标题: [小说] 斩翼刀, 连载(更新至四十四 黎民何在)
性别:未知-离线 零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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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6 18:0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二十六    各人的变数
凌晨6点半钟,荆灵姝悠悠醒转,披衣洗漱,捣腾了半晌。之后从冰箱搜出点东西,用微波炉温过,胡乱吃完,就要上路。这才发现刚才迷迷糊糊的,穿起了昨晚那身伤风败俗的鬼裙子,迂回屋里,顺手扯了一堆衣物,是挤成团子般,数件腌臜难耐的西装。荆灵姝没好气地抓第二把,捞起几套更是恶臭惊人的足球队比赛服,无明火起,正打算编个理由旷半天课来回复好心情,蓦地想到如果运气好另有个柜子还保留几件买来未撤封的衣裳。
打开一看,果然存在--有且只有一盒套装。荆灵姝一眼认出来历,那是去年儿童节陈俊贤要买给他读小学的小表妹的,惨遭拒绝,顺手就忘在这里。说时已迟,盒子早给她破了封。三下五除二,人衣合体,忙着对镜照不停--荆灵姝真该认了陈俊贤这表哥,完全可以说是量身订做。这女强盗提了提牛仔背带裤压在肩上的带子,乐了:天幸这女姚明发育早!
赶在正式的早自习前,荆灵姝悠哉游哉地完成由琉璃名居到顺宋的散步。学校已经很热闹了。
教室里面,齐蕊先到,生龙活虎地叫她:“快滚过来!”
还听见几个女生愤愤不平地在骂:“韩国人太不要脸了!无耻!”
“就是,就是!可怜我的因扎吉,我的帝帝,我的内斯塔!”
张志新凑去捕捉找茬的乐趣,道:“嘿嘿,背时,背时!”
众女生叱道:“爬开!”
荆灵姝正把齐蕊的脸做面团般拉扯,幽灵样的李星鲁现身前门,一股脑地绝了满教室的活气。语文的科代表柳修三步做两步跳上台,举书念一句:“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瞌睡兮兮地读完,就垂下头去,摆口型作势,同时大家齐声续读下去。
还没等同学“出离愤怒”,黑板旁的广播已然破声破气地嚷道:“朝会马上开始,请各班立刻到操场集合!”
门口的幽灵也叫了一嗓子:“快点!不准迟到!”
通往足球场的道上,罗渊装做巧遇的样子和荆灵姝,齐蕊搭讪道:“早啊,荆姐,齐姐。”
齐蕊向荆灵姝笑道:“你看这死娃娃好虚伪!你还是快点告诉他好,恋爱中的青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完,懂事地前移。
罗渊便问:“她现在还可以吧?”
荆灵姝笑道:“这话留到人家返校问她自己。反正她说很感激你一片苦心,她会从史蕾的打击中好过来的,请你放心。”
罗渊苦笑道:“好象不怎么听得懂?能不能给翻译一下?”
荆灵姝抿嘴一笑,道:“对不起,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义务帮忙。”
罗渊点头道:“有道理--谢了哈。你和齐蕊今天中午一顿我请了,来不来?”
荆灵姝笑道:“定了?”
“定了。”
绿茵场上,属史蕾班上最糟糕,其他班已经全员站妥,他们还在陆陆续续地添丁。主席台边的校领导并没发作,毕竟迁至前初二.三班教室的决定不是学生做得出来的,即便故意借此费时,亦该首选视而不见。
不过上面无表示,正方便看穿下面人的觉悟。结果除了脸色铁青的房尹节,没人有愧疚感,还是拖拖拉拉地,显然都需要强化教育。
良久,终于各就各位,来自校广播站的司仪宣告升旗仪式开始。从操场的一角走出三个稚气浓厚的卫士,护着鲜红的旗帜迈着踏踏实实  的方步徐徐走向主席台。
黄礼溪认出中间掌旗的小胖子是沙文志,思维自然发散,小声问华灵:“你们昨天又去一回, 她怎么样,还没复原啊?”
华灵道:“放心好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来上学。”
接下来的国歌合唱甚是惫懒,到最后的两字,连国旗都忍无可忍,为表抗议,突然发力,噌地窜出旗杆一半高度,直抵顶部卡住。在下面为旗子跑不完全程担惊受怕的沙文志好歹松了口气。
紧跟着是沙文志班上的文学少女孟昭昭发表国旗下讲话。只见一个黄衣绿裙的小女孩落落大方地走到麦克风面前,有板有眼地清清嗓子,朗声道:“《祖国,我们值得您依靠》。那是一种将伴随终身的情结,那是一种神圣庄严的归属,那是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灵魂,那是一种能把所有华夏子孙凝聚在一起的宝贵力量,那是一种可以傲视全球诸强的坚韧精神。是的,那就是我们每个人作为祖国的一份子所肩负的使命感。还记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周恩来吗?还记得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的毛泽东吗?还记得面对美国的威逼利诱仍然不屈不挠要报效祖国的钱学森吗?还记得多少年前的5月4日,多少青年为了国家的尊严,留下的可歌可泣的事迹吗?还记得无数的革命先烈为了民族的解放,抛头颅,撒热血的那段光辉岁月吗?对于我们这新一代的接班人来说,难道这些可以被忘却吗?不,决不!啊!我们走在历史车轮的前面,这是何等的光荣和自豪!我们可以向那些优秀的前辈认输吗?不,决不!我们应该拿出和他们同样坚定的决心,同样诚挚的信念,同样执着的热情,来承担已经传递到我们面前的责任......”
尖锐的童音委实刺耳,小孟还有变本加厉,便是自己班上的人也受不了。几个女生瞧老师不在,赶紧把耳掩住。一个男生骂道:“瓜婆娘,清早把晨跟夜枭两个一样,闹锤子啊!”
沙文志和两个伙伴乖乖立在旗杆边,保持和文学少女极近的距离,不敢妄动分毫。沙二少左边的伙计悄悄对沙文志两人道:“想不想把她蹬下去?”
两个听众一齐偷笑,兹以苦中作乐。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小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发作完毕,众人如释重负地拍掌赶她下台。
跟着,司仪把李主任请上了台。李主任说话大家就比较喜欢,因为她很少拐弯抹角。一边听着一边就似乎依稀能见着年轻的老李在跨栏时那利落劲,那扫荡群雌的帅气来。
李主任说,尽管在由全国百所实验名校迈向全国十强的道路上依然任重道远,但是近两月来学校的学子不断努力,全面发展,真正体现了素质教育的累累硕果,取得若干骄人成绩,比如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等等80来个个人团体。到这顿一顿,骗得掌声,才又说下去。说有了这些榜样,同学们就有了奋斗的方向,不过学生自然是学习为正道,普通的同学所能做的就是更加刻苦地学习,在学业上不断获得长足进步。然后说到高三的头上,声音益发豪迈激昂,要大家伙齐心协力在顺宋的高考历史上再接再厉,继续书写一页辉煌。听众知道这是非鼓不可的一段,尤其不能吝啬气力。等到掌音消却,李主任念了一干人的名字,要他们上台领奖。包括初一的小鬼,级级有份。迟到的奖项五花八门,其中有学科类竞赛奖,航模比赛,优秀学生干部,加上各个级别的三好,新近搞的一个科技创造发明大赛的优胜奖,零零总总一时也难分清。只怪顺宋的园丁太会种东西,而且净是“四季稻”般的厉害玩意,时不时都在收成,真是富农的烦恼。
当时最吃惊的获奖英雄是荆灵姝,首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竞赛奖,接着是一个最高级别的三好头衔,忍不住去看李星鲁。慈爱的李老师也正温柔看着她,微含嗔怪地道:“还楞着作什么?未必要人家主任等你?”
郑珊的小手故作亲昵地往荆灵姝胁下一推:“快去,快去,不要让人家给你抢了。”
齐蕊含笑盯住郑珊,郑珊便有些脸红,嗔道:“你阴阳怪气地看什么看?”
齐蕊笑着凑上去咬耳道:“老师们一定糊涂了,这奖怎么着也该是你的,什么时候轮到这女流氓了?简直是小人得志嘛!”
荆灵姝笑了:“哼,牙尖娃娃,说我的坏话吗?”
转身欲行,李星鲁却还嫌她慢,冲过去连拖带拽:“哎呀,讨厌!劳慰你快点走!”班上立刻起了哄笑。竺韧鼎,姜舜,早在前面等她。李星鲁自觉情感过于丰富,甩脱了手,三个代表便结伴而去。
房尹节班上沙雅亦有份上台,林洗诗委了黄玄吉代劳。
半路上,两班的人不期而遇。黄玄吉为炫耀亲和力,对着荆灵姝抱拳生硬幽默道:“恭喜你,三好小姐。”
荆灵姝未作理会,听背后有人笑道:“班上唯一的名额居然拿给你占了,简直活到蜜罐里头!可以哦,人家老李这么宠你!你还咋子呐?”却是方邦。
荆灵姝笑而不答。
方邦道:“反正你也不稀罕这些,让给我好不好?”
荆灵姝笑道:“这样吧,你转到我们班来,各凭本事争宠,谁也不能有怨言,如何?免得你在这穷嫉妒。”
方邦笑道:“算了,罗渊那天使都撼不赢你,我这个丑鬼能有什么指望?”
说笑间会同大队伍到了台上,依照年级由低到高的次序一字排开。程葛二校长,谢姓一书记,这才缓步走来授奖。程校长颁奖的时候百感交集:一切终于回归正轨了,可真不容易!这几下子元气伤得实在不轻,以后决对不能再出岔子了......
领过奖,看见贾云台下站着笑容可掬地瞧着自己,荆灵姝只好说了一句:“恭喜。”
贾云道:“同喜。”
荆灵姝哂道:“不同,不同,你是已经功德圆满,我是前途未卜,中间的差别大了。”
贾云眨眼笑道:“怎么穿了这样一件紧巴巴的衣服?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哩。”
荆灵姝暗中一凛:这小女人的眼光果然比常人厉害一筹。也不答话,径自去了。贾云仍是笑着,却已经只施舍到面前的地上。
下面轮到几位已成为顶尖高校准成员的优秀应届毕业生训话。头一个正是北京大学计算机专业的贾云。于是贾云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甜甜浅笑中,步履轻盈飘至麦克风前。稍稍调理了话筒,口吐悦耳语声道:“同学们好!今天,蒙校领导和老师的抬举,我站在了这里,不害臊地要向同学讲述3年来一些学习方面的杂感,也叫心得吧。希望对于有志考上优秀大学的同学能有所裨益,其实大家只要听后不会说,‘没的污了我的耳朵’,我就满足了。”
全体师生齐鼓掌,笑神经发达的老少还发出笑声。
贾云续道:“能在高考前把入读高校的事宜率先定弦,对比同龄,我无疑是幸运的。回眸在顺宋的3年乃至6年光阴,我以为尤其得益于这里的强手如云。正是因为有这样优厚的条件,我从一开始就放弃单兵苦读。像牛顿的名言,之所以看得远,是因为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学习正是这个道理。很多的同学往往埋头苦读却一无所得,而看见周围比自己学得轻松十倍的同学反而能让自己望尘莫及,就弄得心理失衡,认为这不公平,学习成绩更加一落千丈。”
“学习并不需要所谓的天赋,决定上乘下乘的分水岭是学习方法。虽然方法因人而异,100个人可能有100种,但是好的学习方法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要善于和外界交流,从外界采集信息量。能够全靠自己的能力达到很高的造诣,只是极少数的人。而且那只是因为学习的内容,程度还不够深入。越到高深的学问,像科学研究,再厉害的科学家也不能一个人包干。我呢,自认资质平平,有些同学爱在我脸上贴金,说我怎么聪明过人,怎么天资非比寻常,其实都是想当然的谬赞。我和大部分人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我比较重视效率。占着身在顺宋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学习起来,绝对不会势单力孤。我善于集思广益,和别人交流。”
“有人认为只要坚持熬夜,坚持用功,一天到晚都在学习就是对学习负责任了,就应该得到回报。这就大错特错。学习虽然不是件复杂的事,但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体。那种盲目的努力恰恰也是一种对学习极端的不负责任。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够暗合正确的道路。如果你愿意把这三年准备建立在如此豪赌的基础上,那是不妨。但我相信大多数的同学对自己的功课进展都持慎重的态度,有这种态度的人,我建议在面对自己的学习方法时得具备以下三种态度。
“第一,要存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的学习方法保留怀疑的空间,时时刻刻要质问自己:‘这样学下去是否仍然有效’;第二,要务实,检验学习方法的准绳是种种量化的指标,虽然不能完全依赖数据,但更不能逃避,要把它们有力地结合起来监督你的学习效率的高低;第三,要勇于改良,取缔,任何人的学习方法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只要效果低迷,就得立刻思考如何改善甚至取缔,这是刻不容缓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往往就是这点决定最后成绩的天差地别。
“所以我们有些同学羡慕那些又会学又会玩的学习尖子,自己却因为舍不得改变闷头用功的作风结果老是为追赶不上那些人而苦恼。做1分钟事就要有1分钟的效果,那是最高境界,只要你稍微地接近它,就会发现自己和那些劳逸结合的所谓天才差不了多少。要取得好成绩完全用不着拼命,你用心越早,就越轻松。刚开始的时候,学习方法确实一团乱麻,而且很可能收效甚微,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放弃,挺过来,好好地整理经验,就会逐渐走上正道......”
后来还有类似经历的代表发言,李星鲁已经站不住了,心如刀绞:第一节她的语文课生生地被废了。
第三节课后,荆灵姝和齐蕊飞快地逃出教室,为了摆脱课间操的纠缠,一鼓作气溜出校门。这才慢慢地走。齐蕊擦擦汗吐舌道:“今天暴热!烦!”
荆灵姝本来肚里在笑:要在这里碰上尤棱洁的母夜叉,可就翘定了,听齐蕊这么点那烦字,不由地也觉出一股浮躁的恼人情绪,口里骂道:“还不是怪你,疯疯癫癫地拖着我跑!”心里却想:怎样想个法子才好,可不能总是躲,一来太没出息,二来难保那两口子误打误撞地拆穿西洋镜,那就没办法收拾了!
前面不远,有一家面店,怪物刘和几个伙伴在那吃得西里呼噜,福占奇和叶都两人占了一桌正谈天等着吃食呢,此外是一帮高一的晚辈,三路人早注意到荆齐二女。高一的那3个人就自以为小声地就事论事。一个道:“啧啧,高二的荆灵姝长得太爽了!老子好想--哎呀!”
另两个嘲笑他的不自量后,其一道:“可惜啊,我们那一级都是些心灵美,哎,这个都算了,她日你妈还喜欢穿得非鸡巴妖艳儿,龟儿净是些瓜婆娘!你看4班那个肥女,脚杆跟象腿一样,今天她还好意思穿你妈个‘宝姿’来,咳呀,你气都不好气得!她龟儿子长得纯粹就是布欧的妹儿,居然还多自负的,妈真的糟蹋牌子。弄得二天老子找个美女,给她买点好衣服老子都有阴影。”
另一个道:“哼,美女都在高二高三啊!我还记到高二有个民乐团的,长得多清纯的叫啥子名字呐?那娃就是莫的好会打扮,穿的多朴素的,但照样看起舒服!那个在他们年级最多只算二流,到我们这级来,肯定甩翻完。哎,叫啥子名字呐?”
一个便接道:“我晓得你说的哪个,干晴嘛!是不是嘛?”
“喔,喔,对的,都喊她干嬢。”
另两人一齐怪笑:“‘干’嬢!哈哈。。。”
“想当年,老子才来这个学校的时候,更遭晃点腾了!我进校看的第一个女的,咳呀,超级养眼哦。你们晓不晓得哪个嘛?沙雅!我当时想这下对了,这学校随随便便一看就找到个超重量级的,二天班上也肯定繁花似锦。我就那傻憧憬哦,结果现实是残酷的。”
有一个压低了声音笑道:“嘿,觉不觉得最近那个武溪穿得有点暴露得嘛?多半有点想红杏出墙了。要给她建议一下,找我玩姐弟恋多对的呐?”
一个便低喝道:“再大声点嘛!瓜的嗦,你看那边角角头坐的是哪个?”
那边,福占奇瞟了眼叶都,表面上这俊少像是分毫未损地用食,自己乐得不深究,埋头吃面。倒弄得高一的几个很尴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再无言语。
面店的伙计风一样地冲向门口:“同学吃啥子?”齐蕊摇摇头,荆灵姝含笑走到怪物刘那桌。刘声昆憨笑道:“嗨!”
荆灵姝道:“还是你厉害,我们一下课就拼了老命地跑出来,结果你们已经开干了。”
刘声昆笑道:“要不要这里的粽子,味道不错喔,我请客。”
荆灵姝笑道:“谢啦,那就请齐蕊一个吧,这孩子脸皮薄,自己不好意思开口。”
齐蕊啐道:“瓜婆娘,又欠揍了?”
说时已迟,伙计早接了怪物刘的指令进去了。
齐蕊板着脸道:“自己造的孽,自己解决啊!我可没那么好胃口。”
荆灵姝拉着她坐下,冲怪物刘笑道:“行,老刘你够梗直,真爷们儿!本侠女交定了你这个朋友,吃了你的粽子,咱们就有福同享!”
大家都笑了。福占奇笑道:“有难又怎么办?”
荆灵姝道:“这位大爷怎么说话的?好端端的凭什么咒我们有难?什么心态啊?”
福占奇微微一笑,不再做声。
怪物刘找齐蕊搭讪:“蕊姐,会考......会考,会考咱们像是前后排哩。”
齐蕊硬邦邦地道:“那又怎样?”
荆灵姝看看怪物刘涨得通红的老脸,回头勾着老友的脖子笑道:“还能怎样?只要会考不挡路,我们刘队长的未来可以比肩奥尼尔,将来人家感恩戴德地提携你一把,也说不定哩。”
怪物刘回复自然表情,道:“就是,就是。哈!想当年,咱们同桌的时候,我可是有求必应的黄大仙,为你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到了今天,难道你忍心让我良弓藏,走狗烹吗?”
齐蕊扑哧一笑:“我呸,你还冒起成语来了!以为别个不晓得你的底细?”
怪物刘笑道:“我有说错吗?我当年不是你的有功之臣吗?”
“是,是,你没错。咱们走着瞧!”
此话一出,怪物刘大喜,赶紧盘算以后怎样一鼓作气给她示一番好,把她搞定。
怪物刘安静下来,旁人就搭上腔。叶都思考半晌,开金口问荆灵姝:“上上个周末你在市体育中心吗?”
荆灵姝道:“你也在那儿啊?怎么没看见你?”
叶都道:“我只是在那打一头。你的羽毛球打得帅喔,果然以前是学过的。”
荆灵姝道:“半吊子而已。”说完,有意瞪了叶都一眼。叶都万没料到她这样难合,心里打个突,也就不再言语,只好眼看她和其他的男生热闹地说笑。
过得一会,来了条短信。荆灵姝一看,却是贾纪发的,心境立变--消息说:
琉璃名居的住所已经被尤棱洁夫妇获悉,自己小心。
齐蕊笑问:“怎么,马仔约你见面?”
荆灵姝笑道:“我把他推了,得照顾你啊!”
说来也巧,刚定下去意,跑堂的就嚷道:“来了,来了,粽子来了!哪一桌?”
荆灵姝冲他笑道:“麻烦你打包,我们要带走。”
就这么提着个塑料袋子和齐蕊先行一步。不多时,叶都和福占奇也起身,走到高一那桌前,叶都顿下来,拍拍居中一位的肩膀:“同学,二天积点口德。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屑跟你一般见识。”
许多男人都是自知理屈,嘴上却不肯服输,此君也不例外,低声犟嘴道:“是不屑还是不敢?话哪个不会说嘛?”
叶都叹道:“请到外面说话,赏不赏脸?”
那人索性说起浑话:“有啥子话这儿说不得?要说就在这儿说!鬼才跟你走到外头,不说你就走开!”
这一来他两旁的人坐不住了,一个骂他:“你逞这些义气有球用啊!快点低个头就算了嘛,还咋子呐?人家够给你面子了噻?”另一个道:“快点道歉,快点!叶,叶都,我们哎呀,刚才我们确实说得过分了!”叶都不慌不忙地冷眼旁观。正做僵持,怪物刘跳将起来:“哪来那么浑的哦?你好不得了?给我出来!”一只大手攥着那男生的衣领口,轰的一响,把他扯下板凳,像料理个泼皮眼见就要倒拖出门。一下子激起高一小子的野性,双足颠马飞蹄般地狂踢不止。怪物刘火冒三丈,照他面门一把熊掌下去。那男生眼一黑,鼻血喷出,益发气得狠,喉中运力携凌厉劲风发射一枚浓痰。亏得怪物刘应变神速,侧过那阴损暗器,震怒至极,一提一抓,人已到半空,好歹上来些理智,只把人放低少许往外面就地一滚,自己也大步跟着出去。
那男生彻底死心,眼下讲打必输无疑,口齿上拼死也要占足十二分便宜,于是半个身子贴地地骂道:“该你强!高二的嘛,该你威风,这盘你威风爽了,学校就开始处分你,等到你降级了,就跟我们一样了的嘛?还打什么打,不就是同学了吗?所以说咱们不打不相识,你还可以为咱们学校的篮球事业多贡献一年,你要感谢我,嘿嘿。。。”
赶在怪物刘气得要扑过来前,那人续道:“可惜你妈老汉儿只能拣一头,让你四肢发达,头脑就没办法奢望了!你看你巴心巴干帮别个出气,到头来还是你自己乘起,别个当事人出头没有?这就叫聪明人出脑子,瓜娃子出闷劲,哼哼......”
怪物刘再忍不住了,欲待动手却被叶都抱住:“算了,刘昆声!我们走!”
那人道:“走你们的,这个事没完!大家都看到的哈,自始至终老子都没动手!你们给老子记到,天下没的白挨的事情!”
叶都冷笑道:“我们记住了。”对刘昆声小声道:“等他去告,如果你刚才有半拳真的打重了,我们还不好办。”怪物刘豁然开朗。两人带头,高二的跟着全走了,那挨打的小子兀自在街沿骂骂咧咧。
这些自树私敌的风波暂时不必理会,且说到当前时令的高二学生,倒是有个公敌,便是理化生史四门的会考。
比较而言,同城的胡德兰简直是如临大敌。分别反串加班作突击手的理科老师和文科老师,看着一次比一次凄惨的模拟成绩,论谁都是急火攻心,再眼望台下一众得道高僧的死样,那更是恶向胆边生,又是拍桌子,又是嘶声呐喊。诺大座教学楼,咆哮声此起彼伏。
    下午第一节,周晓开班上是代替体育的历史课。行课的年轻女老师是个理想主义,到了这非常时期,仍然追求素质教育,不待向功利主义低头。此间,她每讲一道例题,还要努力幽默一番。可叹代沟残忍,无一不是冷场笑话。不过,她毫不气馁,又想到应该调动同学的参与情绪,开始信口抽问。
吉星生第一个被点中。老师问:“请你告诉大家,欧洲三大社会主义空想家是哪三个?”
吉星生暗笑:你问别的,我还真不知道。早先,因为被迫拿着教科书作样子,和同桌硬是从书里找了些乐子。他们取笑看守学校西门的保安肾虚,取了个“肾虚的西门手淫狂”,简称肾西门;同班有个叫作李叶的女生,让他们叫作“狐臭皇后李叶”,简称狐李叶;第三个他记得是个英国顶尖的足球明星。
于是吉星生答:“肾西门,狐李叶,恩......贝克汉姆。”
同学们大笑。笑声中,老师脸色铁青,显是认定受了消遣,又想到刚才对那闹市区般的哄闹法的逆来顺受,想到为了这节课的主动请缨甚至牺牲了和男友的拍拖,所有的委屈都上来了,这么一自伤身事,再也不堪忍受,“呜”地哭将出来。
全体同学大眼瞪小眼。愣了一会,米山几个没什么脑子的又开始笑,笑得捧起肚子,笑得天真无邪。掩面的老师透过指缝看得心寒,哪里还能撑下去,蓦然发足在部分女生的惊呼中不见了。大家面面相觑。还是班长高显科先醒一步,道:“历史课代表,快点去安慰旷老师,争取把她喊回来。”
历史课代表皱眉道:“一起噻!不要光想到发号施令,走!”
高显科的权威严重受损,却不敢发作,不迭地点头,起立欲行。同时班上的话兜子好了疮疤忘了痛,又开始谈笑风声。有正义感的同学再也不愿坐视不理喝道:“还闹啥子闹嘛!老师都吼起跑了,还不满足嗦!嘿,班长!你还是吼一下噻!咋个整起的嘛!”好在米山之流也算识时务自觉住口。高显科羞红了脸,天幸不必答话,默默跟在课代表后面。
眼看到了门口,迎面撞上个急脚鬼,二位又被反弹回来。所有的老实人都打了寒噤:李贤已经进来,这回可是彻底地栽了。
此后,掌力雄浑的李贤痛打讲桌,怒吼连连,直至下课。下课后,米山等人被叫去了办公室,其中还有周晓开。现在不必担心伤及无辜,老李就骂得甚爽,当时还没其他的老师,连村的,野的,也混说一气。骂了一圈下来,像喝了上年份的陈年好酒样的甘美无穷。志得意满间,往椅上一个后仰,轻描淡写地道:“你们几个,明天上午给我把家长请来。现在可以走了。”周晓开眼见其势再不能逃避,硬着头皮不卑不亢地开口道:“老师,我并没有说话,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心情好容易舒畅的李贤,脸色陡转得很难看,把周晓开瞪着,一时也不开腔。其余的人冷笑着看周晓开。正做僵持,米山道:“是的,是的,我可以做证。”
周晓开难以置信地瞧着米山,李贤道:“恩,那么就他可以不请,可以走了。”
出了办公室,周晓开衷心地道:“谢了。”米山毫不理睬和其余的人一道快步走前。其余的人在骂道:“你娃假得很哦!他遭了,等于你良心还受谴责嗦?”
米山冷笑一声,也不予理会。另一个道:“哎,正经的哦!会考稳不稳当哦?卷子是不是走富和拿过来哦,你拿得准不?”
米山骂道:“虚锤子,可靠得很!年年都走那来的,你以为?上盘9校联考的卷子稳不稳当?你们自己说。”
“是,是,是,是,是。总之大家都怕万一,小心点也没的错。再说这盘又跟期末的联考是两个性质了,挂了就完了。”
米山道:“我跟你们说,你们穷操啥子心?去多找点买主才是真的!别个他说的,现在我们要的少了,他还没的好想给我们,这个才整痛了,晓不晓得?起码还要多做你妈10来个人进来。周晓开那娃,你们说他那个烂杆儿水平得不得挂嘛--稳挂嘛!他娃不作弊,不是我说他,肯定挂完!”
大家恍然大悟,有人还是忧心忡忡:“问题是那娃家头造孽的嘛,平时吝啬得很,他要给你买了!”
米山道:“锤子不买,他又不是不晓得厉害。我悄悄给他说了,回家扯个垛子,就说你妈学校又要收啥子钱了嘛。其他的,你们去6班,8班这些去问一下,那儿温兔儿多得很,反正越多越好。”
“6班可能不行哦?听说‘人妖’在他们班上勾兑的嘛!”
米山问:“价钱啷个定的?”
“好象他是3个人分一组,然后一组一组地卖。每一组就是260块一科。”
米山心理不平衡了:“狗日这娃卖得好黑哦!”
“好久拿得到卷子?”
米山道:“好久?只有等到考前1个小时左右才稳当噻。”
“咋‘达摩’和‘人妖’给他们的买主说的提前3天就拿得到呐?”
米山嗤道:“听他们冲壳子!几个瓜娃子根本球不晓得形势!那样子你倒是拿到了,但上头稳要喊换题的嘛!现在日你妈每科有3套备用题,你那么早去拿嘛!三套一样拿一份嘛,人家不晓得再换嗦?”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信任你--嘿,‘居里夫人’,咋个不甩我们呐?”
祁维自重身份,不和这帮市井之徒计较,把腋下夹的物理习题紧了紧,快步迈入办公室要找李贤切磋。里面多出的两人,祁维认得中年妇女是三班的班主任严苫泊;还有一个有点下意识一步一挨走路的,着一件酱紫衬衫看来很怕事的木衲男生,只晓得大家喜欢叫他“瘸子”或者“瘸师爷”,真名字反而不知道,反正在老师口里得知是个很老实的好学生。
严苫泊正亲昵地拍瘸子的瘦削肩膀,道:“这本书,你好生看一定会有所得的。目标要定高点,才能很轻松地成功,一定要考清华,听到没有?”
瘸子红脸诺诺应答,全没清华侯选的气度。李贤在一旁插话:“你看你们班妈妈好爱你?宝贝儿子的成功宝典都传给你了,如果现在开始松懈的话,要把你们班妈妈气死!”
祁维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严苫泊的儿子在去年以一骑绝尘之势成为全校仅有的一颗射入清华园的卫星,传了好一阵子将门虎子的佳话。到了今天,佳话的女主角显然把希望火炬的继承人定做这个瘸子。祁维不由好生不满:凭什么轮到他?他来领衔了,我和陈思商的立场又该置于何处?
李贤也有同感,强作欢颜的下面正自暗暗生气,看见了祁维,精神大振,笑语中反还迎出几步,求才若渴,不输孟德迎许攸。那边瘸子已走,严苫泊少了话伴,李贤又在给祁维看题,便拿了当日的《芳华日报》懒懒地翻看。蓦地一行黑字跳入眼帘:
“凶杀案影响恶劣 市政府重拳出击”
严苫泊若有所思,坐直身子,定了定神,细读下去。
这算是今日最紧要的热点了。严格说的话,它还跟周晓开有很大的厉害干系。那当,他正顶着烈日望校外的小卖部跑,要买那种1元钱的纯净水,因为学校里的卖价是1元3角。小卖部门口的一根方柱上贴着张人像,附带一些文字。周晓开当是寻人启事,漫不经心地又瞟一下。被唬得是心惊肉跳,手一松,汗津津的钱包落地:那纸上不是旁人,赫然印着朱奇的面目--通缉令!
“影响恶劣”的凶杀案自然是指朱奇造就的那起命案。
在这件事上,罗冰以半个局内人的荣耀身份,消息得以稍微超前《芳华日报》,只是比沙滨之流才滞后一截,可以说虽败犹荣,而李春以无心插柳的姿态反能超前罗冰,就更值得钦佩。和胡德兰学生共享的下午时光,学生以上课消磨,李春则请罗冰打网球,附带两个女将。玩毕一番混合双打,撇下双姝同室操戈,自己去了太阳伞下谈论时局。
李春道:“今天的报纸看没有--硬是跟周瑜一样过时不候,三天看不到货,就要把诸葛亮砍了?1个月,我看伏鄱木这个劲提得太大了。”
罗冰冷笑不答,李春又道:“话又转来,真的姚痕举还是让人刮目相看,把这个冤大头蹬脱了不说,而且早不蹬,晚不蹬,等到炸弹要爆的时候才蹬过去,整死一柄柄!”
罗冰叹道:“你娃装神嘛!我才不信你不晓得他已经洗白了。”
李春一愣,道:“真的啊?那么报上写的,等于翻译出来就是说老姚明升暗降,他就淡出了,现在弄成伏鄱木实权在握?不过呐,他现在还要看这盘豪赌的结果,也不松活,否则沙滨也好,陈拯国也好,不可能答应得那么爽快。1个月,又没明确说悬赏,这个信息在全民范畴的普及工作又做晚了,网就撒不开,再说那个娃娃很有可能已经跑到外省去了--确实是豪赌!不过仔细想一下还是觉得没对,应该不可能那么简单。从沙滨主张把姚痕举拖到这个鸟事开始就没对头,现在熊辰干的也是一回事。完全搞不懂。”
罗冰道:“我倒觉得沙滨很有可能早就已经断定姚痕举没眼了,用他来发点余热。拿残兵去报销熊辰的现役猛将,划得来!”
李春点头道:“恩,有道理。熊老鬼多半想的就是来就来,不得虚你,咱们硬碰硬,看是同归于尽,还是我兵不血刃。不过他也浑了点,这个娃娃我看难抓哦,很有可能同归于尽!”
罗冰道:“恐怕不得这么轻易了局哦,你看报纸上那些话未必分毫纰漏都没有?”
李春道:“当然没有!其他都根本不用看,引咎辞职四个字上面写得清醒白醒,还指明了是引自官方语言。这个词凶险哦,你混了那么久,该比我上心吧?这个还只是《芳华日报》,要看还要看《福都晚报》,这些问题党报意思肯定整得更准确些。《福都晚报》说,老伏指1月为限立下军令状,市政府给予警方的决心以高度赞扬,下面就有他本人写的《告市民书》。除了通篇的陈词滥调,啥子中学生的凶杀事件给我们鸣响一号警钟云云,最后还是拿了引咎辞职4个字来画龙点睛的喔!”
罗冰心中一亮问道:“给他的新头衔是个啥子名堂?”
李春笑道:“好象他的一个膀臂是什么重案组的组长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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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6 18:0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罗冰立时明白了,口里不说,听李春道:“罗兄,依我之见,你的机会终于来了!”
罗冰茫然问道:“怎么讲?”
李春笑道:“假如伏鄱木真的和姚痕举同归于尽,熊辰和沙滨不是又成均势吗?而且以民心而论,熊辰多少落下风,是不是?现在剩下不到1年的时间,他若再不施杀手,就得提早咽下失败的苦果。这种非常时机,难道还允许他有保留吗?”
罗冰恍然道:“你是说--”
李春笑道:“没错,该是你登场的时候了。只要成功地反噬旧主,日后熊辰自会赐予你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这步棋,众所周知老熊已经埋得很久,除了它,我看不出现在的熊哥还能有什么招?尤其是一到了均势,连吴福宾都很难保证他不倒戈,想等也等不及了!”
罗冰冷笑道:“老奸巨滑的狐狸拿给你说成瓜娃子一样!”
李春哂道:“我以前是以为他老谋深算,心计深沉啊。不过你刚到他的麾下,他不是嘱托你办事呐,说话那个直白哦,我马上就改变看法了--哪儿是个老鬼嘛,而且那些哪用得着他来说,真的这些都要教的话,你就根本没有必要用那个人。只能解释是他故意要向大家证明他有好器重你--这个不晓得对他有啥子好处!说句老实话,你不要见怪,你呐,不当暗器的话,确实没啥子用的,天下的暗器就没有亮堂堂地发出来的道理。他等于来个昭告天下,说罗冰是我的秘密武器,二天就算真的把沙滨算计了,也肯定要引起冯举华,葛树芸这些人的共愤,最后还是吃不了兜着走。你要说他是装傻,也断无像他那个鬼样子的。”
罗冰心里狐疑道:他是真的对熊辰如此看轻,还是要在我面前装傻?李春看破他的堤防之心,忙打个哈哈道:“罗兄,来,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指引,看见另一块场地上的混双比赛。“看到在场地边的那个人没有,正向我们走过来!很高大哇?”
“搞不好有2米,咋子嘛?”
李春笑道:“这小子很有点来头,说不定不哪天就要和你在饭局上见面。是个不纯的藏胞,形象是过目难忘的,要记住他的名字,叫‘邓朱’--‘炖的猪蹄膀’,有点好耍哇?”
罗冰笑了,问:“好大岁数了?”
李春道:“不晓得,听说快30,就算讹传,看样子起码也是二十七八了!”
说话间,炖猪已走到近前。罗冰倒抽一口凉气:这脸真是过目难忘!
李春含笑打量这白衬衣黑西裤的煞星,暗赞:整个一身穿得好挺;这巨人对着装倒也考究。眼看着就要从自己身畔掠过,那炖猪似乎意识到什么,止步回看,立现出笑脸:“原来是春哥,失敬,失敬!”
李春笑道:“来,严先生,我给你介绍个好朋友,这位就是罗冰先生。”
炖猪掌出,索罗冰之手,笑道:“罗先生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哈哈,想不到本人也是这么人才!”
罗冰听对方不全像是客套的场面话,不由大讶:他哪里听来我的名字?
炖猪递过一张名片,小字没看分明,只把端端正正三字的大名看准了:严喜易。罗冰无奈回了一张予他。炖猪笑道:“今天你我都不凑巧,改日罗兄有空,一定要聚一聚,说不定还得麻烦春哥的大驾,不然多半请不动罗兄。”
罗冰道:“说哪去了?”
李春一直笑而不言,这当开口了:“放心,炖猪,包在我身上!”
“那么不打扰二位了!”
出网球场,炖猪一直走到傍水建造的一座西班牙风格3层小别墅前,找到自己的红色宝时捷。一位小姐走来道:“先生,您要走了吗?”
炖猪问:“什么事?”
小姐被迫正视他的丑脸,强压嫌恶之色道:“何老板要你在房间等他一会,他说有非常重要的--”
“现在人在哪儿?”
“他就在那边高尔夫俱乐部,马上就过来。”
炖猪道:“那么你告诉他,现在我有急事,无论如何得先走一步,有什么事改天吧!”
“可......可是--”
发动机的声音压倒一切,小姐骂骂咧咧地看着骄傲地跑掉的宝时捷,什么阴毒咒语全涌现出来,批发给那丑陋司机。
路上,手机响了几次,头几个是那醉心高尔夫的何老板,炖猪未接。到第5个,接起来,一把甜蜜的女声道:“炖猪吗?听好,今天晚上老板在开元大酒店见你,8点半,不要弄出什么差池。”
“是。”
几日的舟车劳顿,炖猪不免困倦,昏沉之余渐渐放缓了车速。立刻就有蓝光闪过,被辆法拉利窜到前面。整个冒失嚣张的超车,完全是擦着宝时捷完成。炖猪惊出一身冷汗,余惊未了地低骂一声:“二竿子娃娃!”正要渐趋懈怠,开始觉得这车子眼熟。便加速咬住那车,看清是个川0的牌照,当即想出了车主:没错,叔尼被赏过一个川0的蓝色法拉利。
稍一松油门,马上被法拉利甩下一大截。炖猪起了玩心:要是运道不差,多半能看到这婆娘和一些俊小鸭共逍遥。要运气再好一点,看到熟脸小鸭......
那法拉利走得甚是轻佻,主车道,超车道之间飘忽无定,醉得厉害。炖猪不急不徐坠在后面,心里笑道:这婆娘为人都很老辣,偏偏车开得那么挨球,弹的!
到后来诺大道上只剩下你前我后两个影子。炖猪在后面算定前面有老长一截直路且无出口,当机立断地大幅减速,很快瞧不见法拉利了。
时间拿捏上炖猪很有心得,让一辆悦达起亚超车后,宝时捷开始提速,一连过了7、8辆还没见到叔尼的香车,却看见最近一个出口。前面是辆快如野马的本田雅阁。炖猪心想:刚刚慢下来的时候不过让了5辆,现在多的都去了,而且一辆野似一辆,再走一段就要分岔,可能先出去了。以我的速度放不了多远。
拐入出口不一会,竟是夹在田野间的泥路,苦不堪言地颠簸好一会,打横一条平阔直道截住。炖猪大奇:她把车子开到这荒地来做甚?
很快打消疑虑:旁边不远处就是个偎山而立的建筑群,粗看便觉规模非凡,银白的飞虹做门,取流线体的钢筋下一大块花岗岩上镏金的大字写道“奇蓉山庄”,落款是“王浩斯”。炖猪豁然开朗,这原字他还是见过的,就在仇元那里。当时他还问仇元对这个军区副司令是怎么个看法。心想:那婆娘肯定是进去了。这个地方听说为了结纳吴爵,已经让他入住,未必是去找吴二少啊?
把车子往门里开,穿着件白制服的魁梧保安走来一身古铜色皮肤,筋骨像是铁打的,可惜炖猪面前,只能算一只铁公鸡。那铁公鸡凶神恶煞地拦路问道:“找哪个?”
炖猪正慢悠悠地取出张名片还没递过去,铁公鸡突然放嗓叫道:“咳呀,严哥的嘛!严哥你还记得到我不?我就是麻应还在军区的时候的兄弟伙小古,你还记得到吧?”
炖猪笑了:“你娃嗦,来!”
小古接烟道:“谢谢严哥!”
炖猪又怎可能会忘记小古呢?在部队圈子里,炖猪的口碑一直极好,不管军衔高低年岁长幼大都欢喜和他结交。他是上也上得去,下也下得来。以前有过麻烦事,不消他提上面的人已经帮他打理了。要到需要动武的茬,下面的人总是二话没说热血沸腾地做他的志愿军。小古恰好是那种得了你一点好处,就会记你一辈子的人,对炖猪更是感激崇拜得不得了。
炖猪因问:“咋想到跑这来呐,不觉得屈才啊?”
小古讪笑道:“嘿嘿,屈啥子哦,一没本事二没后台,不当兵就只有干这些嘛。”
炖猪道:“过得不顺心,就来找我,我们不说这些--对了,麻应那娃呢?”
小古笑道:“援藏去了,去挣那个安家费嘛,我说他不要死在那高原上头才好呢!”
炖猪问他:“哎,他们不可能把你当一般保安使噻,你娃身体倍儿棒,该可以好生利用哦--”
小古道:“哪儿哦?严哥又在逗我们了。”
炖猪道:“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算跟到仇元在混?”
小古想了想,道:“不清楚,平时只管上下班没咋关心上头是哪个的,只晓得好象发钱给我的是仇元的手下哇?再说了,这的关系本来就搞得神秘兮兮的。”
炖猪问:“除了发钱,他不给你交代啥子?”
小古道:“有的时候来人嘛,他要喊代传口信,不得让任何人进门,整的就跟军事重地一样。那盘有个宝器洋盘昏了,硬是发浑要把车子开进去。龟儿瓜兮兮一个暴发户,开的好象是个尼桑哇。我刚刚从里面出来,看到他几个打手下车跟我两个兄弟伙扯皮,他就想开进去。我那两个兄弟伙才是真的闷敦儿,浑完了,抓你妈个铁砣砣就甩过去,车子砸得个牛龟头哦。几个打手遭打得姓啥子都不晓得了,三个当场休克,暴发户也吓孽了。我们兄弟伙还不解气,又把那个车子敲得--”
炖猪打断他:“咋个了的呐?这个人到底是要找哪个嘛?”
小古不屑地道:“咳呀,他龟儿自以为是仇元的铁哥们嘛,人家甩都不甩他!那会儿他可能还以为那个给我发钱的出来要把我两个兄弟伙整一顿,结果张都不张他。我那两个兄弟伙人家原来是跟余兆威底下那个三把手的得力保镖,啥子大块人没见过。发钱的头目就把两个拉起走了,做的多亲密的,走到我面前喊我看一会儿这娃还不把车子开走就报警。明是说给我,其实是说给他听的。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跟班也不管了,自己先开着那辆变形金刚跑了--”
炖猪抢道:“我要进去。哪个人说话顶事?我给他讲。”
小古笑了:“严哥开玩笑!你是什么人物?就算是仇元守门也不敢挡你的道噻!”
说话间,已然走近两条衣冠楚楚的汉子,小古认得是故事里砸尼桑的二壮士,二壮士问道:“什么人,咋还不走?”
炖猪就势瞟过去,如小古所料,二人居然认得他,似惊喜异常地言道:“严先生,您来了?真是稀客!您来找仇总吗?他刚好出去了。”
炖猪淡然道:“没关系。我只是来参观的。”
二壮士对望着做思想斗争,小古忐忑不安地旁观。好歹壮士们拿定决心,一个便笑道:“严先生请。但有一点,您不是自己人,里面通行怪麻烦的。这种琐事如果有我们在一边打整,就耽误不了您什么功夫。”
炖猪淡然道:“上车嘛。”
和着身旁那壮士,炖猪一路无言。壮士感到尴尬了,嗫嚅道:“严......严先生今天咋个突然那么好兴致?”
炖猪反问道:“兄弟在这里干了多久?”
壮士道:“从这才开始的时候我就和另外那个兄弟伙在干了。”
炖猪道:“值不值夜班呐?”
壮士有点警觉,怕他疑心仍旧详细地答道:“喔,不得上,晚上有老板固定的几个人轮值,主要是怕认不出自己人闹误会。”
炖猪点到为止再不做声,心里已在暗喜:妙啊,竟然这样掩人耳目!礼是送出去了,原来同时也是他的一个据点!
前方几个深黑西装的男子在挥手示意,壮士探出头去,如此方才通行无阻。照壮士的指点其实是在绕远路,也不知过了几个相若的人关,遥遥见着倚湖屋舍的亭亭玉立,炖猪笑了:“兄弟说话实在,要是你没进来,不晓得要被短到何年何月。”
壮士赔笑道:“严先生客气了。”
炖猪打开车门道:“停车场不远吧?”
“是,就在前面。”
炖猪道:“这样,你帮我把车开去停到,我慢慢过来,在那湖边上见。”
壮士心里雪亮,晓得他要甩掉自己,却哪敢点穿,心不甘情不愿还非得摆出凛遵的架势,自欺欺人地祈祷他莫学足泥鳅的刁滑,自去了。
炖猪目送他远去,昂首阔步走到湖边。对面三个齐整深黑职业装的男子站军姿似地摆设在一幢楼的门口,陡瞧见他这身型相貌,均有微讶,不约而同地施以注目礼。不过很快,三人目光又转到一边。炖猪眼看湖边这几许房子连绵耸立,忖道:依仇元的手笔,这靠湖的整个一大片才多半合算一份礼。思量着,打那三人身旁过去,三人复又齐瞪他一眼,也不留难,任他前行。
除去此三人,几幢房前,也有类似的男儿,看起来,似乎还有等级之分:一丝不苟站军姿的三位,自然身份卑微,大多数的男子都在放声谈笑,惟有他们三根连大气都不敢多透的挺拔肉柱担当忠实奴才的下层模范;同时,余人或坐或躺,最了不得的人士甚至有丽人在侧供其调笑,这些奇芳异草给逗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恋恋不舍中玉足粘地,大展娇嗲神功。当场谁人的眼耳有问题呢?所以这神功大概也有激将的深意:天子宁有种耶?设如贵为九五之尊,天下哪个女子逃得过您的龙爪?是英雄就莫怕出生低,奋发图强,顽强钻营,那么一飞冲天便有微弱希望。
炖猪粗点了数,总共30余男,有女子可风流的几个里面还有两个熟人,赫然是时下叔尼身边红得发紫的小跟班。炖猪又惊又喜:不单可以肯定在这里,还能确定这婆娘现在没玩小男人,而正在被大男人玩。
这当,众人都发现了他。众佳人一瞥之下,个个花容失色,迅即侧脸。终于有人喝道:“做什么的!”
炖猪心里冷笑: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你都敢惹。也不答他,站住了盯着看。那人果然外强中干,和这丑汉脸对脸,自己就怯了三分,吐不出半个音节。
30来人中,定不会少了狠角色,更不会只因对手的尊容就打退堂鼓,只是眼下不清楚炖猪底细,不能贸然得罪。炖猪自想到这点,脑中急速转着念:那婆娘若要和另外那人解决一些秘事,给那么多人守在外面就很不合情理。很可能是让他们在这打望免得被骚扰刺探,甚至只是个疑阵迷惑观众,所以那地方就在附近,但是门口应该少人才是。再度将湖畔所有的房子疾扫毕后,眼前一亮,浮现远端一狭长木桥相连的小岛。尽管密林阻隔难得全貌,炖猪仍旧确认无疑。当即择来路,大踏步地回走。
大略的方向是知道的,在一串房子的背面绕过去,贴着每幢所属的围栏而行。一会功夫看见座月洞门,门后便是那桥。正方向上过去已经能瞧见岛以及上面奶白色,两层见高的小别墅,橙色的屋顶突出个米黄小烟囱,挟着架风车轻微转动仿若正传达迎客之意。
死物好客,但绝对不可以递推到生物。炖猪注意到门前那辆不起眼的三菱帕杰罗。刚透过扇半开的车门瞅见车上有人,就从车背后闪出一个家伙,抄到汽车前面,犀利地瞟过来,未发一字而现出迫人解释的威严气势。炖猪这才感到棘手:这娃和那边的酒囊饭袋完全不同,先搭两句腔再说,如果真的不是易与之辈的话,就算了。
正在暗暗叫苦,又有人从车后的地方兜转过来,和先那人低言细语几句,森然斜视了炖猪一眼,找近处假山侧的石椅坐下,展报默看。余下的人跟过去就坐于旁,点了根烟在那发怔。对于炖猪倒是视若无睹了。
炖猪心一横:越是这样严密,就越有名堂。诺大个湖不会没有船吧,直接进不去,老子划到岛上去。
船在何所?以这里的守卫者立场,不远处就有一处死角,极佳的死角,保险教两路监视人马近在咫尺,偏偏无可奈何--所有的船都在那里。在那选中一艘普通的小木船,炖猪还留意到一艘颜色鲜丽的独木舟,心道:这个东西倒值钱,绝对是直接从国外进口的上等货色。小老一个的仇元,应该没的这种爱好,却是谁的玩具呢?
松掉系在木桩上的绳子,放船入湖,解开船上并绑的双桨,略略施为,小木船离岸往湖心投去。炖猪心里一动,单桨动处,船的动向又易作朝岸。岸边林木外倾的枝叶汇成一体,甚是茂密,几经调整,人船完全隐在内中,吃着岸线悠悠挪动。绿叶在顶上搔痒,甚至轻划脸面臂膀,柔情蜜意下,炖猪心怀大畅,想到那首名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扭曲出浅浅的一笑。
好歹到那岛的附近,船头正对着岛作直划轨迹。若在月洞门那边看过来,中间被小别墅阻了视线,难见小船。炖猪跳将上岸。不远处正是那小别墅。它的门向着小船停靠处。炖猪走过去,围着走一圈,转到桥那面时别样留神,所幸没有打草惊蛇。在某个房间的窗外听见轻微的声息,于是环绕一圈后,又转回去细听。
声音并不是那开窗的房间来的,发自隔壁那块无窗的地带。凝神分辨了一会,听真一个女子的细喘,一个男子的低沉哼音,大喜:现在可以放心进去了,肯定不会有第三者。手足发力,悄无声息地钻入窗内。大人入小孔而禁声,也算是难能可贵。
整个房间空空如也,只是有把椅子,炖猪老实不客气地坐住。他也算沉得住气,既晓得那边的特殊情势,也不着急,揉揉已显僵硬的面孔,开始闭目养神。
不多久,听得女子长叫一声,炖猪张开双目。此女似乎意犹未尽,细若蝇蚊地呢喃着,到后来开始得意地轻笑。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女人便说话了,果真是叔尼:“真不好意思,您老日理万机,精力有限,还要劳动身子来伺候人家,嘻嘻......人家就是自私,明明你是属于广大人民的,人家却还是想独占,你自己欢喜作哪一个哩?嘻嘻......”
炖猪暗笑:这娃说话就是又颠三倒四又恶毒--不是你在服侍人家吗?
一个老者的声音止住叔尼亢长的媚笑:“你在说啥子喔,神经兮兮的!”
叔尼突地一叫,低骂道:“你......你才是神经病,你个伪君子,烦死了,啊!不痛嗦?!”
老者冷笑道:“那么我还做错了。可是我觉得你应该很欢喜这些调调的嘛!未必我记性真的不行啦?”
叔尼怪叫道:“好......好了啦,老......老冯,我服你了,来,赏你的!”
半晌没言语,估计叔尼正在缠吻那老冯。半天,老冯道:“你服我什么呢?”
叔尼道:“切,真没情趣!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年轻娃娃那么虚荣,你咋得了--”话没说完,改哼吟了,又是很一会功夫,才吁出口气:“挺大岁数的人,火气还是那么大,说你一下都不得行了!”
炖猪心在想:这老头到底是哪个当官的?可以让叔尼那么矫柔造作地肉身布施,名堂该不小。到底是哪个呐?
听叔尼道:“嘿,问你哈,有个事情我一直觉得怪怪的,为啥子你们这些人找的老妮儿,都那么丑呐?”
老冯笑道:“你晓得啥子!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就觉得我的还可以。”
叔尼娇笑道:“精神恋爱哇?好崇高喔!”
老冯冷笑道:“光精神恋爱哪有你呐?”
听叔尼嘶声高呼着:“啊!恩......谁说你老了......谁就......”
老冯笑道:“谁就怎么样?”
叔尼吃的一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炖猪心念电转:老冯,老冯!不会是冯举华吧?不会是吧?这太教人难以置信!可是不是他的话,姓冯的,又是糟老头子,还会是谁呢?
那边忽然沉静。叔尼见老冯久不理她,又道:“你最是没良心的,已经让我寒心了,还想让我告诉你?”
老冯笑道:“咋个让你寒心呐,说来听听!”
叔尼故做悲音道:“啊,恩,人......人家被欺负得狠了,给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差点就香消玉陨了,你倒像没事人似的。”
炖猪清晰听到叔尼的哼哼唧唧彻底消失,心道:终于让这个老冯严阵以待了。
老冯淡淡地道:“不是出来了吗,没有我的功劳吗?”
叔尼笑道:“您是宰相,大度惯了。不知道这是在太岁爷上动土,他们以为你老了,声势大不如前了,现在是他们年轻人的世道,所以你看他们有多嚣张跋扈。连您老最欢喜的女人都敢加害。再不管就要骑到你头上去了。”
老冯笑道:“做人切忌太骄傲。”
“是,是。”
老冯话锋一转:“那就不要绕弯弯了,打开天窗来说亮话。你想谁倒霉,第一要看我心情,把我哄得巴巴适适了这个就不说了;第二要选得合我心意,否则的话,你就是遭白关了,说不定也会因此不喜欢你,或许你就会老得很快。”
叔尼笑道:“不会,不会。第一我把你哄得很巴适,第二这个人我肯定没找错。”
老冯冷笑道:“你硬是以为我不晓得你蓄谋已久的嗦?想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你还早得很!少弄点花花肚肠,当然你要想当第二个余兆威又是一回事。明给你说,有于鹳康在是你的造化,这样你才乖得起来。”
炖猪听多两人的对话,已经接受现实:这老头说话的口气,没错,是冯举华。
那当叔尼笑道:“您又使人伤心了。您完全不记得了,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以说是有实无名的患难夫妻。你老伴吗,最多可以和你同富贵,说不准还要挑肥拣瘦,你还得和你的后代子孙争风吃醋,哪像我这样全心全意对你?”
冯举华道:“说这番疯话做什么用?”
叔尼笑道:“没人比我更清楚,一定要人家把什么话都说穿吗?那多没意思,是不是嘛?”
冯举华笑道:“和我那侄子鬼混过后觉得咋样?想通过交通局搞啥子阴谋?”
叔尼笑道:“你冤枉我!都是你这个侄子垂涎老娘的美色,我看在老冯的金面上虚与委蛇。不过你的小公子就不同了,到底军官出生,身板出色相貌堂堂,和您真的蛮像的。一半为了他,一半为了你,我很快就乖乖投降了。只要一想到我这样久历风尘的老女人还能得这样年轻有为的英俊后生垂青,就骄傲得要死!”
冯举华大吃一惊,或许始乱阵脚。叔尼乘机笑着赶上一句:“信我一句,于鹳康真的很不落教,就算不是为我,是为民除害,你也不能让他死得比姚痕举轻巧嘛!最近我可没少给你蜜嚼哈,不赏赐大概相当的东西,自己心里也晓得理亏吧?嘿嘿,嘴巴倒说得漂亮,怕熊老鬼一伙子才是真的吧?”
冯举华沉声问道:“你从我老三那讹了些啥子?”
叔尼仿佛说了些什么,炖猪一不留神没听清,心想:大头已经听到,也就不必耗了,赶着去把船还原。
离了那别墅,上了船依然借着一路的绿色掩护回航。抵岸后,扔下船共桨,登陆行不过十余步,背后有人叫“严先生”,却是那壮士。
炖猪道:“可以带我去取车吗,我要走了。”
壮士有意望船那方看,满以为他会心虚。炖猪不予理睬,冷哼一声道:“没听见吗!”
本来预备试探炖猪有否偷窥隐私的台词一股脑吓回壮士肚里。炖猪心想:这件事姑且放下,日后再告诉boss。反正目下先会有大热闹,看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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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受缚于财
正是大约各中学下午放学的时间,漆印和新女友自“新的家”数码广场购物出来。女友紧紧挽着他的胳臂,头沉沉地枕着他的肩,一边掉着小汗珠一边发着小嗲。被缚的漆印杀猪样大叫:“快饶命!我要热死了。”
女友如聆圣旨,迅而松绑,改用大眼睛深情锁定男友,灿烂地微笑着想要说些情话,被漆印抢了先:“对不起,我们结束。”
女友吓呆了:“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突然决定的,对不起。”
女友一边流着小汗珠,一边凝聚着小泪珠哽咽道:“这算什么,突然......是什......什......么时候--”
“20秒前。”说完,漆印像没打瞌睡前的兔子努力快跑,眨眼功夫甩掉那汗泪齐流模样乖巧的美乌龟。
极度的湿热笼罩整个城市,漆印不敢和它太过不去,改缓步在人气旺盛的夏莲路上。前面有天桥,一端接壤着“酷嘉酷量贩式ktv歌城”,一端就对着一家“必胜客”,漆印立有观后感:世界变化真是快,本来还打算和她一道到这里用餐的,到现在什么也不用提啦。
计划中的女客是不会来,自己倒想进去避暑。脸上的汗水并没弄花脸,外观还是讨巧的小孩子,更巧今天穿一件映着什么蓝猫的卡通体恤。刚才前女友还觉得是有意要自己难堪,为这件卡通宝贝领教了她一手小性技艺。

进到里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几乎要把眼眶撑圆了,好奇地举目四看。自以为是大姐姐的大学生兼职者立刻过来,怜爱地笑问:“小弟弟,有什么事吗?”
漆印揉揉鼻子道:“爸爸说要我先在这里找到一个叔叔,然后一起在这里等他,可是,可是我怎么没看见呢?”
姐姐拍他的头柔声道:“你先在那坐着吧。”
正要坐下纳凉,有人笑道:“嘿,小鬼,叔叔就在这里,怎么没看见?”
一张腐朽的面目,认得是炖猪。姐姐同时色变,连带着怕上这孩子,赶紧退避三舍。
漆印走近笑道:“猪叔叔好啊。”
炖猪啐道:“爬!有那么老?小时侯还一口一个大哥喊的那么肉麻,而且屡教不听!”
漆印笑道:“不管怎么说,离中年人已经没有几年了,喊你叔叔也是正份儿。”
炖猪叹道:“你啊--还是个胀头子娃娃,一点没收敛。那天晚上你那个小朋友惹事,我从头看到尾,咋个说都是那娃的不对,两个宝器青红皂白都不分就去打得昏天黑地,你们有几条命喔?现在做事就跟个亡命之徒一样了,等再过几年你想装娃娃都装不象的时候--”
漆印道:“怕我重走你的路?”
炖猪叹道:“你也可以这么想。总之我很幸运,已经挺过去了。有的人,大多数人,就那样干了一辈子。但是你要弄清楚,我们都是逼不得已,选择做与否是不可奢望的特权,才会疯狗一样乱咬人。你现在是义气用事跟我们情况又不同,但如果往将来发展--”
漆印打断他:“还记得以前带我打架的事情吗?那时的状况可是威风八面,挡我者必死。”
炖猪苦笑道:“想说当时最嚣张的那段就和现在的你一般大小吗?”
漆印悠悠地道:“我是觉得人一定会变的,至于什么时候开始,谁也不知道。不过在这之前,要尽量做自己高兴去做的事,这样在身不由己的将来多少会甘心一点。也许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需要毫不犹豫地把最亲密的人出卖,那时想到以前曾经对他付出真情,多少应该好过一点。”

炖猪沉声道:“也就是说你内心还是接受不了这种必然的变化,不瞻前顾后,一味撒狂地处事,其实是想否定这种趋势。”
漆印哂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炖猪,话不投机,可以两三瓶啤酒下去就开始抄家伙,两三句汉话必须夹四五句藏语才把事情讲得清楚;做事毛手毛脚,吃相难看,头脑简单,见识粗陋,还非要充渊博,鬼话连篇,老脸都不说红一下;看到美女就找不到北,闪电进攻,又闪电失败,基本上每天都有目标,天天都在失恋,一失恋就要喝酒,一喝酒就喝醉,一喝醉就打架,打完不论输赢都要哭得一塌糊涂,最后眼花地把我都要当成美女一边鬼嚎就冲来侵犯老子,经常拿给你把衣服撕拦,不过也好,保卫贞操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练就了一身蛮力。想当年空有一身超强的追求女性的原始本能始终怀才不遇,经验值为0,经常拿给那些假喇嘛洗脑壳--”
炖猪笑道:“先停一下,你说的是啥子朝代的事?”
漆印扳着手指佯做算计,笑道:“大致上我在念小学一年级。”
炖猪啐道:“我呸!连6岁的男娃娃都不放过,我是啥子丧心病狂的母狼啊!”
漆印怪笑道:“可能是没有好频繁。可惜施虐者没的资格计较细节,反正我的第一次就是那时开始,少男的第一次,好辛酸的回忆!幸好首战是我告捷,不可能忘吧,我有留下纪念的。”
炖猪笑道:“有点印象了!”说着,用手按住鼻翼侧的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
漆印欢然笑道:“蚂蚁啃大象,绝对不朽的战例,曾经载在我手下,你应该感到光荣!但是也怪可惜的,本来是很好的皮肤,一张小白脸打我手下开始弄到现在这鬼画符字帖一样的悲惨下场。”

炖猪指脸冷笑道:“你的杰作还真不少。”
漆印笑道:“好赖哦,我年纪小划人又不痛的,真的痛处是你娃自己找的黑心仇家。”
炖猪道:“那会你给我们两个想了个啥子鬼名字呐,走‘射雕’上来的?”
漆印笑道:“那个啊,厉害!你还记得,嘿嘿,叫‘雪白双煞’,因为当时咱们皮肤都好,你15,我6岁。”
炖猪道:“好象当时是把你裤子撕烂了,记得你是吓哭了的,后头才晓得是假哭。”
漆印嘿嘿笑道:“全靠我有先见之明,一来就‘A’了你的藏刀,否则现在就没有我这号阳光少年了!”
炖猪道:“说老实话,头一回,要不是遭划得实在太黑了,我很有可能把你弄死。”
漆印淡然一笑:“非常了解。”
炖猪道:“第二天你居然还敢来找我们耍--”
漆印嚷道:“那就是友谊的开端。”
炖猪道:“所以后来你知我知,和你整的时候,总有三分是醒的,一旦被你割上一刀,就晓得收手。”
漆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那时侯只要看到你要喝醉了,我都要高兴滕,想到又可以把你割起耍了。”
炖猪笑道:“这就是投缘,其他人不要说像你那样割五花肉一样整我,芝麻绿豆的事可以弄得他死不死活不活。藏蛮子的恐怖老百姓是有口皆碑,我这种纯种不消多说。碰到你我可以自认倒霉,隔夜就可以忘痛。”

漆印长叹一声,没有接口。炖猪话锋一转:“最先是不是觉得我说话的口吻和本人很不搭?”
漆印道:“我管你。嘿,今天咋个会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你现在不是到哪儿都要缀一大帮随从,人呢?”
炖猪挟着叉子搅弄餐盘里的残食道:“今天是来攀旧情的,和这里的头在外面耍了一下午,顺便就在这吃了。”
漆印奇道:“女老板?风不风骚啊?”
炖猪笑道:“脏脑壳在想啥子!我原来卖牛肉的时候,经常跑这家‘必胜客’,就认到了。”
漆印又叹了口气,似是下定决心地问道:“你当真把‘格日灯’买下了?是背着老板擅作主张的吧?”
炖猪笑道:“你操这些心干啥子呐?仇元底下无事献殷勤的小虾米不找你麻烦,你就已经该千恩万谢了。何况你又整到余兆威这个闷事情!”
漆印惊道:“你怎么知道?”
炖猪道:“所以说你们不知天高地厚,这种傻事都干得?”
漆印苦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炖猪道:“不要以为买主不打眼,货品就不打眼。晓得你们基本上有问题的货都是咋个来的不?”
漆印道:“基本上嘛,都是政府官员的败家子亲属些囤积的勾兑东西遇到风紧扔出来的。”
炖猪道:“余兆威被逮以后,别个自然不安逸你们这些借鸡生蛋的,而且你们显然还有相当数量的同行。因余兆威被株连入狱的虽然没直接把你们供出来,但是把这一干资产的具体流向提供给了检查机关。官方资料上记载得很全面,其中就有龙王庙的一家店。关于你们和这家店的关系我是略知一二,顺理成章的就晓得捅这个漏子你们也有份。”
漆印笑道:“那就没办法了,全看政府放不放我们这些失足少年一马了。”
炖猪道:“也犯不着那么悲观。虽然你们的命运确实掌握在上面决策查与不查,但这件事表面很不起眼,其实牵扯得相当广,在位的,不在位的都有份,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政府都会见好就收。还有就是余兆威,不晓得咋的,他对你特别有好感。”

漆印不以为然道:“有什么用,我才不稀罕将来同监有他罩我。”
炖猪道:“你小娃娃就不懂了,政府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具体的人物有哪些它就不晓得,除非有人去报告。要是晓得有你们这些小鬼在里头浑水摸鱼,绝对强烈震动领导层,不惜落人话柄的局部打击都不会放过你们。”
漆印道:“可是老余在局子里,能顶什么用?”
炖猪道:“如果政府不主动调查,就只有余兆威的人而且又被牵连的才会有兴致去报你们,又要晓得你们的事体,那跟老余的关系就不是一般化的。再说虽然他现在没的自由了,但二天的事说不准,只要你们没走霉运,想也不会有人要公然跟余兆威的好恶过不去。”
漆印吐舌道:“这个笨砸得太大了,余兆威被抓那几天,我成天都魂不守舍。”
炖猪笑道:“从你6岁就敢在我身上动刀子就晓得这些话有好假。但是万一,真的揪出你们来了,有什么打算?”
漆印不假思索道:“自杀。”
炖猪讶道:“不逃吗?”
漆印道:“省得老妈一天到晚为我的生死牵肠挂肚,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死了干净。”
炖猪沉吟半晌,和漆印对望无语。忽听手机铃声作响,炖猪接起哼哈得几句交代了现处的地点便挂机。漆印料是相约之人,站起道:“我先走了。”
炖猪道:“喔,那个,还是在用原来的‘三星’嘛?”
漆印道:“嗯,有事常联系。”转身走了几步,炖猪想起了什么在背后唤道:“对了,郑琪麟--她还好吧?”
漆印一怔,转身答道:“她啊?嗯还好吧......”想了想,补充道:“可能会到北大去。”毅然推门投入外面的熔炉。

时近黄昏,漆印心想:今天回去吃饭吧。又走了一段,周围多见着全市中学统一夏季制服的少年唧唧喳喳,笑闹不止。一时间,祖国的春天占据路人的半壁江山。打从一家麦当劳门口过时,杀出一队女兵,气势凶凶地喝道:“小娃儿,快让!”漆印的小身子一个不防,带倒在地。押尾的女同学眼看掉队,慌里慌张地在漆印的肚皮上再印实一脚,嘴里直叫:“等等我!”
前面的不耐烦道:“真是的,笨!”有一个道:“现在还在‘时代新华’吗?”另一个笑道:“放心,是环絮发来的最新情报,绝对可靠,我们快点打车过去。”一众女生给她说得精神大振,兴高采烈地站在街沿期盼的士来临。
一家欢乐一家愁,那边无人疼爱的漆印痛得龇牙咧嘴,大半气力都已影去无踪,只能赖驴打滚一样就地来回翻滚以减轻痛楚,刚有好转,回想踩中自己的武器,像是只造型夸张的高跟鞋,不寒而栗中伤痛又加剧。
正痛呢,打旁站出个人直看着他笑,却是旧相识。漆印拼出张甜脸,心想:现在不尽快拉我起来,一会老子复原了绝对把你往死里弄。
那人笑笑,果真伸出友爱的双手把漆印扶将起来。漆印笑道:“还是你服务态度好,不愧是宏达的高才生。”
那人转去对身后几人道:“你们先回学校嘛。”

两人相对不出几秒,都笑了。那人一面走一面笑道:“去挡人家‘Gi Gi后援会’的道哇,背时!”
漆印道:“喔,是梁咏琪跑‘时代新华’去了嗦。”又问:“你咋晓得别个是Gi Gi后援会的?你们学校的?看起来不象。”
那人道:“哪个又说是了嘛?但是呐,这几个婆娘在我们学校也是小有名气的,在这个叫啥子‘琪乐无穷’Gi Gi后援会的组织喔,反正还是骨干。该组织的宗旨就是--全世界的Gi迷团结起来,一起不遗余力地为梁姐打气。上回人家到这办歌会的时候曾经还勾结本校的学生在校内大发传单,把同时发传单的学生会气得半死。”
漆印撇嘴道:“消息这么滞后,还当什么后援会骨干。有本事咋个不去接机?”
那人道:“咋会没去嘛!老早就跑到我们学校来号召姐们儿,勾引了一伙人,上午就在机场泡起了,后头来消息说延误了航班,才闪回来这些人准备等会再杀过去。但她们的头一直就在那蹲起在,估计从一下飞机起就始终在梁咏琪身边赖住。”
漆印笑道:“是吗?那她简直可以成姐们儿的偶像喽!”
那人道:“偶像喔!崇拜得要死。来啥子歌星,献第一朵花的是她,照第一张合影的也是她,第一个接受歌星小礼物的特殊歌迷也是她,当歌迷代表发言的是她,第一个经官方允许可以和偶像拥抱的是她,是她,还是她--她就是传说中的VIP烦死。”
漆印笑道:“哎,那哪天孙燕姿来了,你可以去求她把第一个和偶像拥抱的权利让给你噻。”
那人道:“说起孙燕姿,我就想起个事要问你。那天我在我们住那儿游泳出来,走错路,进了栋楼,在电梯里遇见个靓妹儿,超像孙燕姿,身材又好,又清纯,一句话,长得只巴适。当时她提了副网球拍,多半是住户。正准备答话说帮她提,居然有那么霉,电梯门就关了。出来以后一不留神,又把那栋楼搞忘。嘿,这个靓妹儿你有没有印象,看到过没有?留个心先,反正晓得她的情报要给兄弟说哈,住哪儿,在哪儿上学--我泡定她了。”

漆印索然道:“像孙燕姿啊?没的好漂亮嘛,肯定长得老气得很。”
那人叹道:“跟你说不清楚,你娃不懂欣赏。”
忽地停足问道:“你是咋个整,又去晃?”
漆印道:“我回家。”
那人哂道:“贵族学校还真是休闲,说是封闭管理,隔三岔五只看到你开溜--你要赶车?”
漆印道:“赶708。”
“我送你到站口。”
后来,在路上两人聊到“WCG”的话题,聊得起劲时,那“宏达高才生”啊的一声,跟泥塑般动弹不得,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前路只不过有三个着官方规定裙装的女生走来。居中那个齐耳短发的少女,给人清爽扑面的感受,三人中显得尤为突出。她望了望漆印,豁然一笑,道:“奇妹,真是败给你。找不到比你还会赶潮流的人了,哼哼,蓝猫淘气3000问,哈哈......”抿着嘴笑的同时,旁边的也跟着笑。两边的距离不觉拉近,少女才微微正容道:“再见。”
漆印点头回道:“三位姐姐慢走。”
依稀听得三人边走边谈:“这小弟弟挺可爱的,郑琪麟认识啊?”
“岂止认识,他是我表哥。”
“少在那鬼扯......”
声音渐去渐远,才注意到旁边的那位转过来看他了,还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你......你和她很熟吗?”

漆印皱眉道:“这种事一看就知道吧--等一下,莫非你看上的那个假孙燕姿--”
那人高兴坏了:“这种事也是一目了然吧。嘿嘿,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漆印白他一眼道:“你该不会不晓得她和你同校吧?”
宏达高才生登时跳将起来:“啥子呐?少喝老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漆印叹道:“我看你也不必送我了,自己追上去问,再不然就跟踪她们回学校--拜了!”
深夜,独漆印母子在家,母亲在客厅忙着规划近期的业务事项,挂于网上的漆印趴在床上专心致志盯着斜倚松软枕头有福同享的便携式电脑屏幕。
电话铃脆生生响过,漆印入神的当,母亲摘机说了几句亲热话,冲着儿子喊:“郑琪麟找你,你那头快点接起来。”
电话那边道:“快到大门口了,可以下来接我吗?”
漆印道:“好。”然后向母亲道:“老妈,我要--”
漆母兀自埋着头道:“去吧。”漆印不觉好笑,踩了对凉鞋,回身微笑着瞅一眼埋头冥思的妈妈,带上门。
到“房龙苑”的正门时,郑琪麟站在棵梧桐树下。漆印呵呵笑着去掂她手提的书包,笑道:“不重嘛,比我的还轻许多。”
郑琪麟轻轻拨开他的手,道:“你来的很迟咧。”
漆印挠头道:“这么大热天,小姐打算玩什么?我是无所谓啦,可你们家教出名严格--”
忽见郑琪麟古里古怪地瞟来一眼,迅即住口。

冷场少刻,郑琪麟跺跺脚,道:“跟我来!”踏上岔路口左手边的道,三五米后有漆印惴惴不安地跟着。
然后进入房龙苑所属的物业大厦,被电梯直接载到顶楼。郑琪麟不停足,到一起旋转扶梯的入口方回头对漆印道:“请,绅士理应为女士开道。”漆印直跳在女士头里,向她伸手道:“大小姐小心跌交。”
郑琪麟嫣然笑着,纤手递予他握住。两人由漆印半侧身子走先而相携,彼此心照,步调一致,刻意缓缓登梯而上。
路径稍做圈转至尽头,形成突出楼顶平台的玻璃空心尖顶。漆印摇动手把,启门后便是非凡宽敞的天地:太阳伞林立,围拥着一个庞大花坛,坛沿上间中安置的彩灯不但有义务映照内里的花团锦簇,也是屋顶仅有的光明。郑琪麟甩脱漆印的手径自到边缘的木栏前拣一张藤椅坐下,书包搁在身畔的圆桌上。漆印跟着在一桌之隔处落座。
光亮微弱间,漆印随意把对面一瞧,撞上她也在凝视自己,倍感目光明澈,心虚莫名,大异平常地做作干咳。一阵咳倒不打紧,反被郑琪麟盯得更紧,吓得连这等小动作亦打上封条。
郑琪麟笑了:“才几日不见,怎么生分了?”
漆印信口胡诌道:“不是,不是。总之是我的不对。怪我以前没注意到,见面的时候互相都很仓促,没有今晚这种机会可以好生地观察对方,突然发现原来你是那么漂亮来的一下子就懵了,多看一眼都不敢,害怕再这样下去,会控制不住做出猥亵你的事来,那样子就追悔莫及了。”
话讲到一半时,郑琪麟就离开椅子,伏在栏杆上向下望;等到全部讲完又过了好久,保持着给漆印背影,没头没脑地问:“漆印都知道了吧?”
漆印一愕:“嗯?”
“我们家的事,你很早就全部知道了吧?”
漆印垂头不予作答。郑琪麟一跳,改显正面,一边打量漆印,一边笑道:“说跟不说,都是一样。”
漆印开口道:“父母亲都和你挑明了?”
郑琪麟摇头道:“还没呢,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加上他们笨拙地欲盖弥彰,怎么可能不被人看穿嘛?可能,今天晚上吧,会和我摊牌--啊,不,一定会的。”
漆印面色很难看,声线乱得七拱八翘:“所以今天......今天你一开始就是计划作道别的?”
郑琪麟笑道:“对啊,现在家道中落,哪还住得起那房子,搬到紧扎合用的隐秘新居躲债这是自然的。十多年的邻居缘分看来到此为止了--其实搬到这来的时候已经不算邻居了,对吧?”
漆印心不在焉地否决:“不对。”
郑琪麟又道:“还有你,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碰见,今天居然闪回家里,我凭什么要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总比将来被迫不告而别,被你记恨的好。”
漆印恢复常态,笑道:“绝对不会记恨,将来还是会不断见面,谁也逃不掉。要不怎么叫孽缘?”
郑琪麟笑道:“你不消勉强的。要是刻意去坚持,反而无趣。老跑来扶贫视察,我的自尊可受不了。”
漆印不以为然地笑笑,也走到栏杆边。前面多矮楼,视线能够及远:轻披天际的红雾凌于都市的霓虹之上,双重的迷离却架不住厚重的沉郁,漆印仿佛感应到足下的大楼喘着粗气,汗如从雨,回看一眼花坛,只觉花非花,草非草,枯荣变迁是假,转瞬毁于一旦是真,只消得片刻,触鼻者空余浊气,呼吸顿显繁难--未知领域总是穿着渺茫的重盔,自己嬉笑为常,像麻药护身,倒也不觉得太过艰险,刻下轮到身边这外相娇弱,因自我屏蔽得以深浅难测的好友独自隐身没入污浊的红雾,难以回护时甚觉可虑。
郑琪麟嗅出古怪,奇道:“你在忧郁啥咧?”
漆印不屑道:“忧郁?这种9流词汇配安在我身上吗?”
郑琪麟再不理他,自个远眺。忽听漆印声音很严肃地唤道:“郑琪麟。”
郑琪麟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干什么?”
漆印一本正经地道:“你看着我。”
郑琪麟道:“嗯,我在很仔细地看。”旋而扑哧一笑。
漆印老大不高兴:“笑什么,老子正要把你引入一个严肃的话题呢。”
郑琪麟兀自笑道:“那样也不用把眼睛鼓得像青蛙一样吧?”
漆印一字一顿地道:“就是青蛙,老子也是青蛙王子!不许你再嬉皮笑脸。”
郑琪麟不屑地道:“什么嘛,巴巴的还以为真要说什么知心话哩。”
漆印微笑着似乎没听见,陡换一种平和的语气道:“过了今天,也许真的不会再见面。所以莫忘了,谁是看着你各种哭相长大的。何时何地,什么人,什么事情最有利于你的哭功,谁全都了如指掌。”
郑琪麟叹了口气,目光滞留漆印脸上,半晌凄然一笑:“最后为彼此留下能给出的最好印象,不对吗?”
漆印道:“可是你刚才才大言不惭地教育我不能勉强--”
郑琪麟扮个鬼脸道:“我自己愿意。”
漆印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这样,那好办,就把你关到这里,看你挺得到好久。”
郑琪麟撇嘴道:“到那时,哭的事情又不同了,笨蛋!”快走几步于圆桌提起书包:“小矮子,我要回家了。谢谢你最后关头还是召之即来。”
说走就走,漆印想了想,只是抢过书包,默默地尾随其后。
离开房龙苑不远,终于到了郑琪麟家门口,见她粲然笑道:“啧啧,好厉害的豪宅!”
说完转过背去走了几步。漆印赶上前搭住她的肩臂,又顺从地停下。等硬把书包替她背上,再继续往前走,漆印深感这样一言不发,任她以背相对而去实为大缺憾,要阻她几步,却不知从何说起,颇犯踌躇。
犹豫的功夫,钥匙钻孔的声响,郑琪麟开了门。漆印暗暗叹气:算啦,由她去吧。就在这当,郑琪麟定在当地幽幽地道:“都只晓得近喜避忧,还自以为得计。你也不例外。”怦的一声闷响,背影已囚在铁门之后。漆印万料不到末了听她说的会是这等话,一时痴了。

且跟着郑琪麟。屋里面,父母破天荒地同坐客厅的沙发,电视不开,手中无书无报,互处临侧却是无话无语。在鞋柜换了拖鞋,再看过去,两夫妇神色尴尬,可怜兮兮地对视着,示弱,征询,怂恿,推搡,诸情诸意全在四目相投。尽收眼底的郑琪麟暗暗赞叹,只觉委实堪称奇观:可以说自结连理以来,两口子从未有现在这样相互依赖过--假如两人先走一个,难以想象未亡人会有豪气留在此地等着面对女儿。
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夫妇跟前,郑琪麟索性主动咬钩:“爸爸妈妈一定有要紧事跟我说吧?我在这里坐下吗?”
郑父委靡地点点头,满脸羞愧,双手满脑袋使力摩擦,等女儿坐下,干脆抱头一个深埋。母亲再无法见他的脸,恨透男人的临阵脱逃,看了看郑琪麟端坐静候的模样,满肚子的疼爱和内疚,又是酸楚,又是疼痛,差些落得一把拥住女儿痛哭流涕的下场。郑琪麟眼瞅箭在弦上的母亲那股难受劲,很是犹疑:我是当作不知道,还是干脆点穿算了?
后来连郑母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万事是开头难,由郑父的滑铁卢起头,讲诸般遗留的恶果往后递延汇集,加之误信小人,人心凉薄,其势堪危,自己也不得不倾囊相助,殊不料事与愿违,自己也是泥足深陷,说到这泪如潮水,只顾得着哭哭啼啼地叫着对不起女儿。
其实郑母因施力解难而受之牵连的说法不过是好强之辞罢了,她如泡沫绚烂的事业,仅仅是一轮明月,郑父这太阳一去,无须损耗一分实力亦一定黯淡无光。郑琪麟自然熟知母亲这等虚荣脾性,温言抚慰着,故意赔些夸大其辞的好话展望未来呵护这颗已过中年的玻璃心。
夫妇到底都是明白人,听她这么循循善诱地解劝,一个撤去掩脸的双手,一个消停哭泣,对望一眼,郑父道:“‘琪麟’,你......”
既已知晓,何须确认?郑父虎目含泪,猛地把郑琪麟一拉,一揽入怀。郑琪麟给紧拥得酥软乏力,激得甚是动情,施尽浑身解数将父亲紧紧反抱,呢声道:“爸爸,可不可以轻些,我好痛哩。”
郑父兀自不肯放轻沉声道:“女儿,你要相信一点,不论咋个倒霉,爸爸妈妈都不会允许你受到任何委屈。再怎么打紧也要让你妥妥帖帖地读上大学。往后的日子虽然比以前清苦许多,但是我们付出了代价,所以再也没有欠任何人的东西,可以活得理直气壮。虽然我们由富变穷,爸爸妈妈不能让你生活得更好一点,但是谁或者什么事故要想让你过得更遭一点,爸爸妈妈就是拼了这两条老命也不答应。有什么伤心事千万不要藏在心里,我们来承受就已经够了,你的任务就是开开心心的,明白吗?”
郑琪麟哽咽道:“我......我相信......我......明白。”
原本郑家还有总计50余万的拖欠,郑父和妻子商量的对策是赶紧将现在的住所出手。市场不景气,又加之仓促之际便想寻得下家,再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私,本拟拿个70来万,还了钱还有20万的积蓄,女儿将来大学的费用,一些必备的储蓄尽在此中,今非昔比的日子里完全可以接受。就在这时冒出个好朋友,干净利索地把那50多万分家还了,接着给郑父出主意:与其急急惶惶廉价把房子卖了,倒不如放在那静观其变。这几年房产的涨势生猛,尤其房龙苑这块地皮,你住家的规模格局,各般布置,那都不是可等闲视之的。何况你刚刚破产,人家多少有些耳闻,生意人或多或少要讨些吉利,本来好端端的,让人家看了都觉得萧条破败。这样你就找不到真正有意思的买主,如此贱卖了不是很可惜?不如这样,你欠我的钱暂且欠着,房子先交给我,保你在一年内转出原先想要的倍数来,到时除了还钱估量着随便分我点就成。
郑父和老婆权衡一番,觉得也是那么回事,便答应了。根据这好朋友的计划及订立的合同,搬家的日子反倒提前,因而才被迫今晚和女儿摊牌。所幸一切俱已完结,郑琪麟在自己的房间打理着东西--实际上头几夜得了风声,大半都已归理。说白了,收拾以舍弃为核心。未来的小屋容得下几件东西呢?再珍贵也得认命。至于内心,郑琪麟早就咬过牙了。
母亲敲过门后,走进来,坐在床沿。郑琪麟仍旧蹲在地上,把一摞摞参考资料分辨后,拣合用的抱进个纸箱子里面。母亲忍不住开口了:“三楼的房间你的东西最多,怎么不去看看?不会太久,我和你爸会卷土重来的。”
郑琪麟抬头笑道:“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全都处理掉最干净。”
母亲眼圈一红,突然道:“啊,还有‘肚肚’--”
郑琪麟截口道:“谁家喜欢的话,就把它送去收养吧。这种犬种现在虽然炒不起价,但是一定会很讨人宠爱的,对吧,妈妈?”
母亲今夜头一次笑了:“放心好了。你华阿姨的那个儿子一定会好生待它的,那天他们母子一起到这里来就把这事商量好了。”
郑琪麟又惊又喜:“漆印?”
母亲微一皱眉,又嘱咐道:“搬家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读书。明天带你认新家的位置。后天就在你上学的时候,我们就搬走了,你只管把你的东西腾进箱子里就行了。”究竟说了些什么,郑琪麟一句也没听,挨到她走掉,迅速到书柜前取出一册不列颠版的《儿童百科全书》,打开来,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一干字,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啊,亲爱的郑琪麟!
你太票niang了!
比王佳还票niang1000倍!
我好想亲你一口!
      但是你比王佳正派,我亲了你必须逃跑,我亲了她就敢不逃跑。
但是我还是想亲你一口!

                               漆印     1993年5月4日
郑琪麟甜甜一笑,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一件小方盒,打开书包,找一个暗袋把盒子放妥帖了,这才安心去收拣。
翌晨,作为学习委员郑琪麟站在教室前台向同学分发新到的《理科爱好者》,旁边有好友英语课代表韩佟领读课文。班主任现身门前做个打住的手势。同学们放下课本,看她走上台。班主任年纪轻轻,身材矮矮,皮肤白白,相貌平平,但嗓门亮亮:“说一下本年级下周的安排--下周各班统一停课迎接会考,学生一律由各班学习委员组织自习,老师在各学科办公室答疑。对会考早就有把握的更要抓紧这个时间好好地对自己查缺补漏。响鼓不用重锤,我不会来守,希望大家自觉。现在进行全年级统一的物理测验,两节课交卷,第二节的英语调到明天。来,郑琪麟和韩佟把卷子发了。”
几许睡眼惺忪的男女暗暗地咒骂一通,唉声叹气地取出笔和草稿纸,此外都是沉着地执笔侯卷。
下了第二节课,门口有学生会的包虬秘一干人叫门。郑琪麟被迫懒懒散散走过去,包虬秘道:“大姐,你们班参加知识竞赛的人选确定没有,拜托了,每次都是你们拖最后!”
郑琪麟大奇:“什么知识竞赛?”
包虬秘简直要气疯了:“你......你居然--别忘了当时是哪个宝器嫌我罗嗦,叫我住的口--”
韩佟悄无声息地挪到近旁冷笑道:“哟,还以为谁呢?不过小小一个学生会狗奴才,跑这来发威使横,连本班的女神都敢欺负,当我们2班是第三世界啊?”
又有三两个女生在“狗奴才”们背后嘻嘻笑道:“三位专使大人,可以闪边站吗?你们阻碍了交通呢。”
三男让路后众女并不就走,一女道:“球迷包,代咱们学习委员问一句,什么知识竞赛,要搞得这样煞有介事?”
包虬秘晓得投其所好,拣重点道:“是学校和国内一家著名电脑企业联办的,这学期是第二届,全校高中除高3以外的22个班都要派代表参加。听说第一名的班级会获得一个投影仪。”
效果立杆见影,韩佟嚷道:“郑琪麟,拿话来说!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记?”
郑琪麟不屑地道:“行了,行了。不过是个破仪器罢了,你还真好收买呀。”
另一个女生邱绽秀道:“咳呀,你犯错还有理了?”众女和道:“就是。”
邱绽秀又道:“告诉你老郑,眼光不要老是那么短浅。如果本班够运道赚到这家伙,往后你我中午的生活可有情趣多了。连着班里那电脑拉下窗帘,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饭喝水爱干什么干什么,比电影院强多了。另外还可以把我们的教室改装一下,流行什么片子,我们放什么,从外班搞点地下票房收入。这不是一石二鸟吗?咋个不是差点被你坏了大事嘛!”
这话搞得满教室里的人也听真,讨论气氛热烈得让郑琪麟大感头大,包虬秘得意地笑道:“如何?遭到人民的强烈不满了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郑琪麟没好气地叱道:“闭上你的乌鸦嘴!男牙尖!”
邱绽秀冲韩佟吐舌道:“啧啧,她动真火了咧,我不过是逗她玩玩--”
郑琪麟白她一眼道:“‘假素芬’,你也闭嘴。玩玩而已,骗谁呢,看你高兴得忘乎所以的轻狂劲,还以为东西都到手了呢。有种,你就自己上啊!”
邱绽秀套住她的臂膀撒娇道:“郑仙姑,给你赔不是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何德何能,怎么可能在这届‘投影仪杯’胜出嘛?所以全靠你了,一定要派出本班最厉害的角色拿下冠军。”
郑琪麟推开她,问包虬秘:“好久比赛?”
“分了初赛和预赛,初赛是一组一天,5个班一组,最后一个比赛日是7个班一组,你们是第一组,就是今天。要不然我催你干什么?现在叫选手马上到学生会办公室集中呢。比赛时间是今天下午,比赛场地在学校的多媒体大楼3楼,你们全班都必须去观战--”
郑琪麟狠狠瞪了瞪那张欢喜浪费时间的臭嘴,不等他说完便上讲台喝道:“都安静了,不要瞎起哄--韩佟你们几个给我回位上去!”
韩邱二女笑嘻嘻领着一行人小跑进来,郑琪麟改柔声续道:“本来这件事该尽早决定的,由于我的失职才拖到今天,先给大家说声‘抱歉’。那么,同学们,有谁愿意自荐参加今天下午举办的这个百科知识竞赛?积极一点好吗?这是同学们展现自己综合素质的好机会,请大胆一点,下决心坚决一点,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人吗?”
一男生笑道:“要肩负全班电影事业的命运,压力太大了。”
郑琪麟懒得蘑菇,采取点杀策略,专瞄那种假清高,要等你去请的高人:“安泓岑,你可不可以屈尊参加呢?学校的比赛当然比不上‘三星智力快车’的档次,但是我们很需要你来救场。”
安泓岑肚里得意坏了,强持淡然道:“好,但我可不一定赢得回来投影仪呀?”
立马有人挖苦:“孔雀!要指望也不得指望你嘛!”
还有人笑道:“我们又不是没看‘三星智力快车’,专门为了给你扎起。结果你娃一问三不知,活生生的阿瓜,弄得我们这些做同学的都不好意思。上个电视,脚就在不停地打摆子,别个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学校的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TWO ONE ONE’些。”
郑琪麟深谙后下手遭殃的至理,别人冷嘲热讽的时候已经拉安泓岑起来,在他骑虎难下的关头,生拉硬拽地把他运到包虬秘面前。
邱绽秀笑道:“我有个预感,投影仪就在不远处向我们招手。”
韩佟摇头道:“这种酸丁压根就不能抱指望--咦,让我看看!”扎进一从拼看杂志的女生中,不多时跟着唧唧喳喳乱叫。邱绽秀正讶异,听韩佟以专家口吻道:“这个一定是博美犬,和西摩,松狮,爱基斯摩犬是一个类种,看起好乖哦!”
有人心疼地道:“爱基斯摩犬,不是用来拉雪橇的吗,她这么弱怎么拉得动,好可怜!”
韩佟起了身鸡皮疙瘩:“喂喂,矫情大娘,你合适点哈--郑琪麟!”
“干嘛?”
“我记得肚肚就是博美犬吧?”
郑琪麟笑笑:“天下第一的狗博士又怎么会记错?”
韩佟噌地由人缝钻出,怪眼上下乱翻:“恩,你今天有古怪。”
郑琪麟道:“开什么玩笑,你才有古怪呢!”
韩佟笑道:“是吗?那是我多疑了?”
郑琪麟两手一摊:“天知道少了哪根筋。”
韩佟挽着她道:“走,上厕所。”
“不去。”
韩佟两眼一瞪:“为什么?”故做神秘地凑近耳语道:“你便秘啦?”
郑琪麟红脸一推,啐道:“衰人,滚开!”韩佟携着另一个女生嬉皮笑脸地出了教室,到门口似乎还意犹未尽,再度回看了一眼。

斜地里有人直价地惨叫,不用回头,已经听出是校排球队正印主攻手吴桦的惊人之鸣。吴桦有两项过人的本事:头一项是其威力无穷的重扣,第二项就是在考试时和足球运动员相若的得分能力。有常识的应该明白,这第二项本领更让人瞠目结舌。伊朗有个叫巴盖里的人,在一场足球比赛中拿下7分,就被公认为正规国际比赛个人最高单场得分记录。高一时,进校有摸底考。宏达为保证教学进度和质量,以及给学生一个较为舒缓的适应期,采用了随堂考。头一门考的是英语,上午收卷子,下午就改到吴桦,得分情况方面于足球术语里有贴切学名--“帽子戏法”,也就是统共得了3分。
若是海通搞的不是足球,相反有排球的正规军,以吴桦运动方面的资质为前提,考试的差强人意学校可以容忍,至多不过督促本人下点苦功,也只是出于锦上添花的装潢而已。但是在宏达不行,同为明星中学也有档次之分。就在第二天,吴桦及外地的母亲被叫到教务处,两个诺大的高个儿在本校矮小的主任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哀求留下。那是必经的形式,真正的学问在一张保证书上面。吴桦除去发誓的口号,照着主任的要求,写出对如下决定的服从:在第一学年里面,通过考试成绩被学校认为不具备跟读的能力,学校有权令其退学,而不拘泥本校自订的“伪学分制”的相关细则。
客观地讲,宏达的出尔反尔也是无奈之举。当初之所以相中他,一来他在省运会的排球比赛上,代表某个周边小城出赛,虽然上场机会不多但以小小年纪,出色的身体素质,给各方专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其中就有宏达排球队的教练,后来因家里的意见拒绝多家专业队的邀请,说是文化方面希望得到继续深造,才让宏达方面动了挖角的念;二来宏达,顺宋,富和等10所学校针对外地考生单独举行的联合考试在主攻手中考那年是头一遭,组织方面有很多漏洞,比如说漏题,至于单列的外地特长生文化考试那就更不用说。
要是在获取考分的过程扮演的是本行当的主攻手,起码能稳居双数,不奢望及格的90分,用点眼力五六十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问题在于现实注定了足球员的角色,搞得他极度绝望。后面各科的摸底考试迫在眉睫,急得简直要自戕,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急人所难的侠士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是几个。侠士们觉得吴桦憨厚,耿直,这种性格显得十分新鲜,值得结交,几人遂成莫逆。自然而然他的困难也成了他们的困难。众人一合计,一致想出最原始的提高分数的办法,俗名作弊的便是。
侠士们功力不一,有堂堂正正考进来的,有上了调招线给运动进来的,有纯是倚赖暗箱操作进来的,但在帮助吴桦这一点上全部绰绰有余,当时为了朋友互相就交了底,为了避免穿帮,指导他根据对象的不同选择不同的抄袭规模。这么一抄就是一年。发展到后来帮助他的人越来越多,已经不限那班义结金兰的弟兄。亏得大考,中考,学校都是全年级混编考场,终成作弊无班界的神圣场面。
一年的期限已过,校方满意地把吴桦转正,这种满意是两方面的,其一是成绩,至少他已经能考出配在宏达垫后的分数;但是更重要的是在比赛场为学校立下赫赫战功加上随之而来造就的学校声名的一些提升,已经让校方意识到对他的不可割舍。所以他那时侯要是转回到不断上演“帽子戏法”的水准,学校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这世上并没有读心术,普通人又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料,于是大伙又继续帮他,眼看又满一年,这小子却哭了--惨叫过后,伤伤心心地哭了。

好友梵锰慌忙过去:“怎么了?”
吴桦豁地擦一把脸,毅然离了座椅,不但不哭,脸上回复坚定,低声道:“刚刚通知要开除我。明天家长到学校办手续。是半期考试那挡子陈谷子烂芝麻的鸟事。有人告密,把高一的事也扯到一堆来说,现在那娃只供了你和蔡嵩戎。但是没的证据,你不要管,这件事全部我来扛。”铁拳捏得劈啪作响,梵锰喝声中,扭头跑出教室。
梵锰脸色铁青向蔡嵩戎等人使了眼色,诸侠由教室消失了。
好端端地瞒了快两年,你道是怎么给穿帮的?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整件事可以说是好心做了坏事。
该回期中考,梵锰和吴桦考位相邻。眼见着有亲人照应,外面的雷锋也就没有画蛇添足。一路无事直到考化学。那科的出题人有意刁难,钻牛角尖,大大超纲的“酷题”层出不穷,试卷区分度奇低,根本没考虑要检验学生水准,纯是想煞煞大家的威风。不幸的是考卷非常对梵锰脾胃,一边大感顺手一边对试卷过易嗤之以鼻,交卷前传给吴桦的答案也比以前少改动一些。吴桦由着惯性有选择地克隆。
分数下来,班平均77分,吴桦85分,梵锰则考了生平从未达过的144。化学老师不是傻瓜,考虑到吴桦于校方的价值,暂时隐忍不发,不动声色地评讲完毕续行新课。此等态势持续到家长会。那期间不少同学和家长对学校于这次作弊的姑息养奸展开指名道姓的强烈抨击。得到风声的校方便单方面给吴桦做记大过处分,稍微息了民愤。过得月余,一些积怨已久的人仍不解气,尤其高一那干人于考场作弊的猖獗对于个人心灵的创伤甚至决不是斩杀一个主攻手就能抚平的。仇恨信念的指挥下,终于成就一出现世的挥泪斩马秫,而且以宏达的威望,可能仅仅是序幕。

教室里的看客也许没人听清适才诸侠的对话,但是没人摸不清那几位的状况。旁观者清的郑琪麟心想:这件事若是刨根问底,连我都脱不了干系,可见只会拿几只出头鸟祭旗;依男生的作风,又会为了减少牺牲,抢着竞选一个自首名额。咳,既然大家都是爱好扮傻的同类,为何还得相互敌对呢?
后面有几个女生很快由戏迷角色回到学生的正角,叫俞梦媛的道:“倒数第三道,R算出来是好多?”
“36。”
俞梦媛大感沮丧:“没有根号啊?那那道填空题,挂个弹簧求位移的那道,s是好多?”
“{(mg-ma)+17kl/9]/k。”
俞梦媛大喜:“耶!对了,对了,我还以为连这道也挂了呢。”
赵华蕊叹道:“又是张变态卷子,及格都成问题!”
俞梦媛苦笑道:“姐姐,你在打击我吗?你都成不及格的了,妹妹还剩几分呀?”
赵华蕊往旁边一指道:“不及格我都忍了,为什么还非得和那种人呼吸吸相同的空气?”
俞梦媛见是邹沁,道:“自以为自己要不完了的人哪都有,你何必嘛?”
赵华蕊不依道:“有什么办法?一看见那张臭脸,我就超不爽!”
邹沁的声音适时地传来:“我觉得这盘题出的很一般,大题过于简单了,拉不出差距,这样子没的意思的,你觉的呐?”
与他对话的麦商早就注意到左近赵俞二女的不善,哪里敢附和?口里道:“是吗?我倒觉得有点意思。”
邹沁甚是不以为然,索然问道:“最后一道你咋个做的?”
麦商不假思索地撒谎道:“没做出来,我放了。”
邹沁极为轻鄙地道:“你在咋子哦?那么简单的题,你都放了?亏你还是专门对付竞赛的,白在川大进修了。”后面赵华蕊脸都给他气歪了,俞梦媛半认真半戏谑地抚慰道:“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你看血压都上去了。”
邹沁由此去了对麦商的谈兴,转去招呼郑琪麟:“今天考得如何?”
郑琪麟微笑道:“我觉得好难哦。”
邹沁明知故问道:“最后一道最后一个问你算出得几?”
郑琪麟摇头道:“那么难的题,恩,我很快放弃了。还没到最后一个,第二个问我就卡壳了。不过我想,这种程度应该难不住你吧?”
邹沁谦道:“哪儿哦,其实我一开始还是没有摸到火门,我起码花了半个钟头想。”
郑琪麟想了想,问:“你是怎么做的呢?”
邹沁风度翩翩地惜字如金:“我用了微元法。”
郑琪麟笑道:“这么夸张?看来我的放弃是英明的。”
邹沁忙展开草稿纸道:“其实本质相当简单,你看第二个问--”
“老郑,老郑!”韩佟在门口欢叫不止,郑琪麟皱眉道:“来了,来了,不要在那鬼叫!”径自赶去,邹沁扯着草稿纸,半倾着身子好不尴尬。赵俞二人兴高采烈地低骂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活该!”两女弹冠相庆的景致不提也罢。
隔了半天,邹沁才复了元气,坐直身躯,恨恨地骂道:“绣花枕头!”

情场失意历来是天才爆发的契机,邹沁亦未能免俗,他的做法便是去找“坐山雕”。这个“坐山雕”倒也不是宏达的强盗头子,一介教书匠罢了,之所以落得如此匪号,得赖一批在宏达传了近50年的花名。那是五六十年代那帮学生的杰作,残剩的花名主人到如今以元老的身份仍旧担任着教职,反连累了“坐山雕”这起后辈。几位元老的大号分别是:“甫智高”,“刁德一”,“潘驼背”。同学沉迷在新鲜事物里没敢忘了故老的苦辣酸甜,起“半兽人”,“大笨钟”,“沃马教主”之类的绰号时,也附带提携了“坐山雕”,“蓝霸天”。
“坐山雕”的来历根本是无厘头,其实本人非常文弱,长就一副娃娃脸,年龄在30上下,数学老师是正职,物理化学是余兴,做实验是最大的爱好。整好宏达的实验楼条件一流,他初来的时候,便看得雀跃不已,每件设备都爱不释手,立马赖着不走了。天幸本楼各处使用都很频繁,否则怕不易移步去干正事。
便是如此,只要空出一间实验室,会活见鬼地发现已在里面忙得不亦乐乎的坐山雕,方在里面授完课的正主白眼相对也安之若素。时间长了,深感和叫邹沁的小子有缘。那家伙同样常往空的实验室钻。有别一般热情的同学,亦十足到了犯痴的地步,为这勾当频频翘掉体育以及史地政的课连带受尽恨铁不成钢之慈师的冷嘲热讽只当它乱世妖言。头一回照面,坐山雕正准备点酒精灯呢,被他背后冒失的一声喝,手烫个正着。转头便欲斥责,桌上惊现爆炸前兆,那小子还在呆看。嘭的起强震,坐山雕早已张臂卷着他退到远端。

无名小卒的癫狂劲头,总会引起世俗的鄙夷和惶恐。教师圈子里因此有坐山雕这号孤家寡人。学生圈子里,他是群众敬而远之的怪胎,有时还能权充茶余饭后的笑柄。做完几次为老师匿名评分的老套游戏后,学校发现规定所能得的最低分大部分给坐山雕霸占了去,有个班甚至几次都是一致通过。
作秀作出真玩意来,要想轻描淡写带过,先得把自个的威信称量称量。校方不幸超重,而且大大超重,瞎子是决计不能装的,却也不能光凭若干黄口竖子的一面之词就把一杆蜡烛了帐,找了些老师调查,又是众口一词地讲雕公业务水平大有问题。学校权衡后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跑了他呀--在大学时代这厮可是厉害角色!想他年方弱冠已在学术圈里闯出不小的名堂,要不是沾染过多知识分子的蠢气,超前消费了牛的脾气以致顶伤不少孔武有力的玻璃手,指不定又是个飞扬跋扈的名人,纵是中学教育界的泰山北斗又何德何能引君加盟?尽管目下几乎可断定他此生翻身无望,惜才之情却如何禁得住?圣者多仁,圣者云集处更加厉害。时不利乌骓,可以白养它,养到一肥二胖,跑是跑不动,但能广播自己仁爱美名,意义重大不亚于古人千金买马骨。宏达既是今之孟尝,以收尽天下贤者为己任,如此只略损工本的紧要食客岂能放过?
校长出马和坐山雕交心长谈,从现行教育体制的机械落后很快扯到摸索教育革新道路的重要性。坐山雕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直到他图穷匕见地秀出重点,说是对于革新派的核心人物,他已经有中意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你坐山雕先生。久被人冷落的坐山雕,什么骄傲的骨头棒子老早变质得一团糟,突然有这么一捧,还不欢喜得忘了性?口中还能逞着强,一张脸已变作花海。于是乎老道的宏达领袖谈笑间收去坐山雕行课的权力,还使他像中头彩样的高兴:此后坐山雕的任务就是领着一帮乳臭未干的师范毕业生研究如何在提高学生综合素质方面努力的课题。大家都有正经的书要教,哪像他一个没有正业可务的无事忙--谁会瞧得起他呢?上面的权威惹不得,脸子上竟拣好看的奉上,心头的不满还得自己消化。
用校长的漂亮话说,教育的未来属于坐山雕统领的这帮年轻人,校长之辈垂垂老矣,难堪大用,已经跟不上时代前进的步伐,难以适应学生这帮更年轻的猛兽,驯兽之火炬责无旁贷由他们接管。至于被领导的年轻人给真正召集时又是一番景致,一面在心底自恨资历浅薄沦到给白痴打下手,一面海阔天空地胡吹大气。欧洲的空想主义再融合道家的“无为”,凭这种如虎添翼法侍奉进化类课题可不是等闲的厉害。
后来,坐山雕自己厌倦了,虽然像网络教学这种热点能保他天经地义地粘在网上“玩翻天”,还有许多新鲜把式可以坦然涉猎,可毕竟兴致不在这里,不自觉地疏懒下去。如此一来反成双赢,两边的“年轻人”各得其乐。那以后坐山雕只会呆在两个地方,数学教研组办公室和实验楼。

上完第三节课,邹沁立即去往数学教研组办公室。孤零零的坐山雕坐在里面,双手支头对着教学用的立体几何模型发呆。邹沁在门口站着,心道:只有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成大事。在这点上我可比他差得远了。
本想瞧瞧是怎样有趣的疑难问题,瞅了大半天,空见个模型架于桌上,便轻手轻脚在坐山雕背后走动,看看添什么新鲜物事没有,最好能发现不错的资料待会向坐山雕讨了去。坐山雕猛地一拍脑袋,叫道:“咳呀!我咋那么瓜哦!出来了出来了!”随手往旁一抓,邹沁的后背给逮个正着。两人相视一笑,邹沁善解人意地递去纸笔。坐山雕迅即肃容,奋笔疾书。草稿纸上游龙惊凤地划了一通,笔一扔,一张脸满是喜容。
邹沁这才有机会问道:“啥子题哦?”
坐山雕起身笑道:“你等着。”跑到一张乱坟岗般的桌前东翻西找,口里道:“听说你想参加明年的‘头脑奥林匹克’哇?”
邹沁忐忑不安地道:“啊,高三学生不会让去吗?”
坐山雕道:“我是说,平时可以找我给你们当参谋。还有,我建议你有空的时候,做点像这些立方体,球冠啊的教学工具,轻松一下,又可以当热身。材料你放心,我有的是。”
邹沁若有所思道:“这里的模型听说都是以前的学生做的--”
坐山雕笑道:“啊,你说的对。当时他们全是主动要求帮忙做的,这些人现在一个二个成器得很。你呐,只要努力,将来的成就决不在他们之下。二天这要是也有你的纪念品,看到它我就可以想到你。”
邹沁登时感动得说不出话。

数学教研组地处偏僻,通常只有老师走动,可对于想在这附近吸烟的学生已经足够危险。简单的反派角色或许到这就知难而退了--那只是些不成器的家伙,真正有胆色肯开动脑筋的不消几下子能洞悉到危险中的安全缝隙。
里面的师生陶醉地共研难题,外边的男生们也在惬怀地吞云吐雾。其中混了张熟脸,当时若是有胡德兰的罗希琳或是教吕莎活转来,定可叫出他的名字,现在只能让他的同学代劳了:“李笛,你就不怕万一其他的老头太婆想不通按过来啊?”
李笛哂道:“只要有坐山雕在,他们就不可能想不通。”
站办公室门口的薛煜辉叼着烟往里窥看,少刻回头笑唱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有人笑问道:“又是2班的沁哥?”
薛煜辉道:“恩。今天兄弟伙的科研有点深沉,听到雕哥在讲黎曼假设。”
转头对李笛道:“确实还是你娃脑壳最烂,这个地方只有你开辟得出来。”
李笛道:“哪个喊学校的老师那么少见多怪呐?既然当他是瘟神,我们拿他做挡箭牌也是理所当然。”
薛煜辉摇头道:“我看坐山雕可能硬是有点精神病。原来那个‘双枪老太婆’没退的时候--”
李笛茫然道:“哪个双枪老太婆?”
薛煜辉道:“咳呀,李太婆呐,多赏识坐山雕那块!”
“她咋子嘛?”薛煜辉道:“她给坐山雕介绍了块朋友。晓得后头咋了哦,女的居然心甘情愿遭打来吃起。两个同居了一段时间,女的又把他飞了。说是他现在还要尿床哇?”
李笛背后的严冉矩道:“传说嘛,讲那么逼真干啥子?”
薛煜辉笑道:“你说个不是传说的来听一下呐?”
严冉矩道:“你们晓不晓得他喜欢翟韵师喜欢得发疯嘛?”
这回包括李笛也大感意外,薛煜辉道:“真的啊?神雕挺浪漫眯,有卡西莫多跟歌剧院怪人这一面,意外,意外。”
严冉矩道:“真哦,老子亲眼看到他娃就在这把人家短到示爱。他误会人家喜欢管心理的那个化学老师,抓狂了,使劲地问别个自己哪点比那个化学老头差,吓得韵师姐淑女风范也不要了,一路狂奔。”
几人笑道:“没的了?没的更精彩的?”
严冉矩道:“有的,莫慌。之前,我还在这个办公室外头看到他偷了翟韵师的围巾裹到下面打手枪。”
众人大笑,薛煜辉嚷道:“这个是够劲暴了的!狗日的,你娃头儿咋一直不说呐?”
严冉矩道:“我一直是很同情他的,要是给你们说了,会对他不利。”
李笛冷笑道:“最后还是兴高采烈地把别个卖了。”
严冉矩笑道:“所以我要求你们当做没听过这个事。”
薛煜辉道:“下回遇到这种猛料第一个就要通知我。我来帮他出名。”

叫做彭楷的道:“坐山雕也不动下脑壳,翟韵师是啥子条件的人?选男的也会在教书匠里头扎堆?”
薛煜辉道:“说是快结婚了的嘛。”
李笛感兴趣地问道:“哪里来的消息?”
严冉矩冷笑道:“他娃一贯道听途说的。”
彭楷摆手道:“这盘没乱说,韵师姐跟耍的好的同事都摊牌了。”
严冉矩道:“对象说没有?是不是那个海龟派的老总?”
彭楷道:“恩,这小子愣是有道行;韵师姐现在只要讲到他脸上就幸福欢了。”
严冉矩笑道:“可惜这么急着嫁人,跟她干一炮的目标实现不了啦。”冷不丁地坐山雕探出头,李笛外众烟民上肢触电般一齐抽搐,瞬间残烟全体落地。李笛夹住那一支独秀,神态自若地续吐烟云。坐山雕见了,如获至宝地招手道:“你是叫李笛哇?快进来,快进来。”大家好生好奇,李笛没动,他们倒不自觉望办公室走近了些,坐山雕警觉顿生,两眼充满敌意叉腰喝道:“你们不准进来!”
严冉矩几人无明火起,李笛挡在前路道:“谢了。你跟令高足慢慢切磋,不用管我。”
坐山雕叹了口气,才急急忙忙又跑进去。
彭楷摇头道:“他守啥东西哦,那么紧张我们。”
李笛未答,严冉矩先截口道:“他觉得你看不懂,不够资格进他神圣的科学世界。”
李笛笑道:“有悟性,八九不离十了。”

烟瘾过后,李笛一行打走廊鱼贯而出,没入人气旺盛的区域--到了课间,这教学楼望外凸出,半圆壮一大块借着上方架起的银色顶棚成就的阴地必然相当闹腾。
这里,热闹的极处围着一位夹教案,穿淡青职业套裙的青年女子。身边的女生,鸟雀一般向着她欢歌笑语;埋伏在旁的男生,小狼一般地稚嫩躁动,只可怜区区教材试题决难遮掩直白的功利心思;远端的薛煜辉道:“韵师姐还是适以前那样挑染成栗色。”严冉矩笑道:“你看她好给未婚夫面子!昨天才送做生日礼物,今天就装备起,记得原来我们哪位兄弟同样买了个PRADA包包去讨好别个,还碰得一鼻子灰呐?”
彭楷红脸道:“锤子,跟我的情况又不同了。她心目中我只是个娃娃,有个屁的想头?”
薛煜辉道:“楷哥咋老喜欢逃避现实哩?给你说,翟韵师最鄙视PRADA的东西,鄙视得要死,懂吗?没的实力就是没的实力,倚小卖小就不好了噻。”
那青衣的翟韵师与热同困人丛,应付言语车轮,积时良多,细看之下:未损风度,仍持雅态;曲线依旧曼妙,巧笑不染生涩。
彭楷心疼地叹道:“她耐烦心太好了,这么大热天何必那么迁就嘛?早点回办公室还不好?”
条件两厢等同,到同学这一厢难挺炎热之时,翟韵师方轻灵脱出重围,脸上留下游刃有余的轻松。此前李笛信口一派言语,撇下伙伴独行。两人在连接两教学楼的天桥边相遇。对于李笛恭候多时,翟韵师颇出意外,打算若无其事地闯过去,李笛淡淡地道:“翟老师想溜吗?什么时候变得不喜欢学生了?”
翟韵师咬了咬牙,颓然闭目道:“你想干什么?”
李笛道:“今天中午,我想请老师吃饭,除了恭祝新婚以外,希望在婚前能帮老师把一些个麻烦事一股脑地解决掉。往后您有了家室,彼此往来可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在,凡非得我出力的诸事得趁早。”
翟韵师冷笑道:“你好象成竹在胸啊!”
李笛道:“多说无益。12点40我在‘凯茜阿姨的厨房’静候大驾,您一刻不来,我一刻不走。”
翟韵师气得浑身发抖,李笛早去了。

下第四节课开进数辆警车。邱绽秀打教室外边挤进脑袋叫唤着:“老郑,咸菜,快出来看啦,快点,壮观的场面!”
韩佟拉着郑琪麟,嘟着嘴道:“一说起看热闹这娃比谁都精神。”
郑琪麟板着脸道:“你不精神,别把我向外拉啊。”
邱绽秀在外面接着,二人一眼知就里,韩佟白她一眼:“切!你上辈子没见过警察还是怎么的?昨天不是来过吗,兴奋一回还不够?思春思到警察头上了?”
邱绽秀神秘地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想啊,他警察不干正事跑到我们学校来做什么?”
韩佟不屑道:“还能做什么,除了逮人,就是了解情况,和我们有狗屁相干?无聊!”
邱绽秀笑笑,搭着郑琪麟的肩站到一边去。这下韩佟可受不了了:“喂,你!”
邱绽秀做茫然状:“什么?”
韩佟道:“你还没说完呢。”
邱绽秀耸肩道:“可你不是说我无聊的吗?”
韩佟奇道:“有人这么说过吗?谁这么胆大包天?”
邱绽秀笑道:“告诉你也无妨,用不着拼命耍宝。刚才你概括的很是,既然他们不是来逮人那就是后一种情况了。不晓得你们看过这两天的报纸没有?”
韩佟抢着道:“看过,《芳华日报》的文娱版我天天都有看。”
邱绽秀道:“顺宋中学最近死了个和我们同年的女生。”
韩佟脑袋一歪:“所以呢?为什么警察跑到我们学校来?”
邱绽秀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怕咱们也死一口子,派来当保镖的。”
韩佟又急了:“你认真点不行吗?”
邱绽秀叹道:“杀了我也没法认真答你呀。”
韩佟又好气又好笑:“搞了半天,你啥子都不晓得啊?”
邱绽秀点她脑门子道:“好姐们儿,求知的欲望弄得你很难受吧?随我来!让我们亲自去揭开这些装神弄鬼家伙的真面目。”
韩佟用膝盖也知道郑琪麟正是大皱其眉,二话没说先把人架住了嚷道:“老郑,怨你命苦!上了贼船,你没的选择!”
邱绽秀赶去双保险,兴高采烈地还没走呢,有人笑道:“哟,现在时兴明目张胆搞绑架啦?多好的两个姑娘家也搞恐怖主义,这世道真教人活不下去啦!”
邱绽秀道:“唐闻伊,少说废话,一句话,有热闹看,你去不去?”
唐闻伊吃吃笑道:“我知道,为了调查地球人都知道的警车来由嘛,嘻嘻,你们真是超可怜。”
郑琪麟喜道:“快给她们透露内幕呀!”
邱韩二人俱不乐意:“什么她们,应该是‘我们’。”
唐闻伊道:“我来问你们。顺宋死人想必你们是知道的,杀人的是个什么家伙,你们又晓得吗?”
邱绽秀答不上来,唐闻伊看着她和韩佟续道:“其实凶手你们也认识,是我们初中的同班同学,朱奇。”
三女大惊,面面相觑。郑琪麟问左右:“什么样的一号人啊?”
韩佟道:“我也不清楚,大概就像俗话说的,‘叫狗不咬人’吧。”
邱绽秀犯疑道:“就算不是‘叫狗’,他和人家顺宋的学生能有什么过不去的?”
唐闻伊道:“这个很简单,因为他也是顺宋的学生。”
韩邱二人微觉意外,韩佟道:“等于现在还没抓住他?”
邱绽秀苦笑道:“你这不废话吗?要是抓住了,还用这些警察在这大展宏图么?”
唐闻伊道:“哼,虽是没抓住,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一副惟恐天下不知的样子。再加上无数个像你们这样的人在,吵死了!”
韩佟又问:“他是怎么把人家弄死的?”
唐闻伊道:“听我在顺宋的熟人说像是被掐死的。”
邱绽秀喃喃地道:“太夸张,太夸张了。”唐闻伊盯着她道:“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要他们一直这么高射炮打蚊子,搞不好,会把我们三个都找去协助调查,反正我们也没到高三。”
邱绽秀闻言色变,颤声道:“对,搞不好,连我们也要搭进去......”
唐闻伊噗嗤一笑,郑琪麟和韩佟也是忍俊不禁。韩佟笑道:“你啊,平时装的跟什么一样,就关键时刻胆小得要命。你还真把他当杀人如麻的杀人狂啊?充其量害死一个人罢了,而且十有八九是误杀。你就算求神拜佛让他杀你,怕还没那运气呢,净晓得在那杞人忧天!”
再看她人,仍有些呆痴,韩佟苦笑道:“这下可好,小姑娘一时半会过不来啦。”
唐闻伊急转话头:“觉不觉得今天上课的时候,翟老有些心不在焉?我看她与其老是这样,不如索性请假倒落得自在。”
韩佟叹道:“也不知她急什么?这么早嫁人,我看呢,她的对象很一般,那种泛滥的哈佛博士学位多半也是靠背景混读来的,光是有钱,人却超没水准。”
唐闻伊眼神迷离地道:“好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上午末一节的下课铃敲响,校门口人潮涌动,外面一辆乌黑发亮的“莲花”轿车为李笛打开了门。司机之外的人陪坐在后排李笛身侧。他冲李笛一笑道:“少爷不是还有女客吗,我在会不会多余啊?”
李笛道:“不妨。你还没吃午饭哇?”
那人连连摆手道:“少爷,你忙你的,只是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尽管说,其他的--”
李笛径自对司机道:“到‘热火熔城’。”
那人不便做声暗地吐舌道:吃顿便餐也要这么挥霍,妈的,要是老子的娃娃,早就把他毙了!
午餐李笛用得很少,片时,放下刀叉,离了椅子。身边有位梳拿波着西背执大提琴的男子,李笛拍拍他的肩,微笑道:“会巴赫的‘Goldberg Variations’吗?”
大提琴手皱眉道:“从头拉到尾?”
李笛道:“不错,你把所有的30段变奏连同首尾的Aria都表现出来。”顿得一顿,向同桌的食客一摊手:“我这位朋友在弦乐方面的造诣可非同小可,虽不敢说是圣手,也差不多远了。他有兴致给你雅正雅正,你所得的好处不是一般的大哦!”食客几欲昏厥,羞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去。
大提琴手淡然一笑:“李先生的话断不会错的,这位先生,承蒙垂青,我这就献丑了。”说话间枕琴于膝,略略歪头,弓搭弦上,单臂曲伸,潇潇洒洒奏出舒缓琴音,若一条丝带飘摇无绝。
李笛凑近食客道:“翔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慢用。”
行到西北角的座前,李笛和相对而坐的两小姐打了招呼。二女面带惊喜,一个道:“坐啊。”
李笛笑道:“不敢坐了。现在是佳人有约,再不走稳迟到。”
二女问道:“哪个佳人?不是你们学校那个美女教师吧?你可是把人家害惨了,连我们都看不过去。”
李笛转避话锋道:“可不可以帮小弟一个忙?”
二女笑道:“讲。”
李笛瞅着空椅上该是占座用的女士提包道:“想麻烦两位抽派一个去帮我应酬一下那边那个人。我怕他一个人郁闷出事来。1个小时内一定回来和你们换班。”
一女道:“拉大提琴旁边那个?”
李笛道:“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另一女一边取笔修眉一边道:“你不觉得让我们这种绝色过去,他消受不起吗,郁闷症没得,先得了相思病,不是更造孽?”
李笛道:“总有人觉得暗恋比较快乐。拜托了,反正离你们一贯等客户的时间还早呢,用来做点善事哈。”
修眉女不禁又偷瞟了一眼食客,心下不得不承认是条英俊的公猫,面上仍摆着一副极端不情愿道:“算了,勉强拿他娱乐一回。”慢腾腾地去了。
剩下那位白李笛一眼道:“你真本事啊!人家什么时候拿给你这小鬼卖了都不知道。”
李笛淡淡复以一笑道:“要不我再陪你一会,等你第三个同伴来?”
那小姐没好气地啐道:“快点滚哦!”

穿大堂欲过,有人叫道:“等一下,李笛。”
李笛回见了一中年男士,破颜笑道:“‘马总’。”
马总笑道:“李小兄,你也是,难逢难遇来一回,招呼都不打。见外了不是?”
李笛道:“算了嘛,马总,你经常日理万机的事。客气话也就说说。你跟我小伙子打啥子太极嘛。”
马总又问:“你父母可好?”
李笛敷衍了,想起一事,道:“有个事,看你好不好解决?”
“你说。”
“我要帮个人办张这儿的VIP金卡,虽然这个人没咋见过世面--今天拿得下来不?”
马总笑了:“这倒不难,不过总得让我见个真脸才行,要不跟上头没个交代,也是起码的脸面。”
“好办,这个人现在还在你这儿,我隔会回来,就和他一起来找你。”
打开“莲花”车门,这回在司机旁边坐下。司机沉声道:“撇下了?”李笛点点头,看手机,离与翟韵师约定的时间不到5分钟。
不远处有“凯茜阿姨的厨房”,作北欧面包房样式,配上统一的暖色调,很有温馨朴素的视感。李笛下车后,加紧几步赶进去。侍应前交代过等人齐再点,身子尚未坐正,翟韵师掀门进来。
李笛笑道:“你守时确实相当严格,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侍应又过来,李笛道:“翟老师请点。”
翟韵师冷冷地道:“没胃口。来是听你秀口才的,听完就走。”
侍应进退两难,李笛对她施以微笑道:“不用理她,现在心情不好,慢慢开导会好的,你先给我们来碗罗宋汤。”
侍应自去,翟韵师吐了口气道:“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李笛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你得有耐心,不要在中间乱发脾气一直听我讲完。”
翟韵师有气无力地叹道:“好吧。”
李笛道:“你还记得到顺宋早先死的那个叫吕莎的学生不?”
翟韵师顿感毛骨悚然:“你......你什么意思?现在还说她干什么?”
李笛道:“没的办法,哪个喊顺宋又死人呐?现在安逸了,一切死灰复燃。”
翟韵师道:“你这是什么话?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笛道:“你好象忘了最后见她那天晚上,你是个什么状况?”
翟韵师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能怎么样!你少在那不着四六地危言耸听!”

李笛道:“那一天的下午,她把她的日记拿给我看,放在了我那。最后一篇记的刚好是前面一天的事。晚上你都晓得,当时她就跑了。从此再没联系过。第3天她又自杀了,给她父母留下了前一天的日记。所以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后,她多半换了另外的本子继续写。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的事她还是很有可能写下来的。我仔细研究过她日记的几个特点,给你简单形容一下,第一叙事非常之清晰,第二凡晓得名字的人名字写得巴巴适适,第三不管大事小事大人小人,能记的她都要记下来。警察找到的那篇临死日记只是一页,管她是撕的,还是本生就独一份,总之你不能排除有那晚上日记的存在性。现在重视新的命案肯定要连带到她的事,如果真的被翻出那么一本日记你还能说和你没什么关系吗?”
翟韵师不屑地道:“你少来!早干啥子去了?既然刚死的那段你都不怕,到了现在你不是更该有持无恐?原来找不着,现在更加没有指望!”
李笛冷笑道:“老师,少安毋躁。我问你,依你看,那个姓吕的对我怎么样?”
翟韵师一怔,李笛道:“说情深一片不过分吧?你也见到那晚上她受打击的样子,我可不是大言不惭。用你丰富的教育理论和经验咀嚼之后,告诉我,一个青春期的女生如果在自己很重视的情感上遭到挫败,短期内会选择面对还是逃避?”
不等她作答,李笛续道:“理想情况因为我给她的良好印象难以全盘否定,会做面对中的逃避。比如把我记成A男士,把老师写成B女士,但要她不写那晚上的事是决计办不到的,不过就算警察已经拿到日记又怎么样?有两个未知数的东西能有什么抓拿?你说这样我是不是该君子坦荡荡地过日子?”
翟韵师语气转软道:“那......那现在还要怕什么?”
李笛道:“日记虽不会说话,人会说话。这几天警察既然在宏达都快成常客,直接当事地顺宋更会是重中之重。假如顺宋的学生根据日记指认得出A男士是我,你也就进去了。”
翟韵师惊道:“有......这种人吗?”
李笛道:“有一个,我以前的老妮儿。尽管不知内情,但从日记上认出是我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
翟韵师仍不死心道:“你多虑了吧?警察要结的是命案,正经的强奸犯都没工夫抓,倒有闲心节外生枝?”
李笛冷笑道:“你这个大人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正因为案子要紧,更不能放过丝毫证据。到如今这两起案子都是茫无头绪,谁又能保证我们不是犯罪嫌疑人?正好我们都有杀人的动机。”
翟韵师重重地吸一丝气,冷静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李笛,似要把他穿透。李笛微微一笑,道:“看什么?”
翟韵师冷冷地道:“你想要挟我怎么做?”
李笛笑道:“要挟?哈,懒得跟你争。其实我全是一片好心,当老师对你来说,确实太屈才了。”
翟韵师无法置信地圆睁双目:“你要我辞职?”
李笛道:“不止这样,我劝你最好把婚也辞了。”
翟韵师怒极喝道:“你这小鬼不要欺人太甚!”整餐厅的人关注下,李笛不慌不忙地喝口水,慢条斯理地道:“老师,冷静点。我这绝对是为你好。”
翟韵师皮笑肉不笑地道:“真该感谢你啊,你--”
李笛截口道:“世事不能皆如人愿。举个例子,通常说的戒毒,当事人谁心底不知道是骗人的鬼话。而且这种嗜好你瞒得了一时,休想瞒得了一世。如果你对爱情义无返顾,大可一试。但是我要问你一句,如果你因此落网,是否不会拉我垫背?”
翟韵师又给激得歇斯底里:“凭什么我要放过你,我之所以--”
李笛叹道:“那你就不能怪我管闲事。既然你封不住口,眼下就不适留在这里。反而一走了之对你我都是不错的局面。希望你莫要迫我,如果硬要执迷不悟,我只好向老爹摊牌。大人的做事方式就和你恨透的‘小鬼’不可同日而语了。”
翟韵师低头默默以对。李笛续道:“你要明白,你这大人的头衔不过是挂的名罢了,充其量一个大号点的小鬼,凭你的手段咋个让我相信你能应付得了目前的局面?再说你之所以会成现在这样很大程度都因为你自己不堪重负。喝杯敬酒,去上海吧,那比较对你的脾胃。除了你自身非凡的本事,只要我向大人打个招呼,我家在那还可以给你些照应,不难找良木栖身。”
翟韵师精疲力尽地叹道:“好吧,你让我好生想想,考虑几天。”
“可以。”

下午4点过些,5个班共处一室,瞄着前台5个正坐的选手和两位司仪。韩佟从前排女生手里抢过一本《萌芽》,摇头晃脑翻了几页,又烦躁地扔给原主:“喂,没有养眼一点的啦?”
旁边的郑琪麟在问邱绽秀:“安泓岑左边那个是苏婵吗?我看不大清楚。”
邱绽秀苦笑道:“未必奖品刚好是她们姐妹花的家庭梦想?我们这就叫小偷遇上贼爷爷。”
郑琪麟不以为然:“又不是比考试,你怎么知道安泓岑准输?”
两人说话的工夫,韩佟又夺来一个MP3随身听,静悄悄伏在一边的桌上听着音乐的当,入了梦乡。
酣然间,郑琪麟给了她一肘子:“卫太婆来了。”随之而来的小卫班主任,满意地看看郑琪麟那一团正襟危坐的本班学生--幸亏没让她听见郑琪麟那唤人之道,否则保证得大口吐血。
比赛开始,先是抢答。安泓岑的反射神经大概有问题,前五个问,每个他都有按铃,可惜全落在别人后面大半拍。底下的邱绽秀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那双钝手宰掉。
第6题好歹让他抢到了,问奥斯卡的小金人是否金制,先判断正误,若说否,请说出正确的材料。安泓岑斩钉截铁地答否,接着指出材料是镀金。气得邱绽秀和四围的女生破口大骂。千辛万苦挨到第15题,安泓岑终于开和。题目要求答出正常人的人体液酸碱度,对于曾默写过圆周率小数点后251位的安泓岑这把牛刀,简直就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童子鸡,还没等给选项当场就得意洋洋地报出“7.35到7.45”。
40轮抢答过后,苏婵独占鳌头,一个高一小子尾随其后,安泓岑居第三。苏婵的孪生妹妹苏娟在下面笑颜如花,邱绽秀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阶段的比试,操作方法是这般的:
首先每人有权在三个档次中选其一,作为自己选题所属的难度标准,三个档次的分值依次是20,30,50不等,这之后电脑再根据具体档次抽取题目;题型是先在前面的屏幕上打出一段文字,本人阅毕,由司仪告诉你确切的错处数目,限时一分半答完具体错处,过时或者少一处错处,多一处错处均不得分;旁的选手还可以通过争抢唯一一个补充的机会--若是帮本人补全以及纠正完整,将加20分,本人则被扣除本题所有的分值,反之,补充者会被扣除与本题相当的分数。
苏婵第一个选题,她是想稳扎稳打,要了30分的题。题目现出来,有点刁钻:
四川有对才华出众的姐弟--孔祥明和孔祥东。孔祥明是著名围棋手,孔祥东是著名钢琴家。孔祥明是我国第一个8段女棋手。孔祥东也是享誉国内外。孔祥明曾经和我国的“棋圣”聂卫平有段不甚成功的婚姻,诞有一女,其后二人分道扬镳,现居日本。比起孔祥明生活的坎坷来,孔祥东的艺术生涯更是不易:因为天生的十指粗短,被认为完全不适合习琴,结果靠着自己倔强不服输的韧劲,终于造就了今天的一位大师。
苏婵肚里暗骂:这是学生会那号傻蛋出的蠢题?就这样还只给30分?

司仪之一发话了:“我还要再次提醒选手,错处是认句点,一个句点算一处。苏婵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听到错处有两处,苏婵心想:围棋的事,我知道什么!不过好象有个芮乃伟什么的十分厉害,似乎是9段,那多半也当过8段,照常理推断八成该赶在孔详明头里。还有聂卫平,模糊记得他前妻是个姓王的什么唱歌的,现在离了,像又找了个,算来也有两个,哪那么厉害还来个孔祥明?我才不信了咧!
遂答:“第一,孔详明不是第一个女8段;第二,她也没和聂卫平有过婚姻。”
司仪笑问:“回答完毕吗?”
苏娟急得在下面顿足,苏婵答:“是。”
安泓岑立即按铃。司仪笑道:“请补充或纠正。”
安泓岑道:“首先孔详明孔祥东不是姐弟。其次,孔祥明和聂卫平生的是儿子。”
司仪笑道:“回答完全正确,加20分,另外很遗憾,苏婵同学,我们要扣掉你30分。”
郑琪麟班上欢呼四起。安泓岑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道题本生也出得不合适。第一句还有一个错处,孔祥东出生在上海。”
司仪脸面含笑道:“多谢指正,今后我们会更加注意的。”
高一的小子有苏婵这前车之鉴,选了20分的题,倒还顺利地拿下了。轮到安泓岑,两个司仪阴恻恻地在肚里诅咒,听他踌躇满志地选定50分,都是一阵窃喜。安泓岑的同窗随之起哄壮声威,邱绽秀恨恨骂道:“天杀的孔乙己,又得意忘形了!”
题目如下:
阿尔费罗夫与克勒默发明的半导体异制结构技术广泛应用于制造高速光电子和超电子元件。目前,通信卫星地面站等都采用了异质结构技术制造的晶体管......例如牛胰岛素。它就是由两个多肽链通过一个S-S键连接而成......它的编号为L-783281,也具有胰岛素的功能,最早是在刚果金沙萨附近森林一种植物里的一种真菌中分离出来的......电子原来所在的位置上出现空洞,于是其它电子就会先后流动起来以弥补这个空洞而产生电流。
密密麻麻约莫快300字,拢在一段,直教让人看得头大,内容又是东拉西扯从阿尔费罗夫到胰岛素到白川英树,逻辑极其混乱。司仪为给选手足够的时间特意把全文念了一遍。大伙想这下安泓岑还不死得冰冰凉,那就没天理啦。
司仪例行公事地提点道:“全文共有--”
安泓岑粗暴地打断他:“4处。第一制造的不是什么超电子元件,是微电子元件。第二,通信卫星采用的是快速晶体管。第三牛胰岛素是由两个多肽链通过两个而不是一个S-S键连接而成。第四金沙萨是民主刚果的首都,而不是刚果。”
两个司仪傻眼了,有个还算灵醒及早道:“完全正确,我们给安泓岑加上50分。恭喜你,成功反超了。”邱绽秀他们可谓绝处逢春,欢声四起。

郑琪麟拍拍韩佟的脑袋奇道:“怪了,往常你不最喜欢火上加油吗?这会怎么装尸体?”
韩佟笑道:“小麒麟不快乐,我也没心情。”
郑琪麟不觉好笑:“有你这么关心人的?从早上到现在唠叨个不停,硬说我有毛病。”
韩佟幽幽地道:“是不是家里有变?伯父和伯母闹什么误会吗?”
郑琪麟微笑道:“缺丫巴咬虱子!误会倒没有,是家败了,我们很快要搬,有了电话一定告诉你。”
韩佟握住她的手急道:“真的吗?”
郑琪麟捏她的脸道:“真。‘粉蒸(很真)’,‘粉蒸(很真)’。那么紧张干嘛?我家好象没欠你的钱吧?”
韩佟强笑道:“我早就看出你有古怪了。”
高兴后的邱绽秀在旁不满地犯嘀咕:“喂喂,你们要在那卿卿我我多久?两块破玻璃!快陪我说话!闷也闷死了。”
韩佟赶着追问一句:“你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
郑琪麟笑道:“顺其自然。能探出来,算你们的本事。”
邱绽秀嚷道:“嘿,还在咬什么耳朵?讲我什么坏话!”
预赛结束,安泓岑成了唯一的出线者。乘着大家散场的乱,韩佟拉着郑琪麟一顿快跑甩掉邱绽秀。在一间琴房里,两人分开手,一齐地喘气不止。
韩佟道:“我是觉得你今天神情不大对头。”
郑琪麟道:“哪点不对头?”
韩佟道:“反正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先我还以为少女怀春呢!”
郑琪麟道:“你不是能一口咬定我家里出了问题吗?”
韩佟叹道:“谁不晓得你是乖女儿,好孩子。”郑琪麟不做声,韩佟小心翼翼地道:“坏到什么样子?难不成真是天上地下?”
郑琪麟笑笑,点了点头。韩佟若有所思道:“将来怎么处你当真一点不怕?”
郑琪麟笑道:“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凡事总要面对,横竖有被人在后面指三道四的日子,早认命的好。”
韩佟道:“现在去过你的新居没有?”
“明后两天再说。”
韩佟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帮得了你什么。郑琪麟,你不要这样,不要老是这样无欲无求的好不好?我无法相信你的表演,根本无法相信!求求你,你这样我真的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我--”
郑琪麟再听不下去,一下子扎入韩佟怀中,双手把别人的身子紧拥。韩佟愣了愣神,张臂回抱,无由地一阵酸楚,哭得梨花带雨,郑琪麟仍是紧贴着自己的肚子毫无动向。情热稍退,才听到颚下也是一阵细细的泣声。

人生如戏,社会做戏台。众人面前,郑韩二人笑闹依旧,一路到那古色古香仿汉宅门样状的校门前。此刻,正门带东西两角门全开,正是吞吐的高峰。郑琪麟把玩着朱漆上的铜环和韩佟百无聊赖等着折回教室的邱绽秀。
李笛也同时出门,冲郑琪麟笑道:“你们好。有二位这么一站,本校的大门也显得比较光彩。”
郑琪麟还笑道:“今天怎么改洛特思了,LS-430呢?”
李笛笑道:“麒麟姐眼光就是犀利。可以赏光车上一叙吗?韩佟姐若是给面子,小弟也请。一道去解决晚餐问题,如何?”
郑琪麟难以启齿拒绝,韩佟偷偷向她使个眼色,意思是叫她决定。委绝不下的当,听见有人叫自己。不远处一辆奥拓探出漆印的脑袋。郑琪麟可谓碰上天兵搭救,急对韩佟道:“今天你和邱邱不必管我了,我有点事。”韩佟眼尖,笑道:“知道,你表哥来了。”
郑琪麟扮个鬼脸,赶着给李笛说了声抱歉,三步并做两步到了车前。
漆印笑道:“为了辆破奥拓,可以把莲花拒绝,这才叫牛!”
郑琪麟佯板着面道:“你来干什么?不是你说再不见面的吗?”
漆印笑道:“你好不要脸哦!以后对话得备录音笔才行。”
郑琪麟微笑道:“那我可以上来了吗,漆少侠?”
漆印道:“欢迎你,表妹。”
郑琪麟在漆印边上坐好,红脸道:“原来那天你听见了,耳朵才尖呢。”

漆印望了望近端的“莲花”道:“那个阔少家底如何,和你老爹鼎盛的时候比比。”
“如果是我爸昙花一现的那段,大概他家只略胜一筹吧。”
漆印吐舌道:“这么厉害呀?那不是全城有数的财神了?这小子人怎么样?帅不帅?学习就不用问了,将来要是有兴趣让他老爹捐个学位得了。”
郑琪麟笑道:“这小子帅是有点帅,学习呢,比我要强一点点,大可不必让老爹捐学位。”
漆印喜道:“这不就好了吗?”
“好什么好?”
“听你这么一说,他和你不是很登对吗?要不是你老爹走了霉运,还门当户对呢!我有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你呢继续把对他的吸引力发扬光大,先在中学阶段打下坚实的感情基础,将来再在同一所大学里慢慢发展。搞到他离了你不行,你就嫁给他,把这条大鱼彻底套牢。你们家复兴之日就大可期待。要有信心,你是女人。在把持财权,家族内耗这两项,女人都是天才。嘿,说到做到,人生苦短,趁早下决心,想想你老爹面对巨大落差的痛苦,还犹豫什么,拼上你的青春吧,小妹!相信我,这小子值得你这样牺牲。”
郑琪麟嗔道:“打不死你!”手掌轻轻拍落在漆印头上,扯扯发丝,笑道:“头发蓄这么长,又是周身奶气,像个女孩子。”
漆印忽闪着那对大眼睛道:“带你去个和你大有相关的好地方。”
郑琪麟歪着头道:“去之前,你好意思让淑女饿着肚子吗?”
漆印从后座拿来一个袋子,里面是肯德基的全家桶,白了郑琪麟一眼道:“这个够了吗?”
郑琪麟嬉笑着接过,城市贝贝也动身了。

路上漆印道:“富人就是富人,想当年你老爹送人豪车像打发车模一样轻描淡写,看得老子眼睛都绿了。”
郑琪麟笑道:“所以我们全家都受到了惩罚。”
漆印道:“最可气他没送我一辆,作为他千金的头号保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你说该不该打赏?”
郑琪麟笑道:“你不是说你的贝贝拿宾利都不换吗?”
漆印撇嘴道:“我是为将来雇的保姆买菜准备的专车。”
郑琪麟便不理他,顾自地吮饮料。漆印道:“可惜啊,阔绰的人眼光一向不准。收你们家豪车的人还真是当车模入库,吃肉连根骨头都不吐。”
郑琪麟若有所思地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漆印啊的一叫:“到了。”
身处一条嘈吵的小街,小饭馆,半露天的火锅店,街沿的烧烤摊,一个接一个,满是赤着上身的汉子划拳吆喝。郑琪麟皱眉道:“这又是什么好地方?”
漆印淡淡地道:“这就是你的新居。”街边有处斜坡,上面有列简陋的楼房,漆印带着郑琪麟上坡。
坡口郑琪麟突然站定,漆印扭头回看,听她笑道:“多谢关心。”
漆印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郑琪麟奇道:“你怎么进去?”
漆印得意地笑道:“你妈社会经验已经生疏,不晓得提防,找那伙计不是好人,多配一把,送给我了--其实是急着走,忘拿了,待会还你就是。”
郑琪麟又好气又好笑,随在他后面,忍不住问道:“你第一次进去是什么时候?”
漆印也没细想道:“就昨天晚上,你回家以后。”
郑琪麟立时怔住,又不走了。漆印在门口急喝:“喂,发什么呆,快进来啊。”
郑琪麟犹在梦中幽幽地道:“奇妹儿,对不起,我,我昨天......”

漆印好不耐烦,手死命一拉,把她拖了进来。郑琪麟讶道:“已经般了那么多东西进来?”
漆印道:“看看这个东西,它叫防盗门,没见过吧?老百姓都用这个。这个呢,叫‘猫眼’,是为老百姓设计来--”
郑琪麟啐道:“你嘴巴很臭咧。让我来给你介绍,这是全国知名的品牌--白象牌,不知道了吧......”
黄昏的天色显得微暗。漆印把电闸拉开,亮了灯到主卧的一间房和郑琪麟坐在床边。漆印道:“总共大概有30多平米,有一大一小两间卧室,厕所很小,厨房比较大。天花板和墙壁太脏,而且掉得差不多了,橱柜更脏,水槽也龌龊,明天你们家里像是请了保洁公司的人来,或许会稍微好一点。总体感觉跟古冬巷房子的结构很像。”
“古冬巷?”
漆印又嚷道:“还有这些吊灯才瓦!再咋个吃紧,也不至于把80年代末的品种还保留起嘛!吊灯的意思又不是随时都可能掉下来!这个就是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典型。”
郑琪麟道:“这我倒无所谓,关键是这么脏,已经远远超出我想象,够适应一阵子。”
漆印道:“这个床和你房间的床都是新买的,啊,那这破房子你们家是买的还是租的?”
郑琪麟摇头道:“我不想知道,他们也不想告诉我。”
漆印看出对她打击不小,赶紧道:“我们走吧。”
上了车,郑琪麟看了时间道:“快些送我回学校。”
漆印道:“不回去了。今天表哥带你散散心,好不好?”
郑琪麟一愣,看住了他微微一笑:“好啊。”
发动机叫唤之时有滑板少年掠过,浅黄的乱发热风中飘舞。郑琪麟微颦秀眉,漆印赶紧问道:“咋子呐?仇人啊?”
郑琪麟笑道:“纯是个人喜好。我不喜欢男孩子染那种颜色。”
漆印还以一笑,车子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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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22 01:25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二十八 日记的悬疑
如果硬要写高中生的读书声明朗纯洁,可以让听者大获童真,天晓得把人的心智看成什么扁样。只是若能有这份气质,倒不失为政客文人的一棵好苗子。
文章本“天成”。天是什么横德行?它要下阴雨,你休想见太阳。既然是天写的文章,自然可以横行无忌。可是到无法遮掩时人总是会喜欢看人写的东西,听人的说话,感触人的心声多一点。
世事多不如面上所现的明媚,文章也仅仅是面上的沧海一粟。比如说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也听见读书声。姑且不去争辩声音的玄妙,我们只观人相。可以下定论:无人脸现喜容,无人精神矍铄,个个阴沉着脸,各自满怀心事。口中是念念有辞,心中却动着别的念。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算是人生的正餐。
房尹节坐在领读者的旁边看着满室的死气活样更是徒呼奈何。越听越是火起,不禁喝道:“不读了,不读了!全部没吃饭一样,自己自习!”
做完顺水人情,房尹节气呼呼地改作业,不出十本,有如炸雷地叫道:“鲁橙!给我滚上来!把题空起啥子,喊我给你填空嗦!还有这个题,你咋个在做!上来!”
鲁橙吓得直哆嗦,硬着头皮要上,门口有个温软的语声道:“报告。”

黄衫白裤的沙雅站在门前,静侯班主任发落。这奇迹般的现身立刻弄得炸雷变闷雷。好半天回过神,忙心疼地嗔道:“不是叫你再多养几天吗?你这样子逞强最不好了。”
沙雅微笑道:“老师放心,我没有逞强,已经完全康复了。”
房尹节柔声道:“也好,你就进去吧。位子重新调整过,你坐在华灵旁边。”
同学们欣喜地看着沙雅的意外回归,房尹节在上,动作不许夸大,惟有用热情的喜容以示欢迎。沙雅微笑着一一相视。到了座位那里,华灵已经站起,两女笑嘻嘻地拥抱一番,各自落座。房尹节台上看着居然有些转忧做喜。
首堂课甫下,沙雅座前立被大家围住。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寒问暖,黄礼溪最是夸张,说着说着就掉了泪珠子。沙雅笑道:“你是怎么啦?我刚回来,就哭哭啼啼的。这不像你喔。”
黄礼溪一听,益发泣不成声。魏杭翔一边翻着白眼,沙雅微笑地看向他。魏杭翔一惊,臊得脸通红。宋缘寰为顾全大局撇开那泪人道:“雅姐养病的时候,除了想姐妹,有没有想我们兄弟伙啊?”
沙雅道:“当然有想啊。尤其想你的烹调手艺。”
宋缘寰道:“雅姐又来涮我们。你饿了自然会想你妈,哪轮我们这些二竿子娃娃?”
沙雅笑笑,揽着黄礼溪道:“不要哭了,我陪你外面去散散心好不好?”黄礼溪拼命地点头,同学不情愿地让出路来。林洗诗、华灵自是和二人一道。走了几步,黄礼溪逐渐平和。华灵叹道:“你的眼泪越来越不值钱了。老这样悲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现实总得面对呀!”

黄礼溪冷笑道:“真要面对就不会换教室。”
华灵苦笑道:“你看她又来了。跟谁都这么剑拔弩张,只剩下你还没领教喽。”
沙雅突然问道:“黄礼溪想我吗?”
黄礼溪失笑道:“什么?原来你在假面具后面也是个自恋狂。”
沙雅笑道:“想我就想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什么不肯承认?”
黄礼溪上前探她的额头道:“还是房老师说的对,这死鬼在硬绷。”
林洗诗道:“还不知道谁在硬绷呢?上回我找老华聊天,这丫头护着小雅子的空椅死活不让坐,说是她的沙姐没回来前,谁的脏屁股都不能沾--”
黄礼溪红脸啐道:“编故事也得有谱,小心我扯断你的鬼舌头!”
华灵插嘴道:“你敢!只要动了她一根寒毛,哼哼,你的沙姐一辈子不理你!”
黄礼溪正待还击,沙雅肉麻地抚摩着她的鬓发道:“说实话,我就很想你。可惜啊,眼巴巴地瞅着,林洗诗和华灵来了,贾云也来了,满想着这一天准能看见那个人,等呀等呀,等到今天。没办法,别人既然等不到,如你和房老所说,我就只好拖着病体逞强来了。”
林华二人均掌不住笑了,黄礼溪嗫嚅道:“你这样说我......我就无地自容了。”
沙雅给她鼻子上轻敲一记:“说笑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自己人作脸作色!”
黄礼溪摇头道:“不,没去看你,是我的不是,只是我--”
沙雅笑道:“只是那时你满脑子都是史蕾,一旦见面就得哭个不停,怕影响到病人,是不是?不提了好么?”
“嘿,好个贴心的小姐姐。病好了嗦?”却是贾云和她的女伴。

沙雅便祝贺她兵不血刃地入读心仪的名校。道了几许谦辞,贾云扯住黄礼溪道:“别老缠着姐姐了,持续下去某方面的取向可能就要出问题----学生会的杜海雷主席找你有急事,托我到你们班要人,你先把好朋友放一边吧?”黄礼溪自去。
贾云打量着沙雅道:“你的病是好了,心病呢?”
沙雅哂道:“时间会治愈一切。”
贾云又转向华灵她们:“你们呢?也这样想吗?”
华灵笑道:“我只有感情,没有心病。沙雅吗,也只是一时转不过来而已。倒是贾大姐你,像个苦等生意动机不纯的大夫。”
贾云道:“但愿我做不成她的生意。对了,搜寻你们班那朱奇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
林洗诗苦笑道:“这小子简直跟人间蒸发一样,对他的行踪直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据说已经到了和外省合作的地步。再说了,这件事上学校一直讳莫如深,透不出半点风来。”
贾云一个女伴道:“也是。不过才不久教育部门有个消息,不知你们听说没有?说是现在官方有股压力要求程起旒引咎辞职。”
华林齐讶道:“真的啊?”
贾云道:“十有八九确有其事。头一个女生校方还可以说基本上没什么责任,到史蕾,就是一顶扣死的帽子。凶手,犯案场所,能有的学校全占了。程校长可谓流年不利啊。”
华灵把话岔开道:“大姐,你倒是前程无忧了,游手好闲地满校乱晃,同学看你的眼神不狠毒吗?”
贾云笑道:“那是看不出来的。心中不爽的肯定大有人在,关键看你怎么去面对。一来我有不少同类,二来我是奉令行事,自己也是没奈何,还怕什么白眼?不过老实说,你自己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个?”
华灵笑了:“我是崇拜者。”
贾云啐道:“大话精,快回你们的教室,马上打铃了。”

又上完一节课,出门三女就撞上罗渊和柳修。罗渊吓了一大跳,身子被唬个趔趄,好容易站住才看见沙雅,事出意外不禁啊的一声叫。还是柳修反应机敏,立打着哈哈上前搭讪,遮掩他的失态。
华林二女均噗嗤一笑。林洗诗揶揄道:“罗兄以为自己见鬼了吗?”
柳修代他解围道:“林姐,何必老揪着小辫子不放呐?雅姐是今天才返校的吧?”
沙雅点了点头,对罗渊道:“谢谢你有送礼物来,实在不好意思,这一不自重,不想连你也牵动了。”
罗渊赔笑道:“言重了。”眼角的余光瞟到华林二人,心直价地道:糟了,快闪!当即不由分说,拖了柳修就跑。
华灵摇头道:“啧啧,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洗诗叹道:“不要这样说,这小子怪可怜的。也不知载在哪个厉害角色手下,弄出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沙雅没好气地笑道:“好了好了,快结束你们的三流相声段子。”
华灵笑道:“我知道你心疼了,恨我们把他逼走。放心,只要你一句话,人立马给你追回来。”
沙雅淡然一笑不做理会,林洗诗按住她的肩膀仿佛很正经,道:“你不要说我们,我真觉得罗渊怪可怜的。看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怎么和人家说的,‘这一不自重’,‘不想连你也牵动了’,‘不想’,‘连你’,‘也’,这是给谁颜色看呢?就算当着我们的面,犯得着把界限守卫得那么森严吗?别个是满怀热情,你娃倒会做人,演冰山美人么!过时啦!和他就不能像跟普通朋友讲话的方式吗?每次照面,我就觉得是两国元首的交锋,想了法地疏远人家。喂,你听见没有?再起码,罗渊可以做朋友吧?难道连这也不允许?”
沙雅仍旧笑而不答,反拽住林洗诗,顾着朝前走。华灵笑道:“她就是这种怪胎,你越说她越得意。”
林洗诗吐舌道:“别说了!你看不出这妞在使阴着报复吗?再说下去,我的胳臂非给她掐断不可。”
沙雅叹道:“为什么我老是要被孤立起来对付?你们不觉得这样太过分吗?”
林洗诗笑道:“小雅子,死心吧!我们不会受你分化瓦解的!你这招扮猪吃老虎已经行不通哩!”
华灵做个手势打断林洗诗,目示前路道:“那也是个怪胎,和雅姐刚好一正一反,待会给你们解说。”

孙兰秀一人抱了叠卷子徐徐行来,到近前的当才平视前方,不禁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答道:“刚到。”
孙兰秀笑道:“怪不得刚才办公室见你们班主任春光满面的模样。久病初愈,可喜可贺啊。”
沙雅随口道:“在福都大学进修得如何?”
孙兰秀道:“还行。不过要想准进冬令营,学校不能指望我。”
沙雅笑道:“你是一专多能,东边不亮,可以西边亮,杞人忧天了。”
孙兰秀微笑道:“有个培育出5金3铜的彭教练,不晓得你还有没有印象?”
沙雅垂头不支声,孙兰秀续道:“人家可是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啊。听说连辞去学校荣誉总教练兼特聘顾问一职都和你那回的失败有直接关系。”
沙雅淡然一笑:“往事不堪回首,现在有兰秀姐在身边茁壮成长,彭老师足以感到欣慰。”
孙兰秀不便细说,转言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已经因悲成疾一次,往后更要注意。虽然是老生常谈,还是送你一句节哀顺便。”
沙雅谢了,孙兰秀便带着卷子告辞。沙雅转来问华灵:“现在可以解说了吗?”
华灵笑道:“小林子不是说你对罗渊像冰块吗?老孙和你是倒过来的,她在女生堆里也是个冰坨子,有时也是一点情面都不赏给人家。这几年还好一点。初中的时候大家背地里简直把她痛木了,她还在那安之若素,一副不识人间烟火的牛样。”
林洗诗道:“所以说物以类聚,怪胎还是要面对怪胎才会来电。她见到你的那种小女子之态,管谁见了都得跌破眼镜。”
沙雅苦着脸道:“小女子之态?我怎么愣没看出来?”
华灵作深沉之调道:“老孙像港产武侠电影里追求武道至境的东瀛武士,无欲无求,冷如坚冰,一心维持她在学校的霸业;每一个成功的霸主后面都有一个杰出的女人,我们的小雅子为了支持她专心学业,不惜守身如玉,即使面对罗渊这种顶级小白脸,也丝毫不为所动。啊!问世间情为何物?这种为世俗所不齿的情缘--”
沙雅白她一眼:“行啦,越讲越低级了。”

第三节课后是课间操,一团女生围着沙雅望操场而去。她的回返于学校造就殊为不凡的影响,若不是有这干娘子军组成铜墙铁壁,一路上很须应酬一阵子。沙雅对着华林二人苦笑:“都这样地看过来,好不自在哦,像是在参观怪物。”
林洗诗啐道:“少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欠扁!”
回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华灵计划到外面买些零食,于是向校门走。
林洗诗献策道:“‘安妮面包’的老婆饼还不错,又近,我们不需要非去老地方嘛。再说也难得走。”
华灵笑道:“这是她的意见,小雅子呢?”
沙雅哂道:“我说去老地方呢,你就要说即使我卖好,也挑拨不了你们俩的神圣同盟;赞成老婆饼呢,这话就该那家伙说。懒得表态,等你们自己闹。”
华灵笑道:“自作聪明了不是?我和她能有什么同盟?你忘了5人都在的时候,是咱俩的双剑合壁对抗她们那三个同盟国的。说那话是气你的,认真起来我还不是一心向着你?”说着说着开始呵沙雅的痒。
这边三个出校门,那边逃操的齐蕊和荆灵姝落在一堆人的末尾赶巧回来。5人不期而遇。沙雅两姐妹正闹得亲热,冲校门去的人全非熟识,虽喜她复归,希望搭几句腔,也只好在旁犹豫一下,识趣地走了。轮到齐蕊二人,沙雅便被施放。林洗诗笑道:“两位今天又尝了什么野食?听蕊姐信誓旦旦地说要节食,我还替你高兴过一阵子,怎么看你还是一日7餐的吃法?你不要老想着有人陪你踩一条船就什么都不管了。这姓荆的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她暴食不肥,那是有秘法的。你怎么被她整了还不知道?”
齐蕊白她一眼,对沙雅道:“你可真科幻啊,悄无声息的复出照样立马轰动全校。知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回来吗?我是听图书楼的员工说的,这家伙是听国际部的人传的。”
荆灵姝冲林洗诗笑道:“现在出来还不是一样去买吃的?明明自己也馋嘴,就是不敢逃,碰上我们两个够胆的心里就嫉妒。鄙视你们!”
华灵指指沙雅问道:“你听国际部怎么传她来的消息?”
荆灵姝道:“还能怎么样,大家像抗战胜利一样地在那奔走相告:‘万岁!万岁!校花回来了!’”
沙雅啐道:“找死!”
荆灵姝淡淡一笑:“小沙子你很苦闷咧!络绎不绝的闲人从早排到晚地骚扰,世界虽大,却无处藏身。对此我深表同情!”
沙雅一惊,面上笑道:“谢谢小金子的同情。”

午间放学,沙雅破天荒开口决定吃饭地点,而且是离校很远的一家薄有声名的拉面馆,华林二人未加分毫刁难,默默地同她赶车过去。上车后三人回复无拘无束的相互调笑。
今天拉面馆的生意不佳,里面的空调最大限度地降暑,衬着冷清的人气。
各人的东西早吃完了,沙雅缓缓地道:“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跟我讲的吕莎抢罗希琳男友的事?”
林洗诗奇道:“记得啊,怎么了?”
沙雅道:“你们还说当时吕莎把自己的日记拿给那个人看,在她死后又鬼使神差地被罗希琳看见,对不对?”
这下轮到华林二女齐问:“有什么不妥吗?”
沙雅道:“在吕莎死前的第三天,她单独找过我。当时她笑着对我说她失恋了,要我陪她去买日记本。我随意地问她是不是原来的写完了,她只是笑。我生病的那段时间越想越觉得她遇害的地点蹊跷。在吕莎回家的整条路上,没有一个合适的作案地点,而照她临死留下的纸上写的,要把她转移到那个地方去又不让人发觉决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有周密的预谋。”
华灵讶道:“你决定介入其中啊?”

沙雅不语,林洗诗怀疑地低声道:“这不像你,我承认你的分析力的确卓绝,但我想你也知道凭你我微小的力量是不可能有作为的。这只是不切实际地浪费时间。”
沙雅道:“大家好不容易朋友一场,既然没缘分持久,目下只能希望让她们不要不明不白地死去,可惜现在这快成为现实。史蕾的事是无能为力,找朱奇不是你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不过吕莎方面我想未必就不能发现警察发现不了的线索。”
华灵深有感触地冲林洗诗一笑:“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她吗?大部分的时间,她是个闷葫芦,一旦下定决心,那就非同小可,说的越随便,越有严谨计划。”
林洗诗叹道:“你们都说的对。不管怎样,你们,加上死掉的两个全是我最好的朋友,大事上我们都会站在一起面对。你直接告诉我你想怎么做好了。”
沙雅道:“目前能找到的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有罗希琳、尹晶晶,以及罗希琳那位男友。首先,我想和尹晶晶谈。”
华灵道:“莫非你是怀疑那个男友?以前听史蕾说他不过是个宏达的学生,是不是你过于敏感了?”
林洗诗冷笑道:“那可不一定。家里很有的那种人不少都遗传有阴狠毒辣的黑心。”
沙雅道:“我觉得问题在于如果是预谋,非单纯欲望驱使的话,一则可能在外面结了什么梁子,再则目击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吕莎虽然在外面很活跃,但她性格温顺,不大可能树敌,倒比较可能是女生间争风吃醋下的毒手。假设是后面目击那种情况,灭口更合情理。出事的晚上和她讲失恋那天不过才两天,时间近得太过奇怪啦。从男友那里或多或少听得出一些蛛丝马迹,不是说怀疑他本人。”

林洗诗惊道:“你这样说,倒像是罗希琳干的!这倒很有可能哪!”
沙雅摇头道:“现在哪晓得那么多。能约上尹晶晶,从她口里了解得到一些情况就不错了。”
林洗诗点头道:“恩,这个我去就行。”
沙雅道:“不好,还是我和华灵去。而且和尹晶晶见面的时候,你最好也不要在场。”
林洗诗微感尴尬,窘道:“为什么?”
沙雅淡淡地道:“尹晶晶是很聪明的。自打罗希琳被开除,她对你,史蕾,黄礼溪一直就耿耿于怀。”林洗诗只好默不做声。
要两点了,三人回到学校。尹晶晶在教室里面翻杂志,旁边有魏杭翔和若干男女正谈得热闹。魏杭翔正讲道:“昨天看到西方媒体披露的俄罗斯远东有个19岁的少女几年前被外星人强奸过。”
有人不屑地道:“多半是妄想症,纯粹是媒体炒作。”
魏杭翔道:“这盘可能是真的。关键当事人还生了个怪胎,蓝皮肤,脚杆成网状。”
女生们忍不住半真半假地娇呼出怯声,胡灵芝心中一亮叫道:“啊,这个事我在网上也看见过。当时还有张那畸形儿的照片。”
魏杭翔笑道:“如此看来,外星人侵略地球,完全跟我们电影设想的不一样,采取的是性侵略,杂种取代纯种。各位不管自信有姿色还是没姿色的,要小心喽。”
有女生笑啐道:“你好烦哦!贱人!”
有女生道:“胡灵芝,找得到怪胎图象的话,给我发过来。”

魏杭翔道:“何必麻烦药材姐?我已经打印了一张,非常清晰,要是你们不反对,准备贴到教室里那张爱因斯坦的头上。”
尹晶晶放下杂志冷笑道:“神经病!”
魏杭翔飞快凑近她笑道:“尹大姐,跟哪个使气呐--呕,你们的雅姐回来了......”说话间,沙雅再陷重围,之前赶着给华灵使过眼色。
乘着周围的人散去的当,华灵到尹晶晶旁的空椅坐下,尹晶晶一惊弃书抬头问:“有何贵干?”
华灵道:“想问问你今天晚自习前那段时间有什么安排没有?”
尹晶晶道:“有什么事吗?”
华灵道:“我跟沙雅希望借你一顿晚饭时间,恩,有些旧事想找你请教,就只有你我她三人。可以吗?”
尹晶晶语气加重少许问道:“到底什么事?”
华灵一阵犹豫,横下心道:“关于吕莎的事情。”
尹晶晶瞪着华灵半晌没言语。正自惴惴,听尹晶晶道:“好吧,冲你和沙雅的面子,下午放了学就跟你们一起。”
那边针对沙雅的包围圈正设在华灵二人课桌所在,华灵完事回来,有人起身让位于原主,自己站着继续和沙雅说笑。大家是那样兴致勃勃,没奈何华灵和着沙雅一路强打精神熬到上课铃。
数学老师进来时,沙雅问:“怎么样,答应没有?”
“答应了。约好放学后一起走。”
猛闻数学老师的开场白:“沙雅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下一堂是房尹节的表演时间,同学们盘算着今天该在教室作几个演示实验,伊人却迟迟不出现。黄玄吉已经打算出马,房老师背后缀个精神委靡,俨然战俘的男生到了门口,再后面一点赫然是身份超然的李主任。
叶都冷冷地看着,见房尹节一人上台道:“门口站的是高一。七班的学生,因为对我们高二几个班的同学造成了伤害,有可能被退学,他现在希望到这些班上来作检讨。虽然耽误了我们行课,但为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和他的前途,我们同学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大家对望着颇感难受,又不是楷模报告,鼓掌是行不通的,却又难耐手痒。李主任叱道:“快点哦!人家是上课时间!”
战俘在前排同学猎奇的目光下蹒跚登台,展开一纸检讨,耷拉着脑袋,道:“我叫邵兵辉,是高一。七班的学生。几天前,我不顾及他人感受只凭个人喜好对贵班的叶都同学,高二。四班的刘昆声同学,高二。六班的武溪同学出言不逊,口齿轻浮,甚至进行了人身上的攻击......”
李施转向叶都:“搞了半天,跟你们两口子有关啊?”
黄礼溪心里赞美老天十二分地讲公允,这恶贼实在罪有应得。尹晶晶则不以为然:芝麻点大的问题搞得如此乌烟瘴气,原来叶都这小子空有张脸蛋,也不过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上完堂,叶都和魏杭翔去解手。门外显然恭候多时的邵兵辉迅即迎上。魏杭翔对叶都哂道:“这个兄弟很够诚意的哦。”
叶都视若无睹,就要绕过。邵冰辉急道:“都哥,我年轻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就放我一马吧!”
邵同学似跪非跪地蜷曲身子,引得廊上众人聚焦。叶都还想拔足,邵兵辉不得已毛手毛脚地扯住他的衣襟道:“都哥求你赏个脸嘛,就耽误你一会儿。”
叶都脸色瞬间铁青,众目睽睽下不便发作,强自隐忍,眨眼功夫大致还了常色,道:“先把手放开。”
邵兵辉依依不舍地松手,仍是弯腰驼背地道:“都哥,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叶都淡然道:“有什么这里说吧,我听着。”
邻班是二班,当时就有不少该班的人看过来。荆灵姝和齐蕊便在当中,叶都微略地有些后悔,见邵兵辉一脸苦色,顺势作心软姿态叹道:“你既然要面子,那就走嘛!”对魏杭翔打个手势,不让他独行,邵兵辉在两人后面跟着。
走到冷清的角落,叶都停步道:“讲。”
邵兵辉看了看魏杭翔,勉强挺直身子道:“都哥,你是大人物,何必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呐?放我一条生路嘛!”
叶都冷笑道:“笑话!又不是我给的你处分,你求我有啥子用?”
邵兵辉道:“是我自不量力,恶人先告状,所以背时了!都哥,听说你一贯宽宏大量的,我记个大过你也可以消气了噻。求你了,帮我在你老汉儿那美言几句,不要坚持给学校施压一定要退我的学。”
叶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来没的事,你要喊你们妈把我和刘昆声的家长叫来对质,而且你妈还一副马干吃尽的德行,还有啥子回旋余地呐,你都不给我们台阶下,凭啥子到最后我们要打让手?”
不等邵兵辉纠缠,和魏杭翔速速离开。
魏杭翔熟谙叶都秉性,笑道:“这小娃儿简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嘛。咋想起跟你斗哦!你娃就是这样的,明明要阴他,晓得他娃沉不住气,等他先来告你,你再扮个造孽兮兮的苦肉计。学校马上就喊上钩,这下你才弄凶险的。嘿,我分析得如何?如此看来你对你们溪溪真还不错啊。”
叶都哼了一声并不答腔。
下午放学,该华灵那组扫除,交由林洗诗代做。尹晶晶如约到沙雅和华灵面前,道:“可以走了吗?”
沙雅道:“好的。真不好意思,今天耽误你了。”
尹晶晶笑道:“太客气啦,要是侥幸能帮上你的忙我会很高兴。”
路上三人只是闲谈。不知不觉到了离学校并非最近的一家麦当劳。

这家店坐落于原先的菜市场内,口岸并不好,因此生意也不佳。三人入内,里面尚显得有些空旷,往昔还有白看世界杯的,恰逢今天各队休息,就连人气也不能指望了。沙雅和华灵遂决定在这里。
三女将各自的托盘拼在一处,一时冷场守着食物相对闷坐。沙雅因道:“我们先聊些轻松的话题,等吃完再说正题。”
二人俱应了。
最后还是尹晶晶看了看其余的人道:“可以开始了吗?”
沙雅道:“嗯,那我们就直奔主题了。罗希琳那位宏达高中的男朋友,尹晶晶见过吗?”
尹晶晶点头道:“不止是见过,彼此的接触不算肤浅,还算有点了解吧。”
华灵道:“就你的看法,算是怎样的一个人?”
尹晶晶道:“主观上不好讲,我把客观的一些情况讲出来,你们自己判断吧。他的学习很好,在宏达能排前十的样子,在他们学校自然也是号名人。此外家境相当好,父母都不是一般办法的人。相貌呢,也算不俗吧,要不然罗希琳跟吕莎也不会给迷上。”
华灵道:“他叫什么来着?”
“李笛。李四的李,笛子的笛。”
华灵又问:“吕莎曾经把自己的日记拿给他看,你是知道这事的吧?”
尹晶晶点头,华灵再问:“然而这个日记还没有拿回来吕莎就死了,你知道它现在的下落吗?”
尹晶晶道:“如果李笛没弄丢,应该在他那。”
华灵怕扯出林洗诗窃听尹晶晶和女伴私语的事,难以为继的当,沙雅道:“说到这,有件事想请你原谅。”
尹晶晶笑道:“你就是这点讨厌。痛痛快快地问吧!”

沙雅道:“其实在这件事上,死前的史蕾曾经听到你和别人的说话,通过她了解到吕莎、罗希琳和那位李笛的三角关系以及其他细节,从而知道罗希琳看过日记的事以及其他一些她的私事,我们后面的问题可能更多涉及到你好友的隐私--”
“不必放在心上。该保留的,我会选择缄默,请便。”
华灵道:“那本日记,你看过没有?”
尹晶晶道:“勉强算是看过。因为当时罗希琳歇斯底里推给我,配合她情绪,装样翻了翻。”华灵大喜:“那大概还记得是什么样的本子吧?封面是不是有‘花生’漫画里的人物,天蓝色的底子?”
尹晶晶道:“嗯,好象没错,没错。”
华灵有点不好意思地续道:“你还记得什么时候看到这本日记的?”
尹晶晶道:“这个时间没多大意思,我倒是记得写的最后一篇的日期,离吕莎死那天没有几日。也不知是李笛还没来得及归还,她就死了,还是压根就是送。”
沙雅想到吕莎的失恋说法,顿时疑心大起,不动声色地道:“吕莎是在知道罗希琳和李笛的关系后才和他交往的吗?”
尹晶晶道:“不错。”
沙雅哂道:“牢烦你再仔细想想,李笛是不是在吕莎死后,才开始用轿车接送罗希琳的?”
尹晶晶一怔道:“嘿,这个细节找的好,经你一提醒,还真是这样!以前他从不到我们学校来的。”
沙雅笑道:“这样问可能像侦探哈,在吕莎死后的第一天中午,我和华灵她们在学校附近看见罗希琳和一位男生打辆轿车上下来,现在晓得他就是李笛。那天的最后一节是英语考试,罗希琳应该没有逃,她上车前是和你在一起的吧?可以确定那就是李笛第一次到校接人吗?”
尹晶晶心内触电样地一激灵:“对,对,那就是他第一次来我们学校找人。当时我一直陪罗希琳到学校的巷子口看她上的车。细节嘛,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不过我猜想当时他可能不知道吕莎死了。”
突然心中一动,顿觉不寒而栗,颤声道:“你......你莫非对他有疑心?”

沙雅笑道:“晶姐过虑了。我是觉得如果李笛真的喜欢吕莎,得知她的死讯,一定会很快到我们学校来探听情况。和罗希琳相聚说不定只是他打的幌子。另外兴许以前的日记里有什么线索,比如吕莎和谁结怨啦,使得他打算到学校看看。”
尹晶晶舒了口气道:“需要我给你安排和他见面吗?”
沙雅道:“这太费你的事了,而且老实说你也没有丝毫把握吧?”
尹晶晶苦笑道:“你说的是。要不这样,我帮你联系和罗希琳见面。”
沙雅道:“算了,这也怪难为你的,我们自己有计划,只要知道她转去的学校就好办。”
尹晶晶道:“我晓得她在胡德兰中学,具体哪个班就不知道了。可惜她原先的手机号现在是空号。你也知道,在她劝退的事上,我们闹翻了。”
沙雅心里一亮:胡德兰?运气还算不错。

晚自习后,沙雅和林洗诗华灵骑车回家。林洗诗问:“如何?得出什么初步结论没有?”
华灵道:“有沙雅这么一问,我也觉得奇怪。姓李的小子早不献殷勤,晚不献殷勤,非要拣吕莎刚一死,就心急火燎地跑到我们学校来,这中间必定大有文章--”
林洗诗愕然道:“姓李的小子?”
华灵道:“就是和吕莎,罗希琳玩三角关系的那少爷。还有就是,吕莎既然说失恋,两人的过去就应该做个了断,以她的个性,又怎么会连自己的日记都不要回,自己反而可怜兮兮地去买新本子?”
林洗诗摇头道:“情之所钟,无论什么样的反常都有可能,沙雅说呢?”
沙雅笑道:“都说的好。不过现在我们探寻的是一种可能性,没看完整的时候,并不需要什么严谨逻辑,最好是不放松每一个衍生出的线索,然后把它继续。现在什么都不晓得,对于每一种可能,哪来资格否定呵。”
林洗诗道:“跟着是找罗希琳了吧?”
华灵道:“跃跃欲试了吗?对不起哩,罗希琳见你只怕比尹晶晶更反胃呢!不想坏事的话,就别参与。”
林洗诗叹道:“我大致能明白某人的意思了,这只是尽本分的事,结果如何另做他论。甚至从一开始我们就有可能是胡思乱想。”
沙雅笑道:“说的很好。就是把我的怀疑贬得过低这点不好,你应该打气才是。”

沉默片刻,华灵道:“你们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朱奇的行踪?实在无法想象他这样的人可以让严阵以待的警力一筹莫展呢。”
林洗诗没好气道:“若是加入了什么组织,甚至就在边境上贩毒。这样警力就算再强10倍,又有什么用?”
沙雅道:“听说前几天学校来了警察,有找你们了解情况吗?”
华灵道:“我们是一定找的,而且我们俩是合在一起单独召见。有两个弱智大爷问了无数白痴问题!我还算德行好,小林子差点跟两个老粗人干仗哩。”
林洗诗见被沙雅看住,忙道:“别听她编小说,我就是没什么好脸色而已。不象这傻瓜在那使劲扮清纯,其实肚里直喷火。”
华灵笑道:“临完了,还不是拿给人家消遣了一句:‘年轻娃娃要戒骄娇二气!’他们怎么不对我讲?”
林洗诗道:“我呸!真有骄娇二气的还不知道谁呢!走过场就走过场,不晓得神气些什么,估计审犯人审多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有我们来伺候,还周身毛病!”
沙雅笑道:“是啊,小林子什么时候有骄娇二气啦?警察叔叔恁地不懂装懂,一下子就出了洋相。”
林洗诗啐道:“你别在那勾引我扁你啊!”
眼见不多远三人得分道,林洗诗突感莫名寂寞,忙问沙雅:“吕莎对你说的失恋, 你是怎么理解的?”
“哪方面?”
林洗诗没好气道:“你觉得她失恋是真的假的?如果你觉得是真失恋,那么你觉得原因是罗希琳--”
沙雅道:“照我对她的了解,觉得吕莎在死前确实和李笛结束了,但是提出来的人是吕莎,不见得是失恋,但李笛这个人一定很让她失望。”
林洗诗道:“这种解释倒还可以让人信服。也比较合吕莎的脾气。关键在于李笛到底是个什么人,还有待证实。”
沙雅点头道:“这个人迟早是要见的。”

林洗诗道:“话说在前面,见他,我去定了。”
华灵含笑看她一眼,林洗诗撇嘴道:“看什么!你总不好说连他也反胃吧!”
华灵玩了一把撤双手行车,两手一摊:“是吗?那得视人家审美观而定,我可不敢把话说满喽。”
林洗诗居然没有还招,凝思一忽,下定决心道:“你们两个今天陪我走一段如何?”
华灵看她神色庄重,讶道:“你要干什么?”
林洗诗道:“做回实地考察怎么样?大家一起绕到吕莎遇害地点看一看,我想时间上也和这会大概吻合。三个人一起,有意外的话,还能有个照应。”
华灵倒吸一口凉气,张嘴却和沙雅同声道:“行。”
路上很寂静,华灵近乎呢喃地道:“你们想,真是不可思议哈,人死了那么久,今天才是第一次想到要跑这里来看个究竟。”
林洗诗只有叹气的份,忽听沙雅道:“到了,前面很难骑,你们下车吗?”
自行车放在路边,华灵禁不住分别握紧左右伙伴的手,连半步也不敢踏出。林洗诗哂道:“前面槐树上藏着专吃女学生的饿鬼,你怕不怕?”
华灵啐道:“切!胆子大一点,了不起嗦!”终于踏出首步。
昏暗中空有绿树成荫,衬在惨蓝的夜色里一昧黑得无情无意。微风扶掠,森森然荡起一丝诡谲,摇撼久了,渐渐形成气候,奔近处弥散开去。三人来路上有座捣得稀烂的废墟,其时正做建筑施工,机器轰鸣配着尚堪明亮的灯火,撇它而去后一切归于静谧并暗黑。当前一条小路,只是两旁每隔近半百米立有如豆晦灯,可惜又年久失修,大都闪烁不定,苟延残喘地照明。漆黑的树影当风起舞,灯旁拖着三人斜斜的影子,居中那个也在瑟瑟抖动。
破旧不堪的民房零零落落地坐落一些,一如既往靠黑幕遮羞。居民们都歇息得早,偶有灯火一现,不多时便熄灭,只能模糊看见低矮的房子轮廓。没有拥被,房屋光着身子沉睡,白天有太多屈辱,一发地收归寂静。由躁动到寂静,再由寂静到入梦--无论如何,只要仍旧可以做梦,尘世还是待你不薄。

三女站了一会,悠悠由梦中转来,开始往前走。路面极不平坦,兼且沙尘满地。谁也不肯走快,顾忌被强赏一身污尘。猛听沙雅道:“小心前面!”
林华凑近仔细一看,当即唬得直冒冷汗,竟是诺大一块去了盖的下水井口,恶臭冲天。林洗诗不惊反怒道:“连个灯都不放,这里的人安心设伏打地道战的啊!”
华灵轻轻踢来一件东西,道:“呶,这不就是灯?有好大一串,只不过现在都不亮了。”
转头向沙雅笑道:“多亏你还有这项猫头鹰的本领,要不,吓得死个人!”
林洗诗受了井口的刺激兀自感到腿发软,倚在华灵身上稍好些,手指前方道:“你们看!”
似乎看见路的尽头,那里有最末的两盏灯,还有一面水泥墙仿佛宣告死胡同的成立。华灵讶道:“是这里吗?应该有个解放前保留下来的防空洞才对!”
三人走近少许,林洗诗指着一块倚墙而立的方形水泥台道:“这就是。”水泥台的入口黑黢黢的,依稀能猜出是挂锁的绣迹斑斑的铁栅栏做门,内里更是深不可测,黑得决无半点生机。
华灵打了个寒噤,怕林洗诗取笑,只把沙雅挽得更紧了。林洗诗也好不到哪去,老感觉有若干复生干尸一般纠缠不休的腐旧怪物在地底下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呻吟,浑身上下直发毛。

眼不见为净,林洗诗迅而转对住身侧二人道:“将近一年前,这墙还不存在,但背后的地皮却指给了一家国有企业,不过和当地的居民其实根本没有协调好,一直在扯皮。那段时间因为威延路在修,我和你们四个分手后,都得打这过。当时没有墙,民房也都还在。当然还有那个其臭无比的‘粪坑’。高二一开学,我又走回威延路。直到吕莎死后没多久,我才又来。因为我实在想不通,怎么可能吕莎被人侵害的时候,没人发觉。结果再来时,已经筑起墙了。民房估计是被强拆的。聚集了一堆人在墙边上又打又闹。我的怀疑也就不攻自破。我记得当时问过我拆迁办的亲戚,他们说拆房的时间也就是近一个月的事。但已经过了一年,这里还是老样子不动工,就难懂了。”
沙雅道:“拆了以后是算工地,还是任其自生自灭地搁在那了?”
林洗诗道:“对,拆了就没管了。像这样晚上里面一定伸手不见五指,别说是没人会进去,就算有人进去碰见吕莎他们,也只能听见声音根本就没法知道实际的状况,黑灯瞎火的谁肯那么好事去冒险呢?照这样看,本来你的预谋说很有说服力,但刚才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华灵急问:“什么问题?”
林洗诗道:“走吕莎回家那条道绕到这来,无论你怎么抄近道,必须经过一条大街,虽然人烟稀少,但只要吕莎一叫喊,真是顾虑周全的话,不会不顾忌吧?而她的遗书上面并没有提及对方使用麻药,汽车任何一种工具,要说她是恨于启齿,其他一些细节她又写得滴水不漏。”
华灵鼓足勇气道:“所以我觉得,最好是能进去看一看。”
林洗诗叹道:“我也想进去,可那么高的墙怎么对付,你以为我们是猫眼三姐妹?”
沙雅道:“边上有一块缺口,只过了腰。不过没有光,我看还是算了。”
沙雅和华灵便要走,林洗诗犹疑了一下,黑暗中红脸道:“不要走,我有手电。”

沙华均是一愣,林洗诗微嗔道:“干嘛两只呆头鹅一样?去还是不去,给个话啊!”
华灵柔声道:“去啊,只是我没想到其实最热心的还是你。”
林洗诗益发地窘了,嚷道:“好了,要去就快走--刘定晚上在学校宿舍用来看书的,怎么样,很亮哨吧?”
沙雅和华灵笑赞中,把她拥在中间,很快到缺口前,林洗诗带头,踩在空缺石面上依次斜身而过。
踩上满地瓦砾碎石,电光所及,四面空空荡荡,连树木也被砍个精光;蟾蜍乱叫,远近不一,此起彼伏,近处的歇息瞬息,才晓得更多细若蚊足的鸣声亦如潮水般强势,绵绵不绝地八方来袭;黑茫茫只见一点电光艰难地摸索移动,尤显得深远。
华灵已经顾不得脸面的好看,简直像幼儿缠母,死死粘住林洗诗,分毫不肯松绑。同时,三人的步履愈显蹒跚,处境仍旧一般漆黑。林洗诗鼓舞华灵道:“快到了。”手中电筒倒是把持得十分坚定。沙雅道:“那‘地方’还没拆?”
林洗诗叹道:“谁知道?拆了才好呢,我但愿永远看不见它!”
华灵表怀疑地道:“我们只是这么扫雷样地搜过去,你怎么知道没有走差方向?”
林洗诗笑慰道:“女曹操放心,我有十二分自信,不是学你的望梅止渴。”
华灵将信将疑,勉力壮胆忍耐着。
不出几步,林洗诗果真带头停住。一股浓烈的屎粪气味当即扑鼻而来,电光指向一所破陋不堪的残屋。华灵不知是惊恐还是怒极,身子剧烈颤抖,听得见牙关上下相击。林洗诗直感被她拽得生疼,也不做声,从她腋下脱出手臂在她背上轻拍几记。
华灵叹道:“谢了。”
因为那味实在难当,三女没有靠近半步。林洗诗立在原地用电筒扫去,到破屋的上端,发现顶子已被摘走,背后依旧是紧靠俨然小山丘的一块土坡便道:“还是原来那样子。”

这做厕所的破屋,其实在以前是有人家的。后来人去屋空,小孩用来作捉迷藏的宝地。好景不长,过客都有三急,由于房子太寒碜,适逢其时,毫不犹豫地“临幸”。如此一来,再不怕脏的小鬼也不敢在这玩了,反而还干些锦上添花的勾当。约定而俗成,是英雄未必被当做英雄,不是厕所未必不能当做厕所。有一天,被人用石头各在一端写上男女,新用场终于名正言顺。打那以后过了不知多久,因为独树一帜的风格,便溺物有来无去,渐渐里面已经包容不下,最后由慕名而不知时代更替的来客在附近撒了一圈宣告饱和。
突然,华灵大哭起来。沙雅林洗诗对望一眼,也不解劝。林洗诗关了电筒,黑暗里站了半晌,哭声很快停歇。
林洗诗叹道:“无论谁,还活得下去吗?”
华灵沉沉地吸一口气,轻声道:“她一定不会白死的。”
这话倒让沙雅拿定主意,道:“你们在这等一会好吗,林洗诗把手电借我,我前面去看看就回来。”
华灵急道:“不要去!脏死了,再说里面很黑的,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真的不要去,白天都不要去,不要--”
沙雅捂住她的嘴,温言道:“别怕,姐姐去去就回来。”
华灵等她一放手,嚷道:“你这人倔死了,好吧,既然要去,就一起去。”
林洗诗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沙雅笑道:“不可能再并行了吧,还是你当先?”
林洗诗一想到前面的光景就满肚子的恶心,拼命要应承,喉咙却像卡住一般。沙雅抢过手电道:“算了吧,不要绷了,我来。”
这时变成玩开火车或者抓小鸡的三人组,沙雅便是火车头,或者鸡妈妈,后面两个伙伴脸色极其难看地跟着。沙雅小心翼翼地照着地面,苍蝇无数,屎粪渐多,就连她也已无法自持,耳边仿佛传来吕莎在这里绝望,厮声的叫喊,手足有些不听使唤,心内一个劲地默念: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这里!
心内无法平静,沙雅立刻停足,转身道:“你们真的不要跟过来了,只是我一个人的任性,不用你们陪我受罪的!放心,我不会有事。”
华林还待分辩几句,沙雅声调转高道:“就这样了,再说我要生气了。马上就回来,听我一次。”

华林一来是怕得紧,二来更不忍违拗她,好是担心目送她独身前去。路是只有几步,但屎团若地雷布置,每一步都会走得很艰辛。铙是沙雅这等紧细,鞋边亦险些染上屎屑。
厕所已在身旁,沙雅屏住呼吸绕大远路,兜到厕所背后和土坡的夹缝里。此地对嗅觉的刺激达到登峰造极,沙雅身心发恶,电筒都有些拿捏不稳。夹缝里边又有若干便溺物,论宽敞一人不论横竖蹲下都有余裕。沙雅把电光渗入里面,能够照亮一半长度,仔细端详过后只见无数碎砖头插在土坡和房之间,并无蹊跷。但是还有一半看不清楚。虽说她决心不小,毕竟还是不敢进到夹缝里面直接探察过去,于是原路返转,从厕所前端过去,那会就听见华林二人焦急的声音:“你没事吧,听见我们了吗?”
沙雅大声回应道:“我还好,再到另一边看过后就走。”
“是吗?那你小心点,遇到危险,马上招呼我们。”
夹缝的另一半也没什么异样,沙雅心道:难道是从土坡上面爬过来的--应该不大可能,照吕莎的描述自己一直是清醒的,只是路上被捂住嘴,过来的是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以她的细腻都没有提到有攀爬,何况这里尚还有一点险峻,上来的情况不晓得,带着人的话下来的难度颇大。
入神之际,电光无心一照,在夹缝里边一点看见一叠铁板立在土坡边缘的中间,长短宽窄均比常人略大。原来那坡中间一点空隙竟不是一块。沙雅咬一咬牙,毅然进去夹缝,这里更是寸步难行。好容易到铁板前,试着用力前推,没有动静,握住边缘部分向后使力,铁板给拉动些须距离,便使足气力,嘎的一声,沙雅往旁一闪,闷响中,铁板倒在厕所的背上。电筒照去,前面亮出一条小路,两边深厚的泥土气息,却是夹在坡间的一条道。沙雅立马拨通华灵的电话道:“我这里找到一点眉目,估计再稍稍耽搁一会就行了,有事的话你们就打电话。”
空间狭小,更显得黑暗,沙雅心想:真是打这来的话,吕莎完全叙述不清底细就很容易解释。
道虽黑暗,地面却很少障碍,沙雅侧身而行,仍旧步速微快和适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很快离了两侧的土坡,转正身子,道依旧往前延伸,当前是一片竹林。见路径十分清晰,沙雅放心投入林中,不过两三分钟,前面隐隐有光亮,脚下加紧赶去,不一忽就出了林,眼前豁然开朗。刚好一辆汽车擦身而过,人已在公路边上,正是那条吕莎回家的必经之途。
这时手机响了,华灵焦急的声音道:“喂,你还好吧,快回来,不要找了。”

“是,是。”
成功会合时,华灵好不焦躁地扑过来:“你也是,大家担心死了。”
林洗诗道:“怎么样?”
沙雅道:“有条暗藏的小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吕莎带进来。”
华灵惊道:“真的是有预谋的!”
沙雅怕两人兴奋过头,道:“也不尽然,可能只是对当地地形特别熟悉而已。”
林洗诗仿佛没听见她这番话,道:“这下形势就很明朗了。好的话,说不定见过那少爷就可以盖棺定论。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喔,你的电话!”
沙雅接起来道:“妈妈啊,我没事,别担心,和华灵她们在一起......就回来了。”
孔夫人末了道:“伏鄱木来了,这会和你父亲在一起,估计是要向你了解史蕾那件事,要是状况不好不准像上次那样死撑,我直接帮你打发了。”
沙雅笑道:“不要紧的。”
人隔着屋还老远,就看见门被打开,孔夫人斜在一边看着女儿过来。沙雅笑道:“妈妈这样搞,每走一步都好大压力。”
孔夫人叹道:“知道压力大,下回就早点回来,真是的。”

沙滨和伏鄱木对坐客厅,沙雅由孔夫人护着走进去,未及开口,伏鄱木先笑道:“怎样,高才生,今天第一天返校,感觉还行吧?”
沙雅道:“不好意思,牢您惦记着。”
伏鄱木道:“学校那件事,你放心,我们很快会有眉目的,安心学习才是--不过不晓得现在你有空没有,有些事希望了解一下以便我们调查。”
沙雅哂道:“伏叔叔言重了,孩子家能有什么要紧事?倒不知您是不是赶时间,刚才回来的路上身上弄得很脏,能不能让我稍微洗一下?”
伏鄱木笑道:“哈,沙滨同志,好厉害的女儿,三下两下就还将我的军!深夜了,叔叔能有什么要紧事?请吧,我不急,你妥当了再出来。”
沙雅称谢去到贮物室卸下书包,不愿惊动许正在赶作业的沙文志,遂到一个小房间随意取了几件衣服,孔夫人则退到楼下另一个小房间上网。沙雅挑拣毕后,转过背吓了一跳,沙文志不知什么时候潜进来的,双眼放着光,压着嗓子欢叫道:“老姐,你终于回来啦。我还担心这么晚没回来是遇上坏人呢,打你的电话又几次打不通。”
沙雅笑道:“干嘛这么贼兮兮地?”
沙文志望门口看了看,轻声道:“姐姐真的大好了?听说今天学生会有个企划在忙,挺费事的,没麻烦姐姐你吧?”
沙雅道:“难为你去打听出来,不过放心,没人知道今天我会来,再说那个企划人家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不会半道换人的。”
沙文志道:“对了,姐姐,假如有危险的时候,不要忘了给我打电话。我们搁得近,出了事肯定比爸爸妈妈先到。”
沙雅肚里好笑,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好的。我会考虑把你的电话设定为‘1’。”
沙文志见姐姐要走,急道:“还有,还有--”
孔夫人不耐烦地在后面道:“还有什么!给我滚上去做功课,别在这烦人!”
沙文志吓得魂飞魄散,撒腿跑掉。

换过新衣,沙雅回到客厅,孔夫人也打小房间出来就坐在女儿旁边。父亲和伏鄱木冷场以候。
沙雅看了看伏鄱木心道:想来姚叔叔是马失前蹄了。口里道:“伏叔叔请问。”
伏鄱木道:“是这样,你也晓得你们同学史蕾那件案子的疑犯就是她的同班同学朱奇。这几天我们到他的初中宏达,以及宏达的高中部和你们学校做过一些调查,收获甚微。听说你是班上和学校的干部,想问你对他有什么了解?”
沙雅叹道:“我和他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道,根本无从说起。”
沙滨待沙雅说完,对伏鄱木改做凝视,伏鄱木勉强地回视一眼,道:“那就你看来,他和班里或者学校里有和谁相对交好一些?”
沙雅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伏鄱木脑子一转,反多了几分信心,分毫不让地顶住沙滨的目光,接着渐渐转向沙雅,孔夫人暗暗冷笑地瞧着这狭小领域的交锋,听他道:“不如这样,这几天我们总和出来对他的评价,我多少有点了解,我来提问,由你的主观角度来一一应证一下。”
“好。”
伏鄱木道:“你们班这个朱奇性格有点孤僻,不太合群,平时有点内向,学习成绩很差,是不是?”
“大概是。”
伏鄱木又道:“在这件事前,就是那件泳衣的事前,朱奇和史蕾有没有结怨?”
“应该没有。”
“出事那天,听说史蕾是和你们走在半路上,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教室,才分手回去的,当时的时间你还记得吗?”
沙雅道:“分手的时候大约在6点半左右。”
伏鄱木心道:她是很心细的孩子,从她口里说出来的数字,我得留心。且再问一个。
“从你们分手的地点回学校,你估计当时的史蕾要好久?”
沙雅道:“如果不耽搁,15分钟可以回到教室。可能你已经知道了,史蕾有我们教室的钥匙。”

伏鄱木心想:这娃娃的班主任说是9点半过一点发现死者的。法医对死亡时间相当没准头本来一直很头疼,现在有沙雅这么一说,可以确定朱奇是在7点左右杀的人。而那个班主任9点半发现死者以后,经过校领导,报警,等警察,进警局录口供几重磨蹭,10点左右,我们才将朱奇列为嫌疑对象。10点半过了,才把朱奇的肖像弄到手,开始搜寻工作。也就是说朱奇有足足超过3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但是他身上的零用钱很少,经济上绝对不可能支持他外逃,或者住宿,何况对全城的客运站以及火车站进行过周密的调查,加上他不合群,他只可能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且大部分靠走的。假设他在出了事的状况,不需要稳定情绪直接起步,一般人的脚程最多可以走到成都附近的彭县。有了这条线索可以在以前广撒网的基础上以彭县为极限,锁定几个区域派人去详细探察。相信会有斩获,然后以此为基础向更远几个大城市递延,向当地警方要求合作,围绕几个大城市对周边区县展开地毯式搜查,不多久就会有结果了。这小鬼决不会有出川的机会。
正自出神,沙雅轻唤道:“伏叔叔?”
伏鄱木身子一颤,苏醒过来道:“喔,对不起,走神了。你说。”
沙雅淡淡地道:“伏叔叔,这话由我们来问也许不合适,但是作为身边的同学实在很关心,就是以前本校曾经有个自杀的女生,也是我们班上的,您有印象吗?”
伏鄱木笑道:“当然,当然,那有只许你回答,不许你问的道理--不错,我有印象。”心里在犯嘀咕:不是得那小老头的授意,父女串通一气给我下套吧?这丫头要搅进来,可打不得半点马虎眼。
沙雅看出他的局促,微微一笑,道:“是这样的。自杀的那个女生叫吕莎,和史蕾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伏鄱木哦了一声,心下释然:原来是小孩子之间情谊深刻,自然别有异常的敏感,倒是我多虑了。因问:“啊,叫吕莎,她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你要问什么?”
沙雅道:“伏叔叔认为吕莎和史蕾两桩在本校连续发生的意外有没有可能不仅仅是巧合?”
伏鄱木内心在交战:我是引她的下文,还是直接做否定?看来,小女孩是没用心计的,但要由她往下发展,今天是沙滨在场一个不好就惹火烧身,难以甩脱。
于电光火石间权衡后,皱眉道:“你的意思呢?”

沙雅道:“我是一时想了些,不知道对伏叔叔有没有帮助--朱奇的初中并不在我们学校念的,而是在宏达中学。然后吕莎也是在死前没几天和宏达一个叫李笛的男生闹翻了。”
伏鄱木神情异常专注,早忘了提防,冲口而出:“打断你一下。等于吕莎在和那个男生耍朋友,对不对?”
沙雅道:“可以这么说吧。”
“那个男生两个字怎么写?”
沙雅说了。伏鄱木有点回复理智,暗地有一丝后悔,对沙雅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以后这些事情就不消你们操心,你们的心思还是应该放在自己的学业上。学习还是最主要的。朋友去世不能复生,个人自己要坚强。我们的叔叔些会尽快让事情得到解决。”
送来客去后,合上门,沙雅三人呆站半晌,还是女儿率先开口道:“我上楼了。”

第二日上罢第一节课,林洗诗到沙雅和华灵处,瞅左右少人,道:“我问清楚了,昨天去的那个地方很早就卖给一个马来西亚的‘糖王’。原来呐,这块地上的住户已经得了补偿,他们胃口本来很小,大部分的人都接受,不满的人不成气候,接着就拆了。但是后来,消息灵通的人士传话说是马来西亚方面买地时,给了不菲的钱,有关部门吃了不少,所有人立马就火了,就在拆后的废墟上示威滋事。有家伙还闹通宵。后来政府管了一下,分化瓦解后不久,情况好转,那里就变得清静少人了。那个时候正好就是吕莎出事的时候。”
华灵白她一眼:“那么兴奋做什么?昨天不是你自己说的斩钉截铁吗?居然还不相信要去落实--口是心非的窝囊废一个!”
林洗诗笑啐:“你找打是不是?”
华灵庄容道:“好了,给你们看件东西,昨天顺道找陈阿姨拿的。”沙雅看去,从书包里掏出的赫然是当时陪吕莎去买的那个新日记本。
沙雅把它展开,林洗诗凑过来,首页只得寥寥数行熟悉秀丽的笔迹:

x月x日 天气鬼见愁
555,大哭以后感觉特别爽,嘿嘿,沙雅真是个有求必应的好仙女,爱死她了。拖神仙姐姐的仙德,今天的吕莎能够重生,从今以后我要活得更有气势,把那些肮脏的过去洗刷个一干二净--讲那么庄重,自己都觉得恶心,这是我写下来的吗?晕了。总之那已经给污染的本子当施舍给那小子了,算他的狗运,能拣到本小姐的大作,也不知他的先人是怎么积的德。停!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不过那家伙的......算了!饶他狗命!哎,我究竟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开篇语嘛!虽然显然不合本小姐的优良作风,今天这么恶劣的情绪下只好将就了。

华灵在问:“有什么读后感?”
林洗诗舒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有那句‘不过那家伙’,真的要失望了。”
沙雅往后翻了几页,都只记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很快到了最面上的白页,上面有些撕痕,当是那张做遗书的日记所留。
华灵道:“是啊,说明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乱搞,一定有把柄在吕莎手上。”
林洗诗道:“问题就在于到底什么样的把柄对吕莎刺激那么大,认定这小子不可原谅呢?还有李笛一个学生又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时附近人气急升,林洗诗笑道:“中午大家再好生商量。把你们的笔记借我看一下,临下课的时候,老头噼里啪啦的没听清楚。”
沙雅把自己的递给她。林洗诗方去,魏杭翔走近,道:“雅姐,学生会的要我来知会你和蒋芬维一声,下了第二节到三楼那个会议室集中,有个没名堂的聚会。你要是不想去,还交我代劳就是,反正这些天我也做得有点官瘾了。”
沙雅道:“谢谢,我去就行。”
魏航翔道:“还有,如果喊你顺便把《顺宋之曦》抱来发了,请尽量使唤学生会那些爷们,现在是福占奇那新官,花花肠子多得很,改成全彩页,有点重。”

第二节课后,沙雅和蒋芬维到了会议室。里面的人全围在一个高一女生左右说笑着,透过那讨俏脸庞,沙雅认出是文艺部新加入的极富才情的韦雯同学。见到她来,所有的人又都立刻转过来嘘寒问暖。韦雯心态依然平和,大方地冲沙雅笑道:“学姐终于归队了,那真是今天头一等的大事。”
杜海雷道:“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大家自己找位子坐好。”
会议本着吹毛求疵的一贯精神,渴望做大事业的少年争先恐后提出小事划大的种种计划,蒋芬维和沙雅之流就在边上默默地旁观。后来,文艺部长宋复画道:“韦雯,‘天籁少女’的全国总决赛什么时候开始?听说赞助方有变动,我落实一下,还是暑假吧?”
沙雅有点摸不着头脑,无意看了蒋芬维一眼,蒋芬维道:“就是个全国性无限制业余少女歌手大赛。获得全国冠军,除去不菲的奖金,听说会有在中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唱片公司与之签约,成为它旗下的职业歌手。那天晚上的赛区决赛估计几乎全校的学生都看了。”
秦西微笑着插了句嘴:“小丫头了不起哦,只有做本赛区的前两名才有份入围全国总决赛,她就作到了。”
杜海雷道:“西姐,请不要在底下交头接耳。有什么意见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分享。”
秦西笑笑不做理会,听宋复画道:“是这样的,宏达的学生会希望和我们联办一场校园流行音乐会。高二因为有学习任务,因此主要是集中在高一同学身上。场馆待定。电视台已经决定就此做个节目,他们希望最好韦雯能够参加......”

到商谈完毕之时,不出魏杭翔所料,果然有《顺宋之曦》要让带回。沙雅和蒋芬维各分一半,掂量后分量确实转沉。蒋芬维一向过分娇气,嘴上不说,心里直打鼓。沙雅没说二话,径自拣了大半,于蒋芬维感激目光中抱起,韦雯上前一拦道:“学姐,你们教室好远哪,托那些蛮子的福,正好得空,我来帮你们。”跟着不由分说又从沙雅手上分去大半,沙雅不便多言,称谢了事。蒋芬维直感这后辈古怪至极,也只能闷在心里,不即不离吊后一截,看韦雯极其粘人地在前面和沙雅搭讪,暗笑:这小歌星态度挺暧昧的。难道有小百合倾向?
沙雅听她在旁边一直不间断地问长问短,问东问西,也险些招架不住,后来忍不住逮空反问她一句:“韦雯同学在比赛当中有紧张过吗?”
韦雯笑道:“我想没登台前大家都会紧张,一旦上了台就好许多,换做是雅姐,也许会有例外吧?”
沙雅又问:“自己喜欢做歌手吗?”
韦雯道:“不喜欢。参加比赛只是为了好玩,只是没想到其他选手那么差劲,最后连我这乌鸦也出线了。朋友们都笑掉了大牙,实在丢死人。”
沙雅笑道:“有点虚伪了,小黄莺?”
韦雯笑道:“雅姐讨厌虚伪的人吧?小妹可不可以做个特例呢,我可万万不想被雅姐讨厌哪。”
沙雅微感头痛,这女生明明交情泛泛,却莫名其妙地一个劲地往自个磨蹭,而且看光景该是别有深意,真想问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偏又不方便,假如转去和蒋芬维讲话,摆明是要疏远人家,心想:别是跟我有仇就是了。
走在教学楼之间的天桥上,和荆灵姝不期而遇。沙雅还没开口,荆灵姝先笑了:“怎么,连大陆‘宇多田光’都做了你的跟班?可真够本事,姓沙的,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韦雯笑道:“我没惹学姐什么吧,这样挖苦我!”
荆灵姝道:“别学姐长学姐短的,听得人反胃,有人说你是宇多田光,还不高兴呢。嘿,老实说,‘学姐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哦,你决赛的时候,‘学姐我’一直守着电视机。将来正式出道,有什么限量迷你商品最好还有随身信物赏点来,‘学姐我’也好向人家吹嘘说‘共和国天后’是我什么什么人。”言罢,人早已轻盈地飘走。

此后韦雯显得心神不定,沙雅顺势劝她助人到这休止,居然一口答应,道了歉,转身快步而去。
走过天桥,就看见和同学打闹的荆灵姝的身影,加紧几步,有高二的“学长”见到她,对她笑,有人道:“小天后,决赛的时候要雄起哦!我们在后面给你扎起。”韦雯没心情理会,赶到荆灵姝背后拍了拍肩。
荆灵姝吓一跳:“吓?怎么了?”
韦雯道:“想和你单独说会话。”
荆灵姝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跟我来吧。”
又回到天桥,触摸着边缘的铁杆,荆灵姝盯住韦雯:“讲。”
韦雯道:“觉得自打我进学生会以后,学姐和我之间就生分了。”
荆灵姝笑道:“这又是你从哪一国翻出的鬼道理?”
韦雯道:“不用解释,以学姐的个性,如果做了学生会的一员一定做不了你的真朋友。”
荆灵姝耸肩道:“对于你的奇思怪想,我无语。”
韦雯充耳不闻地道:“不过其实学姐误会我了。”
荆灵姝笑道:“我误会你什么了?”
韦雯道:“我进学生会的目的就是想了解沙雅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对我来说实际一直在忍受这种无聊团体的强奸。”
荆灵姝恍然,把韦雯上下这么一打量,悠悠地道:“你是喜欢罗渊吧?”
韦雯笑道:“啊,被看穿了。要站在我这一边,否则要灭口的。”
荆灵姝道:“这我可不能答应。你不是红牌姑娘,罗渊不是嫖客,我不是老鸨,没义务帮你推销。”
韦雯微嗔道:“学姐讲话真叫难听。”
荆灵姝弹她粉脸道:“你最没资格讲这句,出口成脏的厚脸皮学妹!”
韦雯道:“黑心姐姐,真不帮你妹妹?”
荆灵姝摆摆手:“你真烦,那么鼓励你一句吧。”
韦雯撇嘴道:“必须是真心话哈。”
荆灵姝道:“如果韩国能进四强,你就一定能战胜沙雅。”
韦雯气坏了:“那么学姐是说我没胜算了!”
荆灵姝摇头:“No,妹妹,我是赞你有黑马气势,别好歹不识。”
韦雯冷笑道:“说话是要负责的。”
荆灵姝倏忽亮出一张百元钞:“需要赌一赌吗?韩国对西班牙。”
这下马威来得结实,韦雯好容易缓下,道:“来就来,反正你是赌韩国,你100我就200,怕你。”
荆灵姝笑道:“真蠢笨!有钱好了不起啊?你既然看不起韩国,哪有那么容易的毛毛雨?这100元先寄在你那,有脾气立马就给我花了。至于你要是输了,该怎么办呢,我好生想想。”
韦雯见她满脸狐相的得意思考,心里直发憷,嚷道:“喂,你要耍阴着,我可不奉陪啊,就200,不同意拉倒,你的100元就永远归我了。”
荆灵姝含笑瞄她,懒懒地道:“你在怕什么啊?姐姐是那么疼爱你。听完了就知道对你有多偏心。嗯,就这样,如果我侥幸赢了,你还我的钱,然后必须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嘛,以我对你的了解,肯定是你最想做的事。”
韦雯衲衲地问:“什么,什么事?”
荆灵姝狡黠地笑道:“还问?真会装纯洁,当然是和罗渊kiss了。”
韦雯唬得目瞪口呆,荆灵姝揶揄地看着,立时把她激怒了:“学姐,你别看不起人!你的100元,我要了,咱们走着瞧。”合上钱夹子,冲荆灵姝嫣然笑道:“学姐再见!”

荆灵姝回身待向教室走,前方不远处齐蕊正候着她呢,便嚷道:“嘿,姐们儿,别笑得那么叵测。”
齐蕊笑道:“有吗,你心里有鬼才是吧。”
荆灵姝挽着她的胳膊说:“刚才吵舒坦了?受不了你们两娘姆!成天吵过去吵过来,什么东西那么值得折腾?话费多得没地方用,分点给我。”
齐蕊扮鬼脸道:“嘿嘿,触到伤心处了?oh,宝贝,你好可怜!连妈妈都不疼你了,你就像根草。”
荆灵姝笑道:“算了吧。现在老妈也走掉,一个人跟保姆看家很寂寞,想在我那蹭个铺嘛,哼,一点也不诚恳。”
齐蕊道:“你别得意,我大舅已经入了土,老爸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就磕头求我,也不去你那狗窝了。我是看你缺爱,可怜你,真不懂事。”
荆灵姝道:“齐齐,别斗气,不逗你了,其实你的好处都看在眼里的,大家公认的优秀煮饭婆,谁会不放在心上呢?虽然我没说出来,但前几次就真的做得很不错。将来大学毕业欢迎来当朕的御厨。”
齐蕊笑骂:“瓜婆娘,发你的白日梦!”
荆灵姝哂道:“了解,了解,打狗也得用肉包子,明天你得上工,今晚请你吃学校附近的回转寿司如何?”
齐蕊道:“那得看明天你买什么象样东西回来再说。”

两人一路说着,走进教室。柳修招呼道:“喂,Twins,看见罗渊没有?”
齐蕊摇头,柳修喃喃道:“嘿,这个瓜娃子跑哪儿去了呐?怪了。”
男同学康肯道:“学校网站那帮人在开会。人多半在那。”
张志新笑道:“要信了!他们万恶得很,开鸟的会哦,现在肯定在打CS。你不信马上可以去机房看。”
罗渊刚巧走入,道:“嘿,你咋那么鸡婆呐。到处散布谣言。”
张志新瞟了眼打前面过去的郑珊,欲言又止,笑笑,道:“会开完了?达成啥子共识嘛?”
康肯道:“去关心NBA总决赛没有?”
罗渊笑道:“太早了点嘛。把机房的钥匙给你,隔会个人去看。”转向张志新坏笑道:“老张,不地道哦?”
张志新奇道:“怪了,我又咋个把你惹到了。”
罗渊道:“你娃真的要不得,有目标,还不跟兄弟伙说,一个人阴起,未必我们还要跟你抢嗦?”
柳修笑道:“现在才知道太迟了点。”
齐蕊讶道:“闹了半天,‘张舌头’的目标是谁?”
柳修道:“老罗是厚道人,不可能说的,你不如贿赂我。”
张志新急道:“你敢乱说!”

路过的贺琪诗停足,不屑地道:“切,这个人还害羞哩?早就路人皆知了。韦雯,是不是嘛。哼,也不想想,连超迟钝的某人都晓得,意味着什么。”
罗渊哂道:“诶,诶,我碍着您啦?”
荆灵姝一本正经地把张志新盯住,张志新极不受用,怯怯道:“你。。。你要咋子?”
荆灵姝道:“没什么。戒心还很强。”
贺琪诗笑道:“可以巴结她啊,那小妹归她罩的。”
张志新道:“不要说那么多,你咋晓得的呐?”
“不给你说。”
贺琪诗人走开,柳修打了个哈欠道:“我来帮她回答。你经常和人家到什么地方?夏莲路的一家咖啡厅是不是?那是顺宋美女些的休闲大本营,你就不晓得了哇?”
张志新苦笑道:“那主流的媒体是啥子说法?”
柳修道:“你是个垫背的瓜娃子。”
张志新叹道:“意料之中啊。”
罗渊笑道:“老张,不要为这些流言气馁,你想人家要是对你滴点儿都不来电,又咋可能多热情地邀请你跟她们一路去烧烤露营呐?”
齐蕊笑道:“请问罗同学,滴点儿都不来电,为什么就不能热情地邀请对方?我就发现有可疑。”
罗渊道:“哦,哪点可疑了?”
齐蕊道:“你笨啊,那么一票高一女生出去玩,掉一个男生还要过夜,张志新他有脸皮一个人赴约,我才不信了咧!”
柳修已经有所察觉,道:“所以你想把我们两个拉去垫背?”

张志新红脸道:“废话!我又不是太监母豆,要一个人围到那么多女生里面瓜完了!”
柳修皱眉道:“什么时候?”
张志新道:“会考刚完要放三天假。你不是一直想跟你们老妮儿到虹口去的嘛?”
柳修苦笑道:“哥哥,跟自己人去,和当灯泡是两回事。我先不能把话说死,到时要示她的情况来定,要是她有什么安排就只有对不起了。”
张志新又充满希望看向罗渊,罗渊笑道:“放心,陪你就是。”
柳修和齐蕊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人都相互交换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柳修便道:“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了,那天已经跟她约了,只有你们两个去了。”
张志新只要有人陪,管他一个两个都不在乎,套上迪斯科曼的耳塞做起作业。康肯去分了只耳塞一听,复给他戴上,道:“这小子的春天果然来了,改听CRANBERIES了。”
罗渊纳闷道:“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柳修道:“那天地区决赛,韦雯的PK节目就是CRANBERIES的Dreams。”
康肯道:“这回这个比赛丑闻多得很。那个冠军尤其是个问题人物。”
柳修道:“叫申甜雨的那个?有问题咩?虽然声音确实不咋的,跟季军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毕竟长得还有点乖。看样子倒是玩小可爱那型的。结果飞的嗦?好象我听说过只言片语,她好象是乐山的,不是本地的?”
齐蕊不屑道:“别道听途说地坏他人名声,瞧不得人家可爱啊?”
康肯笑道:“蕊姐冤枉人了,这个小妹和我大有一番渊源的。她现在正读初三,本来是我一个表兄的后辈。后头呐,成了我表嫂。结果,嘿嘿,长江后浪推前浪,传统的食物链关系遭颠倒。表兄成了痴情种子,为泡别个,脸肿得跟猪一样地充款爷,骗了屋头一把白花花的银子,让那小鬼吃得一个子儿都不剩。他老妈实在受不下去,喊我去和他谈了几次,我想形势严峻动辄就用刁德一的经典台词,一用他就排斥我,这开导无法进行。”
齐蕊问道:“刁德一什么台词?”
荆灵姝微笑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齐蕊道:“切,你凭啥子说别个不简单嘛?还不是直觉?”

康肯道:“我从来不得乱冤枉人。咋个不简单,我摆给你听。在乐山上初中的时候,我读的班相当烂,中考后,很多都没读书,直接跟当地那些三教九流的大人混起,其中有些跟我交情很不错。有男有女,带些各人的朋友,开始叙旧还有点正常,一到后头就在一起乱搞了,专门还请了他们的女性朋友招呼我,赶紧闪。每回他们都是给我接风的名目,不好不去,其实清醒得很,那些啥子乌烟瘴气的场合嘛,反正想到见机行事也不虚啥子。然后有天深夜我闪的时候正好看到申甜雨拿给个30多岁的男的从辆还有点巴适的车上抱到走进来,后面跟三两个嚣张完了的青年,那套行头跟迪吧那老板那个热情态度一看就是那种当地道上有点地位的。那个时候,我晓得她是我表哥的老妮儿,当时还有点担心,急急忙忙回来把我那些朋友喊到。我就说你们看才进来个人物你们熟不熟,我表哥的女朋友不晓得咋把他得罪了,年纪轻轻,上初中的,多纯洁一个妹妹,不可能去招惹他们噻?帮我打听一下要不要得?要是凶险,我就报警。反正我又不在这呆,不虚这些地头蛇。”
齐蕊关心道:“你朋友去了吗?”
康肯道:“这票人相当耿直。有些面子阔的,就混到包房去。隔了会,那家伙些施施然出来,我就问到底有啥子事没有?他们反问我,这个女的是不是真的只是我表哥的女朋友。我以为要是我的,他们就要扛下来。结果他们说不是的,不是我的,他们就放心了,这个妹妹大家全都如雷贯耳,花名跟事迹可以装一车皮。啥子,‘小甜甜’啊,‘万人迷’啊,‘小观音’啊,反正想得要有好恶毒就有好恶毒。妹妹是魅力超群,老少通吃。最夸张的是当地有个过了50岁的搞餐饮娱乐的相当有钱的老板,只有那么喜欢她。在老板以前大家还可以公平竞争,这以后,形势就发生根本改变。本来我也不是好信,但没的好久,那晚上跟她开了包房high的那伙人全部半残,逐渐地又发生了很多事。最近,我表哥也终于遭收拾得七孔流血,当时报警的我都差点被牵连,不过表哥还是自欺欺人地死不认帐。嘿嘿,蕊姐,你说我有冤枉她吗?”
齐蕊失去兴趣嘟着嘴道:“对不起嘛,我也是无心的噻!”
坐后排旁听的女生管娜插话道:“这么说,那么多网上的人说她在‘秀出自我’那和主持人对话的问答环节十足装可爱,扮天真有够恶心,看来都知道些内情。”
齐蕊摇头道:“也不一定,很多人就是从直觉上反感。”
管娜道:“我有点想不通,你说要是看相貌,韦雯不会不及她啊,声音我们就不说了,举手抬足那种味道那小妹妹更是差得远,如果说评委有鬼,为什么几回比短信支持率她都是遥遥领先?连我们都脱节,代沟不会严重成这样吧?”
柳修笑道:“嘿,我们这些是帮学校扎起了的哈!顺宋要起内讧,可不关我的事。”
齐蕊道:“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因为小妹妹明显比韦雯有亲和力。你看人家唱的一会是蔡伊琳,一会是萧亚轩,一会又是谁,台风又平易近人,动不动笑得甜甜的,活蹦乱跳地带动底下的观众。韦雯嘛,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选的歌不是英文,就是法文,能全部听懂就没几个,好象是来施舍大家的,表演态度简直就是恶劣,动不动摆一张冷面,那笑脸珍贵得要死,能有多少人气?”
康肯道:“不管怎么说,假使我不认识冠军,我还是会觉得韦雯可惜。”
便在这时,上课铃终于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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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20 22:1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二十九 意外得鬼牌

仍旧是那一天,周末,放学时间在下午,没有晚自习。
学校的巷子口,荆灵姝和齐蕊推着车商量回家后的勾当,听到两声汽车喇叭,前方现出一辆雷诺。
周围的一些同学不禁停足侧目,只见车门一起,香风散出,一位衣着清凉,身姿如杨若柳,柔意直抚人心的少女端立在荆灵姝二人去路上。荆灵姝心里一咯噔:见鬼了,那么快便被姓尤的夜叉婆逮住!随即反应过来:扯淡!怨妇的狗腿怎么会是个小姑娘!
少女带着副天蓝的太阳镜,看不清眼睛,小嘴咧开,笑得很是得意:“前面那对破玻璃,快滚过来请安!”
齐蕊极度反感她的言辞轻佻,拂然不悦道:“那瞎子,你谁啊!”
少女笑嘻嘻摘下太阳镜:“嗨!好久不见,我的大小老婆!”
齐蕊立刻欢喜得忘了性,一径扑过去,两女一边紧拥,一边神经质地嚷闹不休。荆灵姝喝道:“前面那对破玻璃中的一个,快滚过来请安!”
少女微笑着和齐蕊分开,道:“情况不妙,大老婆吃醋,只好冷落小老婆了。”
荆灵姝笑道:“只有齐蕊才稀罕被你那对前蹄性骚扰,省省吧。”
齐蕊道:“嘿,咋个跟章姐说话的?”
章姐看住齐蕊笑道:“有古怪,不晓得平日里被怎样地压榨。以前成了心要你弃暗投明呢,简直像荆妖婆养的一条小狗冥顽不灵,不答应就算了,孽畜还乱咬人。才不几年,风向就变了。‘分久必和,和久必分’,这话说的真对。”
齐蕊笑道:“少闲扯,章箫烟,你是越来越没谱啦!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就玩突然袭击,趣味真低级啊!”
章箫烟道:“惊喜是多美妙啊,没情趣。行了,这样子,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你们不会有课吧。9点过依次来接你们。我上次回来以后,都没有搬过家?具体节目,咱们走着瞧。嘿嘿,敢不同意的现在就请举手。”
齐蕊二人对望一眼,荆灵姝道:“提议是好的。不过只用到我家一趟,我和小齐同居了。”
章箫烟笑道:“这样啊,晚上不要太激喔,要不明天--嘻嘻,拜拜!对了,给我你们的号......”
车门合上,车窗摇下,章箫烟探出头冲二女做个鬼脸,齐蕊道:“不是女疯子自己开啊,未必明天还要搭个专车司机?她以前不是挺讲究气氛的吗?”

晚饭时间,挂件围腰的荆灵姝由厨房闪出嚷道:“死女子,爬过来拿起走!”
齐蕊由客厅沙发起身笑道:“难得,难得,今天居然有勇气尝试荆姐的料理,哈哈,我是女神农氏。”
荆灵姝把个漆黑的沙锅往桌上一放:“哪那么多废话!”
齐蕊啧啧连声,把食物打量了半晌,道:“咦,石锅拌饭耶,真懂得偷懒。我要吃韩国冷面。”
荆灵姝撇嘴道:“冷面是吧?冰箱够不够冷?里面冻有好几捆,咬得动,随便用。”
齐蕊笑道:“这又为那桩啊?吃吧,吃吧。”
前段时间,有外国朋友在荆家欢聚,还保有杂乱现场的残余,撇下台play station。吃完饭,两女索性玩了番KOF对战,齐蕊惨败,灰溜溜地往厨房走,一面走,一面嘟囔道:“你好无耻喔!”
荆灵姝喝口水道:“收声哈,谁让你打那么臭的。还有,如果洗不干净,要你不得好死。”
过了新闻联播,两女对望一眼,齐蕊两掌交叉上举,叹道:“无聊啊,去租点连续剧来看。”
社区附近就有家音像租赁店。女老板问:“‘英雄’看过没有嘛?那个好看。”
齐蕊讶道:“那搞笑的武侠片不是还在拍吗?”
荆灵姝白她一眼道:“装白痴很可爱呀?”
老板笑道:“小荆不厚道!妹儿,扁她!”收拣了几片碟,又道:“你也是,才刚明明在给你们说连续剧,咋个扯得到张艺谋那去?喔,好象不叫英雄,我看一下,喔,‘律政英雄’,看过没有嘛?”
齐蕊两眼圆瞪:“哎呀,结果是欧阳政华跟陶大宇那个化石电视嗦,好难看!老板你还好意思介绍给我们。”
老板眼珠也陡地瞪大:“你在说啥子喔,人家木村托哉演的。不看就算了。哼,租的还多,才还来呢。”
齐荆二人恍然大悟,齐蕊苦笑道:“老板你早说HREO不就完了。”
老板正没好气,道:“啥子黑柔白柔,我不管,只认‘律政英雄’,不要给我冒鸟语。你们租不租?”

深夜了,荆灵姝打冰箱取了两瓶酸奶,递去一个给齐蕊。齐蕊笑道:“不要这个,我要喝蛋酒!”
荆灵姝不理她,盯着电视道:“除了阿部宽,全部男人都还不是一般的丑。”
齐蕊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不能否认我的村哥还是鹤立鸡群的。嘿嘿,尽管泼酸,我不怕--看了那么久也没有宇多田,本剧最大的噱头迟迟不肯露面啊--啊,想睡了。”
荆灵姝道:“有个房间已经替你腾了。看你。”
齐蕊打个哈欠道:“一起睡吧。”
关了电视,齐蕊坐在沙发上发怔。荆灵姝在一旁盯着电脑屏幕。
忽然,齐蕊道:“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荆灵姝道:“有个很帅的检查官,要不要过来看看?”
齐蕊笑道:“现实的检查官不是丑鬼就是老鬼,要的就是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虽然他很丑,可是他很正义。”顿了顿又道:“今天这电视一点不刺激,连起命案都没有。”
荆灵姝哂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BT’了?”
齐蕊道:“不是我‘BT’,是最近老遇上‘BT’的事。”
“比如呢?”
“比如一个班居然在知道底细的情况下在杀人现场上了一周的课,你说这是不是比偶像剧更扯淡?”
荆灵姝嫣然笑道:“那是因为这班上的人全部都是大‘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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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27 21:4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第二天很早两人就起床。齐蕊不忿于昨晚免洗饭碗权大战的惨败,拖着荆灵姝要再战。荆灵姝喝道:“越来越BT了。成天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齐蕊道:“闭嘴!都是半吊子的话,好歹要赢你一回。”
“那么老规矩上再添一条。”
于是,早上的碗让齐蕊给洗了,早餐也是她弄的。可是,其心未死,服了劳役又来再战,仍旧未尝胜绩。
再了一局后,荆灵姝道:“奇怪,奇怪,真奇怪,大家都是半桶水,为什么有人老输呢?”
齐蕊咬牙道:“我迟早要赢的!你这浪货!”
果然在9点过些,章箫烟的电话来了。她说:“我要上来。”同时听见敲门声,齐蕊没好气奔去开了门:“瓜婆娘!都到楼下了,还打鬼的电话!欠K!这么早来按铃的家伙也讨厌!”
看见居然是章萧烟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往里面迈进,连荆灵姝也给气得狠摔听筒道:“真是个贱人!”
章萧烟大摇大摆地换鞋,神气十足地左顾右盼,齐蕊早拉着荆灵姝报仇去了,根本不搭理她,轮到章萧烟觉得见鬼了:“喂喂,难道刚才两个泼妇就为玩这东西冲我发恶啊!”
两个泼妇正杀得性起,全当背后起微风,头也不回,章萧烟脸面都给气变形,怪叫一声,双手探出分套牢个脖颈:“受不了了!我要奸了你们!”

“恭喜章鱼姐,又得新外号了,小金子给取的。想不想听?”齐蕊两眼神采奕奕,话说完仍旧呵呵乐着,章萧烟打着哈哈捏她的小脸蛋:“你倒是讲啊,小贱人!”
齐蕊仿佛肚皮要笑破了,捧着肚子在那强忍,好歹说了:“叫‘脏龟’,脏的小乌龟,呵呵呵,哎哟,好痛--呵呵。。。”
章萧烟回瞪荆灵姝:“下一个,就是你了。大刑伺候!”
荆灵姝一本正经道:“等一下!不听里面的典故就动粗吗?”
章齐二人齐道:“典你个头!”
荆灵姝道:“我问你,是不是姓章?”
“我姓章,不姓脏,白痴!”
“那么你是不是‘海归’?”
“海你的头!”
齐蕊也来劲了:“对,对!你就是海龟!海龟,脏龟。。。”
章萧烟硬绷的脸孔终于支不住,施放出笑容,摇头道:“姓齐的,你还小啊?”
荆灵姝也转正经,坐直身躯道:“打算在瑞士赖到什么时候?请用。”
章萧烟称谢,却不沾唇,拿着吸管,杯里耍弄,笑道:“天知道!”
齐蕊问道:“酒店管理连带负责肉弹培训吗?”
章萧烟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未来轮到我上位,一定拓展成主流业务,小齐将是嫡系部队的首选。那时我可不会讲情面喽!”
齐蕊还待还击,章萧烟挥手道:“得了,准备走吧。”
荆灵姝两眼发直,茫然道:“走?走到哪里?”
章萧烟把整个脸凑近,端详荆灵姝半晌,啧啧连声道:“不妙,小姐印堂发黑。怕是劫数难逃啊!”
荆灵姝爱理不理道:“脸上写得有那么清楚?”
章萧烟涎着脸道:“嘿嘿,你一定是做了亏心事。”荆灵姝面目无情,迅疾起身往里面的房间走去,齐蕊愕然道:“不会吧?怄到了?”
章萧烟道:“能把她怄倒的人还在娘胎里。”心里想:我还误打误撞了,做什么呢,走得那么坚定有力!
里面传来荆灵姝的声音:“章鱼姐有什么提议没有?”
章萧烟笑道:“传统节目‘三仙女下凡’,如何?”
“看你身上那烂布巾巾,还仙女?”
章萧烟拉起齐蕊道:“等你这句话咧!哪个有品,哪个来包装咱们--进来喽,色情书籍快收好!”
荆灵姝人横在沙发上,懒懒地扶一把头发,叹道:“就知道会要晚节不保的,你来搜刮吧。”
章萧烟嘿嘿讪笑着起了荆灵姝的衣柜。齐蕊好奇地凑去做帮手,主人家就在边上看。章萧烟挑肥拣瘦之余不忘数落:“这是号什么妖精啊,乱七八糟,花里胡哨,哪像个高中生的衣柜。”
齐蕊笑道:“整屋属她最好这好口,这人还好意思说。”章萧烟蓦地停手回看她,又看看荆灵姝,想了想,道:“我给小齐也找件好装备!你自己看着办了。”
荆灵姝摇了摇头道:“姓齐的,我同情你。”
跟着听见齐蕊尖声叫道:“你变态啊。。。”被咯吱得手足酸软,转眼给剥得剩下内衣,章萧烟早退后半步站定,只得又好气又好笑干瞪着。
章萧烟眯着单眼笑道:“耶,看不出来小鬼脸蛋,那里可一点不含糊啊。”
齐蕊啐道:“讨打的波霸乌龟!”
荆灵姝哂道:“行啦,又不是第一次,被虐倾向和着虐待狂,原该是天生一对。”
齐蕊忽然笑道:“你呢?”双手左右伸处,三女给凑成一团。

如烟的往事,梳妆台边的叙旧,与时俱进的儿时把戏--“三仙女下凡”,通通缭绕于“三仙女”举手投足间。工具齐全,打扮的领域,手脚最笨是齐蕊,毫无争议被架空,却满口唧唧喳喳最不得闲。
又有会工夫,齐蕊终显疲态,随口叹道:“波霸乌龟和荆贱人才是童叟无欺的好朋友,最关键的时刻就结盟欺负人。狼和狈岂不也是一对?那是真奸情。”
章萧烟庄重地展露微笑道:“只不过是某些价值观接近罢了,某人恰恰在那些领域潜意识地抵触我们。”
荆灵姝把正若有所思,打扮完毕的齐蕊一把拉起,淡淡地说:“波霸乌龟较真了。”齐蕊一听,方似如梦初醒,打个哈哈,章萧烟也不答话,就这么含混过去。

临出门,“脱胎换骨”的荆灵姝又多着了副褐色太阳镜,齐蕊取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蒙条黑带,人家也认得你这对龌龊的鼓眼。”
荆灵姝眼瞅着她,怪声道:“耶!耶!金毛狮子狗果然好到家,自己都只三分像人,还有空担心别人,赞一个!”
齐蕊笑道:“我怕什么,你们是为自己手段低下自卑,真正的绝代佳人不管怎样被耽误,总有人会欣赏。”
荆灵姝表同意:“就是,就是,好像李星鲁大姐--啊,不好!”人慌忙地返身往楼上跑,两女无奈跟她跑回屋里,却是邻居邵阿姨刚巧上来。看清楚那边合上门,三人方重新出门,齐蕊叹道:“我们越来越像贼骨头了。”

打开一辆鲜红哈飞的车门,章萧烟抢先进去,荆齐二人愕然。章萧烟会意解释道:“相比而言,那辆雷诺要拉风一点吧。对于我们无本一族,低调些总是好的。”
齐蕊苦笑道:“这好象不是问题的关键吧?这个无照司机,她家老母怎么会把车子交给她的?”
荆灵姝已经上了车,回头道:“他们家的人思维都有些异常,又不是不知道。”
齐蕊眉头大皱:“你真要坐这黄师傅的车?”
    荆灵姝哂道:“你不晓得她还有个名字叫天才嗦?”
章萧烟得意洋洋:“说对了。”

今天稍显闷热,阳光不说黯淡,但也不够明朗。红灯阻住前行的当,司机把头转过来打量齐蕊道:“算是小小的意外,原以为把这好学生变成金毛,虽说金得不够彻底,照样会和我急的。看这样子,她乐不思蜀呢--啧啧,若隐若现的雪白乳沟--齐蕊你可真够劲的,嘿,你看这丫头撩人的坐姿,真教人流口水--不行了,越看越会觉得自己了不得,有谁知道这家伙在学校里就是个死板的四眼田鸡呢?老荆,我们如果改行做妈妈桑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呢!”
齐蕊嗔道:“我几时四眼过了?”
章萧烟笑道:“小学时敢说没四眼过?”
荆灵姝插嘴道:“我也没想到齐蕊姐姐这样有潜质!”
齐蕊垂头不言,章萧烟接茬道:“是啊,是啊!主要还是给封建家庭压抑了--对了,现在你们班富豪榜应该还没发现到小齐家的恐怖,有没有暴发户的傻大姐瞧她一脸老土,欺负过她的?”
荆灵姝想了想,道:“有一回,高一级有个女的,在过道上疯,然后嘛就被她撞到,把裙子还是衣服挂破了。记得什么鸟货,反正相当提劲地在那嚎。”
“你也在?你们两个也就相当提劲地给她嚎转去?”
“没有,齐蕊给了她一巴掌。”
齐蕊没好气道:“明明就是你铲的嘛!”
荆灵姝续道:“然后那女生好象没被打过,跟她的护法些当我是真空直冲她喊赔,以为是捏到软柿子了。”
齐蕊笑道:“本来就捏到软柿子了。当时我就答应了。”
章萧烟微讶道:“你会那么好相与?”
齐蕊白她一眼道:“原则,原则啊!这是‘封建家庭’的教育,我的责任我负责。不过阻止了她当我是二百五的抬价,说不得把她那仿品的真实身份鉴定一下,前辈小红脸蛋挺可爱的,也不知是给羞的,还是被打的。”
章萧烟思维发散道:“前辈就是那个你告诉我,你们学校对老荆最不爽的叫什么贾云的大人物?”
齐蕊摇头道:“哪有那么次?也就是人家贾云的粉丝兼小卒子。”
章萧烟铙有兴致道:“那女人对你们阴恻恻的,和这事有点联系吗?”
齐蕊撇嘴道:“咋会如此单纯啊?姓贾的也许就是成天站得太高了,搞得很虚伪,姓荆的碰巧在一些事上最讨厌作伪,要对上还不简单?反正这女人给人感觉就很不舒服--哎呀,说不定也有关系!喂,你还不开走!”

在铜锣湾广场附近下车,三女取霹雳娇娃阵势般的招摇态度立时引发过多注目礼。齐蕊苦笑道:“我现在觉得有点危险了。”
章萧烟笑道:“小封建,咱们要有霸气,别可惜了我们手艺,弄出个虚有其表的尤物来。”
齐蕊求助地向荆灵姝道:“你不反对一下吗?万一给熟人逮着了,比如你隔壁那邵大妈怎么办?”
荆灵姝淡淡道:“放心,现在的你像足20来岁;正好我们先去打个耳钉,绝对更衬你。”
齐蕊气坏了:“好啊,两个败类!跟你们耗上了,看谁先受不了!”
其余二女不假思索地齐道:“多半是你。”

真要耳钉的是章萧烟,不打的两位也捎带把形象调理了下。完事后在里面碰见位自我感觉好极的男性,单看样子摸不准究竟是高中还是大学那个年龄段:与本。华莱士对比,头发做温柔的小爆炸,皮肤白皙,一对眼珠深邃多情,鼻子高挺,棱角分明,底下的两片薄唇仿佛正努力约束含苞欲放的帅气笑容,整个脸庄重中无法藏得了生动的情趣,此外相当悦目的体型套上宽松的嘻哈打扮,大概就是这样。
齐蕊做贼心虚,在垂头认路,独荆灵姝和章萧烟见他那道貌岸然,忍俊不禁,好男子潇洒地还以一笑,先移到外面静侯芳驾。走出去,原来他另有三个帮凶,左右无事,大家结伴而行。齐蕊这当抬起头,感觉自然一些,看那多出的四个大块头,就属好男子比较入眼,可仍旧提不起兴致,听着荆章二人在旁边应付自如,不知觉又把头垂下。好男子乘机欺近,亲切地问:“这位应该怎么称呼呢?”
齐蕊一惊,正为难怎样作答,荆灵姝冷笑道:“不要不自量好不好,这位大姐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为你们的面子,请不要动了非分之想。”齐蕊也不知该感激还是生气,好男子早见异思迁,笑道:“您可以吗?”
荆灵姝拿好皮包,老气横秋地反问道:“你们都是一个大学的?”
好男子笑道:“是啊,姐姐终于有兴趣了?”
齐蕊差点没让隔夜饭吐出,章萧烟道:“脸皮够厚,就跟来吧。”
跟着剩下一半男人,到法米利的店里去。见仅剩好男子和另一位身材不错的兄弟依旧保持良好自我感觉在旁边落力讨巧,章萧烟暗赞已经结束的准决赛高效又低调。齐蕊则逐渐地发现两点可混在一块的现实:首先,今早上两个业余爱好者确实有超身份的水准;其次,对于“姐姐”的身份暂时只能忍受。
男方固然是自说自话,可恼荆章二位却不觉得他们碍眼,仿佛欲拒还迎;齐蕊被粘上冷美人的标签,虽恨不得把两个“弟弟”做当前待嚼的牛排一样给撕裂了,也只得在边上生闷气。
又等了些时候,好男子的兄弟终于沉不住气,充满现实主义地问:“姐姐,说真的,一看你们几个,那种感觉,就不是一般化的人物。不晓得从事什么工作的?”
荆灵姝冷冷地道:“这很重要吗?”
好男子笑道:“我们也快要实习了。姐姐如果不嫌弃,这暑期就想到你们姐妹麾下混个马前卒干干。”
章萧烟笑道:“你们有什么能耐,夸夸其谈两个小P孩!嘿嘿,别以为福都大学就是什么响亮牌子,随处都可以来招摇撞骗。”
好男子也不恼,道:“大姐你还没考,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行?”
荆灵姝道:“说真的,就怕你们会错意,特别想做别人的面首。问题在有些女人不好这口。那时侯,我们不好看,你们脸上也挂不住。顺便给你们透露点行情,现在学生不是高价品了。骄傲得莫名其妙会很搞笑的。”
搭档还没听懂,好男子已然色变,蹭地起立,理智又克制着自己的发作欲,一时间僵着,眼睛瞪住荆灵姝。齐蕊比好男子更吃惊,谁想这脸会翻得如此雷厉风行,目光不禁也停留在好朋友脸上,一看不打紧,心底剧震,迅疾升起寒意:这是荆灵姝?
打出门后一直注意自己全非的面目,光顾着听声音,居然没留意看她的人,不单是外表,真是骨子里感觉都变了味。假如自己是换了面具,她就是彻底换了个人。即便真拉到李星鲁面前,甚至告诉此人姓名,李星鲁敢认吗--以前外在的闪光处还保留下一些,线索仅仅是这些,然后冒出以前没有的可注目点。在内心深处,当然告诉自己这就是最要好的同学,可恨竟然不争气地对面前这个女人生出惧意,看得多了,非但没适应,惧意反倒加深一层。
此外更有一点让齐蕊不舒服:平日里设若要客观评价荆灵姝的相貌,不俗是事实,问题在即使本人有些特立独行,结论还得往可爱的范畴内落,吸引力是于细微处见精神的,温缓而自然;现在对面坐的那位,迷人而不可言状的元素释放出来,攻击性十足,像完全在强势立场,对观者脆弱心灵的狠命打压,虽然齐蕊不是男人,但直觉得对于原始欲望的刺激会十分厉害,草率地说,是性感,可意境又不那么单薄。
她想到那天聊天籁少女时,荆灵姝提到的那句“这个女人不简单。”是“女人”!齐蕊莫名感到很烦闷,其余的感受都抛之脑后,那种对变身荆灵姝的惧怕感荡然无存,忍不住又去看了一眼,正碰上荆灵姝对住她笑。
听荆灵姝道:“你的‘西子捧心’玩完了?”
齐蕊莫名其妙:“什么‘西子捧心’?”
章萧烟白她一眼道:“一个人坐着,双手那么交叉放在胸前,摆一张幽怨的蠢脸,两个眉头使劲皱着,不是西子捧心是什么?”
齐蕊不和她们争辩,问道:“两位大学生朋友呢?”
章萧烟道:“走了。”
齐蕊追问一句:“怎么就舍得走?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荆灵姝笑道:“没面子又怎么样,见到我们这些荡国倾城,两帅哥还真狠得下心动手?”
那笑仍像以往样惹人欢喜,齐蕊顿时释然,也笑道:“更何况咱们社会人士决不能输给这些没出息的小鬼,随手招一小分队吓也吓得死他们。”说完,全没留意到荆灵姝双瞳凶光一现。
好男子其实是让荆灵姝震慑住的,本来性格臭屁,底子里最爱逞勇斗狠,以风流史之辉煌,平日交际之档次,这样被人露骨地奚落,决不肯轻易服输的,最后却是忍住没再说一个字,拖着仍毫无意识的搭档闷声走掉。
午餐后,乘齐蕊去洗手间。章萧烟道:“人与人之间的分水岭真是细微啊。既然他是主动来挑逗的苍蝇,连那话都禁不住,一下子跌到教人失望透顶,不怕你笑话,本来看哥哥挺像‘优质男孩’,小流了下口水。”
荆灵姝笑道:“原版货还不是在电影里斗法时给日本波霸玩得团团转。”
然后章萧烟嚷着要买些衣服。到夏莲路上,东奔西走,左挑右选,最终勉为其难拣了件套裙上车。齐蕊笑道:“小乌龟随便买的一张壳够我一学期的开销了。”
章萧烟道:“我们家是爆发户,不跟你比。”
齐蕊又道:“看你很意外咧,似乎没想到GUCCI也会选择在这小县城开店。”
章萧烟粲然笑道:“一点不,自从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咱们的生活就不间断地诞生新的奇迹,对此我深信不疑。”
荆灵姝打断二人闲话道:“别扯了,快决定下个地点好发动你这烤箱,要求不高,最低限度可以消暑就行。”
章萧烟道:“要消暑,自然是泡在水池里最好了。你不会给我说整个下饺子一锅人的地方你也愿意去吧?穷讲究小姐,说些大方话谁信啊?”
荆灵姝哂道:“偶尔泡点洗锅水也没所谓,反正皮肤怎样折腾都比某人仙家秘方的伺候来得强,天妒人怨,谁怕谁呵?”
齐蕊撇嘴道:“要我说,论排场你们都有得比。不如就到月华城,去年夏天跟我们家一起去玩过几天。只要你觉得合格,小乌龟多半也挑不出刺。”
章萧烟双眼放光嚷道:“这可巧了,老姨是那里的会员,给了张卡叫我去玩呢。”
齐蕊望了望荆灵姝道:“那倒真是巧到家,我有,我妈也帮她办了。”
章萧烟晃晃手中卡,道:“巧也没用,除非都带了来,我才佩服你们。”
齐荆同亮打开的钱夹道:“现在就佩服。”

曾经封闭一段时间,月华城的规模于这个春季又有大幅扩充。号称“本地浦东”的卫星城某处,自他做起开山怪,周遭地价何止翻几番,逐渐地化做群雄逐鹿,而他自己或许可做当中的明珠,也是盛名所累,排场壮大不敢懈怠。
来客数目该十分恐怖,汽车堆放得拥挤不堪。拐进去后,小哈飞左顾右盼,泥鳅般钻营,好容易落了位。步入服务的疆域,侍者如影随形,招呼照拂极为讲究。虽然对手底细不过仨小女孩,到底真正宾至如归的地方去惯了,就算最该扯后腿的齐蕊小姐也未有丝毫局促清涩,慢慢靠近“城”的核心。
齐蕊见侍者应对中满脸坦然,不觉引起无明小火,低声问:“我该有多大年纪?”
荆灵姝答:“残花败柳中的少女阶段那就是你了。”
齐蕊不服气地反问:“你呢?”
章萧烟插口笑道:“当然是残花败柳的朋友甲。”
齐蕊瞪她一眼岔开道:“要是决定在户外,你一定心疼死自己的冰排骨,哪怕要你死都不会答应,是不是?”
章萧烟拍手笑道:“小残正解!”
三卡在手,一路势如破竹,到得一幢高傲大厦里面。从柜台套了些情报,收获门电二匙,再进电梯。合上门客人舍三女无她。章萧烟轻声笑道:“今天终于碰上个风云人物。起码有现在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归他招待,实在想不出他是人的理由。”
齐蕊摇头道:“团体行为那就稀疏平常。”
章萧烟依旧故做小心自说自话:“包括这里的花园套间都给那浑人鲸吞,连我们也差些当成一伙直接给施舍小客房,也不知做什么勾当。荆大姐有什么头绪?”
荆灵姝回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小龟你要切记。”
章萧烟道:“你不是身肩重任的花朵吗?你想想他们这儿穷极奢侈,咱们的老百姓--”
齐蕊不耐喝道:“到了,先滚出去,别挡本姑娘的道!”
章萧烟正要借她这一抢前,到荆灵姝旁咬耳道:“晓得你也看到了,令尊的死党胡叔叔就适逢其会。虚不虚?”
荆灵姝奇道:“哪个胡叔叔?胡万林?”
章萧烟微笑道:“少来了,你那张脸虽然没瞧见过,光猜也猜得个大概,敢说和现在这张是走同一路线滴,嘻嘻,让那老鬼见多了,终有一天你的戏子生涯会惨淡收场。”
荆灵姝不答拉紧她往前面闹小情绪的齐蕊赶。
房门刚开,齐蕊急不可待窜进去,一对挑剔眼珠狂转不已,窗,桌,几,床,柜,沙发,电器,浴室,瞅了个遍,扑一声,摔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开始问话:“这房间叫个什么名堂?”
章萧烟卸下包袱道:“高级客房呗!说来好听,地位压根就等于下等舱--不要惊讶,再对你这个刚才开小差的坏娃娃重复一遍,老娘没有转性!问题在于浑人他蛮不讲理,合着些编外人士把豪华客房也吃光了,有什么法--喔,忘了你是提倡节约的。”
齐蕊这才发现新问题:“怎么是两人间?谁教你们擅自决定的?”
荆灵姝发话道:“对于没有责任感的多动症患者,我们视为自动弃权。”
齐蕊迅即会意:“难道连这档次也吃紧?”
荆灵姝掷去门匙道:“出门往左第三间。”齐蕊如两人所料兴高采烈去了。两女对望半晌,荆灵姝道:“你先接着说。”
章萧烟道:“那个姓胡的骨子里是个烂人,标准的!”
荆灵姝叹道:“我猜也是。听说你妈那边的事已经很悬了,有些东西还要秋后算帐。”
章萧烟苦笑道:“树大招风,老早就有迹象,要不然没必要那么早让我出国。”
荆灵姝想想又道:“对胡志林咋那么肯定呢,未必你妈招待过?”
章萧烟道:“战略上的朋友,简称战友。随便好恶心,都要先忍到。”
荆灵姝朝门口方向打量道:“不要看轻齐蕊,她晓得的应该远比我多。装孩子气是一回事,要真把她当小孩对付,会很难过的。”
章萧烟道:“我也知道,今晚她和我同房吧。”

室内游泳池近窗的一根圆柱边有张空桌子,荆灵姝第一个上去占位坐下。齐蕊嗔道:“起来,懒鬼!你当比基尼是做卖肉使的,给我水里意思两下去!”
荆灵姝换了坐姿,披件短衣,架上太阳镜道:“别烦我,去和小乌龟玩,会帮你们点东西的。”
章萧烟笑道:“没胆鬼不是在嫉妒人家吧。有现成的不使,只敢穿这土的掉渣一片绿,不知道的,看你们跟我们混一路,铁定以为你是水桶哩。”
齐蕊龇牙咧嘴道:“谁像你们这样不知廉耻啊!”
章萧烟冲她一笑,道:“说老实话,总叫我波霸,更衣时又走神,现在仔细看看,那家伙是不是也不差啊。嘿嘿,外面可看不出这么波涛汹涌,结合整体绝对是超级的杀人身材。”
齐蕊咦一声,走前些道:“真的诶,提醒我了,一年--搞不好就半年,大了那么多,好恐怖,发育真是神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突变?摸摸看,一定得试试手感。”
章萧烟失笑道:“我发现您的谴词用句简直太知羞了。”
荆灵姝头一歪道:“别上脸啊。”随即拿本杂志蒙头后仰,暗叹这才叫一鸣惊人,尤其彼此亲密无间的搭档,更容不下沙子,超常的发育规模铁定被齐蕊上了心。
齐蕊见她面上爱搭不理,像是不以为然,取笑下去倒显得自己在意,遂扯着章萧烟入水去也。

比较月华城各路场所均告吃紧,这里倒意外地显得人烟稀少。池里的男女固然疏落,边上围座休憩的也是零星几团。即使在那斗牌,只是轻声细语,诺大一块地盘气氛却是分外的安静闲适。
荆灵姝点了冰品,坐了半晌,觉得清爽许多,杂志扔一边,先凭窗眺远,隔一会望向池里的齐蕊她们。齐蕊正施展得意的蝶式,绿影荡起层层蓝波,边上便有人小声喝彩。荆灵姝打量过去,那人蓄谋已久似地正侯她看来,差些没给杏仁梨汁呛死。原来这回是结实地让张熟脸撞上,那人的神情很暧昧,似笑非笑,似居高临下,又仿佛还带了些向自己恳求的意味,不由糊涂了:这家伙到底谁啊?搞什么鬼名堂?
心内有疑惑,解了外衣,到池边坐下。齐蕊刚停下来,对她笑道:“嘿嘿,看得眼热了吧。”
荆灵姝两腿轻晃打水,叹道:“你以为我想啊,谁教那坐着都给色狼盯上。”
齐蕊“义愤填膺”道:“狂徒在哪,带我去摆平他。”
荆灵姝不屑道:“得了吧。你的效用,撑死就是对上人家胃口,正好改玩3P,更高兴。”
齐蕊红脸啐道:“死不要脸的!”手要去拽她的脚,被踢个满脸湿,然后那家伙已经好整以暇地在水里看自己了。
章萧烟问:“是不是那个,斜对我们抱个丁字裤老外的?”
荆灵姝摇头道:“旁边那个,带眼镜一脸奸相的。”
章萧烟笑骂道:“靠!那个也算色狼?你小姐在暗爽还差不多。”
齐蕊抓牢边沿,插嘴道:“好象身板不错,不是绣花枕头咧。”
突然,荆灵姝探手扣住她脑袋,猛力下压,水面上见不到人时,轻描淡写地道:“我爽不起来,那人看着很眼熟。”
章萧烟待答话,荆灵姝却已松手,就见齐蕊活活一个女水鬼样,气急败坏地冒出头,一径地大咳。凶手早悄无声息飘到章萧烟后面。齐蕊正缓一口气,道:“你跑吧。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章萧烟笑道:“注意一下场合。看看周围都是些什么角色,你们两个女疯子打起水仗,还不露我们的底?”
齐蕊依旧板着脸还待唬下两人,章萧烟一声轻呼,立转去注意。却是那“带奸相”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入水动起来,池边有男女带笑观看,那抱老外的也换做在水里和洋朋友调情。
齐蕊笑道:“你也动动,和他来个鸳鸯戏水。”荆灵姝皱眉道:“我今天好象有点过敏,一下来头就发昏。”
齐蕊正觉得无聊,章萧烟晓得内情,三人同回桌旁。
有的没的扯了半晌,章萧烟发现那位“熟人”正着了件浴袍过来,荆灵姝打她表情知道,不动声色,只剩齐蕊充满好奇想看色狼先生有什么新鲜手段。
熟人到荆灵姝前气定神闲地站住,道:“我说似曾相识的话,不会认为只是搭讪吧?”
声音一出,荆灵姝反明白了:可不是那天闹气先走的贾纪姘头吗?口里道:“应该不是。有差别吗?”
熟人笑道:“差别有些大。如果似曾相识,那么是叙旧,如果不是,也许会教人讨厌。”
荆灵姝道:“或许不讨厌你。”
熟人手往左面一摊:“可否到那边去聊聊?”
那边桌子上,摆放得可满当多了。然而,饮品也好,各类的点心也好,各个原封不动,杯子不多不少是两杯。齐蕊等着“熟人”再给拒绝,不料荆灵姝默不做声地起身,反领着邀请者离开,不禁讶道:“什么意思嘛?完全没谱。”
章萧烟笑得暧昧:“真佩服她。”
齐蕊没好气道:“嫩草主动让老牛吃,有什么好佩服的。”
章萧烟抿嘴一笑:“别胡说,那种好家伙可遇不可求。”
齐蕊冷笑道:“怎么,看过半身裸体就什么都知道了?”
章萧烟道:“哼哼,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熟人以扶的姿态护荆灵姝坐下,落座的同时道:“敝姓吴,单名一个爵。不晓得有人向你提起过没有?”
荆灵姝道:“即便有朋友和你相熟,相信也不会讲的。你当她傻啊。”
吴爵笑道:“哦?这该怎么讲呢?”
荆灵姝不答,要对方为自己斟水,吴爵忙带着笑照做。
荆灵姝心想:这姓吴的怎么跟变色龙样,隔几天没个准?难道那天贾纪给他挑逗得什么都忘得干净,把我给卖了?想想不大可能,贾大姐是何等奸猾角色。只是这小子胸有成竹,确实是把我认出来的样子,要不然,当天那给鬼没两样的尊容,他小子居然能忍得下来?嘿,这家伙是天才也不一定。
吴爵见她半天没下文,也就放下,道:“冒昧打探一下,沙小姐今天就是和两位女朋友结伴而来了?”
荆灵姝看着他问:“有企图吗?”
吴爵笑了:“多少是有一点了。好,这个先不提。请问,你们今天是来凑热闹,还是有正经应酬,或者是赶巧撞上?”
“最后那个。你该是介于一二之间了?”荆灵姝有点心不在焉,差点说出选C来,暗自提了提神。
吴爵笑道:“厉害,厉害。是怎么看出来的?”
荆灵姝道:“给你学了,我还混什么?”
吴爵笑道:“沙小姐教训的是。”预备歇息少刻,给荆灵姝逮住,抢先问道:“吴先生不象是作风传统的人,偏偏又那么有精神,有秘诀没有?”
吴爵笑道:“什么秘诀,不外是睡得早,起得早。”
荆灵姝又道:“这个不想回答,那就请解释你的兴趣从何而来吧?不解决这个问题,和吴先生相处起来,不但无趣,而且不安。”
吴爵欣然道:“呵呵,沙小姐你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已经可以解释一二了。异性的问题,归根结底,全是‘感觉’二字。要说个一清二楚,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如果你逼着我硬说个大概,那也行,就怕辛苦半天,你不嫌我肉麻,我自己都觉得牙酸。”
荆灵姝笑道:“哼,你倒会耍花枪。要不是出身名门,学着去拐卖妇女,说不定就多了个烫手山芋。”
吴爵苦笑道:“我要真干这行,也决不能找你下手。”
荆灵姝嫣然道:“甭在这示弱,有些东西,叫司马昭之心,彼此心照不宣。偷人好防,偷心吗,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吴爵大笑道:“哈,沙小姐要是愿意和我一起拐带妇女,何愁大事不成?”
荆灵姝正色道:“大事是有固定商量对象的。好象吴先生和胡志林先生打过招呼没有?就在这里乐不思蜀了。”
吴爵道:“这样的长辈不象想象中那样罗嗦,沙小姐不是自己间接应酬过吗?呵呵,有什么代沟?不是同道中人么?”
荆灵姝暗喜,这实在够运道,想来贾纪虽然不致泄了底,但为了讨好这家伙,透露些须信息是不免;再次,自己猜想正确,这小子不单地位不低,不单和胡志林一干官场人物过从甚秘,自己很可能就有相同背景,甚至比之胡志林应当只高不低,而他自己日常以纨绔子弟身份出场,但其实决没有那么单纯。口里道:“吴先生的红颜知己倒真管用。”
吴爵笑道:“像沙小姐这样能干的人,很难有秘密的。”
荆灵姝道:“是吗?那你知道我最近有麻烦?”
吴爵看来兴趣大增:“这个倒不知道,说来听听!”
荆灵姝道:“和你讲这种事不大合适。吴先生算是个什么人呢?”
吴爵笑道:“说的也是。”
荆灵姝想到吴爵的同伴,便见最近的一桌男女正一边交谈,一边往这里看,有个挂单的美女正送来锐利鄙夷的眼神,细细揣摩后,可以肯定还含有浓浓妒火,转向吴爵故意道:“吴先生,你来搭讪不打紧,后院起火全是往我这吹哦。”
吴爵闻言,回头查看,转来笑道:“沙小姐见笑了。你刚才不是说我的红颜知己管用吗,她们这是关心则乱,把沙小姐当作了坏人。其实我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能照顾自己吗?所以,你最好也别放在心上。要知道,这世界上多的是好心人坏事。”
荆灵姝失笑道:“你保证她待会不动手打人?别的倒还罢了,就是这张脸,虽然也就那么三分人相,可我自己却爱惜得很,要是落个一伤二疤,活着也要少一半趣味。”
吴爵呵呵一笑,道:“这样吧,沙小姐要是看得起我吴某人,交个朋友怎么样?以后我的这个电话就是你的专用服务热线了,24小时开通,注意,给的是便条,而非名片喔。此电话,你知我知。”
荆灵姝接过,顿了顿,哂道:“吴先生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吗?”
吴爵笑道:“那是毫无疑问的。”
荆灵姝不打算冒进,将便条放入短衣口袋,道:“就到这里。今天和吴先生虽然也没谈个什么,不过还算高兴。久了,你的知己放起火来,我是该打你的热线,还是报火警呢?”
吴爵哂道:“这样,听说三位是凑兴来的,应该没有获邀今天的晚宴。晚餐的时候希望能和你们三位都好好聊一聊,我有三张招待券,想做回东道主--恩,不论如何先收下,到与不到,你们再自做主张,好不好?”
荆灵姝一言不发地起身接过,转身离去。吴爵也慢慢站起来,欣赏地凝视她的背影。

到章萧烟那桌,随便将招待券一抛,便到长椅上躺开了。齐蕊接来一看,道:“这么快就搞定免费晚餐,连我也有点佩服你了。比街上那些叫花子强多了。”
荆灵姝道:“我怎么听着不是个味?有本事,你去弄个来试试,真是费力不讨好。”
章萧烟笑道:“费力?我看倒是兵不血刃,来得轻轻巧巧。”
齐蕊笑道:“帮主息怒,以后咱们丐帮兴盛全指望你了。就是别藏私,刚才用的什么招,得指点弟子们啊,怎么一不卖笑,二不露点,就把人家拿下了?”
荆灵姝苦笑道:“蕊姐,没事别添乱行不?现在只想你们告诉我,晚上去还是不去?”
齐蕊答得斩钉截铁:“去!不去白不去!”
荆灵姝道:“要去,就早点离开这里。”章萧烟听她不反对,微感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跟着就走了,没去和吴爵招呼。

满“城”闲逛的时候,有意和兴趣盎然的齐蕊走散。荆灵姝道:“帮我把齐蕊稳一个晚上,我想先走,明早联系。”
章萧烟道:“呃,有没有把握拉走那个公子爷?”
荆灵姝道:“拉不走,就没有离开的必要了。”
章萧烟道:“你不怕我和胡朝相后的情景转带让公子爷的人看到?要让齐蕊装下去,她可没那个素质。”
荆灵姝道:“应该问题不大。胡和官方的人这次出面八成是正式场面,所以不会待太久,还会给簇拥住。”
章萧烟道:“那你现在就走吧,小心点。”
荆灵姝取了沙琳玛时才用的电话,照了便条的号打过去。
吴爵的声音道:“是不是我的新朋友?”荆灵姝讶道:“果然是专用的热线?”吴爵笑道:“怎么,为这个还专门做个实验?”荆灵姝道:“你在哪里,不忙,可以出来见个面否?”吴爵其时已经出了泳池,爽快地答允。

说在咖啡厅等人,荆灵姝却站在旁边的桥上,遥望厅口。斜阳当值,光热开始禁不住柔情,丝缕微风拂面,披散的长发更显飘逸,就势挥发,脸面左右晃一转,衬着整个人形,登时引发不少过客缓步乃至驻足。那时,荆灵姝方才注意到吴爵也藏躲在远端处,见到揭破,大方地展露笑容,小跑而来。
吴爵先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荆灵姝答:“不打紧,我找吴先生的目的就是为了爽约。”
吴爵笑道:“爽约这事也没什么要紧,结果还得小姐不吝赏赐小弟秀色作为补偿,简直开心死了。”
荆灵姝道:“千万别想得这么光明,若不是害怕吴先生这样有身份的人,随便招呼一声就开溜,搞不好会死得很惨,鬼才叫你出来。”
吴爵一本正经道:“既然我那么恐怖,今天要不给出个象样解释,你就挂了。”
荆灵姝道:“可以先问你吗?”“请。”荆灵姝续道:“金淑维这人,吴先生有没有交道?”
吴爵一愣道:“认识啊。”
荆灵姝道:“可否帮我问问她现在何处?”
吴爵道:“这也算是爽约的理由?还不如我直接送你!大不了,你觉得不方便,我就打个招呼,外面去等。”
荆灵姝仿佛阴阳怪气地道:“民女的朋友实力弱小,不带去,是怕牵连她们,至于吴先生这样好本事,将会是一次看戏的机会。去也无妨,何况老金掐起来,有个神仙边上瞧着,可以少落点伤痕。”
吴爵失笑道:“哟,苦大仇深啊?”
荆灵姝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夺夫之恨。”
吴爵一怔,揶揄道:“尤棱洁?姐姐,我可就真搞不懂你的品位了。”
荆灵姝淡淡道:“你当然搞不懂,不过要是贾纪有老公,兴许你就明白了。”
吴爵苦笑道:“看来姐妹淘还是比红颜知己可靠些。”
荆灵姝催道:“鬼扯什么,快帮我打听吧。”
吴爵微笑道:“小姐,正经地答应让我去看戏吧,再请你换乘神仙的座驾好不好?打听的事,边走边办,还不好?我敢打包票老两口不会在太远的地方过周末。”
荆灵姝做惊讶状道:“你还真去啊,什么时候了,晚宴怎么办?”
吴爵笑道:“我对第三者插足的话题比较感兴趣一点。”荆灵姝便不言语,吴爵自然明白,率先拔足带路。

路上,吴爵电话得知老两口在机场路附近的别墅里,其余的有几个夫妇生意上的搭档,再有就是仆人--小孩在学校。吴爵单说有个朋友想见见他们,自己是做中人来了,金淑维不敢多问,就是礼节性地邀请吴爵晚饭,给一口回绝。荆灵姝在边上听他表演口才,眼睛自然也落在人身上,发现此君超出意外的耐看,心中微略的不服气,转到一边看风景。回过去时,吴爵挂机,且取了眼镜,拿来一看,却是平光的,心道:再次落实对方是全靠那晚的判断,贾纪应该没有节外生枝。荆灵姝这里想心事,吴爵专心开车,一路居然无话。
家仆早到了大门口迎接。荆灵姝观察着,联系过人的记性,之前被尤棱洁带去过他的正宅,不同那里的包豪斯,这里取西班牙风格,忍不住问吴爵:“这里是女主人的地盘?”
吴爵笑道:“是啊,经你的事提醒,就发现,这段时间,老公多半给软禁在这里了。老婆的迁都耍得霸道。”隔了会,想到深层,道:“呵呵,沙小姐终于犯职业病了。不过你的联想很有道理,在这个地理环境存在的整体给人生搬硬套的感觉,和有些人对女主人的评价十分吻合。”荆灵姝心道:反正就是什么刚愎自用,性格浮躁之类,大约不难应付。
两人出宝马,仆人开了门,尤棱洁当先表示欢迎,认出荆灵姝,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嗫嚅道:“这位。。。这位。。。”
吴爵截口道:“这位就是我那位朋友,沙琳玛小姐,嘿,嫂夫人好。”
金淑维则是闻名不见面,到听全敌人的芳名,脸色怎样也克制不住地难看起来。荆灵姝心里明白:时间的推移,谭慧袭的“真名”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金淑维看地,道:“先进来。”过去的当中,有个舞池设置,过后还有个宽敞无比的空间,夫妇各居一架单沙发,彼此相对,中间隔一条木几,各人斜下有荆灵姝和吴爵共坐一长沙发。仆人奉上茶点,就去了,金淑维先开口道:“老弟什么事情这么忙,真的连顿便饭都不肯用?老远就来打一头。”偷看了荆灵姝,心道:原先以为是个充数的一般贱货,居然是这样出色的尤物!难说那死鬼不是真地在动贼心!不过那小色鬼又怎么会和这贱人勾搭上?无聊到想找出点是非,多半。那贱人要真是以为那天杀的小色鬼待她有多好,会给她一力支持,迟些就不留手地收拾一顿,遂了小色鬼玩弄女人的低级趣味,也给死鬼个下马威。
吴爵笑道:“还是请我朋友说吧。”
荆灵姝轻咳一声道:“夫人,呵,小妹今天好歹有幸和你见面了。和大家传的一样端庄大方哟。”
金淑维心下冷笑,面上温言回道:“沙小妹的人也不是盼了一天两天了。”
荆灵姝叹道:“是吗?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尤棱洁心虚,插口问道:“传什么?”
荆灵姝微微摇头,道:“我让夫人动了真怒。今天贸然自投罗网,到这地步还奢望活着离开贤伉俪的豪宅吗?”金淑维听她讲得这么嚣张,心里的冷笑更添怨毒:你就做那二世祖会讨好你的美梦吧!我还真想看你这漂亮人儿哭起来是怎样的美法。
尤棱洁莫名其妙的潜意识在痛恨沙琳玛的不知自爱,荆灵姝则凝视夫人,等着僵局打破的那刻。便在这当,完全出乎夫妇俩的意料,吴爵打个哈哈,率先开口:“女人就是麻烦--嫂子,不是说你啊。事情很简单,过去我女朋友跟大家有误会,从今往后,彼此就都不要放在心上了。就是这么回事。”
老两口面面相觑,“我女朋友”四个字第一次打他嘴里听说,端的是非同小可。轻重还有什么可权衡的?暗暗转了态度,加倍地讨好,扯了些闲事,悄无声息地揭过,结论是吴爵的女朋友真喜欢开玩笑。吴爵的挺身而出乃计划之外,好在效果也在计划之外的出色。两边都害怕言多必失,假意挽留推辞一番,早早分手。

上车后,吴爵笑道:“怎样,立了大功,该不该啵儿一下?”
荆灵姝道:“要弹的,多少都可以。”
吴爵吐舌道:“还好,你没答应,要不我可够为难的。”
“你为难什么?”
吴爵笑道:“一方面,我又挺想的,另一方面,想到小甜嘴给尤棱洁那种货色沾过,哎,我还是不要的好。”
荆灵姝若无其事地哦了声,闭眼受着夏风,缓解肚里已经气炸肺的火力。吴爵单看她表面无反应,心里称异,道:“去吃饭吧。这一带什么好呢?”
很快,两人异口同声道:“吃牛蛙。”
对瞪了瞪,均笑了,吴爵笑道:“很高兴你也喜欢。”荆灵姝道:“你立功,我请客。”
吴爵道:“可不可以我来挑地方?”荆灵姝默许。

往最近的县城走,路上基本是乡村躯壳,却披浓郁都市滋味的勉强结合体,不过一般来讲,大家也逐渐开始习惯,甚至欣赏这种形式的氛围。有时间空闲,肯定情愿兜远路投身比较“地道”的自然,但就通常,置身这种环境来也能挤出远离都市尘嚣的感觉。
火锅店还是最多的,虽排布得极为稀疏,泊车并不少,若干热情招摇的手就在那一条马路上挥动开来。吴爵单手操盘,缓下速度,探出窗外指划道:“那里的麻雀比较有特色,你要是熟客,还会奉上美味老鼠,啊,不好意思--”
荆灵姝道:“那老板是富顺人,普通的就肉豆花也相当不错。有些专伺候你们的秘密武器,还不靠他那个打手侄子。上回带队弄动物时给抓起来,打那以后,店里的气氛就一直很差劲,要是不进去,请别扯这有的没的。”
吴爵笑道:“沙小姐原来也是有阅历的好吃嘴,敢情这地方的好东西一个也不落?”
荆灵姝道:“碰巧和他有点缘分吧。”
宝马走得慢腾腾的,吊足一干生意人的胃口,尤其几家店营业正闹饥荒。吴爵仿佛刻意挑逗,或者才拿定主意,到这当,才去了主道,提速行驶。不多会,店子很少见了,不远处有山峦起伏,然后闪过一家相貌很平庸的小店,吴爵稍微减了速,微笑道:“可惜决定是搞定牛蛙,要不这家也行。”
荆灵姝怀疑地考他:“你知道这家靠什么出名?”
吴爵笑道:“不就是土鳝鱼吗?”
荆灵姝道:“倒还真没想到,你肯往这些地方发掘。”
吴爵叹道:“‘这些地方’!去晚了还没得位子咧!”
前面一些,又过了家大型的甲鱼馆,荆灵姝做谭慧袭时,来过几次,也算名胜之一。不多远,又撇下个稀饭大王店,这是和父亲一起发现的好地方。末了,在一园子前停下。
出来后的第一感受,空气清爽得多了,距离产生美果然是人生至理。荆灵姝和吴爵一前一后进去,园子的人笑了:“原来你们认识呵,今天这是不是该叫强强联合呢?”
吴爵看着荆灵姝,道:“我还想可当定地头蛇了。”

招牌菜笋子烧牛蛙上来一刻,两人已相处得比较融洽,远看过去,真有那么几分情侣架势。之后以热心前辈自居的老板间或来插科打诨,一面回去,一面总是絮絮叨叨地道:“真是一对呢。”这倒也是,吴爵是贵客,沙小姐也是,贵到一处去。
蛙鸣中,黄昏渐渐远去,夏风中,蛙尸体构筑的晚餐仿佛也活起来,象在肚里聆听风的声音,和着风的节拍,卖力蠕动。户外静坐,心却不肯停歇,风样不羁,云般无常,意识时时刻刻流动着,厌恶束缚,此外就一无所知,但看破这一层已足够。予对方的感受,两人都是如此,所以慢慢地都在接纳。也仅如此而已,仅仅是架势。
风会感染人的情绪,吴爵心稍许发软,打起精神笑道:“你完全排斥算命人的话吗?”
荆灵姝反问:“你自己呢?”
吴爵摇头道:“我相信一些。比如读书的时候,在天津曾经遇见过一位。他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恩,他说我是水命。”
“什么叫水命?”
“流水一样哗啦哗啦,闷到脑壳往前流。凡事挡不住自己的本性,率性而为,然后不肯停留,讨厌被捆绑,被约束,还有安定下来的生活。”
荆灵姝道:“水命吗?那假如碰上火命的女人,该怎么办?”
吴爵苦笑道:“怕只有去借观音的杨汁甘露了。”
荆灵姝若有所思道:“如果是男的水了,女的也水了,又该怎么办?”
吴爵笑道:“凡事靠自觉,这种情况正好可以检验人类除了本能还有什么可取的地方。”

回到车上,天色开始转黑。吴爵问:“有安排吗?”荆灵姝答:“没有。”又问:“我可以往山上开吗?”再答:“随便。”当前的山上是放风筝圣地,然而吴爵要去的是座“荒山”。所谓“荒山”,指没经“文明人”选中开发的山,所以要瞧见人家,倒不一定是妖精变的。
走了段回头路,再加段路程,上了条小路,一路忐忑不安。吴爵不大会是个爱车之人,荆灵姝以为。
时间过了9点半,车还在山麓上盘旋。要10点光景,汽车忽然停了。前面有家农人屋舍,吴爵带上眼镜,点了根烟,在就近的一块石墩上,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下。荆灵姝道:“这就是目的地?”
吴爵道:“可以出来陪我聊天吗?”荆灵姝道:“我嫌脏。”
吴爵转头笑道:“果然还是男女有别啊。我就不怕。”
荆灵姝走下车道:“借个软垫,相信你也不会介意。”
吴爵哂道:“请坐。”
荆灵姝问:“要说些什么呢?”
车灯开着却直扫前路,只月光洒落在他脸上,刚好当时没有笑容,显得分外的恬静。山风不小,吹得衣衫在动,他的头发也在舞动,然而依旧沉静不语。这样雕像样地端坐,碰巧突显整个脸庞上充满张力的棱角,眼,耳,鼻,唇,尽在其中,体现的不单是高超的技术,更有深层的情感,带点和真实性格不相衬的忧郁,实在很精彩的人像。
单是忧郁,保险荆灵姝会吐得一塌糊涂,关键就先入为主地觉得对方完全不可能有那方面的细胞,忍不住道:“喂喂,你不是在练习泡妞吧?恶心喔。”
吴爵换了个坐姿,牛头不对马嘴地道:“嘿,问你个问题!你的初次是什么时候--不好意思,我的开场白,不必真回答。我的第一次大概是13岁。后来看了《复活》,才晓得那个应该算诱奸了。”
荆灵姝没有插嘴,吴爵续道:“那女娃娃和我同岁,是个姐姐。在她们家做的,就在机场那边的村子,村姑。现在嫁人了,现在住那个房子里面。她不晓得,其实隔三岔五我都会找个机会,看看她变什么样了。她那边呐,是后来我帮她们娘家解决了点事,才晓得我。”
荆灵姝奇道:“那又有什么意思?”
吴爵起身道:“那女人,愿不愿意见识一下?”
荆灵姝欣然立起:“这是个好提议。”

农舍有窗户透出光亮,两人走拢,一人叩门,荆灵姝则借屋内那线微光,打量吴爵。
空洞的表情后面会藏有什么打算?荆灵姝正想着,门已经扭开了。
此人该就是那村姑。荆灵姝首先注意到卷起的裤管,通过裸露的脚丫子,脚踝,发现浑浊的肤色,上面有些老旧伤疤,目光上抬过程意识到她的高挑,进而感到那粗布衣服是体型的累赘,到定格在对方清晰圆滚的大眼睛时,终于呆了。至于村姑,打一看见荆灵姝,已然在自形惭秽,发觉被对方双目捉住,吓得赶紧垂下头。
吴爵柔声道:“你丈夫呢?”
村姑怯怯地仰首道:“到苏州找事去了--你们。。。那个,那个请进。。。”
吴爵又问:“娃儿睡下了?”村姑红脸点头,身子往里面让,在内里光线黯淡中,胆也壮了少许,轻声地问:“今。。。今天您,您怎么会来的?”
吴爵微笑道:“可以先沏两杯茶给我们吗?行那么久路,渴也渴死了。”
村姑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
吴爵两人于暗处各找椅子坐好。荆灵姝冷笑道:“奶子很大喔。搞不好全赖你的拔苗助长。”
吴爵诚恳地道:“这倒说不上,真说不上。不管别人信与不信,她发育很好的,那时就已经很可观了,何况没有今天那样苦劳。也不是给自己开脱,若不有这些刺激,没准我还可以忍耐的。”
荆灵姝不禁失笑:“说的振振有辞呵。”
吴爵问:“说难听点,都剥了衣服,你觉得贾纪和她有的比吗?”
荆灵姝沉吟道:“凭良心说,没的比。后悔了?”
吴爵哂道:“和你同感;不后悔。和这样出色的女人‘有过’,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何必奢求拥有?”
荆灵姝别转过脸去,喃喃自语道:“真是出色啊。”
吴爵给这话捅出心事,一时想入了神。半晌,荆灵姝开口,才意识到村姑回来。很意外地,看见的却是消除拘谨的女主人和荆灵姝兴高采烈地谈话,不觉把自己晾在了一边。荆灵姝也奇怪,讲些乡村生活挺在行,村姑完全给挑起了胜于兰的兴致。吴爵见她出乎自然的欢颜,脑海里浮现着她已变粗糙的皮肤,暗自感叹:知足者最快乐。
后来,村姑轻呼一声,吴爵再度回过神来。村姑又把头垂下,羞人答答地道:“不好意思,您。。。我。。。”
吴爵笑了笑,挥手打断她:“来,说点正经的。上回你们家那件事情后,你们那个县长的外甥还来纠缠没有?”
村姑一惊,禁不住抬起脸,感激地望着吴爵,可眨眼功夫,神情转黯,再起红晕,沉首,回复那受抑的声音道:“上次多亏有您......他,他哪敢再来?”
吴爵沉声道:“反正我给你说,以后遇到这些事,能不抛头露面最好不要出面。你一个妇道人家也解决不到实质性的问题。结果还要弄得节外生枝。”
村姑下巴已经抵到胸口了:“是,您说的对。对不起。”
吴爵心里在叹气,面上只对荆灵姝道:“快11点了,你有什么主张?”
荆灵姝笑道:“姐姐困了没有?明天是周日,有什么事要忙吗?”
村姑一万个不舍得她走,无奈口拙兼且自卑,只说:“明天我不忙,不过上午要进个城。”
荆灵姝欢声道:“好啊,明天姐姐和我搭伴好不好?只要姐姐肯让我这里住一晚,正好不牢烦吴先生了。”
村姑大喜:“怎么会不肯呢?”想到吴爵,笑容立敛,怯生生地看过去。不料吴爵道:“好啊,那我先走了。你丈夫不在,一个人生活要小心点。”
荆灵姝忽然道:“姐姐,我跟他有点私事得交代,让我送他出去就是。”村姑巴不得这句,免得面对吴爵。吴爵倒颇感诧异。到车前,荆灵姝取出部小灵通,拨号之际道:“就是这个了,希望你也要珍惜,连贾纪也不知道的。”
吴爵微笑着开机储存,道:“承蒙厚爱哈。小弟一定会珍惜的。”
荆灵姝却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吴爵道:“你说呢?”
“纪莎这个女人,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个什么?是真的着紧,或者只是为了作秀?”
吴爵哂道:“两者兼而有之,因为作秀顺便着紧,因为着紧顺便发挥作秀的效用。好说歹说她也算我的初恋,有句话,虽不是什么名言警句,但是是我发明的,我自己觉得有点道理。”
“讲啊。”
吴爵肃然道:“与其让人发现价值而被轻贱,不如无人问津碌碌一生。”荆灵姝在那一刻瞅他的脸,不但庄重而且率直,虽然只是近乎一瞬的闪光,却正因为短暂而应证了它的真实,顿时对吴爵的评价便根本性的不同。
对纪莎,已经起了十足的好感便问道:“你做保镖的热度维持得了多久?”
吴爵望着她意味深长道:“你是聪明人。但是任何聪明人一有偏差,都会变得感性起来。我有意愿,但只对池中之物可以实现,本性善良与否起不了作用。现在的社会机会多得是,很难有人不心动的。说我武断也好,试试和她仔细接触一晚吧。她真是很寂寞的。当然也许你还会保留意见!”
荆灵姝道:“寂寞和不甘寂寞,也是这样在内心解释她对你的种种反应?”
吴爵第一次笑得勉强:“沙琳玛,我累了。也许你是对的,那又怎么样呢?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荆灵姝笑道:“好潇洒,好有男子气概!”
吴爵道:“希望可以勾引你一小下。”
荆灵姝微笑着,再无言语,目送他离开。

和纪莎聊了太多。最后荆灵姝和她躺在一张大床上继续,聊到后头,她益发的入港,只不肯睡。
夜半时分,好容易睡着,又被小鬼的哭声吵醒。这回纪莎很是抱歉,荆灵姝拒绝了歉意,喜滋滋地和她去看小孩。侍弄挑逗的活,荆灵姝也曾帮忙。好一会,小鬼睡着了,纪莎粘人地扑入荆灵姝怀中,成为第二号的小鬼。荆灵姝心里叹道:她实在是被寂寞吓透了。
漂亮而离群,动人而寂寞。荆灵姝实在禁不住对这位“小”姐姐满怀的怜惜,回抱个结实。“我好喜欢你。”她说。“我也是。”纪莎回答的时候声音仿佛在颤抖,脸蛋红扑扑的,顿了顿又说:“我想不出会有你这样的人,真的什么你都好,太好了,真的,我......我,我喜欢你......”
电风扇一直转着,两人开始迷糊了。纪莎喃喃地问:“你。。。你喜欢吴爵吗?”
荆灵姝随口道:“不知道。”
纪莎忽然笑了:“他一定喜欢你。”接着,双手把荆灵姝扣实,沉沉睡去。荆灵姝看着顶上的一片黑暗,轻轻拍击村姑那可人的身躯,也渐渐失去最后的清醒。

第二天七点过,自觉地醒来,旁边已经没人,很短暂的间歇,来了章萧烟的电话。“昨晚来了几次啊?”对方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刷牙。
荆灵姝道:“你们现在还在那?”
章萧烟道:“不然,你以为是哪儿?你不知道,昨晚的场面真盛大。本城进军国际大都会的口号,看来不是说说而已的。说回来,那家伙就在你旁边?”
荆灵姝道:“不对,是个女的。而且那男人很差劲,昨晚一次也没来成。”
章萧烟嗔道:“少跟我发骚!商量怎么会合吧。昨天我给齐蕊这猪睡在一起,才晓得这家伙的鼾声有多讨厌!现在还在那装尸体呢。昨天我给她说,你回家有点东西要照应,她也信了。所以,不想穿帮的话,今天中午过一点,你就滚回你的鸟窝迎接咱们的大驾!”
荆灵姝冷笑道:“这种会合有商量的余地吗?”章萧烟早挂了机。
出来,在厨房寻着了女主人。荆灵姝也去帮她做些事体。女主人问:“今天会赶时间吗?”
荆灵姝笑道:“你担忧什么?不是说好,大家一起的吗,进了城,你走北门,我走南门。”
女主人低下头:“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
荆灵姝暗想,果真是以后她可能再见不到“沙琳玛”,心里同样不好受,很快有了主意,道:“不如我们交换一件纪念品,以后即使见不了面大家也可以互相惦记着。”
女主人颇犯踌躇:“纪念品,什么纪念品呢?”
荆灵姝微笑道:“我要你身上这件衣服,别的没有,就我穿的和你换。”
女主人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这样?我虽然不懂,但也晓得你这个很贵的!”
荆灵姝也摇头:“我高兴送给你。因为我喜欢你啊。”
友好地争执了半天,荆灵姝穿上了女主人的行头,还刻意学样卷起裤管。女主人嗔道:“讨厌,难看死了。”
荆灵姝笑道:“丑不死人的,我看你这样就挺可爱的。”
女主人红脸不语。她自己另换了身衣服,荆灵姝的那件,已经相当小心地收藏妥当。
用竹筐装着小孩上路。到长途车站前,一直没见什么人烟。截车赶上,刚好有两个在一起的位置,两人说笑着坐下。这对可人农村姐妹花于车内的扎眼程度到不能和乘客交谈的司机都必须要回转头看一眼才复安心驾驶。只不过荆灵姝那打扮和穿着搭配起来感觉有点怪怪。

毕竟还是要分别的。荆灵姝先下,女主人背着孩子直送到车门。荆灵姝笑嘻嘻地拨弄毕小鬼的小手,往女主人脸上摸了把,郑重地互道珍重,头也不回地去了。
又到机场路,荆灵姝打通章萧烟的手机:“喂,那只猪起来没有?”
齐蕊的声音在那边阴恻恻地响起:“请问那只猪是指谁?”
荆灵姝笑道:“谁搭话就指谁。”
章萧烟接过电话去:“不是叫你老实呆家里的吗?天生闲不住是怎的?”
荆灵姝道:“我现在机场路那家宏达实验外国语学校附近,限你们半小时内赶来。”
结束通话,荆灵姝再不紧不慢地往刚才说的地点赶去。

等不到三两分,那哈飞来了,两姐妹对当前的真人视而不见,开过去,又停下来,估计在打手机。便跑去敲门。章萧烟摇下车窗,望着那村姑,好生不悦道:“什么事?”
荆灵姝笑道:“老娘要上车!”
章萧烟和齐蕊这才反应过来,直看得瞠目结舌,然后俱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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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5-28 22:2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 步履蹒跚的瘸子
就半吊子考生的老师来说,又过了个周日无疑是件很着急的事。比起顶尖学校到最后关头反空出以前填满的周末时间,胡德兰园丁还擅自加课无疑是很没种的,可惜做到这样,教师依旧心急火燎,毫无半点平复迹象。
某个连顶尖学校也不敢松懈的常规学习日,下午四五点光景,严苫泊正给自己担待的班上授课。然后李贤敲门进来。严苫泊大讶:“咋子了?”
李贤急道:“你的学生看到我们班的人没有,历史课居然一个都不在了!太不教话了!”
这又是例典型的因忘我投身教育产生的健忘症状:周晓开在本班教室里坐得服服帖帖,连已经心灰意懒的历史老师都有少许感动,却不过换来老李的逼供,旋即匆匆离去,然后可怜的李先生失去了这段记忆。
李贤的要求同学们无法满足,倒是被那样顽强团结的逃课精神震撼了,于是乎议论纷纷。逃跑的动机,大概能猜着,今天是韩日世界杯的准决赛,东道主对决西班牙。李贤走后,余波难了,严苫泊不高兴了,面子上拿点风度,表亲和地笑笑。听收音机直播实况的同学误会作真笑,正有人催问结果,声响比较大的说出来:“西班牙挂了,韩国点球进四强!”
教室登时人声鼎沸,韩国足球队成千夫指,情感细腻的少许女生甚至为俊美的西班牙帅哥落下滴滴泪珠。严苫泊知道有机化学决非准决赛之敌,罕见地一忍再忍,这当反投其所好地问道:“哪个赢了嘛?”
大家很满意班主任配合,积极回应道:“韩国。。。”
严苫泊趁势说教:“你们光去关心比赛,就不晓得从当中学点东西!我说你们就该学一下人家韩国那种顽强的拼搏精神。”
同学正对韩国谴责中,若干个声音合道:“切!”
优等生瘸子一直置身事外,满脸呆气地看书,忍气吞声的严苫泊百忙一瞥,喜在心头。后面两个心细如发的女生瞅见了,一个笑道:“呆眼镜和丧失人生乐趣的欧巴桑,好一对苦命鸳鸯!”
另一女道:“呵呵,听闻严太婆的爱人是个老色鬼呢,常年夜不归宿,儿子又去了北京,难说没有恋童倾向。”
“你坏哦!”
瘸子现在照旧穿着父亲的衬衫。人不矮,便是太瘦,加上小人穿大衣,感觉更加的孱弱,骨子里又是个别扭小老头,格外易于引发“强者”的征服欲。但对于强者并不占多数的大众,瘸子会是个什么印象?
学校圈子里,普遍而保留理性的观点认为瘸子是没出息的家伙,这样的人不过依赖一副死脑筋,利用条件反射进化来巧取毫夺考分的低级本事恰恰能谋得短期内的小辉煌,但那不过是此人前程的回光返照。照这样的思路深入探寻一点,其实大家往往只能口头标榜自己眼光伟大,牵扯具体问题一般都解不开心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醋意。
诚然,物极必反,瘸子也有自己的“粉丝”,甚至还有虔诚的女粉丝,不过那种感情应该和赌棍参拜财神差不离,难以升华到情爱。因为瘸子内在的美到底是什么,很少有人知道。单纯的少女情怀又会觉得他那未老先衰的腐朽气质分外恶心。
除去死钻课本尚有点活力,这眼镜兄浑浑噩噩,反应迟钝,行动笨拙,实在不是交友的佳选。可惜关键在于这样的人,仍然不是孤单的,他也没白在胡德兰读过三年初中,朋友聚合起来虽然不多,但已经不差了,居然形形色色都有。所以外人会持续地哀叹,现实的世界满是无奈。在这里考分终会压下全体自以为是的头颅,所有的人都把灵魂出卖给了考分。终于,强者或者是相互制约,或者出于向考分谄媚的立场,总之会克制自己的征服欲,瘸子是不便得罪的。
当然,外人始终是外人。

严苫泊下课后,留在讲台答疑,答疑的方式一贯阳春白雪,所以在稀有动物以及爱慕虚荣的稀有动物专职演员上前赐教时,小市民们一早散了。就连瘸子也给两个小市民勾肩搭背地护出去,勾兑会考事宜。

另一面,周晓开孤独地呆站教室。那时雄壮的罢课举动早已轰动全校,于是客如云来,大伙奔走相告,来者看过自会去,去后必有新来者,疏导得很有秩序。里面那棵姓周的独苗像动物园牢里困的老虎般懒惰,不回报些精彩的表演,似乎只晓得没情趣地背立,好在观众照样看得津津有味,笑议几句,也就满足了。不知觉间,世界杯准决赛被李贤班同学的原创行为艺术击败。其实这件作品最难得的一点就是周晓开同学能在众目睽睽下,始终坚持背对观众纹丝不动,它使本作品的画面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深刻而长久地把强烈的艺术冲击传达给每一个观众,而那份冲击予主观上居然是相同的--教室里站着个十足的宝器。
很快便有观众体味到了那种境界的难得,他说:“哈,活雕塑!那个想考中央美院的,把你工具拿到,‘思想者’这么好的题材,整起!”
笑声立起,讲笑话者收获小满足,突然有人叫:“他们班主任又过来了!”
这样人好歹散开。李贤过来的时候,瞧了瞧里面那“活雕塑”,无明火起,冲了进去:“大白天在那发啥子傻!晓得自己脑壳瘟,还在那出乖卖丑的,你不嫌丢脸,二天你出了这个校门随便你咋个装白痴讨口。。。”
数落一番,心情稍微舒畅,方才离开。周晓开仍然在那发怔,不过改坐下了。意识比较模糊,知道刚才李贤过来秀了会口才,来了又走,至于怎么秀法可是完全不知,只晓得仿佛气势十分地猛,那又怎样呢?也就这样,还能做什么?反正就是个垫背的命--这会还有时间,不如出去。
出门遇上个和班主任一样爱秀的小子,但秀的是手机和弦。
离开自己在的那幢教学楼,有个小花园,树木掩护的密议场所出来一伙人,为首的是个大胖子,笑容上写着志得意满,左右手各揽一人,表现的很是亲密,而被揽的两个家伙仍有那么一丝的忧虑神色,再拉开一段距离押尾的一个笑得十分真诚,很容易看出和大胖子关系不浅。
大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和米山在会考生意上出现竞争关系的“达摩”。看他那笑意,八成生意又谈成一笔,有周晓开迎面过去,也不怎么在意。
顺着花园的外围走,不知被树林遮挡多少秘事,周晓开垂头丧气又颇自知地在林外那小道上飘着,飘离大众的世界,本身也就变成神秘体。
前面是全校最脏的一处厕所,因此少有人迹,周晓开为后个原因而光顾。走进去,竟然还有其他高等生命,留神观察发现两杆烟枪,三个人类。人类甲说:“瘸师爷,不能这样子噻!兄弟伙些都是耿直人,只要这盘你帮了大家,二天都记得很清楚。你遭了啥子,兄弟伙招呼一声,不得给你打半下顿!男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义气,你说是不是嘛!但是。。。”
人类甲慷慨激昂的当,周晓开搞清了状况。三人中只认得一个高级学生瘸子,其他两个猜得到是好汉型同学,至于确切的情形,多半是瘸子的臭老九脾气使得自己被两杆烟枪胁迫,好汉正快到恼羞成怒的边缘。怕事的第四者意识来得太迟,其时下面已在释放,惟有面对,慌神中不期溅了些须到鞋上,眼睛偷瞟事态发展。
外面的光打进来,瘸子耳根发红,脸垂下,身子缩一团,不仅瘸腿还兼驼背--大约已吓到失声,左近好汉的怒火越烧越旺,全不开口搭理。这样的不被人尊重,好汉们顾不得有求于人,携着烟头和煞气不约而同地欺上前。对臭老九先扁,再派任务,俩小天才无师自通走上了老辣领袖路子。
周哓开也垂着脸,佯装专心小便,暗忖:相对他们虽然偏外面,且暴露在阳光下,但三人紧张对峙,不一定注意到有其他人,尤其瘸子那家伙头没见抬起,是肯定保险的,所以呢才危险,要是突然发现多一人,正好瘸子是他们救星,不舍得打,搞不好拿自己出气,啊,幸好完了--哎呀,手沾上了--一开水他们就听到了,不能洗!赶快闪,只有到教学楼的厕所再--
一声轻吟,黑影袭来,原来瘸子胆气早已散化,退闪之下足底一软,跌向边壁,触壁反弹,就要向周晓开那处去。好汉们可不打算让人这么误打误撞穿过去,各伸只手托住两侧的一块,不提瘸子给这两碰闹得触电般发作,力道暴涨,反让他倒栽葱之势过去了,好汉迅疾转身,正要冲前,于他倒下前把人定住,瘸子水平线上增加动能,冲销斜下之力,趔趄转向前施展,反把胸有成竹的两人又抛离一些。然后轮到无敌的惯性,载着瘸子撞上周哓开,那时瘸子的一只膝盖恰倒好处地一弯,柔柔地压迫,周晓开朝外的支撑足一个晃悠,难以足立,手只得离开下面,害羞的本能选择了背光,于是手在墙壁上这么一撑,身子向内转,转对上好汉奔来--水枪架烟枪,好汉脸色大变,向后同跳一大步,瘸子影去无踪。
周晓开真神人,恢复英雄本色后,好汉果然立即暴怒地将他下身揪住,怪力释放,摔到外面,忿忿去也。
天幸周边无人,臀裸出直被大地烫着,周晓开泪水夺眶而出,情绪激动下,下滑的裤子于上衣之间耸出一座小物事直指当空明日,微微晃动,人却已丧失动的信心,只有泪无穷尽。

瘸子已经折回教室,不久好汉也兜转来,换了眼色到瘸子近前道:“瘸师爷,梗直点嘛!谙?”
瘸子没理会,埋头作题。这似乎是他本性木衲,好汉也不大疑他装聋作哑,碰巧有好学的男生过来和他探讨问题,想到来日方长,便去了。
那男生问:“军师,那两兄弟喊你会考拯救他们哇?”
瘸子冷笑道:“我拿啥子拯救他们?两个白火石!”
那男生笑道:“差点忘了,又有好烟抽了,碰到石勋介,他要我来请你。”
瘸子皱眉道:“下节哪个的课?”
男生道:“翘得,政治。”

两人在路上,瘸子问道:“胖娃儿,你上盘给石勋介取的叫啥子名字呐?”
胖娃笑道:“你说的哪个上盘?是‘爆死娃子’还是‘老炸药’?”
瘸子摇头道:“‘爆死娃子’那么没技术含量,给他那表弟还差不多。‘老炸药’不错,胖哥不愧是才子。”
胖哥道:“听我说,军师,你晓得最近一个传说不?学校的势力划分又向新格局演变了。”
瘸子哂道:“新格局,老炸药排不到第一了?”
胖娃摇头道:“排不到,排不到。还是军师有点先见之明,新老大就是‘AA’。这个是你取的哈。”
瘸子微讶:“我们班那个‘AA’?”
胖娃道:“石勋介那个叫小可的男秘说‘AA’姐为爱爆发,大金刚被逮进派出所蹂躏了一顿。”
瘸子皱眉道:“大金刚啥子事去惹人家的‘小男人’?”
胖娃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大金刚你知我知,他就是个惹麻烦的祸害。他现在也在那嘛,一张早泄脸装受害人,看到就烦。”
瘸子笑了:“老炸药想帮别个讨回这个场子,又有点虚?”
胖娃回道:“总是考虑到大金刚也不是啥子善茬。表面上看大校的儿大金刚现在就是一衰鬼。不过我看老炸药也没那么容易上当,毕竟你屋子里那么大靠山不用。”
瘸子道:“议会的人多不多?”
胖娃揶揄道:“嘿嘿全是上层议员,有三年级的也就哈德瓦几个罩得住的。都晓得底细。”

有一处红砖围成的场地,临在篮球场旁,说是要修筑,却搁浅了。里面有杂草,有碎石,也有垃圾。杂草颇稀疏,碎石太渺小,垃圾常燃烧,因此算是比较的空旷,勉强一点能做小号的运动场,事实上也挺受足球小将的欢迎--不过眼下不行,因为大人物们济济一堂,正在开会。
会场虽然露天,却极为封闭,入口只是一扇挺窄的木制门,上面涂满漆,仿如大金刚那张饱受“疼爱”的脸--瘸子和胖娃刚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就看见了,瘸子脸皮比较老实,胖娃欣赏多次,故而都很严肃,大金刚心里的欣慰不在话下。
石勋介笑了,以他老人家的身份居然也往瘸子过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象征性的步子还没迈完,瘸子他们已到近前。小可散去义气之烟,石勋介道:“喊军师陪我们翘节课,简直不好意思。”
瘸子点着烟后很耿直地道:“介娃儿,说这些!”心道:放着有白烟,不吃我是瓜的!瞟了眼大金刚道:“再说了,我和胖娃儿跟大金刚三年的情谊不是白来的,是不是?”
    大金刚深忌瘸子那嘴,赶紧道:“好了,好了,好了!老子倒八辈子的霉,求你娃不要洗我脑壳好不好?”
    瘸子扮正色道:“依你的意思,那女的你回不回人家呢?”
    大金刚闪了一瞬煞脸,道:“就要看那女的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哈德瓦插口道:“好象伏鄱木确实是这婆娘的干爹,然后她们老汉儿是哪个副市长。”
    小可冷笑道:“副市长而已嘛,她嚣张锤子!其他不说,凭啥子是她把警察喊动!”
    发会考财的“达摩”摇头道:“副市长不关键,关键在伏鄱木这里。别个黑白两道通吃的风云人物,就算再大的靠山,都未必惹得!再说,这有几个屋头有关系的没有公报私仇。哪还有那么清纯的质问哦!”
    胖娃随口问了一句:“在野的副市长?”
    瘸子代他翻译道:“说是前市长还是现在的?”
    石勋介道:“应该是说现在吧,你们哪个听说现在有姓闻的市长?”
    大金刚叹道:“这个我打包票,绝对没有!”
    瘸子哂道:“但你又不敢认定别个是冲壳子的。”
    大金刚苦笑道:“我看不像。”
    哈德瓦一跟班齐欢冷笑道:“这还不简单,查下这婆娘的底不就结了。我帮你搞定。”
    齐欢兄弟有死心塌地的娘子军,其承诺分量甚沉,大金刚正要表示感激,瘸子心里冷笑,石勋介皱眉道:“用不着晓得太多,只要清楚这个女的是啥子样子的人就行了。大金刚你想好先走那下手没有哦?”
    大金刚沉思片刻道:“稳妥点还是先弄那个男的,当然最想还是两口子一起办。”
    哈德瓦不以为然道:“又去弄那个男的跟你这回有什么区别?”瘸子胖娃心想英雄所见略同。

    回到教室又应付完一堂,瘸子和胖娃在僻静角落赏烟。胖娃阴笑道:“其实白瑞的那个不是她老子,貌似舅舅什么的,而且也不是本市的,听说以前上海的副市长。”
    瘸子哼一声道:“哦,那他们惹到死得更惨。”
    胖娃奇了:“他们要是搞清楚了,肯定会更想上的。但怎么可能捏?”
    瘸子笑道:“前半截我同意,他们以为别个一来不是嫡系亲属,二来又是远地方的强力外援就不行了,连伏鄱木干爹都是吹牛的。”
    胖娃益发不解了:“难道不是吗?”
    瘸子道:“不弯弯拐拐那还不叫关系。读你妈一个我们这样的学校都有N个关系户,绝大多数求了爷爷求奶奶,一样管用,何况白姐姐这种最多是拐了一两拐,而且火力又猛--一个直辖市的人,等于美圆换人民币,你说烈不烈嘛。”
    胖娃笑道:“老炸药从来不畏强权。”
瘸子道:“难说,他老人家整的烟最上档次就是。”说完打个手势,胖娃收到,两人弃烟换姿势站定,同时三女二男嬉闹着凑过来。有一个二人都认得,正是白瑞修理大金刚所维护的跨越班际的小男人甜心。
小男人穿的鲜绿上衣,大放绿彩,运动起来青春潇洒,在瘸子胖娃眼中仿佛看见那股绿光传达到白娘子顶上,胖娃心道:早知会被无视,可就不会白糟蹋一杆烟了。
    还有一个男的不停向三女中相对最标志的一个谄媚,可怜一对妙目完全被小男人勾引。小男人的笑容阳光,朝气,举手抬足只透着清纯。
    青春气息一闪即逝,最后还是剩下胖娃和瘸子俩小老头,大嘴胖娃早笑得憋不住了:“这下还真有的玩了,果然大人物他的运气也跟一般人不一样。”
    瘸子却道:“他不是李贤他们班的嘛。”

    确实是李贤直属的小小一支男女。花样少年小男人叫做关田夕,目前正被适才那模样俊俏少女紧追。这美少女自然也知道有白娘子这道障碍,然而她义无返顾,足智多谋。最赞是她手段高明以退为进,投身纯洁的男女友情以此汹涌地拉开序幕。
    美少女行进中看到周晓开,便大声招呼。周晓开同学有反应,带着满脸晦色垂头丧气过去。美少女问:“老李怎么说,毛了哇?”
    周晓开恩一声,美少女回头看关田夕:“不要说你要回去哈。”
    关田夕笑笑不置可否,早被美少女拖着走,其余的几颗星星随那对月亮消失。周晓开叹口气,不自觉朝校门又近了几步,这时留意到传达室外面的墙上也添加了通缉令,下定决心凑近一看发现说“性格阴郁,乖僻,非常好色”,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一时难受过去剩下更多疑惑:他不是说去自杀了?难道说又不想死了?
    有手搭肩打破思绪--漆印现身:“开哥,逃课!”
    和人一朝相,先吓周晓开一跳:“你,你,你头发怎么回事?”
    漆印顶着浅黄之发得意地摇来晃去,拽着周晓开胳臂亦摇来晃去唱道:“跟我走吧!”
    当时情感实在脆弱,周晓开一面流泪一面笑了,叫一声“好,车子在哪里?”
    漆印嘟嘴道:“没车子,我们走路你就不愿意了。”
    周晓开似乎生气了:“谁说的!我还不爱坐你那破车呢。”
    漆印笑道:“那最好不过。”
    自己事自己知,车子再没本事开,已经给砸做稀烂,不过让周朋友蒙到个“破”字,车主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麻木踏步中,周晓开怀逼上梁山之愤懑,漆印负飞来横祸之茫然,交织一处,离胡德兰越来越远。

    7点左右,天尚光明,便装警察开警车造访宏达。翟韵师在办公室窗台为花浇水,暗自留神。警察进了校门大约有个一刻钟,里面有老师问:“翟老师今天要号完卷子才走么?”
    翟韵师应了一声似在专心工作,听见那人又在对旁讲:“把你们班李笛请去了解情况了?叫他做什么,他和那个朱什么的以前又不是一个班的!”
    翟韵师心一紧,手上笔差点滑落,一时动弹不得死盯着卷子,全神贯注等下文。
    李笛班主任很是不满:“鬼晓得呢,哎,不晓得他们想搞啥子名堂!”
    虽然很紧张,但翟韵师偏偏被一件无聊的事困惑着:既然来的是便衣,为什么还得用警车?这不是有点蠢吗?

    李笛先也这么觉得,那车一进校门也未逃过他法眼。等到意外被请到校长室,和几位来宾朝相,打消此念头。伏鄱木是认识的,叫了伏叔叔,心内稍微有点波澜。
    孰料刚攀了交情,对方收起严肃面具,聊天样问学生圈子对顺宋最近这个命案的反应。李笛信口应答。“伏叔叔”持续着世伯姿态,虽是预先安排但却非常自然转折地问了一句:“以前顺宋那个自杀的叫吕莎的女生......”李笛突然被那么吓着了,后面就没听真,面色不大好看,心一横,做垂头壮用象征着晚辈早恋被暴露的怯意问:“伏叔叔,你可以再重复一遍么?”
伏叔叔当然也对自己的直觉十分自信豁达笑道:“你少装蒜!耍了的朋友就搞忘可唆,还是那么漂亮的女娃娃!”
李笛缓过劲来,做无奈状道:“伏叔叔太凶了,还好我老爸没你这么厉害。”
伏鄱木道:“这个女娃娃社会关系复杂不?”
李笛坦然道:“应该还是很纯哦,毕竟顺宋的,成绩也算好。”
伏鄱木做看穿他人心意的笑容道:“没和你闹什么矛盾么,听那女生的朋友说你们是在她自杀前没多久闹翻的,不要以为叔叔些都是瓜的哈。”
李笛略一沉思,回道:“不错,我和她是分手了。原因嘛,有点不好意思跟叔叔说--那个帮我保密好不好?”
伏鄱木笑道:“你说。”
李笛脸像红苹果:“我一脚踩了几条船。”
叔叔大笑。

教室里,自习之余,好事女生问:“什么事啊,难道你被哪个纯情少女的家长告发了?”
“告发什么?”
好事女哂道:“肚子大了什么的。”
李笛叹道:“抬举了。”全体相熟好事者慑服于那淡然态度,再没做声。
门突然开了,守自习的班主任惊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翟韵师,李笛笑了。
和过早揭露弱者疮疤这样没人性的行为一向绝缘的翟韵师居然拼着追求进度把卷子都号出来,预先拟定逃避一晚的同学收获意外伤悲。班主任都诧异地问一句:“考得很糟糕么?”
翟韵师笑说:“还不错。”
英语课代表接过分发,翟韵师捕捉间隙瞄李笛。李笛还是笑。翟韵师略略宽心,出门一刻,优雅的背影在底层人民眼中却变得那么讨嫌。
薛煜辉问李笛:“你说翟老办事会请我们么?”
李笛道:“你想做伴郎?”
好事女插话道:“小薛薛做伴郎,人家就要去当伴娘。”
薛煜辉骂道:“伴你们婆,你那点料垫两个板凳都嫌不够。”
好事女笑道:“小薛薛要把眼光放远,人家矮虽矮还可以让你体验挺举嘛。”声音倒是不大,不过听到的男生全部面面相觑,班主任当前,只含蓄地偷笑。
薛煜辉苦笑道:“你凶残,惹不起。”
好事女转向李笛:“李帅哥,我怎么觉得翟老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呢?”
李笛不屑致答。好事女仍有说辞:“好成熟哦,难道翟老就喜欢你现在这种深沉稳重?”吃地一笑惹他人话去。

夏夜,休息时间,同学穿梭楼道,讨论热点还是警车再访。韩佟牌小喇叭开始工作:“听说了没,刚才警察叔叔把5班的木村托哉叫去了。”
邱绽秀冷笑:“比起你的‘新’闻,我更关心这西门庆的新目标。”
韩佟奇道:“是谁?”
“你旁边那位。”
郑琪麟没办法装聋作哑:“放屁!”
邱绽秀也不生气:“打我嘴上过的绯闻,8成有谱,可疑那没底气的反驳,是不是在暗爽咧?”
“爽个屁。”
韩佟凑去捏生气人的脸蛋:“别老是屁啊屁的,多不可爱——啊,翟老。。。”
翟韵师貌似自然地一笑:“在聊什么?”
邱绽秀也笑了:“翟老,嘻嘻,什么时候请吃喜糖?”
韩佟跟着起哄:“老师请聘我当伴娘,市价打8折.”
翟老师没理会,问:“就听到说什么5班的木村托哉,谁啊?”
邱绽秀笑道:“他们班宝李笛哦,照现在流行的,这个称号,老师的美学,给待定还是直接通过呢?”
翟老师继续隔靴搔痒,制造亲和笑容问:“他喜欢你们郑琪麟啊?”
郑琪麟抢道:“老师别听她们乱说,这两家伙成天吃饱了没事干的,看看她们一直没法进步的英语成绩就知道了。”
“俩家伙”省不得反击,到邱绽秀扯出门当户对的话来,韩佟脸色凝重,收声不再助纣为虐,闹势大减,这当翟老师似乎若有所思道:“郑琪麟,到办公室来一下,有样东西给你.”
邱绽秀吐舌道:“偏心!难怪我们英语考不过她!”

远离嘈杂时,翟老师关切地打量着郑琪麟:“坐啊。”
室内空无他人,郑琪麟落座翟女左近。
翟老师坏笑:“你也封锁消息。有了新感情都不来和我分享。”
郑琪麟嗔道:“老师听那傻瓜瞎扯。”
翟老师道:“少来,小鸡婆说的那些男方怎么下的手我相信不是编的,再说么,重要的是这个新来的打动你没有?”
郑琪麟害臊地哂道:“我这人就是念旧。”
翟老师不屑道:“那小不点就那么好?”
郑琪麟歪头一笑:“就有那么好."
翟老师羡慕地看着郑琪麟:“他知道你有这么喜欢他么?”
郑琪麟苦笑道:“知道才见鬼,这小子八成有女朋友而且花心得要死。要正经和他交往铁定被劈腿,青梅竹马虽然幼稚暧昧可是强势潜力股嘿,过早放到台面上那贬值才厉害,我不干。”
翟老师不禁笑骂:“这是懒鬼加胆小鬼的自欺欺人!不主动争取,还想等涨停,哼!”
郑琪麟嫣然一笑:“必然涨停。”

这会,翟韵师脸色转凝重,郑琪麟未觉,继续做笑脸,听到老师幽幽地道:“倒是没想到李笛追你的动作会这么大。”
吓了一跳,心道:不会她喜欢李笛,喝我的干醋?扯了点吧?
正好碰上翟韵师的目光,被洞穿心意,老师又好气又好笑:“最好别是以为我要和你抢那什么5班的木村。”
郑琪麟觉得有蹊跷,问:“老师像对他印象不好?”
翟韵师做没听见反问:“他家说是和你家关系不错?”
郑琪麟料是回避,也不以为意,坦然笑道:“以前有交道,不过打现在起,应该形同陌路。因为我爸的公司破产了,靠了一些朋友的帮忙才勉强能做无债家庭,已经不在一个世界。”
翟韵师愕然,一时无措,想伸手抚学生的头,又感觉作伪,缩在半空,很是惭愧:她都这样坦率地告诉我全部,我这样又算个什么?
郑琪麟又待开口破除尴尬,翟韵师下定决心道:“最近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走了后,还会不会回来就难说了。”
自习的下半段铃正响起,轮到郑琪麟呆住。铃声后,郑琪麟欲言又止,忖道:你要赶我走,只消一句“上课了”,不想说下去,问也是白问。
翟老师仿佛是下定决心后道:“据我对这个人的了解,李笛应该是真的喜欢你。”
郑琪麟万没料到她转得如此离谱,唬得一头雾水,翟老师又道:“如果不是你和他家的那些关系,我比你还会早认识他。”
郑琪麟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翟韵师惨笑:“时光倒流,你猜你翟老是做什么的?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在大学中途到毕业后好长一段在当某人的暗娼。这个某人就是李笛的父亲李熙云。”
情妇的城堡不在本市,在自称暗娼的人就读大学的地方。结合上下文男主人似非怜香惜玉的品类,占有以后,也没有融冰破霜。有一次久别后的缠绵,快意无比的当口,暗娼看见男主人背后浮现一张小男孩的纯真笑脸,越是纯真越是惊悚,那张脸一晃而过,就此昏厥。
宠物的发挥太失败,软床做病床,被叫来的医生确诊无碍后,李熙云沉心而去。翟老师莫名一番感伤,支走旁人,闷卧着顾影自怜起来。然后在床前又见小男孩的脸,还在笑,只听他拍手赞:“姐姐好美。”
小男孩来无影去无踪,总晓得打用人穿梭的时间差,每被问到关键问题天真笑过,来得唐突去得仓促,一切都是迷一样。翟韵师感觉自己像温蒂的时候,早已被他俏皮地偷吻,有时是眼睛,有时是嘴唇,有时是胸口。被小孩子调戏无法生气,后来改柔软的牙齿咬着身体的一些部位,微略的疼痛之外更多的是酥软,即便触及到痛处,猛见对方立刻紧闭着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逐渐默认他的这种存在,融合到怪异的不可缺失地位,却再见不着了。
多年后,由顺宋调到宏达,被一个初中男生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甜笑着说:“老师好,我叫李笛。李熙云是我爸爸,我和你和他,我们都好久不见。以前,嘿嘿,承蒙您的照顾了。”
翟老师说:“三重打击呵,李熙云原来是这里人,李笛刚好是他儿子,下定了决心改变生活到头来却发现要紧的没改变什么。”
最后,她泣不成声:“我终于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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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6 23:2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一 考神的秘密  

打傍晚起,宏达高中大门外隐闲人罗冰,直至伏鄱木的车打里面出来。闲人若有所思:大场面怎样收场?迅速破案也不过是干掉一个平凡普高生。单熊辰一派主张倒也罢,怪就怪在之前还有沙滨和陈振国。倒像彼此心照不宣,借题发挥,有意搅浑,然后大混战,兑子求果。
稍微远点,有啤酒瓶破碎的美妙声响,破碎的转折中,罗冰看到手机的时间,动身离开,想的已经是第二个目的地。

见到封绅冲时,居然闪雷交加。封绅冲摇头道:“不详人。”
这里是城郊的一个小别墅,封绅冲没往房里添什么家具琐碎物事,进去只觉得荒凉萧条,倒是箱子一口口横七竖八,仿佛才遭抄家。少刻,真正的不幸降临,电光又是一阵剧闪,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罗冰定要回击:“该说你总能看到凡事的本质还是天生乌鸦嘴呢?”
“无妨,抄家伙。”
封绅冲新搭伙家酒吧有剩南瓜状红烛,近30厘米,很有些分量,点着后,红光摇曳,两个男人的脸都很狰狞。封绅冲自嘲:“欢迎共度夏季的万圣节夜。”
罗冰只对地上的箱子感兴趣,急欲开口问话。
封绅冲去关好靠大厅的一对大窗,雨点噼里啪啦地被全数挡落。气氛一闷,罗冰再说不出话。
封绅冲说:“你娃真的有点怪。那么热中于钻营,居然是闷骚型。”
罗冰皱眉道:“太晦涩了,不懂。”
封绅冲笑道:“不敢积极主动的人,在赌博思路上,好象也特别喜欢押冷门?”
罗冰表否定:“不是敢不敢的问题,采取什么策略是理性自审个人条件后的产物。”
封绅冲装作共鸣,叹道:“有道理,迷信冷门是小人物企求转折的最优选择。”
罗冰问 :“说我喜欢押冷门是什么意思?”
封绅冲笑道:“上回讲白你有政治动机接近那两家人确实不怎么厚道,不过要说完全志不在此,又把你改得太善良。”
罗冰冷笑:“打个折就变成贪图高赔率去押周家儿子?”
封绅冲揶揄道:“不然隔三差五拜访周同志你未必还是惺惺相惜?”
闪光再起,密集的雷声附和,罗冰难以反击,焦躁不已,封绅冲却不为所动,沉着等到暂停,抢先道:“话说大量的条件反射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射地频繁探望周身民,潜意识就倒向周家。”
罗冰一愣,意外失笑:“你说的真他妈对。”
“生气了?”
罗冰摇头:“倒是被你提醒了,有点精神鸦片的意思。可以共患难,富贵则免。或者说是伪善。是人都晓得那娃注定要夭折的。”
封绅冲赏识地笑道:“以你那多疑的个性,有件事你不觉得奇怪?”
罗冰没好气道:“日你妈不合常理的事情太多。如果我有个儿智商正常,从小用他们吹的那种高度机械化的教育打压,再不成器再贪耍,只要没自杀或者把老子杀了或者自立门户,到现在这么多年最瞥在全市最好的中学也得混个中上——”
封绅冲微笑着打岔:“问题是周家的儿子偏偏在个二流重点都是底层人士。这个,他们的人没给你解释过?”
罗冰道:“在罗江,总教练给的理由完全说不通,资质不行,个性软弱,给任何一个中立的人听着都脱不了教练组畏难放弃的干系。”
封绅冲狡猾的光芒绕着罗冰打转:“诶,挑明了说嘛,他们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啥子。。。啥子他们的事?”
封绅冲冷笑道:“你凭什么会晓得沙滨同志和周申民先生有这样变态的恩怨?是开动脑筋自己猜想出来的,还是用敏锐的洞察力观察出来的?”
罗冰叹道:“线人要是能暴露出来就不叫线人了。”
“哼,已经分手的女人暴露出来也不妨。”
罗冰大骇:“你。。。”
封绅冲道:“先的问题你还没想过呢.晓得是问你啥子事奇怪不?”
“我也说了,都想不通,包括上回和他们到罗江,感觉所有的人都阴阳怪气——”
封绅冲叹道:“你不觉得你穿梭在中间当的这个中人角色才是最牵强的一环?”
罗冰登时冷热汗齐发:“我。。。”
“你说你到罗江去,感觉所有的人都阴阳怪气,跟这个比,你的存在对他们说又何尝不是阴阳怪气?”
罗冰惊道:“全。。。全是做戏啊?”
“你又说,那沙家的总教练和你投缘,确实是你找对方在先,可他为什么要和你投缘?”
罗冰苦笑道:“这么说,就算上了贼船?那你算什么?恐怕也不会是观众吧。”
封绅冲笑道:“总教练带你去过他的宝藏没?”
罗冰再度苦笑:“嗯?我还以为他对古董不过滥竽充数,球都不懂。在罗江,找了一个姓莫的人两人一搭一档,一个钱钟书,硬是鼓捣要叫钱默存,像中学生刻意模仿文言文又画虎不成反类犬,当时只。。。哎。。。”
又一阵迅雷,封绅冲不知什么时候手上顺了个青铜面具,虚挂脸盘,电光闪过,看得罗冰汗毛倒竖,未知太多,抓紧时机抢问:“地上堆那麽多箱子干嘛?”
封绅冲笑道:“终于还是问出来了。这整个地方是你总教练的黑山庄,区区在下就是乌尽孝,箱子是要投奔宝藏的贡品。”
罗冰整个人摊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那,你。。。你们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封绅冲搁下面具,护了护烛光道:“你搞错了重点,你,罗冰,找到我算走运。如果连我也在预算范围内,恐怕你一辈子也要蒙在鼓里。”
罗冰充满怀疑质问:“你敢说你对我的要求不是虚与委蛇?”
“一事归一事。我的个性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向人摊牌,亲爹也不行。”
罗冰略转释然:“那你以前在茶馆给我说的给我看的呢?”
“编得乱七八糟,东西也是粗制滥造,自然都是假的。”
罗冰一想到自己当时在茶馆里被他骗得那般入迷,脸顿时火辣辣地烫人,立刻强迫着收敛羞惭之心,警惕道:“这又怎么说?”
“很遗憾,本人不过是旁支。就算想帮你找点重量级的实物,也是鞭长莫及。论交情嘛,我们倒的确是发小哈,不过想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你是不是也有必要展现下诚意呢?”
罗冰沉思半晌,道:“不管诚意不诚意,现在看来,真实的信息就只有我的原始情报哦。”
封绅冲哪能不知弦外之音,冷笑道:“那不见得,至少周申民不会说谎,你觉得平常的一句话对我就很可能就是个关键提示。不管你有好多情绪,要对我隐瞒,没半点好处。”
罗冰已盘算清楚,道:“不浪费时间,我先来,接到就你。”
“可以。”
“那个女人是还在南开时通过师弟介绍认识的。”
封绅冲微感意外:“那么早?”
“要到这个城市起家的时候,她办退学跟了过来。”
封绅冲提出一个猜想:“当时就被吃得很死?”
“恩。差不多,可惜我对她完全没谱,忍痛和她分了。几年后看见了她,当时好奇在干什么,一打听完全不晓得来路,只知道金木生活广场那几个大酒吧都是她当的后台老板。感觉水相当深。”
封绅冲问:“这一次还是她找你?”
罗冰道:“有铺垫。最开始请出来叙了几次旧,久了联系密切了,无话不谈,所以她以后经常打电话。后来,她喊我去她家,碰见一个老帅哥——”
封绅冲哑然失笑:“当然不会是总教练了。”
“是沙燃。从里面被推出来,女的还在发嗲。我们三个就在门外打了个多尴尬的照面,估计她觉得要解说的东西太悬,摆个局方便起头——独处的时候,向我透露沙和周这件事最原始的情报,推荐了总教练这个人给我。后面的事情你都晓得了。”
封绅冲笑道:“你的悲剧就在于互有买卖情报,彼此信誉都很高,所以不能追问。”
“到庄主的答疑时间了。”
封绅冲摇手道:“不敢当,对答案吧。那个女人是不是叫谭琳玛?”
罗冰大奇:“不是叫沙慧袭?”
封绅冲冷笑着取出手机,稍微摆弄后,递过来:“是这个人不?”
罗冰瞧到屏幕上的盛装女子,点头:“哦,哪个是真名——算了,说重点,这女的到底什么来路?在那之前,你必须把你和他们的真正关系原本本告诉我!”
封绅冲爽快地一气说下去:“我是庄邦成徒弟,他同时也是我老板。这种双重的关系,并不像在罗江做给你看的那样,不是世袭,算是以前他和我父亲彼此利益结合的产物。但是,总教练的世袭徒弟好像是有的。详细怎么样,我也不晓得。至少我知道那天在场的人,龙希然和鲁克是属于嫡系的人,只是不晓得你看到的是演员还是本人。”
“就是说光龙希然和鲁克便已经非同小可?”
封绅冲避重就轻:“说说关于那女人身份的结论。你晓得的应该是5姊妹,沙煌沙燃沙滨沙刃沙南——”
“沙皇这鬼名字也叫了?真活该短命。。。”
“别那么兴奋,敦煌而已。关键在沙凰上,起头沙煌,最小的也是沙凰,注意,凤凰的凰。”
罗冰懵了:“哪来的这号人物?”
“废话,除了沙敬生搞女的还怎么来?为掩人耳目,一直被当成寄养在家的侄女。”
“他老婆别也是为这个早死了?”
封绅冲不屑道:“有时间,少做点无谓推论哈。女沙凰在少女时代被沙滨四兄弟的不知谁搞了,很巧又有了娃娃,又很巧地在生下娃娃以后才被揭露,最后才非常巧地病重不治。”
顿了顿,罗冰等不及了:“那个娃娃怎么解决的?”
“失踪了。”然后就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冰不肯说话。
罗冰心念一转,有点毛骨悚然:“若干年后发现的谭琳玛和沙凰有点像?”
“错喽,沙燃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这算是背后的人觉得时机成熟了,指点她现身叫阵?”
“呵呵。从你角度描述的沙谭见面的情形倒是很像这种格式。”
罗冰登时思路清晰,全明白:“那一定就是为着这层关系进了这个局。”旋即苦笑:“现在回想,得了女人提示,决定勾搭总教练后,就完全成了人家的棋子,小有升迁居然自鸣得意,自认为对那女人估计充分简直都是笑柄——我还有个问题。”
“请。”
“这个谭琳玛,在她的人生里本来是该和姓沙的没有任何牵扯,但最终收集到这么完整的信息。你有什么看法?”
“实在是没有头绪。”
罗冰冷笑:“晓得沙家的种种就一定是圈子里的人,熊辰能被那阵营的人授意关注我这小角色,那的实力就肯定在沙周之上。无论什么圈子经营下去必然会有秩序来掌控,所以更上层的阶级必然存在,有了这两条线索正常逻辑都会向上怀疑,你会完全没有头绪?”
封绅冲拍手赞道:“才思敏捷的‘市委升降机’终于恢复状态,不服不行啊!不错,是有这么个顶层的统治阶级,中间却没有过度,用你们的术语叫做直接到基层。”
“这个统治阶级也是世袭的?你们怎么称呼?”
“没特色,就叫‘长老会’。你不要管是不是世袭,百闻不如一见,明年他们会派人来——干啥子呢,就监督两条小神狗照规矩铺到卷子上对咬。”
罗冰叹道:“如此看来,那边的人不大可能是这条线上的。。。”
封绅冲微笑:“才晓得又冤枉人了啊?”
罗冰提出封绅冲揭破隐藏身份后一直在意的疙瘩:“你觉得这一切加起来算不算神秘组织?”还想补充一些,自觉这番说辞实在太滥,忙着羞惭去,只求人家千万没听到。
封绅冲先是听不懂,稍微回味后大笑打量对手,活像战战兢兢度日的素食动物,罗冰慌将红脸隐于暗处。
雷雨已歇,封绅冲正容道:“要说神秘组织不如说像宗教,比起宗教又更像邪教组织。我这种旁支因为经济上是别人的傀儡,所以信得过。”
得这一说,罗冰哪还顾得上脸,索性问:“有灭口的先例吗?”
“最近就有。不过是局内人。”
罗冰大奇:“为什么?他们走漏消息?”
“不是,是直接代表家族出战的考生。去年成绩揭晓,他该死,但是逃了。”
罗冰等不及下文:“半道就给宰了?”
“躲到一个农家旅店,然后受了凉,发高烧,送到附近镇上的医院,时间耽搁了点,或者说大夫的手艺潮了点。死了。”
罗冰怀疑道:“你有证据?”
“有幸偷看过长老会的内参。农民医生双保险。”
罗冰冷笑道:“你以前偷看过长老会的东西?那你现在到底想干啥子?”
封绅冲不假思索道:“还需要问啊?故事肯定不能白听,我要见你以前的女人。”
罗冰苦笑道:“又干这种吃了原告吃被告的事。”
“不好意思,生存哲学就是这样。能不能打保票?我也好爽快点说话。”
罗冰踌躇道:“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很像刚到的黔驴?”
“你说得既生动又贴切。”
“那我要晓得更详细的。包括你是怎么看到那个内参的——那个女的我保证安排你碰面。”
封绅冲道:“一言以概之,我做买卖的时候善于培植自己的关系,因此垄断了长老会在南方的一项生意。”
“啥子生意?”
“所有在南方隶属长老会的家族,只要举行祭祀,必须从我这订购统一的法器。然后我根据长老会给出的具体事宜敲定规格,数量,排场。所以,我只要稍微聪明点就能过目某部分文件。”
“举行祭祀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是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传统?完全照儒家祭祀文化那种格式?”
“你说的完全正确。不过,族内的人犯事也会成为举办祭祀的契机。所以清理门户这样的事迹就应该属于我掌握的范畴。因为执行者最后也会出现在祭祀,还要配备特殊的道具。”
“你看到过农民和赤脚医生?”
“没有,除非特殊情况,我不能参加他们的祭祀,但是两个人也没有都来,因为法器只让我准备了一份。”
“也就是说,每举行一次祭祀都需要向长老会报批?”
“没错。他们的势力无孔不入,大到一个省部级的人物,小到像农民赤脚医生这样的贩夫走卒,都可能是他们用来监视各个家族的力量。”
罗冰叹道:“那我也不是杞人忧天了。”
封绅冲摇头:“不,你确实有点自作多情。去年那个考生,虽然最后是长老会的人办的,但家族的人肯定也安排了杀着。每个家族相当于个小的长老会,如果大小联手不周密,他们就不会贸然出手。何况你胆小如鼠,而且掌握的也不过一知半解,沙家的人不会不晓得,犯不着。”
罗冰不放心:“未必做掉一个外人他们都需要长老会首肯?”
“多半是。”
罗冰又问:“照你这么说,周晓开输了以后肯定也跑不掉了。那样的话周家不是要被灭门?”
封绅冲笑道:“所以沙雅对上周晓开的意义很特殊。周晓开一旦失败,长老会那里,这个周家就会永远的除名。”
罗冰直觉感到这当中一定有隐情,但具体又道不出所以然,当面揭破若是给封绅冲抢白了,知道的只怕更要损失不少,强自忍住。
封绅冲哪会放过这些蛛丝马迹,故意问道:“升降机似乎欲言又止?”
罗冰忙着还了手避重就轻:“除名以后,沙家不是就单列了?又咋个保持竞争的传统呢?”
封绅冲道:“到了那个时候,长老会晓得搭线建立新关系,不排除跨地竞争,甚至还有三角和三角以上的关系。”
“反之,周晓开要是能赢沙雅。那么周晓开就拥有借用沙家力量十年的权力?”
封绅冲点头:“她给你叙述的很准确。疑点就出在周晓开弱得实在是匪夷所思,是不是?”
罗冰一下子兴奋起来:“是。这点最说不通。感觉上就是周家全体自暴自弃。”
封绅冲道:“这个要从头开始说。两个小孩相差不过一月,周晓开小时候我也见过,真要说的话还算聪明伶俐。至于沙雅嘛,就更了解了,哼哼,完全是另一回事。”
“沙雅作为一个初生女婴时,她对外界反应积极得让人毛骨悚然,听说像个贪婪的吸血虫吸收一切能够吸收的信息,而且一旦产生兴趣有着十分惊人的集中力和学习能力。经过这样妖异的发展,三岁不到,就已经惊动长老会了。刚过三岁生日,长老会直属的首席教育顾问按过来调查,这人是个公认的超级精英,调查完马上为沙雅特设了一个专家组,常驻庄邦成府邸。而这个作为统帅的首席顾问偏偏又是一个狂热的神童爱好者,他想要制造一个独一无二空前绝后的天才,要透支这个天才的最大潜能,所以他为了投其所好,使用了庞大的人力,前前后后来自全国各地但凡体系内有一技傍身的天才甚至包括了种种奇技淫巧的偏才近千名,络绎不绝的往来于他们特设的场所,来供奉给沙雅的养分需求。最匪夷所思的是,沙雅居然近乎全部照单吸收了,更是让那个领头的精英兴奋到完全失去理智。这时候上面的人开始感觉到苗头不对,这个工程已经过了火,这帮人努力结果造就了个怪物,而且还在越发的妖魔化。1年的时间,她过了4岁,她的表现已经提不起大家的积极兴趣了,我就被她盯着都有点不寒而栗,要说‘神童’更像‘妖童’。到了后期她更是完全失控,无人能制,直到她利用了首席顾问的人力资源形成了直属她的组织,并实施了几次不同凡响的具体行动,长老会立刻出面干预,专家组搞了种种非常措施,后来利用了一次契机推翻了首席顾问的专制,把握住了部分的脉络,大多数重点相关人员反而被连累清算,庄邦成才得以正式的上位重掌主权,在他的倡导下,沙家最后把她在庄邦成的一个密室里足足关了一年半的禁闭——”
罗冰心中一凛:“他也做得出来?”
“庄邦成这个人不管你总结出啥子结论,但自负这点总有体会三?”
罗冰冷笑:“嘿嘿,好难得有生之年逮到珍奇白鼠,却被专家组架空,肯定难受得想死。”
“对一半,确实曾经自杀未遂。”
罗冰微讶:“未必还是良心上过不去?”
封绅冲摇头:“不对,不要看沙雅现在对总教练好像奉若神明,自杀完全是因为被她羞辱得没有立足之地。”
罗冰试着想象沙雅嚣张跋扈的形态,劳而无功。沙雅的事,罗冰倒是听那女人说过,应该属于这帮人最大的禁忌,虽然疑惑最大,也忍住不贸然发问。无奈地苦笑:“庄邦成的学问好歹也算是博大精深,这点在罗江再怎么刻意用初中生水平的古白话恶心我也没怀疑过,至于和一个3,4岁的丫头片子较真么?何况不是一早就被排除在外,还在意什么呢?”
封绅冲笑道:“那是你压根没见识那时候的沙雅厉害到什么地步——博大精深?那算个屁!当年他被动的传教事迹在圈子里流传,连庄家的生存也面临过很大压力。”
罗冰忖道:荣耀什么的鬼话肯定是面子活路,真正让这一家又一家的人死乞白赖,上辈子接下辈子地当另外一家人的狗玩这种狗屁不通的游戏,只可能是蛔虫和饲主的关系,这个饲主嘛,什么周家沙家这样起落大的也恐怕不够资格——他娃绕到哪去了!
当即问道:“说了半天,和周晓开有关系吗?”
“当然有。一年半的禁闭期满,沙雅立刻和周晓开见面了,我也有幸在场。这里不得不佩服庄邦成,那时的沙雅以前的魔性已经完全被毁,精英辛苦塑造的妖怪被他改造地甚至还有点迟钝。联想到沙雅能够有今天这样有别首席顾问开拓的阴森可怖,完全明朗和煦,无懈可击的风采,就更加显得庄邦成带领的以龙希然、鲁克那8位为核心的团队有多了不起了。比较下来,梅仁荑那边不过是东施效颦为了给上面交代凑数的罢了。”
不给罗冰发问机会,续道:“根据正规格式,双方在6岁前必须见面,而且场面要大。当时两边的陪同阵容加起来过百,组织者安排的庞大的相关人员还没计在内,排场是弄得够大的了——就是说,举行一个仪式,这个仪式的主题是沙雅和周晓开互相辨识,交待场面话,也是两个阵营正式向对手的初步试探。这儿插个背景。当时是啥子时候呢,就是沙滨已经上位,刚刚回到这个城市没多久的事情。沙的实力发展进入一个黄金时期,可以说政治经济两方面都进展得很顺利。”
“周呢?”
“周晓开以上,只有他爸和周申兰还健在,这就是两个霉鬼,居然都早年丧偶,简直是周家的一双扫帚星!”
罗冰讶道:“当时沈香灵也死了?”
“嗯,这个女的死了有点可惜。以前觉得周晓开很有点灵气,八成也是因为她教导有方,梅仁荑拣现成便宜。”
罗冰冷笑:“这个女的我听说怕没那么简单吧?”
“嘿,想多了解就问三!我又没说她简单。只不过她嫁给那个周申民确实有点鲜花牛粪的感觉,呵呵。”
“这个女人你也很熟?”
封绅冲摇头:“在我的春梦里跟我很熟,和我爸才是真熟。。”
罗冰怕再度绕远,忍住好奇道:“那次正式会面,接下来是怎么发展的?”
“我个人认为整个活动是针对双方的特殊情况,设计来全方面体现两家现状落差的,利用正式会面这个载体尽可能把他展现得扩大化,结果对整个弱势方军心的打击效果是显著的。小沙雅在禁闭后感觉被授意,刻意要找回以前的作风来收拾周晓开,很生硬。但在整个会面设置的压轴节目,她演奏钢琴的时候,周晓开终于还是歇斯底里地暴动。场面稍微有失控。对小孩子来说,最高明的打压还是制造现实全方位颠覆他对自我生存价值的认知。而且估计周家的人以前光是听说,却没真正见识过,想破脑袋也估不到沙雅有这样厉害,对周晓开的吹捧赞美估计也不弱对制造小孩心理的巨大落差做了很棒的前哨工作。女主角表演虽然蹩脚一些,考虑到两家比较全面的现实情况展览,起个画龙点睛的作用是够了。这样你能明白他的浑浑噩噩是怎么来的么?小时候就没剩下一点毅力,能有什么出息?神童易毁,我不知道周申民他们做过什么努力没,只他没完全崩溃我觉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罗冰心道:看来打击军心是假,上面通过这次会面吹风是真。这小子言未尽其实,还是露了些口风,女孩子要是被授意,肯定是上面的意思。这样一边倒地被长老会设计,亏自己人说什么传统荣耀呢,所谓的对决8成逃不掉先有结论再造过程的模式。说到底,文化是个大染缸,居然相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偏门,我还真是天真!
想了会,又问:“还有个问题,假设周消亡了,那么多奴才怎么办?你不是说也有世代为奴的?”
封绅冲道:“遇到你说的这种实例才诞生的新法则,出台的时候争议也很大——失去本家的各嫡系骨干,全部归长老会指派,尽可能分散到各地域,化整为零,有能耐的可以在新的家族混到旁支,不然也就埋没。过往的历史也会在这样的肢解中逐渐挥发干净。不允许不服从分配。”
罗冰道:“这么说周的那些随从哪怕从自己的角度也不该那么消极啊?至少用不着让周申民过得那么寒酸艰辛吧。”
封绅冲摇头:“不然,其实所有这些人的正常状态,必然是要得到本家的大力援助,如果刚好是胜者,那么在本家的背后还有长老会,总之如果连本家的支持都没有,想要持续经营下去是不可能的。而打周晓开出生前周的实力已经不存在了,周晓开能战胜沙雅从而得到长老会支持的希望通过那次会面也消灭掉他们最后的侥幸。”
罗冰听了,登时心中有不同意见:有点牵强。考试再怎么还是一种技术,再锻炼得神乎其神,极限还是个纯机械化的考验。和你神不神童毫不相干,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是熟练与否——沙雅能将周晓开的心智摧残到什么地步,不可能算计得出来,反倒是这种烘云托月的剧本一出来,谁该输谁该赢,稍微灵光点的都一目了然。
封绅冲看了看沉思的罗冰,有意道:“被教导过出道和普通的顶尖不是一个层面。只要是正常情况交锋的两位,明显超越了普通考生训练所能触及的极限。”
罗冰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也没见好了不起的分数嘛!未必还要连累教育部门瞒报?”
“77年高考以来就基本没有哪一对是以满分为底的。实行750分制以来,比较常用是通过作文交白卷来砍分。”
罗冰一算,高考作文好像是60分,不屑地问:“未必出现过690?”
封绅冲道:“确实没那么夸张。不过近5年共计10多对,也没一个在680之下哦,我还听说这5年统考卷的各省状元没一个能上710的。这样你还坚持觉得这些分数不属于很了不起的范畴吗?况且这些各家族的代表是在什么条件下完成这样分数的还有讲究,可不是普通人学的来的。以后你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找庄邦成为你补课,我这里就不负责开小灶了。庄邦成那个圈子的人还分析过周晓开的问题,结论是他的资质只适合接受普通的教育。认为最先看穿这个的他妈妈很了不起。”
罗冰一凛:“沈香灵?她怎么表现的?”
封绅冲道:“其实梅仁荑他们对周晓开报的期望很大。嘿嘿,这就回到我们开头的话题,小人物都迷信通过祈祷冷门出现带来大逆转。本家已经完全死绝,剩下只能指望周晓开战胜对手了。看到同期沙雅的进度,梅仁荑哪能不着急。所以长老会派人来研究稀有动物沙雅的同时,梅仁荑要求3岁的周晓开由他全权接管。但是沈香灵断然拒绝了。”
罗冰奇道:“周申民的地位就是一傀儡,她怎么能够说服那老头呢?”
“说服说不上,听庄邦成说,沈香灵很决绝地说了一句‘我在一天,我的孩子不能交给你,全由我自己负责’。”
罗冰更奇了:“她这样藐视世袭教练,长老会怎么会容忍下去?”
封绅冲心里好笑:原来那女人对你那么保留!估计是刻意要勾起你求知欲来交换沙的情报,你的战略意义还真不一般咧。续道:“这个么,就是完全没被证实的传说了。也就是沈香灵这个人,她其实是长老会里面一个已经倒台势力的人。好像是那势力领袖的独孙女。那个领袖在意识到大势发展的趋势后,为了谋后路,让她作为势力中一个核心家族的代表和长老会另一个势力的应届孩子以高考对决。”
“长老会内部也搞这个?是真有这个么,还是只是传说?”
“真的,但是有两点不一样,第一,这个往往是临时提出的,所以搞不搞得成,要在长老会评估后认可才行。第二,被挑战的输了,付出的代价和一般的家族一样,但是一旦挑战的失败,整个体系将立刻被长老会肢解,所有的直接关系者都会被要求自尽,就算再疏远的从属关系从此将全部在长老会监视下散落到各地。所以如果不是山穷水尽,哪一派都不会选择这么凶险至极的做法,而且就算胜利了,也势必得罪整个长老会。破坏上层稳定是我们国家自古以来最忌讳的。然后据说,长老会认可那边那个孩子的资质,就是说他们觉得对方稳操胜券所以才把这个批了,高考上面动用了点特殊政策。”
罗冰恍然大悟:“是了,我听她也说过!沈香灵10岁多一点就参加了文革前的高考。那么结果她赢了那个资质不错的应届生?”
封绅冲看着罗冰笑:“传说么,就比较符合你老人家对决斗公平性的怀疑。数据上是沈香灵败了,但沈香灵的祖父带领着一派人认定长老会有人篡改数据,那个应届生不可能是沈香灵的对手,结果长老会的一些学究派的臭老九不懂事地站出来表达对沈香灵神童,执着的迷信态度,这件事僵持不下,快满几年的时候,终于连整个读书考试都遭到了最顶层的鄙视和仇恨,这件事被迫有了个模棱两可的结局。该自然消亡的势力仍然迅速自然消亡,而沈香灵却依然得到了借调另一派势力支援的权力。而沈香灵有可能是受了祖父的指点,而把那个力量投给了沙,而不是和她关系更好的周,所以沙必然也得照拂她的裙带。”
罗冰立刻看透当中的关节:那个十年以前,周要强,在错误的时机做大,断没有生还的可能,反之外力介入的话,弱的沙保存实力的概率自然要高点。先别管这主意到底是谁的,以她对周沙的感情亲疏,小小年纪做那种决断,实在了不起。长大以后在理性的权衡之余还能清楚地选择自己的所爱,就更加难得了。
封绅冲也正好说道:“小时候一直以为沙滨要得手了,想不到啊,她选择的居然是周申民!”
罗冰的好奇又占了上风:“沙滨真的很喜欢沈香灵?”
封绅冲嘿嘿笑道:“岂止是很喜欢?又岂止他一个?听说打从寄住沙家开始,沙滨兄弟就已经如痴如狂,后来搬到周那边去,他们还是贼心不死,后面的我可以见证——咦,你怎么不怪我又绕远路了?”
罗冰不理会,径自问:“她什么时候搬去周家的?”
封绅冲了解他的用意,便道:“她行使了胜利者的分配特权后,在沙家继续住了几年。有一天,她毫无征兆地告诉大家,她要离开沙家,凭她的身份,沙家的人没有追问资格。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和周申民在一起了。”
封绅冲顿了顿:“可能你也晓得,沈香灵的暴死是个悬案。”
罗冰点头:“这个我听得很含糊。只是听说和她怀孕有关?”
封绅冲道:“有两条在长老会内引发众怒。第一,怀孕是带阴谋性的;第二,怀的不是周申民的孩子。”
罗冰傻眼了:“为什么?”
“因为爱周申民啊。”
“爬!爱他还送这么极品的绿帽子!”
封绅冲提醒道:“周申民按律早当斩——”
罗冰想到上回在周申民家里说到往事,当时就觉得奇怪,不便追问,跟着问谭琳玛也没得到干脆答复——既然恢复高考那年就判定了结果,又怎么会等到周晓开出生那年才想到自绝性命?当时以为是规则上不严谨,谁想今天听他这么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当即脱口而出:“问题是他一直坚持到周晓开出生,才有人帮他死,长老会能等得下去?”
“因为恢复高考的前一年,周家确实连遭惨祸,截止考试那年,家里的男丁全部死光光——除了周申民和他的兄长。因为这个特殊情况,长老会达成共识给了他时限,足够他交托后事。一旦沙滨方面决定下一代的代表,周家应对完毕,就是周申民偿命之时。众所周知,沙滨选定在某年诞下自己的后代作为沙家新一轮的代表,按照规矩,周申民的兄长应该在同年和爱人繁衍后代,两个孩子瓜熟蒂落之时,周申民也就该上路了。”
罗冰明白了:“可结果冒出个抵命的——看来还是为了自己的女人甘愿丧命!真想见识下本人,倒地有什么惊心动魄的魅力,折了这许多的人物。。。”
想想问道:“可凭什么就断定是兄长的孩子?谁出卖了沈香灵?”
封绅冲道:“她自己卖的。周二哥一死就秘密向长老会摊牌。”
罗冰哑口无言,封绅冲笑道:“这就是合理地利用规则。周二哥自杀后,再等到长老会用自己的手段验证无误后,纵有天大理由也只能默许周申民的存在,不然让个本性监护人都没的孤儿成为家族代表,可算空前的笑柄。”
罗冰长叹一声:“周晓开这小鬼的身世还真悲壮。难怪沙滨看他那么不顺眼。”
封绅冲笑道:“那是自然,曾经的最爱用生命换来的种,偏偏如此没种。不过么,这个女人虽说深悉长老会的底细,孩子都没下来就敢摊牌,这份魄力小封佩服得紧哪!”
罗冰摇头:“如果是自己揭露的话,多少还是意气用事,不是智者的选择。”
封绅冲森然道:“让长老会误会周晓开是周申民的孩子,周二哥一死两家玩那么多轮的游戏跟着玩完,沈香灵立刻一尸两命。”
罗冰倒抽了口凉气,既而释然,判定苟活只是过度的前提下,留种自然算谋逆,那么周二哥临死给周申民说的反是他自己托孤了。不自禁有些同情周晓开,问:“既然她深爱周申民,这个孩子她还喜欢么?”
封绅冲摇头:“沈香灵这个人太高深莫测,我看不懂。”
罗冰道:“此人一死,梅仁荑就开始培养周晓开了?”
封绅冲不以为然:“老梅的人功利心太重,周晓开滴点进展也给他们莫大信心,终于那次两家大碰面前给尝试让他完成了一次高考流程。”
罗冰大惊:“5岁的周晓开做高考卷子?结果呢?”
封绅冲冷笑道:“得分刚好破掉总分一半,让他们很是欣慰。”
罗冰益发震惊:“放到今天不是都375了?他现在都考不到这个分哦?”
“普通人算很厉害了,但是他们闭门造车,不去了解行情。当时很多家为了增强训练强度,动辄使用十多个陪读贯穿始终,营造紧迫的氛围。这种做法当时虽然比较新潮,也被正式列入长老会专属教育机构的统计项目,据说是把那时近几年所有的陪读在各个年龄段测试的分数拟了条平均分数线,5岁的那条线比周晓开足足高了有20余分。当然这些陪读也是精选出来的神童,不过连这些陪读都比不过,更别想同一个家族的代表一较高下。”
罗冰问:“那沙雅在那般大小又得了多少分?”
封绅冲道:“忘了?她忙着蹲禁闭,没空。”
突然加了一句:“4岁的时候,沙雅见沈香灵,旁听了半晌,然后说了句话,在场的都是一阵心悸。”
罗冰暗喜,就在等这个,若由他主动透露沙雅的信息实在求之不得。
“她走到面前对沈香灵说‘你怕是活不长了。’”
罗冰心念一动:“被禁闭的真正原因说不定就是多了这句嘴吧?”
封绅冲微感意外,暗自佩服他的触觉:“可不光是多句嘴这么简单。她把整件事情查出来曝光了。不然这么大的事,不比死一个普通的代表,怎么可能留下痕迹,还成为悬案?”
罗冰倒抽口凉气之余,犹自不服:“所谓查出来曝光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潜进了周申民的家,发现疑点,然后召集了很多人来验证她的猜想。本人小时候的一个玩伴有幸也去当了好奇的观众,后来再也没看见了。”
罗冰心内对沙雅的好奇心终于完全爆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那份沉静如水的气质,仿如面前呈现一面镜子,无论如何地掩饰,总能在与其时略微感觉不自在。但发展到现在收集的情报,不过是冰川一脚。或者说沙雅展现的那种和谐美就像政治上做的华美文章一样,只是欺骗愚民的伎俩。深究下来,被骗倒的自己,便是不折不扣的愚民,一念及此,心里更是躁动不安。问道:“究竟是怎么样验证猜想的?”
“尸解!”说完这话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罗冰的激烈反应。
罗冰果然怒了:“从小咋没发现你也喜欢冲壳子呢!4岁的娃娃搞尸解,你硬是编高兴了!”
封绅冲仿若没见着对方的状况,径自叹道:“当时的目击者唯一和我认识的就是那个玩伴,正好是专业对口的实习医生。尸体能得手以及运送她有帮手,这个不稀奇,但她下刀那份手劲和火候,尤其是神态上表现的由衷的享受让他头皮发麻,事后就见了那次面,我主张他立刻开溜,这么多年不知道是胜利逃亡还是完整蒸发了。”
罗冰冷静下来:如此,一切就能说通!这样的沙雅已经可以说是个变态的妖怪,要不是有那么大的价值,别说是禁闭,早就该斩草除根!问:“她的结论是怎么下的?”
“毒杀。听我玩伴说杀人的道具是在为沙雅专门修的实验楼里配置出来的,有专人负责看管,在清理痕迹前被她创立的那个组织的人拿下了人和过剩道具。尸解只是为了针对长老会的病逝结论,我的玩伴估计她应该是很早就监视了事件发生的趋势,控制了甚至策反了对方的几个关键人物,装傻放任对方的计划执行,最后翻盘来揭底,全部在她的掌握之下。实验刚结束,人和道具就带到示众。而且搞尸体解剖大概也是火化那个时候,这个掉包可以说相当的天衣无缝。”
罗冰禁不住恶寒插嘴道:“就没有了?那她什么动机利用周晓开生母的身体来和长老会叫板?就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这个就是你说的庄邦成他们的契机?”
封绅冲道:“危机意识吧。她应该察觉到长老会已经忍无可忍,有意控制自己,所以她想反,她的组织当时也具备了一定的能量。而每个被招待看表演的人估计都是她掌握的埋伏在她身边向长老会透露信息的线人,我玩伴是其一。她抓住长老会贸然杀掉身份特殊的沈香灵这个把柄制造事端,利用了一些微妙形势产生的威胁,妄图逼迫所有观众就范,至少要闭塞对手的视听,接着才是协助她蓄谋已久的一个计划实施,这当中的内容我玩伴就没告诉我了。然而实际上,很快长老会知道了她的动静,并雷霆万钧地采取了措施,很多人因此失踪。她就被投入了庄邦成名义上的禁闭室,实际的黑牢里。”
罗冰想到沙雅拿周申民老婆开刀就无法释怀,只觉得想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封绅冲叹道:“沙雅这种类型的人其实也不乏实例。他们喜欢做支配者,把所有人变成傀儡,然后享受操纵的乐趣。但是如此幼小的年纪就有那么大的野心实在闻所未闻。失败还是因为她光有能力,没有受过任何挫折,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就能制造僵局出来。结果只是以卵击石,倒是波及了太多的人。这么多年来,这件事的真正知情者,在我们这个基层的圈子里现在还活在明处的估计就只有沙滨和他父亲以及庄邦成,隐藏着的有你我等数不清的人等。你女人那边,我估计怕也是不晓得的。即使是上面的人,那位前首席顾问即使位高权重才高八斗前途无量,从种种迹象看,也多半是被上头渡往黄泉了。这个事可大可小,最麻烦的特征就是发散点太多,长老会若是知道你我知情,怕咱们也难求善终。现在你明白了没?”
罗冰被他一顿缓冲,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沉思道:“原来脚踏两条船也到极限了。是有谁怀疑到你头上了?莫非庄邦成?”
封绅冲赞道:“聪明!最近庄邦成以相当罕见的频率约见我,谈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旧事,不过剥茧抽丝会发现兜来转去,始终目的为套我的话呢。大约就是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要看我是不是知道。”
罗冰冷笑道:“百密一疏,你确定被老家伙拿到把了,才急不可耐地约见我。”
封绅冲坦然一笑:“谁的需要迫切,这不值得辩论。总之为了你我着想,希望能在约见你女人的事上积极搭线,我得看看她的那边是否值得你我投靠。”
罗冰微感诧异:“你能确定沙那边对你都起了杀心?”
封绅冲苦笑:“不然何必这么搜肠刮肚地满屋子堆砌?就是为堵老东西的嘴。可惜,至今未达成奇货可居。”
罗冰稍微消除一些疑窦,问:“现在的沙雅,意义到底会有多大?”
封绅冲冷笑道:“沙雅是长老会树立的神。破坏了她的形象,你说意义大么?”
罗冰讶道:“什么神?总不能叫考试之神吧?”
封绅冲笑道:“你的答案虽然俗气,倒是完全命中要点。考试是长老会最神圣的元素。这个意义上,今时今日沙雅的地位无人能及。因为听说即使在那个单纯领域的能力,她的出现也被公认是里程碑似的。”
罗冰不解:“可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品学兼优的高中生。在学校里好像也没有当上第一名。藏头露尾算是这个神的特征么?”
封绅冲抚掌笑道:“当公务员当久了,造就了一个榆木脑袋!神最大的本质就是完美,不露声色也是避免瑕疵。不到最后,沙雅的神光只需在隐秘的平行世界,就是圈子里展示即可——至于他们学校那个第一名,我没记错的话,以前当过沙雅的陪读。”
罗冰大奇:“难道这个小孩的家族和你们那个圈子也有交集?”
封绅冲摇头:“没有,她是特例。因为庄邦成和长老会看上她的资质,认为和沙雅比较接近,而且属于正道的思维,是诱导禁闭后沙雅‘健康成长’的最佳选择。”
罗冰有点兴奋了:“这个外人,怎么没被干掉!”
封绅冲道:“因为这件事做得很漂亮。单纯就是以有钱人家慕名找良师为自己神童女儿开展超前教育的范式,这个良师从此只有两个弟子。当这个女孩和沙雅差距拉得很悬殊,立刻就停手,整个过程很短。现在能不能记得沙雅,怕也两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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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2 14:2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二  校花出击
“翟老,不能歧视老同志。现在的老爸一样能让你爽到翻。年轻耐看,可不见得就力壮哦,你以为我这样的杰出青年有几个啊?怎样?回头草吃么?”
翟韵师闷哼不答。李笛又嬉笑道:“知道吗,我新交的那个女朋友很推崇你哦......叫吕莎,有印象?......真是好老师,听说你就是代过一段课,这样也记得啊.....觉得她长得乖不乖?人家比你纯洁多了,喜欢写小说......嘿嘿,要带色的,可能还是你比她能写。”
拿错了,那是我的日记,这本才是我的小说。郑琪麟心里想着这句话的时候。手上还真有个硬壳笔记本,眼前恍惚,想要把本子凑到面前看清楚,有女孩气咻咻迎面冲来,两人忍不住各一声叫,郑琪麟摔倒。女孩一溜烟消失。
门开了,李笛“咦”一声,奇道:“亲爱的郑琪麟同学,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郑琪麟脸涨得通红,李笛恍然大悟:“你终于明白了!想要全面发展,不但要好好上学,更要好好上床。来吧!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郑琪麟气得浑身发抖,顺手就把本子照着对方脑袋掷出,不料人家身子一斜,一个箭步就跨到面前,轻舒猿臂,眼一花已被他挟在怀里。郑琪麟魂飞魄散,惊叫:“漆印!”

旁边一个男生不耐烦道:“在呢,在呢。”郑琪麟这才算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漆印。漆印老大不自在:“你有完没完,还生头发的气啊。”
郑琪麟喃喃道:“哦,你说你头发啊......”
打第一眼看到那头发,她就很生气,心想: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算是挑衅还是怎么着?真当我把你当宝啊,幼稚!
漆印笑道:“嘿嘿,我老妮儿,她说这样帅。拿好,你的份。”
郑琪麟铁心找茬:“谁爱西米你给谁去!”
漆印手拿刨冰,脸贴近去只管凝视着郑琪麟也不说话,郑琪麟好不自在嗔道:“干嘛!”
漆印笑道:“不干!脸太丑!”
郑琪麟冷笑道:“你几房的老婆赏识你顶这一堆黄瓦?”
        漆印笑道:“张晓可说的!她有品味吧。”
    郑琪麟无心恋战,转道:“最近很烦呢!父亲逃出国了,欣赏的老师也逃亡了。”
    漆印讶道:“那个美女英文老师么?”
    郑琪麟白她一眼道:“有你张晓可美么?”
    漆印问道:“多久的事?”
    “前天才有走的意向,貌似只告诉了我,结果昨天就正式宣布辞职,今天彻底走掉,连她未婚夫也找不到了。刚才还急急给我打电话呢,”
    漆印正疑惑她讲这做什么,郑琪麟也将自己的脸贴近,凝望漆印半晌,漆印沉住气没做声,感觉她的双眼似乎快要蒙上水雾的时候,听到一阵十分罕闻的柔软声音:“我喜欢你漆印!你真的太帅了!再会。”潇洒转身离去,倒是漆印木在当地百感交集。

    李笛正巧在左近和一帮男生回校,看见了郑琪麟的正脸,隐含忧伤,发现李笛,隐没于微微一笑,擦身而过。薛煜辉道:“木村桑,刚才算不算郑桑在对你放电?”
   “放你妹!”
    薛煜辉叹道:“要是放我妹能换回翟老一句‘i'will be back’,必放之!”
    彭楷道:“韵师姐走得略蹊跷。婚都不敢接,多半心中有鬼——木村桑,电话!”
    李笛落下点距离接听。“你爸爸知道了。”
    李笛心中一凛:“我猜你也是去了,不然没那么快走。”
    “不过李笛,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呢?”
    李笛淡淡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翟韵师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逼死那个吕莎多半你有份。这才让你真正吓破了胆!难道你还真以为你那种程度的虚张声势就把姐姐唬住啦?自以为自己很厉害的小朋友,其实你就擅长把小麻烦变成大麻烦,呵呵,真是了不起哟,祝你好运!”
   电话被挂断,李笛面色铁青。
   薛煜辉吓一跳:“木村桑,难道你第一次尝到被妹玩的滋味?”
   李笛不耐推开他忖道:她能和老爹讲什么?估计也就是既然上不了岸,索性破脸,转回那风尘德行先把老爹竹杠敲了再走,免得落得两头空。其他的谅她也不敢画蛇添足。这么想,缓下来,舒服好多:这事看来就这么结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转提顺宋的人。第二天上午,华灵和沙雅在约定地点见面,两人均未穿校服,沙雅更是破天荒着了一身嫩绿的连身裙,夏风拂面,裙摆摇摇,甚为动人。华灵不觉看呆,呐呐道:“那个请问,你打扮那么漂亮把我的立场往哪儿搁?”
    沙雅微笑道:“华英雄承让,实在觉得不自在可以无视小女子。”
    华灵翻过白眼,埋头看短信道:“林洗诗说,没怪病假撞一块呢,果然模范学生是不容怀疑的。”
    用的士,10来分钟到了胡德兰高中。华灵有些心虚:“没有他们的校服能进去?”
    沙雅道:“放心,胡德兰没我们学校严,而且这个后门本来就是供他们翘课的同学自由进出使用的。”
    那后门的门神,两腿大开叉翘起板凳俩脚板夸张地架在墙上看本租来的武侠小说。华灵恨不能跳过去踢飞那板凳,摔死这傲慢家伙。
    进了学校,华灵还是没能消除紧张,老担心冷不丁冒出个老师什么的责问为何上课时间还满校游荡。老师没看到却看到零零星星几个绿马甲套在貌似胡德兰夏季校服外的同学,拿着拖布扫帚铁铲什么的在校内互相追击切磋武艺,大奇:“这是干什么的。。。不上课,也不像上体育课的,被罚扫操场?”
    沙雅答:“他们学校搞轮值,绿背心就是当值标记,每个班照次序停课三天负责打扫学校的清洁,所有班级都有份。其实就是每个班都有三天可以利用来在学校玩。”
    华灵皱眉道:“这学校水完了,搞什么嘛——刚才我就奇怪了,老沙你的全能凭什么在人家学校的鸡毛蒜皮上都管用?”
    沙雅幽幽道:“有个关系密切的人在这里,我顺带就晓得很多啊。”
    华灵取笑道:“这么幽怨的声音,难道是包办婚姻的未婚夫?”
    沙雅微笑道:“答对!可否不要那么聪明?”
    刚好走到幢教学楼前,下课铃响起,楼内立时纪律严明地高声喧哗起来。华灵在叠加的噪音攻势下皱眉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沙雅道:“找本人的内应。”
    华灵来了兴致:“难道是雅姐夫?难怪今天那么春!”
    沙雅笑而不答,华灵倒不自在了:同样是看着你笑,怎的感觉和以前风格完全不同了?就像在挑衅自己,不惧反迎,鼓励自己加倍努力一样——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已经有花花绿绿的男女冲了出来,二人也走近高二.四班的教室。沙雅触目一瞬先后扫到了周晓开和罗希琳,稍微有些意外,仍截住冲出的米山道:“同学,可以帮我叫下周晓开么?”
    米山硬停下脚步,见了人活似见着了大头鬼,呐呐道:“周。。。周晓开?马上哈!”转身幅度太大,班内已有不少看到了这门口,颇感意外。待发见美少女的临时信差居然是找的周晓开,这么一曲折倒是大半都开始注目了。
    米山皮笑肉不笑地喊道:“周晓开可以哦,有美女找!介绍下三。”汤平装的是淡定,极其隐蔽地朝门口瞧了下,虽然沙雅避让在边角,不过视角还算不错,一看之下也是大吃一惊:难怪这小子平日里那么衰!谁叫你去搞这种破坏自然规律的配对!
    华灵取笑道:“到哪儿都能引来这么一阵骚动啊?雅姐真棒!”沙雅仍然是微笑不应。突然华灵转口道:“咦!罗希琳也在这个班上!”
    周晓开在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抬头看了下米山的手势,顺过去,发现了沙雅,反倒是消除局促,站了起来:“谢谢。”人就朝门口走。
    距离很近时,沙雅冲他一笑招手道:“好久不见了。”
    听众个个如呆头鹅,提炼出的除了暧昧还是暧昧。即便连华灵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下这位兄台,实在为罗渊不值。
    这时周晓开都有些窘了:“你。。。你还好么?”
    沙雅仿佛能体会到他水深火热的处境,侧身做了避让的姿势,三人就走了出去。
    路上沙雅问:“下个月真正的会面,你准备得可好?”
    周晓开苦笑:“反正是走个过场,有什么可准备的,丢脸就丢脸吧,也没人在意。”
    沙雅凝视着他哂道:“周晓开同学,什么时候可以乐观点呢?”
    周晓开忙道:“得过且过了——你们找人?”
    沙雅道:“嗯,罗希琳,以前我们同班同学,有些事情找她,意外发现你在呢。”
    华灵在旁边不齿地翻白眼:平时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么死要面子,是真正的“意外”罗希琳倒变成她事先算好了的,这个是不是叫恋爱中的微妙少女心态,想念爱人又不肯轻易认输,把刻意安排的偶遇都叫邂逅?
    周晓开害怕呆下去累积的厄运会越繁杂,赶忙自告奋勇道:“你等着,我帮你去喊!”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华灵撇嘴道:“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贱骨头么?雅姐夫好像很不把你放在心上哦,十问九不应的,躲你像躲瘟疫。”
    沙雅幽幽叹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不但丑怪,德行又差,浑身上下没一点好的,被嫌弃那也是命呢。”
    华灵没好气地想去捏沙雅的脸:“怎么最近变得那么淫荡了?”
   罗希琳正好走出来,诧异道:“怎么是你们?今天顺宋放假?”
   沙雅道:“我们翘课来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借你下一堂课的时间?”
   罗希琳觉得实在荒谬绝伦:“你还来诱导我翘课?”说着自己笑了:“那我还真是荣幸,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阴谋,现在走嘛。难得全校的偶像能屈尊一回。”
   华灵暗叹: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一路上扯些有的没的,就到了校外的家水吧。罗希琳先开口:“朱奇那件事最近有音信没?”
   华灵摇头,罗希琳看了下沙雅:“偶像大人?想好怎么措辞了吗?”
   沙雅道:“和朱奇那件事还是有点关系。因为史蕾的死,对吕莎的自杀,就更不能介怀。我怀疑,她的被强奸和李笛有关。”
   华灵大惊:“沙雅!你。。。”沙雅摆手止住她续道:“我想见李笛,不过靠自己去找有点生硬,所以想拜托你和我一起去见他。如果能有所得,我想请我父亲促成对这个案件的强力侦缉,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参与取证,而且只要你介意,我可以保证见面以后不会再有警务人员在这事上劳烦你。如果毫无所得,这件事就此打住。我尊重你的意见,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你肯单独见我们,已足够感激。此外有什么疑虑的地方净可以随便问我。”
   罗希琳笑道:“你这点作风倒是很帅气。可是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李笛?”
   沙雅道:“吕莎有两本日记,一本听说是留在李笛手里,系分手前所做,这个我们没看过。分手后用的第二本日记第一篇提到是目击了李笛的一些隐秘导致她的希望破灭匆忙决定和李笛一刀两断,而这隐秘恕我直言,不太可能是劈腿。”
   有意顿了下,罗希琳果然适时插话表赞同:“这个确实。。。也恕我直言,她自己就是小三。”华灵脸色不是太好看,沙雅又道:“并且根据她的描述与其说是分手,说仓皇逃离更合适。第一本日记吕莎不打算拿回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当时她和我的交谈已经说明她不想和李笛这个人再有一点瓜葛。顺带一提,李笛远不是吕莎的初恋,这种逃避的软弱态度根本不像她的风格,以她的个性既然结束就不会还把李笛爱煞,我也不认为他有这个魅力。既然不是余情未了,还留有尾巴,说明她害怕面对李笛,单纯地害怕面对李笛。所以我觉得李笛是有把柄在吕莎手上。而且上次和尹晶晶谈过一次,证实这个李笛我是见过的。”
    罗希琳奇道:“啊?你什么时候见过?以前两校代表参加四川卫视那个节目的时候?”
    沙雅道:“这就是我对他疑心最大的地方。我唯一一次对他有印象是吕莎刚死的第二天中午。”
    罗希琳有点不自在了:“你。。。你是说他来找我那次?”
    沙雅道:“是。还有一点,听说这是他唯一一次到我们学校来找你。如果是真的单纯感怀吕莎到我们学校,是这样的一个男生,那么就此结束。不过根据我对他的初步了解,他父亲很有办法,背景比较复杂,三教九流都有涉猎。说白了,手段很毒辣。我不太相信这个人属于单纯的情种。”
    在修李笛这门功课上罗希琳和吕莎不分伯仲,论动手做实验的积累远不敌吕莎,但要考理论则是罗希琳强一点,所以沙雅这么一说至少就没有太多抵触,稍作沉吟,对李笛倒有了9成的疑心,再开口已经顾虑重重:“万一一切属实,我来帮你那我的安全谁能负责?沙雅你自己倒是百毒不侵,但要承诺罩我还不够格吧?”
    华灵极其不爽,沙雅也不着急:“这个全看计划。你负责帮我们搭线而已,只要借口自然,他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你?”
    罗希琳点头:“这倒是。你觉得什么借口最合适?相亲?”
    沙雅笑道:“附议。就说我想和他交往吧,可能的话最好把我夸一下。”
    罗希琳似笑非笑道:“牛刀亲自杀鸡?夸你我尽力,可惜嘴笨。”心内却有种莫名的快感和兴奋:天外有天,那自以为是的人渣终于也有这一天!不过倒是意外这人对这件事的诚意,认真的真过分了。
    华灵注意到罗希琳终于展现对这事由衷的积极性,逐渐收敛脸面上的攻击性,心内不禁有点担心:怎么想这么个馊主意?你可不止吕莎!李笛肯定会对你起色心,自己演的又是主动上门,人家一旦笑纳了,你怎么办?
    “色胆包天”的李笛看清来电,莫名其妙之余,有一丝搔痒样的微弱惊喜。同样是意外的来电,这个比翟韵师可爱多了,所以干脆一个眼神给了授课者,堂而皇之地溜出教室。
    罗希琳劈头就是:“最近很忙吗?”
    李笛更迷糊了,信口调笑:“怎么?要商谈复婚?”
    罗希琳冷笑道:“你劈腿的绝技说不定刘璇喜欢,可惜我不是体操教练。”
    李笛认为有醋味,更乐了:“哦,那我还有其他特殊技能呢?”
    “你别急,我不干,不代表没人干。有位美女一直暗恋你,希望我给你们搭桥,很难得哦!人家知道你勾三搭四都一点没打击对你的兴趣!”
    李笛一怔:“什么样的美女?为什么这么关注本人,却一点没察觉到?难道是我太专情了?”
    罗希琳道:“这位美女贵为顺宋的校花,了解你是因为人家的闺蜜被你专情过。”
    李笛再也不觉得这个意外可爱了,不禁脱口而出:“吕莎啊?”
    罗希琳听他反应那么迅速,寒意怒意一齐上来,冷哼一声:“你反应倒是神速得很。”
    李笛做贼心虚,急忙道:“顺宋,小弟只爱上了吕莎和亲爱的你两位嘛。”
    罗希琳道:“别扯远了,见不见。”
    李笛忖道:现在真是草木皆兵了,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不管是纯情少女还是仙人跳,泌了再说。回复了常态问:“美女什么时候有空?”
    罗希琳和沙雅交换了眼色道:“美女好像爱煞了你,现在已经到我这里了。顺宋的能逃课,你宏达的是不是也能表示下?”
    李笛早稳住了军心,不卑不亢道:“上午实在是没办法,中午见面,然后小弟一陪到底,如何?”
    双方约定了时间地点,沙雅对罗希琳甜笑道:“罗大人辛苦!一会见面的时候还要劳驾多照应哦。”
    罗希琳只见了那一笑无力感倍增:细节上刻意落力当刺猬,到头来还是做了人家的忠狗。
    华灵也有点不爽:“你们一直口口声声和对方约定是媒婆和云英未嫁女的组合弄得我好像吃白饭的。”
    罗希琳失笑,揶揄道:“丢脸总比被误会吃掉的好。”
    华灵脸霎时通红忍住没做声,沙雅道:“安啦,说是说,做是做,李笛也没可能单刀赴会的。”
    罗希琳一笑:“看不出偶像连阅历也比粉丝强。不过听刚才的口气,没觉得你打算让华灵去。”
    沙雅微微一笑:“就算是真心告白,有一说一肯定拿不到主动权的。”
    罗希琳问:“这位怎么介绍?也要提是吕莎的好朋友?”
    “最好不过。”
    距离约会时间也不算太充裕,简单交流几句,三人慢腾腾出来,对面有人叫:“沙雅!”
   周晓开看样子等候多时,仿佛鼓足了剩下的全部力气叫道:“杀你同学的朱奇,跳河自杀了。他本人自杀前给我的电话!”
   说完就跑。华灵发怔,罗希琳波动不大却对这个不自量力的爱慕者潜藏的执着意外,剩下沙雅倒是恍然大悟,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对这个在意,凭什么要巴巴地翘课赶来知会?
   华灵吃吃地道:“你。。。听见你那位内应说什么了吗?他怎么认识朱奇?”
   沙雅对周晓开早非一无所知,道:“初中同学。”
   罗希琳问:“你相信?”
   答道:“死掉的话,现在向外的搜捕一无所获能说通。不过说破天,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华灵听她说得这么清清淡淡,实在有点不适,想要交流的情绪荡然无存:吕莎刚死情绪控制得纹丝不动,为了史蕾却大病一场,怎么到现在反而成了那么明显的厚彼薄此?

   约定地点在鹦鹉餐吧。李笛和薛煜辉窗边坐下。酷暑辉映,循环的流水沿窗不断冲刷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视线,店内的照明配采光全属阴冷一系,幽幽雨景由心生。李笛轻敲窗玻璃仿佛要弹落那幻象中的滴滴雨珠,薛煜辉就忍不住翻白眼了:“怎么想到约这里?”
   “我问她们想吃什么菜,说越南菜没吃过,那就这里了啊。”
   薛煜辉不屑地看着菜单:“什么越南菜,大多数不是原创改版么,变种春卷,变种烩饭,变种海鲜汤——哇靠!乌冬面也是越南菜么?”
   李笛道:“吃吃吃,就晓得吃。不比吃穿比学习。”
   “学你妹!不是老子说你,选这个地方真的有点装逼。”
   李笛笑道:“薛哥,等于你上次泡那个你没装,你耍的是纯爱?我咋不晓得你还有经常逛早安巴黎这些地方的嗜好呢?”
   薛煜辉登时气势萎缩:“不要给我提那些甜点了。。。老子要疯了。”
   “想喝什么,我按铃了。”
    薛煜辉摇头:“难得。等美女来了,老子直接点餐,我吃面!”
   李笛笑了:“薛哥有生活智慧是好事,不过你不怕在美女面前丢份么?”
   薛煜辉道:“水货没兴趣,行货你不得放,还有一个您的剩饭,万一收了心里有疙瘩,所以我就一看戏的,您好生演就是了。”
   李笛骂道:“裙子剩饭,我没碰过哈。”
   薛煜辉在研究菜单:“一会看你的美女些能点什么餐,就能看出层次来。”
   李笛笑道:“哦,比如呢?”
   薛煜辉道:“点饭的或者和我一样点面的都是农民!生怕吃不饱。”
   “薛哥的论点真是精辟,还有呢?”
   薛煜辉斩钉截铁道:“点个啥子提拉米苏然后就在那淑女兮兮盯到你看的就是喜欢装逼的主!再漂亮老子也恶心!”
   李笛失笑:“妈的!说来说去你龟儿还是上次的后遗症,狗日的记仇哦!”
   门帘掀开,罗希琳领头进入。李笛轻声道:“来了。”微笑着挥挥手,薛煜辉也转身去看,这时两人同时注意到了沙雅,晦暗的店内立时感觉一亮,沙雅貌似被看得有点局促,往罗希琳身后微微闪躲,两人这才发现对方还有第三个人。
   李笛和薛煜辉相对而坐,罗希琳让华灵坐薛煜辉一侧,推沙雅坐李笛旁边,沙雅脸通红扭捏着,轻微地挣扎着,别说华灵,连罗希琳都起了身鸡皮疙瘩。罗希琳取笑道:“刚才可比现在大方的多了哈,乖。”
   沙雅苦着脸只抱着罗希琳胳臂,嗫嚅着不做声,李笛虚荣心长足满足之余待开口展示自己风采,沙雅却将头垂下一点,松开罗希琳,第一次开口道:“好吧。”
   李笛和薛煜辉如闻天籁,心中俱是一动。李笛忍不住侧头多看了眼,沙雅仿佛从羞涩中回转,轻声道:“你好,我叫沙雅,是吕莎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李笛,这位是?”,李笛看到双眸明澈内的幽深,感觉要被陷入样的着迷,她浅浅的一笑冲击他的心怀,让他一时不知怎么做出正常对应的神色,心道:这样的人,到底不愧是顺宋的校花了,可身为吕莎的好友,真的对我有好感?凭什么?
   然而这样的怀疑软弱无力,很快被失控的优越感冲散。罗希琳现在是对窗的单独沙发上坐着,瞧着李笛的反应,有种不出所料后的不屑。
   薛煜辉打个哈哈:“我啊,我叫薛煜辉,李笛的好兄弟,他风流史的第一见证人!不过你朋友吕莎,李笛可是真的很喜欢的,实在可惜了——不好意思,我不该提的。”
   沙雅听到吕莎的名字,脸面顿时显得黯然,没有做声,李笛倒是白了薛煜辉一眼,暗骂:你不爽拆台嘛,也稍微有点技术含量吧,搞得这么露骨!
    薛煜辉浑如没事人,转向华灵热情地攀谈起来。
    李笛待要说什么,沙雅幽幽地道:“李笛现在还想念吕莎么?”
    李笛还没反应过来,沙雅苦恼地叹道:“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李笛觉得应该交代什么,沙雅又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吕莎的。”
    李笛又有点犯迷糊,沙雅似乎一直在捕捉其余三人注意力的时间差,又迅速道:“其实,我看见了。”
    李笛连你看见什么还没问出,又听沙雅道:“我都没告诉罗希琳,其实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吕莎死了第二天,吃完午饭你载罗希琳回我们学校。你吻了她。”
    这一回合沙雅没有抢先发言,静静地凝视对方,李笛感觉对着一尊完美雕像,沙雅居然也相当耐心地安静等候,李笛看仔细了,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生以前也是见过的,那次不是四川卫视联合顺宋宏达,两校各自精选了些高一代表混编冒充两个高一的班,都统一穿自己的校服,自己也有份参与的,搞的跨校班级对抗电视节目么?当时就感觉非常的抢眼,好像还是顺宋那边的核心人物。
    不管谈话对象抱持着什么动机,自己只要稳住阵脚抢回主动权即可,略一盘算有了腹稿正胸有成竹呢,没等开口,让沙雅看穿,被她不紧不慢却准确卡住先机道:“你当时脸红了。”
    罗希琳被薛煜辉扯去做那边的小团体话题,薛煜辉乐得早忘了对剩饭的忌讳。好像是因为没有顾忌,这一停顿,沙雅就很轻快地接上:“我听吕莎说过你的接吻技术超好。那天你吻罗希琳的时候,就像初学者一样,很生涩。我知道,你是想吕莎了。”
    到这里沙雅停的稍微长些,李笛不敢贸然插嘴,心内负荷不轻:我是直接骂她神经病还是等她说下去?很大可能来者不善,但也有微弱可能是花痴女;就算来者不善,一个同龄人而已,多半不是我对手,需要这么快的示弱,然后一拍两散逃掉?
    沙雅明察秋毫,不再给他时间考虑,又道:“他们都说吕莎是小三,我想不是的。”
    看了眼罗希琳,声音更小了:“我觉得,你是为了接近吕莎才找的罗希琳,对吗?我看得出当时你吻罗希琳的时候你很伤心的——你可能不相信,那个时候,我.....我就开始在意你了。”
    李笛再自大,也不会相信的,开始感觉棘手:她这样不惜形象地扮花痴女干什么?就为闺蜜奚落我一顿出气?如果是这样,罗希琳又不是真的傻大姐帮他干嘛?俩女生玩这么幼稚的复仇?嘴上故意说的轻佻傲慢:“真的吗?我们可以马上开始么?”
    一分心,声音就传开,华灵插嘴道:“你们这就开始了?”
    沙雅呀的一声,脸臊得通红,不自禁往罗希琳那挪坐了少许。薛煜辉却看着李笛微笑不语。罗希琳酸溜溜地道:“那是不一样的啊,想他追我的时候装纯情装了一个月,我还真傻到姥姥家了,木精都认不出来。”
     薛煜辉挠头:“目经?那是什么东东?”
     华灵撇嘴:“甲醇呗,笨!”
     薛煜辉笑道:“哦,你是批判人家假纯,还没搞事就先揭事主的短,这样也叫媒人啊!”
     罗希琳冷笑道:“我人就这样,人格扭曲,你不服?再说人家李笛这次改作风了露出真面目去追求,这是做人一大进步,是好事啊。”
     薛煜辉拍手赞道:“前女友说话真高明!敢问现在是否独身?我猜一定有所属了,才能这样潇洒。”
     罗希琳撇嘴道:“废话!我要还孤苦伶仃不抓紧时间解决个人问题,还闲得把他叫来找虐啊?”
     这几人斗嘴,李笛一直在打量沙雅的羞态,看得怦然心动,没多久连自己也不禁怀疑了:万一是真有意思呢?
     看到沙雅的耳根都红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罗希琳旁边抓着罗希琳的衣襟,缩成一团偎依过去,罗希琳忍住呕吐的冲动道:“喂,李笛,你不要盯得那么恶狠狠的好不?几个月没吃肉了?那么眼馋?这小娘子就快又躲到我后面去了。你能不能主动说点话交流下,不是情圣吗?光盯着那是干嘛,你模仿吃饱的狗瞪骨头啊?”
     沙雅不依要捶打罗希琳,李笛倒有些发怔,益发犹疑了:从她开口步步紧逼地套着自己走,想稍稍扳回一城都做不到,发展到后期,却是越来越糊涂。最荒唐的设想莫过于是来玩弄自己的感情来报吕莎的仇——问题是,一来不觉得这个人有那么自恋,二来,都知道也不是自己甩了吕莎,要说被玩的那是罗希琳,难道是这姐找的枪手?   
     既然被教育,就得有表示,李笛便对沙雅道:“你点些什么?”
     沙雅的纤指虚虚在单上一划,柔声道:“就提拉米苏好了。”
     华灵罗希琳均一阵恶寒,李笛薛煜辉尴尬对视,各有各的默契,沙雅奇道:“你们怎么了?”华罗二人肚里恨恨骂道:还装!你他妈还上瘾了!  

     后来,李笛看到薛煜辉津津有味观赏人家怎么品味那甜点的时候,轻咳一声,白眼以对,薛煜辉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继续赏他的景。
     再后来,沙雅淑女兮兮地看李笛薛煜辉用餐,这下俩哥们才知什么叫做现世报。薛煜辉脸皮厚点,忍不住问:“沙雅你吃那么点,害怕要不得哦,你再点点儿其他什么的吧?”
     沙雅摇头道:“谢谢。我最近有厌食症,中午只勉强能吃点。”这些鬼话,华灵当然心里冷笑兼咒骂不在话下。
     李笛倒是有几分相信她是花痴女了,至少在潜意识里又多给了自己几分这方向的暗示。
      洗手间在2楼,出来的时候,李笛发现在稍微阴暗的内里,沙雅站定看那一排鸟笼,便走了过去。店内的背景音乐仍旧是那么深幽,李笛遁着悠扬的节奏缓缓走近,笑道:“看什么这么入神?”
     沙雅平静道:“我在看这些文静的鹦鹉。我希望它们能够说话。”
      李笛笑道:“鹦鹉本来就不会说话吧,只是会模仿。”
     沙雅道:“模仿得越好越让人害怕?”说话间左手轻轻搭在李笛的右手上,李笛看定了沙雅,也没考虑太久,十指紧扣,出现在众人面前。
     薛煜辉这时候通过和华罗的交流也想起了沙雅的来头,再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只是感叹李笛的外战内行。李笛面上风光,有苦说不出,第一次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只反复思量着沙雅的那句“我希望它们能够说话”——是有含义的吗?

     午后,5人步行去了附近的好乐迪唱歌。李笛开的是中包,沙雅陪同他完成这个流程。剩下三人独处,罗希琳正方便问薛煜辉:“我说李笛的马仔同学,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薛煜辉心照不宣道:“媒婆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可以滚了么?”
    “聪明的马仔!”
     华灵不满意:“光牵个手就那么乐观?我不同意。”
     薛煜辉直觉这是吃李笛醋的初级蕾丝边,耐心教育:“这不好嘛,都杵在这儿碍事,人家也不好发展的。”
     罗希琳挥手示意他打住,道:“这么来吧,一个小时后,4点钟前我们都撤,马仔先走,在外面等我们,没人监督,怕你诈走,到最后俩男的赖着陪我们校花,我们可不放心。”
     华灵还想说什么,被罗希琳止住,扯到一边:“这不是我主意,是沙雅的,不信你看我手机短信。”薛煜辉倒是完全没意见。

     进了包间,薛煜辉似乎因为知道要早退的缘故急着捞本,捏着麦不松手并自点自顶,连唱人生海海,哈狗帮,趴啦趴嗱,宝贝。罗希琳赞道:“马仔你真潮,净点这些妖歌。”说完就把他的宝贝切了,大家一齐鼓掌欢呼。李笛因问沙雅:“怎么不点?”
     沙雅红脸道:“我唱歌很难听的。”
     华灵在那叫唤:“沙雅!《懂事》这里居然都有了,快点陪我一起唱!”
     《懂事》过后,李笛笑道:“这算难听的话,是不是欲擒故纵呢?那么动听的声音,为什么不去参加天籁女声呢?”
      沙雅轻推了李笛一下,嗔道:“你就洗人家嘛!”     
      罗希琳倒是有点意外:“你喜欢孙燕姿啊?那么新的歌都会唱?”
     华灵笑道:“哈,你冤枉她了,她才是什么妖歌都能唱。”
     薛煜辉大喜:“是么?那小薛诚邀雅姐和小弟合唱一曲‘男生 女生 呸’。”
     华罗二人首次合作:“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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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2 14:2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真滚的时候,薛煜辉做到了无声无息。罗希琳和华灵尿遁出来直到歌城大堂,薛煜辉果然守信在那等候,已从随身小包内取出校服换上。华灵吃了一惊:“你还要去上课?”
     薛煜辉笑道:“那当然,我可不像李笛这花花公子,爱学习才是我的本性。冲这健康形象——华美女,就你还单身,咱们保持联系哦?”
    “神经!”
     薛煜辉大笑着打车离去。华灵有点无助问:“她一个人真的没关系么?”
     罗希琳没好气道:“难道她不愿意,李笛还能在包间里用强?你怎么对你死党半点信心都没有?”想到了尹晶晶,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没教训人的立场了。
      
     包间内沙雅开个唱来掩盖独处带来的紧张感,李笛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捏着沙雅的左手把玩,立时断绝人声,伴音空响。
     良久,沙雅问:“和吕莎一起的时候,也唱后街么?”
     李笛摇头:“我唱左右为难。”
     沙雅笑了:“现在没人了,说真的,吕莎死掉,你到底是伤心还是放心?”
     李笛奇道:“你不是都看出我很伤心吗,还以为终于有人能够懂我了,原来是骗我的啊?”
     沙雅微笑中把左手轻轻一晃,连动了李笛的那只,道:“我的,可还好玩?”
     “不错,滑滑的,腻腻的,冰凉又柔软。”
     沙雅笑:“那奖励你多玩一会。”
     李笛开心地也把手上举,带动沙雅左手凑向自己的脸面,作势欲吻,然后看着沙雅,依然不见丝毫波澜,于是,贴在自己脸庞摩挲一番,轻轻放开。
     李笛暂停了放音,果盘上叉了一颗小番茄玩,沙雅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吻我的手?嫌脏?”
     李笛摇头:“我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吕莎。”
     沙雅好奇道:“你介意吕莎没把第一次留给你吗?”
     李笛叹道:“我介意她没把最后一次留给我。”
     沙雅笑了:“生气了?”
     “不敢。好没意思的,一直在试探过去过来的。”
     沙雅幽幽一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其实一直多疑,有些神经质。之前也曾想和其他男生交往过。他们一旦了解了我真正的为人,都。。。”
     李笛安慰道:“有考虑接受心理咨询么?我们家认识一个这方面的权威。”
  沙雅叹道:“我们家也认识一个这方面的权威,他建议我坚持我坚持的,怀疑我怀疑的,说时间久了就会有正确的结论了。”
李笛摇头道:“你这个权威太武断,既坚持又怀疑的,不是永远在和自己战斗,最终走向人格分裂?”
沙雅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一旦出现并存的悖论,会逼着自己做有益自己意志统一的选择。比如你是喜欢吕莎还是嫌她碍事,我会一直这么反复在心里比较,但一定要做出选择,我倾向于你是喜欢吕莎的。”
李笛冷冷地问:“为什么?”
“吕莎出了事你那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就跑到她学校,罗希琳,我不认为你会觉得值得为她这么做——对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吕莎死讯呢?”
李笛呆呆的样子在凝聚着伤痛:“不是太清楚了。顺宋有我的朋友,应该是接到消息当天我心里是给自己说是找罗希琳,但是到最后我还是没勇气进你们校门。”
沙雅伸手轻触李笛脸颊,笑道:“你面部略僵硬——是福占奇和你说的吧?他一直暗恋吕莎,那天直接赶的吕莎生日会。他说当时他还想发短信问你来不来呢,没来得及发出去就从头修改了一遍。”
李笛脸色铁青,正严阵以待,沙雅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沙雅挽着李笛,小鸟依人地看他要刷卡埋单,道:“走吧,刚才有人结了。”
李笛心中一凛:还有伏兵?这回是彻底载了!
就在歌城上面有太平洋院线的影院,售票处门可罗雀,4点半有场“这个夏天有异性”,沙雅婉转恳求道:“就看那个好不好?”
这次沙雅没阻挡李笛买票,顺便得了两袋爆米花,入场以后,仍然是稀稀落落。
电影演了什么,李笛完全没兴趣,收发各一条短信后,突然觉得幽香传来,沙雅枕在自己肩上,有一副甜美睡相,尽管十二分地断定此女装睡,而且十二分断定此女是铁了心算计自己,仍然不争气地心发软,完全不能集中精力,更别提构思补救的计划,到后来居然不知死活地欺近欲吻下去,半道上停下——肩上一轻,沙雅在他耳边吹气道:“对不起,我还没做好准备。长这么大,没和男生接过吻呢。”
这么一折,李笛反而清醒,心底迅即转阴沉。
然后沙雅慵懒无力地道:“抱歉,不知怎么地困了,我很沉吧。”
“还好。”
沙雅轻声道:“电影好看么?”
“不怎么样。”
沙雅提议:“我们提前退场吧。”
仿佛斩断暧昧的丝线,女前男后走出去。那时要接近6点的光景,李笛抢先道:“既然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预先已备下女方否定后万种拒绝否定的借口,不料听到:“有劳。你车到哪里了?”
李笛头皮发麻:连短信这种小动作也没能摆脱她?手机吩咐一声,两人彼此继续敷衍着,走到外面,看见LS430。
沙雅笑道:“有幸享受罗希琳同等的待遇。”

大局定下,李笛不敢节外生枝,没有刻意疏离地去坐前面,于是男生女生继续在后排相邻。听到沙雅说了大概地址,司机表情有些怪异。
车内凉爽,李笛看杂志,沙雅看窗外,司机为两人准备了冰镇饮料,在托盘内置放于前后一个空隙内定住。沙雅看腻了风景,来取饮料,自然转过来看李笛,看着看着,空出的手抿嘴笑,无声,但有形,司机也不禁侧目。
李笛不便装一心读圣贤书,问:“怎么了?”
沙雅收敛笑容,道:“我快到了,问你件事。”
“说。”
“最近,是不是有警察到宏达中学找你?”
李笛脑内轰地一震,撑足平淡神色道:“是。”
“其实是上一周,市局的伏局长到我家来问一些情况。你知道,我们学校最近发生了命案,我的好朋友在本班的教室被杀死了——”
李笛给沙雅慢条斯理的语速折磨得不成形,明知是刻意的心理打压,仍然抢问道:“我知道,这和到我们学校来问我话有什么关系?”
沙雅笑道:“我说凶手初中是贵校的,然后因为也很关心吕莎那件事的进展,顺便提到你和她的关系。所以我想警方很有可能会来找你。”
李笛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沙雅尽收眼底后续道:“我一直在想,吕莎的被害不是偶遇就是遇伏。因为本市几年没发生过类似案件,所以警方也认为偶遇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为了发泄私欲,埋伏多人轮流施暴,吕莎还没美到那么惨绝人寰。”
李笛正视着沙雅,认真听讲,LS430一如既往沉稳向前与颠簸绝缘,沙雅似乎很满意,续道:“强暴女生不为满足自己,那就是为了第三方。吕莎这么一个女生被这样,能触动第三方的利益不外两种情况。”
李笛提问:“哪两种?”
“结仇或者知情。”
“你觉得是结仇还是知情呢?”
沙雅眼放寒光道:“其实还可以从一个角度分类。就是第三方的身份,也能分两种情况——同龄人或者社会人。”
李笛怯意上来,没有做声,被看住也不退避倒是。

“李笛成绩听说很好,那么逻辑性必然不错吧。你发现我这两种分类有什么问题吗?”
李笛苦笑摇头:“愿闻其详。”
沙雅道:“从利益分类是结仇和知情,但其实强暴女生并不能消灭女生掌握的情报,真正对口的非常手段应该是灭口。”
李笛怀疑道:“如果掌握的情报对方觉得没构成灭口的必要呢?”
沙雅道:“照你说的,如果是成熟的社会人,那他还有两个选择啊,可以无视,可以收买吕莎,这些才是有针对性的,对她施暴相对说是最蠢的对策。只不过这个人运气不错,吕莎碰巧自杀了。”
李笛无力应答,戾气上来,静候下文。沙雅续道:“第三方是谁,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如果用我的分类,有四个方向可选,一,想报仇的社会人;二,想报仇的同龄人;三,害怕吕莎泄密的社会人;最后是害怕吕莎泄密的同龄人。其中有两个明显的矛盾——第一,为了封口,强暴吕莎,牛头不对马嘴;第二不论是为了报仇还是封口,选择强暴吕莎,都得不偿失,但现实里不留下任何线索说明第三方在计划上又很缜密。所以要成为第三方的人必须能够解决这两个矛盾,那么他要兼备不遵循社会人的正常逻辑和本身相当能干两点,同时满足了这两点,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杜绝泄密,如果他是社会人他只能是个变态,可一个变态花那么长的时间在本城就中意了一个吕莎未免太小家子气;如果是未成年人,虽然不需要比照社会人的经验,不过为了报仇强暴吕莎,说明这个少年志大才疏,加上吕莎能够得罪的同龄人屈指可数,这个我认为可以直接排除掉;只有害怕吕莎泄密的同龄人,策略不得当可以拿少年人心智稚嫩不够狠辣来解释,不影响他在细节上展现他的能力。很巧的是,只有在这最后一种假设,才和现实里比如吕莎的日记啊,吕莎死后某些人的反应啊等等出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重合,因此我认定,第三方就是害怕吕莎泄密的同龄人。”
李笛已经触动杀意,安静本分地吸着饮料,面部的肌肉在徐徐吸吮中恢复舒展,道:“沙雅同学很热衷于做侦探游戏呢,经常看名侦探柯南?”
沙雅摇头微笑,李笛感觉她是对孩子调皮天真的无奈样,却对司机道:“叔叔,不消进去,我就在这儿下。”
李笛插口道:“那怎行?送佛送到西。”
沙雅笑道:“阿弥陀佛,这是天竺么。”开了车窗,俏脸一现,别墅区的专职门神冷酷的脸面犹如冰霜融化,微笑起竿,司机看着门神那干练的气质,若有所思。
沙雅索性在里面一路指引直抵家门,道:“两位进去坐会,可以吗?我家里人很好客的哦。”
叔叔第一次在李笛前开口笑道:“谢谢,不用了。”
李笛也笑道:“说哪儿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沙雅似乎欲说还羞,拉着李笛的衣襟,嗔道:“出来嘛。有悄悄话。”
李笛下了车,冷冷地看着对方。
沙雅回到那平如镜的态度,道:“后会有期。李笛同学,以后我不在身边,要注意身体哦。”
虽然知道不妥,仍然控制不住的面容扭曲。沙雅也没进去,在自家花园内俯身看了一盆花叶,端详后,开始浇水,仿若已和李笛形同陌路。
李笛重重地关上车门,奇道:“刚才咋个想到开腔?”
司机道:“如果想进去摸底,用不着了。”
李笛奇道:“你晓得?”
司机点头:“住这儿,这个美女又姓沙,多半就是沙滨的独女。”
李笛的杀气顿时烟消云散,作态闭目养神道:“乔叔,回去了。”

再过了几小时,天黑透,顺宋的晚自习都结束,高二生蜂拥散学。黄深书照旧一骑绝尘,早早把大众抛离,魏杭翔和叶都,李施,胡灵芝,赵梨搭档离校。
李施不依不饶问:“你们说的是真的?”
魏杭翔皱眉道:“早知你不晓得就不说了,反应那么大。怎么,现在知道舍不得?晚了!人家史蕾长得还是有点乖嘛,你自己不争气。大家经常这么在一起耍,都晓得,凭啥子就你懂不起?恐怕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的女生喜欢你了吧。”
李施不死心:“沙雅她们也晓得?”
“废话!”
胡灵芝叹道:“你当时如果已经回应了人家,多半得把朱奇打个半死,也就没后来的事了。”
李施心中有鬼,无言以对,获悉了这一层的内情对史蕾的逝去增加一层私心上的伤痛。沙雅太过遥远,史蕾这样一个难得的选择却被自己间接谋死了,可爱的人却如此可怜。
伤感不多会,又有点心虚:黄深书那几爷子嘴巴到底牢靠不?

岔路口,唯有魏杭翔转拐。落单后,用苹果随身听解闷——激烈的的士高舞曲下,不禁站起,发力蹬踏板。正接近忘我的状态,后脑陡然剧痛,人事不省。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阵难耐的屎粪味道刺鼻而来,就渐渐地要睁开眼,然后感觉身边还有几个人的样子,注意到四周寂静非常,只有蛙虫齐鸣。缓慢睁眼的缝隙没摄入预想的强光,反而丝丝缕缕的黑暗被吸纳,这下魏杭翔元神归位,正打算完整撑开双目,一股强力按住脑袋,满地碎石刺破脸颊。
只惨叫了一声,就被提起,照脸一顿好打,动作快得惊人,黑暗之中魏杭翔急切地集中精力希望听到任何人声,可惜对方连叱喝都没有,闷声动作一番,自己的神智又有些不清楚,然后被嘴啃泥地按在地,平展如烙饼,分毫动弹不得。
要窒息的时候,人又被生生拉起半截,也不知那人是怎么一个手段,自己一个侧脸贴在块仿若棉布质地的东西上,前方视线无阻,正要捕捉对方的端倪,上面丢了什么东西下来,险些沾到自己脑袋上。大脑司令部通过感官搜集的片面情报迅速得出结论:屎。
就快到崩溃的临界点,下身一凉,自己两条裤子全部被生生扯脱,魏杭翔终于惊恐到了极限,泪花狂涌,歇斯底里尖叫着,四肢乱挣,暴乱中,又有人加入对付自己,左手顿时就被折断。
对方的配合天衣无缝,魏杭翔半吊子的反抗不过换来两次凌虐。精疲力竭的当,感到有第三个人过来按住了自己赤条条的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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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8 22:1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三 同样是4岁
作为全城中学教育的最强团体,顺宋的早读是凡人心中的雷区。除了那天勉强复出的圣女沙雅,从没学生敢在读书声响起后进入教室——然而今天早读伊始,居然有一个扎眼的空位。
史蕾死后,顺宋一直在暗流涌动的氛围下经营。昨日早读不见沙华,若无林洗诗解惑,房尹节班上必起骚乱。今朝,沙华是归队了,却少一个魏杭翔。这回没人能解释他的缺勤,一向替科任老师代管的班主任也难觅芳踪,于是局势开始失控。整楼的教室,中英的朗读声此起彼伏,到了沙雅班上变成不协调的杂乱讨论。动静越来越大,黄玄吉正有些犹豫,李星鲁黑着脸闯进来,一把推开在台上站着作秀的英语课代表:“闹麻了!你们想咋子!房尹节不在没人管你们等于你们就皮痒,开始骚整了?”
顷刻间,鸦雀无声。李星鲁怒瞪全场:“沙雅呢!黄玄吉呢!你们不晓得管下唆!”黄玄吉有点力怯,沙雅已站起,解救课代表说:“我来吧。”起了个头,大家和着她的领读开始作业。
李星鲁放心走了,大众的骚乱还真当不起沙雅代班,速速平息,不过内心的骚动更加地剧烈——大家目前晓得,魏杭翔手机现在是关机,加上班主任迟迟不露面,这件事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房尹节仍在校长办公室商量战术。程校长的意思——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这些学生肯定有办法看出苗头,所以不掩饰,但是关键更不能解释,气场上必须将全体压倒。房尹节对麻烦先包装后转移的流程已经麻木,她只关心:人到底怎么样了?
事关对方的直接利害关系,校长不好意思再用金牌打手李主任强势弹压,表亲和地苦笑:“校方了解到的少得可怜。娃娃现在是放在家里,好像身心都有很大的创伤。他母亲似乎是在联系警方前先要找我们校方。”
房尹节皱眉道:“我们班的课我不能耽误,在这瓜等起不是个事。反正家长来了,我下课了立刻过来照应到就是。我就不相信一个大人物还真的就滴点都怠慢不得。”说完刻意用眼角的冷光折射一下适才盛气凌人指派她在校长办公室陪等人的李主任。头两次因为罗希琳,史蕾,一个理亏,一个惊魂未定,被这四肢发达素质低下的货连着颐指气使淤积的不爽终于爆发。虽然要重用身体力行的新锐,却不能忘本得罪同阶级的知识分子,程校长只好在由衷的苦笑中目送房老师离开。

赶在早读的尾声,房尹节回到教室。全体同学,包括沙雅都不禁噤声,看见了青面兽样狰狞的班主任,这么多号人还没谁属于不开眼的,正准备集体装孙子继续读下去,房尹节淡淡地说了句:“沙雅你回去。马上上课了,你们都把《理科爱好者》拿出来。”
华灵草稿本上写了行字给沙雅:“看来房老奉命死守。”
沙雅没理她,专心看书,华灵不爽撇撇嘴也就揭过。

一下课,李施刚到叶都座旁,旋即被围。大家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再想下,分手前还有什么征兆?”
叶都摇头。
有人分析:“班主任这么严峻的表情,重伤是跑不掉。”
“学校头怕没惹到谁,蠢到要弄他的吧?”
“我们班的,还有初中就在本校的,这确实没有,其他班高中才进来的就不一定了。”
宋缘寰冷笑道:“你意思就是说我们这些后进来的素质都差嘛。”
那人道:“想多了哈。我是说,知根知底的,瓜娃子才惹魏杭翔。”
宋缘寰歪着头貌似想了下:“懂你意思了。三班那个蒲江转来的暴发户娃儿,叫什么李英宁的,好像和魏杭翔没的好对盘。那娃就跳。”
“你说上回那娃追干晴的事啊?”
胡灵芝插话道:“那次魏杭翔确实做的有点过...”瞟了眼不远处心神不属的干晴赶紧住口。
“李英宁屋头做啥子的嘛?”
“不晓得嘛,好像说是煤老板挖。放眼全国是小矿,不过在四川说是大矿。”
鲁橙终于忍不住插嘴道:“那个——我说,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肯定是被人打的呢,不能是得病什么的啊。。。”
大家一时有点发怔,李施不以为然道:“如果他没被整凶,多半不会关机,更不可能学校比我们还先晓得他不来。”
有那么短暂的冷场,不约而同发现在和当事人不对盘的范畴内忽略了一个重点人物——黄礼溪同学,不禁都好奇此刻的她是否开心?黄礼溪被偷看的眼神激怒:“看什么看!”
尹晶晶冷笑:“多看几下,脸会烧化么,忠犬?”
蒋芬维怕这俩又掐起来,赶着过去安抚黄礼溪,黄礼溪冷哼一声道:“放心,我知道,她口腔溃疡全年无休。”干晴也不爽尹晶晶这横插一脚,沉静的性子作祟,没什么底气,欲言又止,在座位上轻叹口气,翻翻那本少女杂志,一字也看不进去。

讨论的阵营开始逐渐分裂,林洗诗和华灵终于忍不住,把沙雅拖出去。和魏杭翔的交情虽然也还不错,到底现在更关心和李笛见面的结果。
沙雅苦笑:“昨天不是向二位电话汇报了吗?”
华灵板脸道:“少打马虎眼。那花花公子真的没对你下手?还斯斯文文把你送回家,晚餐都没共进。我才不信了咧。”
沙雅微笑道:“这话说的。要吃我也不急于一时啊。”
华灵红脸啐道:“呸!什么时候学成这样了!个死不要脸的骚货!”
沙雅正色道:“都和他摊牌了,还有兴趣那才不正常。”
林洗诗皱眉道:“那以后和他没法见面了?”
沙雅道:“他防我但犯不着怕我。只不过想见面就很被动了。”
华灵冷笑道:“谁叫你编一个倒追的蹩脚借口。”
林洗诗问:“这人在宏达学生会挂职么?”
沙雅道:“他对这些没兴趣。最近两校唯一的交集,暑假前和他们学校跟电视台一起搞的校园音乐会也不要高二的干事。”
林洗诗道:“你真不打算以后约他了?”
沙雅摇头:“不需要。昨天他已经很失态,我们能做的也就基本触底。”
林洗诗还是有点不死心:“这次做的虎头蛇尾,不太像你的风格?你不会还留了一手,背着我们继续做吧。”
沙雅笑了:“我决定做的时候,你好像也说不合我的风格哦?”
林洗诗摆手道:“哎呀,反正我意思你懂,别打岔。还不是被你给带起来,这么就结了我不甘心。”
沙雅道:“我打算直接给我爸讲了。如果警方觉得有把握,可能还是会做下去。昨天也和你们说了,我的意见是这事应该是李笛主谋,也因为这样,我们没必要再参合下去。”
林洗诗急道:“为什么?你昨天和他见过那次,他不是已经快失控了?”
华灵道:“这个我懂。吕莎的事李笛要只是牵涉到里面,那还好说,一旦是他包断,苗头不对就会被家里的全部火力掩护,我们再下去会过界的。”
林洗诗叹道:“小错可以认,大错就必须全盘否定。那指望警察也是白搭。”
沙雅道:“我们不为吕莎,我们为自己活,等警方创造奇迹吧。”
惆怅了一会,华灵道:“魏杭翔的事你们怎么看?”
林洗诗道:“他交友太杂,这点和吕莎相似。”
沙雅轻叹道:“又说回来了。”林华无言以对。

那边房尹节刚回办公室,被转告魏杭翔的母亲已经驾临良久。隔绝大家忧虑兼幸灾乐祸的目送,房尹节在校长办公室见到了真人。这位长相平平据说即将上调的现任省高院常务副院长淡淡地邀请自己入座,便是如斯细小的言行这么一施展,本还有些自信的冠冕堂皇的蜡烛形象立刻无端黯淡许多。身为园丁优先给花朵浇水这样理直气壮的理由居然感觉有点站不住脚。
程掌门,葛校长,谢书记,李主任,魏母一帅哥助理俱在。魏母开门见山:“房老师,请教你一个问题。”
“您说。”
“为什么事情接二连三都发生在我们班上?”
房尹节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其他人更不敢做声。
魏母见这样的初级问题就彻底战败整个顺宋上层,不免索然中带着不屑,耐着性子问程掌门:“程校长,短短两周,我第二次造访了。上次您要我帮忙,然后给我的承诺呢?你还记得到不?还能继续对我打包票,说这样的行为绝对和贵校学生无关?”
程校长擦汗:普通的家长,空头支票都可以唬住;这一位,可是专门负责空头支票的。。。
就事论事,即便房尹节也不相信这件事和学校的人无关,观点和自己那帮怀疑李英宁的学生差不多——直升高中的人倒是没问题,之外的个别害群之马可就不好说了。
程掌门进退两难,从魏母那问到的魏杭翔现在的惨状,这次事件不可能还能蒙混过关。魏母的态度很明显,就想让警方直接调查学校。如果不敢对本校学生有份参与表否定,魏母的要求根本无法拒绝,这样跟着一个抄检大观园,有没有结果顺宋都得彻底完蛋。然而要是咬牙说这件事和学校无关,这等于自己一个人把这件事揽了,自己是党员,可不是佛祖,为顺宋众生赢得一点喘息时间自己下地狱,李主任都没那么蠢呢!
魏母涵养好,静静地等回应。几张老脸万般无奈心一横比赛厚实,房尹节看得无名火起,奋勇开口道:“魏杭翔的事,至少我愿意担保和我们班的学生没关系。”
魏母赞赏地看着房尹节问:“那么房老师,请问前不久我们班的同学成了杀史蕾的嫌犯,这个作何解释?又请问您,更早的时候,我们班开除一位同学,原因是她纠集几个社会青年对同班同学施暴,这里面又有什么说法?有担待是好事,我也很欣赏房老师的勇气和责任感,但除了训练学生考出好成绩就只会闭门造车的发毒誓,那样顺宋和外面的补习班比又有什么优势呢?”
李主任脸色铁青,程校长诸人也恼恨房尹节自作聪明越描越黑,不料房尹节早有后招,接道:“就因为不是补习学校,我才有必要做这个担保。如果连老师都不自信,学校就更没有权力去阻止对学生的怀疑。确实就像邓院长说的,我班上存在过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们是学校,而且是顶尖的国重,不像鱼龙混杂的社会,社会上有不清不楚的地方,我们为社会公益必须立即彻查,这个没啥子好说的。但是在这不一定行得通。我们这儿绝大多数都是经过激烈竞争留下来的优秀学生,将来很有可能会对社会进步贡献自己的力量,但是他们心智都不成熟,我作为教师,有责任和义务来保护这个主体,这个未来的社会无形资产,我要尽量让他们升值而不是贬值,所以我选择相信他们。如果要对学校采取一定措施,那么不光需要我们担保,实施方我觉得应该也有自己的承担,如果最后一无所获呢?对学生心智造成不良影响,实际上也是社会的损失,这些谁又能来买单?”
程校长等人略感意外,急急去捕捉魏母的表情。邓院长不见愠色,象征性做了皱眉沉思的表演,眨眼功夫道:“我懂你意思,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当第二次第三次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都抽空在斡旋。这点,你们程校长再清楚不过。但是,事不过三,到了今天,只有同班同学挟私报复这个影响最小的事件以本人被开除画上了句号,烫手的两个,不管是我们的同学自杀,还是我们的同学被杀,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房老师,现在的状况已经很糟糕,超过了社会能够接受的底线,再一昧逃避只能让问题不可收拾。顺宋没一个人负得起这个责。你也负不起。”
程校长心一沉:坏了,到底还是把事情考虑单纯了!千不该万不该忘了人家还担了省青少年犯罪研究会副会长的虚名!难道表面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兴师问罪,根本却是要代言上层的意志?专业不对口,级别却绰绰有余,前后滴水不漏地铺展,面子上客气,可根本没给自己这边留丁点逃避的借口,可不是摆明了拿微乎其微的爱子心切给学校台阶下?要真是为了儿子居高临下迫使学校就范,只派这个助理来,就够学校喝一壶。
这么一想,又觉得这身份笃定就是了——市里需要这样的一个强力来组织,之前因为非常时期,所以很可能早就有这么个伏笔,本来或许是打算在比较公事化的氛围内拉开序幕,如今她家里适逢其会地出事,于是擅专对学校发出不可逆的意志,这是她等不及也是她魄力的体现,不过这人身在高位,显然只愿意做虚名上的牵头人,所以对自己这么意外的完全相悖上次的客气,自己一直浑浑噩噩不接招还等对方破题,几乎要迫着对方说重话,难怪已经不耐烦。
其实最近上层对史蕾等关联事件态度的急转,程校长是有体会的;姚痕举日前的惨败,掌门人也有耳闻。所谓危机意识,就是脑袋里很清楚,种种相关的发展导致现在学校的情况已经到了临界点,自己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主权,再兴变故,之前学校遮掩的几大漏子要被翻出来昭示大众以便遮掩其他对上面更重要的破绽。不幸的是,变故发生了,此时此刻,上面是否获悉不重要,邓院长这种身份,就算是擅专,发挥的内容肯定契合上面的核心精神。
房尹节还打算分辨什么的当,程校长眉头拧在一处打断她,对彻查学校表示赞同。房尹节李主任都是大惊失色,其他几个倒是多少明白,虽然脸色不好,也默不做声。房尹节还要绝地反击,葛校长抢先道:“不过邓院长,具体怎么执行,可能大家还是要商量一个比较妥当的方案。而且一定要有针对性才行。”
邓院长问:“要商量好久?”不等回答,看了眼房尹节又道:“房老师,还有个细节给你说, 对方留给我儿子完好的右手,骨折的左手。会考是赶不上了。我就纳闷哈,他们咋晓得我儿子是左撇子?”
房尹节老心肝立时禁不住地狂跳:魏杭翔是左撇子?连我都不知道!难道还真是我们班上的人。。。
其余的顺宋高层只觉空调在那一瞬狂吐冰寒霜冻,大家如跌冰窟,透心凉。
程校长强打精神,在邓院长面前给伏鄱木打了电话报告魏杭翔的事件,请求警方前来协商。邓院长最后在警察前往学校路上时结尾道:“程校长好自为之,我希望能尽快看到你们的进展。”

帅哥助理准备开车离开学校,问:“邓院,我们先去简阳?”
邓院长闭目沉思少刻,道:“不忙,先去找沙滨。那边你一会给老汪说,喊他代我去接洽。”
助理道:“刚才姜医生在家里打了电话,您没接,转给我,说麻醉以后看了魏杭翔一直遮到的那儿。。。”
邓院长闭目等不到下文,没好气眼一翻瞪着他:“干嘛说一半?”
助理锁定她脸色,小心翼翼道:“说是需要先转到医院肛肠科。”
邓院长联系儿子在自己面前的反应,顿时急怒攻心,脸色迅疾发红,呼吸急促,逐渐发展到喘粗气。助理方寸不乱,仍旧端坐待命。
良久,邓院长有气无力道:“你怎么说的。”
助理说:“我让他先等一会,先生正在回来路上,一切等先生回来再说。”
邓院长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支着脑袋靠在车窗一侧,觉得心里有疙瘩便问:“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姜医生的电话?”
助理不慌不忙道:“我以为现在来说,简阳的事更重要。再说家里先生也快回来了。”
邓院长眼神稍微有点诧异,也不反对,道:“嗯,轻重缓急,你倒是很有把握。”
离开学校有一段,邓院长突然问:“小王?”
“您说。”
魏母眼神恍惚问:“你觉得,什么人敢动我儿子?”
小王苦笑:“老师为难我——学校内可没人敢吧。学校外,就比较复杂了。”
魏母摇头:“不对,我儿我晓得,社会上裹这些不来,属于生人勿近的。要有想对付他的,一定是学校内的熟人。”
小王道:“可能。小孩子随便找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魏母喃喃道:”随便找的人吗。。。”旋即回过神,恍然道:“你敷衍我?”
小王道:“对学生娃娃都那么黑,我真不觉得是学生能找的人啊,尤其顺宋这种学校的学生做事敢不给自己留一线啊?而且敢动手不计后果甚至都大像是这个城市的人嘛,有可能是小地方涉黑,说不定是那些恨老师的人喊来做的。”
魏母皱眉道:“你说南充那些?手都伸到这来了?依你这么说,想破案,守着顺宋用力只不过图个面子,其实是做无用功?”
没有硬性要求回答,小王乐得闭嘴。魏母似乎拿定了主意,比较坚定地说:“你觉得下手很黑?”
小王还是不敢搭腔,心道:不黑会带捅肛门这么变态么。
魏母又自语道:“是我想多了吗?感觉有高人在后面策划。”
小王奇道:“这事策划来干什么?”
魏母皱眉道:“怎么看,都只是有针对性。医生没打电话前,就是断左手,破相,除了让人一目了然,其实也不像你想的那么黑。算上他最新告诉我们的,那算是什么,强奸?”
小王心内恶寒:亏你当妈的说的出来。
魏母想了想又道:“还是要看了我儿子到底什么情况才好判断。我怀疑我们之前约定的后续反应,包括学校的事,策划的人都很了解而且想利用这个做文章。”
小王顿悟道:“老师是说他的目的就是想让上面彻查学校?是因为之前那些悬案么?”
魏母道:“如果真是这样,这里面就复杂了。你是我透露给你的。我出面来领这个头,除了市委寥寥几个,加上这个辖区的区长他自己,不超过9个人知道。不过有一个问题——这种事更上面的是知道的。”
小王做思索状试探道:“连老师都敢利用的人——”尾音拖长转减弱,仿佛注意力回到开车上。
魏母冷笑道:“管他好牛的后台!敢拿邓某人的儿子当鱼饵,查到了谁,我办不倒他,我去天安门自焚!”
老板暴怒唬得小王险些抓不住盘子,魏母瞥了一眼道:“你也别想探我口风。圈子里做事只能小中见大,虽说这个学校的事已经卷倒了市公安局的局长,到头来也可能全部是几个小孩子的恩怨。说不定还就是我想多了。”

顺宋那边来的警察是伏鄱木自己,老王见面,两边的手下均未进办公室。魏杭翔这件事伏鄱木昨夜先得了领头人的讯,也没刻意装出震惊的表情,劈头就提要求:“魏杭翔的情况刚才我们的人初步整理了下,我希望校长一会能先整理一份包含家庭情况的全校学生的电子名录,家里有一定办法的同学重要亲戚的情况尽量写全。”
程校长小心问道:“请问有一定办法具体到什么程度?”
伏鄱木笑道:“说难听点,就是你这个校长都得让他三分的那种学生。不外就是政或商两个路子。”
“好这个,我马上找人去做。”
有人敲门,却是李主任:“校长,杨总接到了,就快到了,。”
程校长大感头疼:怎么偏偏都赶上这个节骨眼?这个杨总,自己没有亲自接驾已经足够失礼,更可怕的是短时间内连赔罪的工夫都欠奉。
此人掌管着中关村某超级明星企业,声名的昭著,强如顺宋也算是高攀。在顺宋诸位挂名财神中,怕也只有邵逸夫能强出他一头。他在文革前为国防科委福都J院辖下的J所效力过一段,80年代中后期的时候又曾经很神秘地频繁折返于北京和福都之间,所以他对这个城市也算是积累了特殊的感情。听说这次刻意低调来到福都,谢绝一切业务洽谈,就是为了和故人叙旧。不过他连几所211的高校都没理会,偏偏对程校长提前打了招呼,要求见面,真是给足顺宋的面子。这天赐的良机,程校长本拟是考察了杨总忍耐度的极限后,用能被允许的最大力道拉虎皮做大旗,用杨总的光辉扫去顺宋连日的隐晦,谁想光明使者还没来,晦暗使者魏杭翔就先到。
伏鄱木冷眼旁观,程校长正要咬牙布置李主任时刻准备接客,自己手机响了。
“程校长,我,小何,杨总要和你讲话。”
程校长打个突,很快听到一个带南方口音的北京话:“程校长吗?”
程校长忙不迭接口:“我是。杨总,我——”
“程校长别急,刚才我的老朋友葛成说贵校有急事处理,您忙去!我时间宽裕。正好也想自己参观一下学校,尤其是你们那个自己做商业网站的小天才。咱们各忙各,中午时候见,就想找您要个人——葛校长,有他陪我就成,中午时候他带我找您。放心,这个东道我可不和你抢。”
程校长陪笑结束通话,有身边的熟人搭桥,杨总的形象一下就没那么高大可怕了,一面如释重负,一面有力气对葛校长藏私兼擅自和外人通报家丑这样无视自己权威的行为恨得咬牙切齿,对李主任道:“你现在去找葛成一会就你们两个陪人家。我交给你们了。还有,你让小罗把他那儿我们学生信息的资料全给我拷一份,然后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李主任神情凝重领命出账。伏大帅笑问程小帅:“杨总?杨栖棣啊?”
两人接下来说正事。目前警方还没有接触受害者,程校长和伏鄱木从魏母那得到的情报细节是一样的——魏杭翔是在一个地点骑车被击昏,然后醒来时已经在另一个地点。两人第一次听都有种毛毛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基本信息核对过,正要深入,这回轮到伏鄱木的手机作怪了。
程校长死死盯住伏鄱木。电话那边说:“伏局长?我胡翔分局马维!”
“什么情况?”伏鄱木有点莫名其妙,程校长却已心跳加速: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很快,程校长注意到伏鄱木的脸色变得很怪异,似笑非笑的,忍不住急问:“怎么了?”
听到伏局长问最后一句:“现在在哪儿?”
伏鄱木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浊气,看住程校长道:“恐怕你得再得罪杨栖棣一次了。”
程校长声音在颤抖:“怎么了?”
伏鄱木道:“把房尹节喊到,我们去九瑰街派出所,可能拿到了朱奇的尸体。”

程校长和房尹节很快跟着伏鄱木和他的部下走了,赶着单独和葛成草草交代几句,连头号大将李主任都来不及见。他们走了不多久,杨栖棣驾到,葛成和他热情拥抱,李主任硬着头皮如附骨之蛆全程尾行。
杨栖棣喜静,走酒店来顺宋就跟着小何两个人来的,自己的助理都没陪同资格在客房待命,所以李主任那匮乏深度,缺失情趣的生硬逢迎,很快让场面难堪。葛成早有安排,悄悄拉了下李主任交代程校长带着房尹节失踪的事实和缘由,概述了事态的紧张程度,给李主任放出一个代理“监校”的诱饵。李主任明知此人挑肥拣瘦,可眼见这大财神确实得有人照应,况且,代理首领的吸引力对她还是很大的,便领命去了。
剩两个人,杨栖棣便道:“时间不多,先把‘神童’找来。”
葛成道:“不去看沙雅?”
杨栖棣摇头:“物是人非,浪费时间。什么时候完全回来了再说。”
葛成皱眉道:“最近好像是有状况,说不定回来了不少。搞得这边‘长老会’的人也有动静。”
“还是不忙,先见‘神童’。”

这个时候上午的课程过去大半,跨越班级的情报流窜也到了后期整理的工序。方邦班上的主流版本是,魏杭翔因为干晴被李英宁找人做了。其时李英宁在座,当通过艰辛分析得出结论的时刻,总是让人欢欣鼓舞的,得意忘形就被研究对象听到了。李英宁大怒:“放你妈的屁,我吃错药了差不多,找人弄他!你们还真以为老子2到那种程度?”
大家不禁都悄悄赏他白眼:您可不就是2到这种程度嘛?
有传言说郭晴维以前追过魏杭翔,方邦忍不住看了看郭小姐,郭晴维何等敏感,啐道:“你偷看什么?”
方邦一本正经道:“同学之间,互相关爱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害臊?”
郭晴维红脸道:“你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货。”
有男生道:“你们说,除了李二爷,还真想不出全校老魏能有什么仇人。”
有女生撇嘴道:“你们也就晓得男生。万一是得罪了女生呢。”
那男生不屑道:“你觉得哪个女生有那么暴力的倾向?”
郭晴维插嘴道:“你忘了他们班以前的罗希琳,那就是为了一句话打人的。”
众男生恍然大悟:“果然最毒妇人心!”
郭晴维转向方邦:“如何,(IQ)278这回有什么思路?这次还是他们班哦。”
方邦两手一摊还未及答话,郭晴维揶揄道:“让我根据方邦定律大胆猜想——难道魏杭翔是因为他们要介绍沙雅给他们被拒,然后就被打了?”
方邦笑笑给他使了颜色,郭晴维立刻会意,果然察觉到附近有暗含敌意的眼光,暗惊:暗恋魏杭翔这小子的原来还有这货?
这时,方邦的“手机”有响动,俯首拨弄了下,凝神看清上面的图像,放下心,继续和大众讨论。
不一会,班主任出现在门口,众人疑惑间,班主任道:“方邦出来下。我们学校的贵客,伊尹集团的董事长杨先生现在正在参观学校,他对你的事迹感兴趣。好好过去向你的老前辈请教。人家在你那个领域可是泰斗哦,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方邦领受庶民们敬若神明的注目礼,随班主任的进一步指示前往3号机房。

顺宋新引进的电脑全部来自伊尹集团,访问中长时间滞留机房,情理上投资人是在考察自己的成果,除了显得不够大方倒也天经地义。透过敞开的门,方邦仔细打量着杨栖棣:这似乎是个慈眉善目的传统知识分子,天气这么热,雪白的衬衫仍然是那么的挺直,除去染的全黑的头发,那死板严肃的表情,那四四方方的眼镜似乎都在总结此人的方正不知变通。
方邦轻轻叩门:“杨总,葛校长,我来了。”
杨栖棣侧目:“神童方邦?闻名已久初次见面。你的监控改的不错,我很佩服。”
方邦抑制内心的激动道:“那全靠团队,不敢居功。”
杨栖棣道:“随身携带的终端我能否一观?”
接过方邦的手机。少刻,杨栖棣扮微微惊叹状,赞道:“这个系统是你自己做的?”
方邦淡淡道:“不全是,参考了CROUSE的本地服务模块,当时葛校长给我的素材里,我觉得他的最佳。”
杨栖棣调出自己三人的即时影像,手机按键可调整角度,公式化地露出诧异的表情:“这上面都有云台控制?”
方邦衷心惭愧道:“就是些粗浅功能。比CROUSE那个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杨栖棣语重心长道:“不必妄自菲薄,环境不同,他也就是起步早而已。你记住,灵感不能拉开人的差距,决定性的差别还是看谁给自己的压力更大更持久。”
“晚辈受教了。”
杨栖棣问道:“你那倾倒舆论的才狼网,几个少年英雄现在怎么样?”
方邦叹道:“不过是些夸夸其谈的庸才。”
杨栖棣道:“就没一个能入你法眼,勉强可以充当帮手的人选?”
方邦不卑不亢回应道:“没有。我就算‘妖蛰’的及格线了。这些英雄连我都不及,还没有对未来像样的规划,只有盲目的自恋。才狼网那个绣花枕头最近有个脑残的大公司开价六位数购买,足够他们骄傲一辈子了。”
杨栖棣道:“你的天资在同龄人中是很了不起。不过就我们来看,终归是缺少亮点。你可知为什么还会给你机会做测试?”
方邦不确定地道:“因为我渴望变强的执念?”
杨栖棣真心赞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算少年得志,还能发自内心觉得自己不值一提,说明你迫切需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你的危机感远远超过了正常人,所以你是个人才。”
方邦惭愧道:“如果没有机会拜读到沙雅的‘妖蛰行动纲领’,也许就是那么一个自以为是的庸才而已。”
杨栖棣摇头:“那个只是催化剂,根本还是靠每个人的本性促成。你们不能指望沙雅。个人崇拜只是权宜之计,如果每个人能做到绝对的独立富有张力,一个偶像的覆灭算什么?”
方邦试探道:“恕我冒昧,杨总好像对沙雅的潜力有些悲观?”
葛校长笑道:“这回猜错了。提醒你不要依赖沙雅是因为我们觉得沙雅最好不要回来了。”
方邦吃惊道:“为什么?最近不是有点迹象吗?”
葛校长道:“妖蛰迅速成形是在沙雅被囚禁以后发生的,相当于仅仅靠她写的程式就水到渠成完成了自我进化。在成形的中后期,长老会百般阻挠也无力回天。这个教训对他们是刻骨铭心的。如果等到成长的沙雅还能以当年的姿态重新出现再度集结下面的力量,能策动的反应远非纯靠惯性的诞生所能比的。长老会拼个玉石俱焚也不会让那样的沙雅出现。”
杨栖棣接道:“沙雅如果想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那么即便她能回来也是以妖蛰的一个成员而不是作为一个领袖出现。何况这次跌倒,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方邦心中一动:“伺机而动吗?”
杨栖棣道:“时代不同,现在组织本来就是靠平等存在能量参差不齐的个体构成。全体成员为利益而联合,为更强大的凝聚力又要让联合超越私利。这样才能让长老会无处强攻,还能做些必要的反击。不崇拜,不受命,没有谁为谁做,只是为共同目的做。可即使是这种形势,假设沙雅作为一个个体抛出项目,来吸引自己的搭档,动静太大,也肯定会被直接干掉。”
方邦还待分辩,葛校长带紧三号机房的门,看了看表道:“时间合适,用你的终端再进一次监控。刚才我只是展示了下外部设备进入的操作。”
方邦扒拉手机,扯出一根狭长数字键盘,指尖很灵活在很微小的间隔里陆续单点了6个键,机房的黑板以那微细的等分线为界,同时反向水平裂开,露出1米左右间距。不出两三秒,啪啪声响中,黑板上下的墙壁,以黑板的等分线竖直方向所在各分左右均等板块,如四扇窗户迅疾敞开。于是1米等距的上中下三个空间契合在一块,立时内里苍白的照明启动,外面这才看清楚,却是一简易电梯。方邦拨开上中下三对暗门,亮出宽敞一些的入口领头进入,在内里按键,嘎吱声伴随电梯上升少许,底面和近前杨葛2人脚下终于成水平面。葛校长这才带杨总进入,地方不宽裕,三人协调之后,好歹分配了空间,便听喀喀喀三声巨响,外面的墙壁和黑板加里面左右潜伏的两片电梯铁门各自占用其一的响动完成闭合,杨栖棣一时大意,惊了个趔趄。还没站稳,轰的一声,电梯立刻脾气暴躁地下行。葛校长早就抓牢边上一处凸起,扑哧失笑,臊得方邦恨不能土行孙样遁地。
吧唧落地,再咔一声,门开,有一人宽窄的出路,三米开外,铁门阻断尽头。门上有插口,方邦掏出磁卡插入一半,插口边缘闪现绿光。扯卡推门,立时柳暗花明:大小约莫和三个方邦班上的教室差不多,触及入口一处按钮,灯光明亮,有十来个监视屏幕,正在分别播放不同的顺宋光景,最大的一个锁定的画面是沙雅班上的教室,此外有电脑若干。方邦走近放置在中心的笔记本电脑前,神采变了,自信满满,仿佛能够掌握全世界。
杨栖棣就在边上表情玩味欣赏他这心神的剧变,葛校长则对杨栖棣的这份玩味表情看得挠有兴致。正中最大的屏幕这时变成紧凑排布六幅画面,方邦解说道:“李主任现在还在校长办公室接待教委的人,这里我锁定了,此外这四个,是到三号机房两条路各两个必经之处,这两组,各自的时间间隔上都是差不多3分钟的缓冲,足够我们上去。另外能够目击3号机房外围的区域我手机有监控,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突然现身。”
杨栖棣指指屏幕,淡淡道:“第六个是什么?”
葛成笑道:“公主的教室。”
杨栖棣凝神一看,不动声色道:“方邦拉个公主的特写呢。”
正拉得起劲,整个屏幕黑屏,葛校长收起笑容,站中央的方邦脸色苍白,开始运指如飞。杨栖棣则已靠近,一丝不苟考察神童的应变。
不一会,六幅画面照旧闪现,又过了很久,方邦停手擦汗道:“刚才重置了下,对方不止攻击了我们系统,应该还添置了功能相当强大的硬件,除非我们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升级那里的设备,否则教室那个点就完全废了。”
葛校长脸都绿了:“你说废就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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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8 22:1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方邦看向杨栖棣欲言又止,便听杨栖棣道:“这个还是我来解释。老葛,打你们在她们教室动手脚,因为顾忌长老会,就没做自成一体的设备,说白了就是用黑客手段在他们不设防的系统窃取他们的现成声像加工。这样一来,大部分潜在的风险,包括主体系统的被攻击隐患都让长老会担了,风险问题上只需要提防被长老会发现。总的来说,这是个高招。”
葛成鼻中哼一声道:“高招可不是我想到的。”
杨栖棣道:“你们这个点最核心的功能是能够解析教室内任意坐标,获得特写和加强的画质音质。在最后总结的时候,可以通过筛选做出只有目标特写的视频记录。刚开始的时候,整个功能被破坏,不过通过方邦的操作,全局的限制被解除,只是要定位沙雅的坐标,就会有强干扰,完全无法获取声像信息。甚至远看沙雅那个点都有点勉为其难,靠近她所在的声音都受到波及变得很模糊。”
葛成立时释然,便问:“啥子东西那么凶哦,我找J所的人都不能解决啊?”
杨栖棣头一遭失笑:“老糊涂了?要能光明正大利用人家的设备,你还需要在这间教室上避让长老会?”
葛成奇道:“教室这个观察点没了,方邦在那偷乐我还能理解。你这么有闲情逸致是什么意思?”
方邦讶道:“葛校长为什么能理解我?”
葛成白他一眼道:“你开心不就认为是沙雅干的嘛?”
杨栖棣道:“其实我也像他这么想。至于这点小麻烦,为什么要我紧张?”
葛成鄙夷地看过去:“好嘛,原来你对沙雅回来比我们还笃定嗦!到了人前还装神弄鬼。”
杨栖棣摇头:“装什么, 这种程度是真不值一提。我们坐下谈。”
三人坐定,杨栖棣便问:“听说你之前曾经试图诱导沙雅?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方邦点头道:“沙雅的好朋友史蕾被杀的第二天。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但是庄医生的意见,史蕾的死对她刺激不够,而且这个人被杀的根本原因我们的监控是记录下来了的,就是一无聊透顶的闹剧——”
杨栖棣意识到一个问题截口道:“打岔一下,杀人实况你们不会录下来了吧?”
葛校长提醒他:“给你说过的嘛,案发的时候,整个片区都断电了。”
杨栖棣不放心追问:“断电的诱因,这边当局如何盖棺论定的?”
葛成答道:“没有结论。这个说来话长。刚出现拉闸限电的预告,我们都很紧张。其实筹备的时候,就比对过宏达高中,知道有超支暴露的隐患。试运行阶段,拼命节省,算下来相同周期内顺宋的总和还是超了人家一倍。虽然知道长老会在明面作为教委捐赠学校设施的监控系统用电一贯还在我们之上,但是相距也不远。不过由于之前当局好像压根不在意这个程度的超支,我们也就没重视了。今年入夏,负荷却突然大幅提升。我们立刻把校内我们下属的单位纵向一比,还是持平。后来,方邦他们证实。。。”到这老脸浮现尴尬,竞有些说不下去,方邦会意,接下话茬——原来,那边从长老会索要到最新一笔拨款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在所有女生厕所更衣室浴室添置监控,葛校长的人抽样刺探了几个据点,隐蔽性,多角度的全面性两个极重要的指标看去,都堪称佳作,尤其后者,微型摄像头藏得密密麻麻,繁复得让人发指。除此之外本来还算正常点的用途就是他们大张旗鼓引进若干听说当今最先进的设备,最厉害的甚至是CIA热门的现役工具。参照说明这些金贵设施要在低温状况下维护,有此凭据,那边的人就给引进的每一台大型设备配一个柜机解暑,一间房内安置有几台机器就让几个柜机在里面不停息作业,滴水穿石,很快就大破供电局的底限。
葛成总结道:“当局的态度肯定会被长老会操纵为这个事体掩盖,就没跟进他们的风声了。”
杨栖棣想了想,道:“其实这回虽然靠他们出格的行为维持了现状,反而让我们未来的处境更严峻——先放下,待会再议。方邦,你继续。说到那个史蕾不够资格刺激沙雅。”
方邦佩服此人多任务平行执行还不疏漏每个支线细节,不自觉毕恭毕敬应道:“史蕾之前我校还有位被害的叫吕莎,庄医生认为这个人才是关键人物。”
杨栖棣问:“既然如此,她刚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趁热打铁?”
方邦道:“有三个因素。第一,当时沙雅的态度太自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没有切入点;第二,吕莎的死到底有什么文章,我那会没有头绪;第三,庄医生认为,要让沙雅起质变,触发条件不充分。”
杨栖棣感兴趣了:“哦?依庄新宇,什么样的条件才够充分?”
方邦道:“我记不住原话,意思就是要有超现实的冲动才能够起质变。越是失望的现实,越能激化真实的情绪,最后让本人有对应行为执行,我们才算有建树。吕莎那个案子当时才在查,如果查半天一无所获,就可以尝试触击她的内心。”
杨栖棣颔首道:“果然,庄新宇也是那一派的看法。”
葛成问:“哪一派?”
杨栖棣摆手答:“你我这一派,你别打岔——那么说,第二个命案发生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当局已经一筹莫展了?你另外两个因素呢?”
方邦道:“死第二个,沙雅的外部表现就单纯了,就是刻意的平静,我觉得已经很接近临界点了,人刚死我借口有现成的。其次,吕莎的事我那个时候有一些思路。最后嘛,庄医生之前已经给我说差不多可以去问下了。”
“怎么问的?”
“我和她们同学一起的时候,摆出安慰人的高姿态,拿我对吕莎的猜想混在史蕾的死给她提出。说话语气表情,遵照庄医生指示,就是那种爱现的男生来炫耀自己聪明能干,加上是死人第二天就利用死人表现自己,普通女生只要感情够真诚,稍不克制说不定还会破口大骂。所以如果沙雅要维持平凡的假象,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觉得是不可能的。”
杨栖棣道:“然后沙雅就病了?就算必须得有反应,你这个未免又太立竿见影。”
获悉沙雅病倒,方邦倒还真颇自得,不过稍微冷静下来,想到根本目的是要激发沙雅做事,这反应再明显也未见得有什么价值。过了几天,收到确切消息称得病的起因是失足,那和自己的努力又完全不相干了。颓丧之际,庄新宇发表意见却是值得跟进病愈后的表现,那些说辞应该对本人是有不小触动。
杨栖棣听这番解说,便追问:“庄新宇的依据是什么?”
方邦道:“我们说话地点在花园,也是监控的范围。庄医生反复看了视频比照以前的映像才下的结论——这一回沙雅话没几句,但是有相当认真地听我说,我们的记录还从没有这么专注的神情。”
杨栖棣又问:“那么对沙雅失足他有什么看法?”
方邦道:“这个,他认为是当天所经历的事,加重精神负担,超过本人的极限,导致集中力下降,瞬间力不从心。结果上说就是多重精神压力致使崩溃。”
杨栖棣沉思的当,方邦忍不住直抒胸臆:“终归是长老会自作孽,容不下沙雅,又不舍得把她洗白重置,凡事只靠打压,见好就收,到头来就是危机四伏的伪和谐,迟早会让她暴乱的!”
葛成笑道:“你们这些骑士关心则乱,她要有那么不堪,又怎么能维持那么久的伪和谐?”
方邦心道:这是你听岔了,也懒得和你分辩,没的让你提防我。
杨栖棣注视方邦道:“在你心目中,沙雅什么地位?”
方邦含笑闭目似在冥想,又自笑颜中展开双目道:“是女神情节?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情牵我心。要不是天赋差点,我一定是个危险至极的恐怖分子。”
葛成冷笑道:“你意思比你强的都是疯子。”
方邦道:“比我强的同龄人或许很多,但能比我强很多的肯定都是疯子。”
葛成继续不以为然的冷笑,杨栖棣道:“他说的对。”
葛成揶揄意味很浓问:“对在哪?”
杨栖棣道:“就以这小子为例,如果没进入妖蛰,靠本分你觉得他做什么能提起兴致?”
葛成心说他可以尝试去泡他的女神,杨栖棣续道:“这种人无聊了,成天就瞎琢磨,危害社会荼毒生灵,没什么事干不出来。比如申基。”
葛成一怔:“申基不是在为你做事么?他怎么了。”
杨栖棣叹道:“被国家毙了。”
葛成大惊:“15岁哦,咋可能毙得了!”
杨栖棣道:“你注意,是毙,不是枪毙。你也不用猜长老会,不然我不必特指说国家。”看向方邦道:“这人你知道吧?”
方邦苦笑道:“妖蛰论坛的首领我岂能不知。不过他不是一直在管理奥斯陆那边的机房么。”心中却凛然一惊:他居然比我还小!
杨栖棣道:“因为最近他终于无聊透顶,和我的人办了交接偷偷回来。是和北欧一个组织勾结,想干票大的,他亲自去北京坐镇。我当时没有察觉,等到发现已经铸成大错。”
方葛二人看见杨栖棣脸色渐渐哀戚一时都不敢插话。葛成是知道申基在杨栖棣心目中的地位——妖蛰将来一定要转型,而这个引导者不是他杨栖棣,也不是沙雅,而是申基。妖蛰厉害的少年郎也许不少,但是顶尖的不过5,6个,都被杨栖棣甚至他葛成熟知,早被杨栖棣纳入麾下,虽然不全是为伊尹集团效力,却均在伊尹的助力下或独立或直属地历练。方邦这种程度虽然远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但有一个共同点——绝对地愚忠沙雅,只有这个申基,他对创始人的态度表现得完全是不屑。
在对待沙雅上,葛成是支持杨栖棣的,而且认为只要有一定阅历的都不会主张沙雅复辟。组织要经营,必须有利可图,化零为整的做法光脚时期可行,当下还让妖蛰凝聚成为一个团结的整体,不要说谋利,怕是立刻就得全军覆没。早期的先锋都成了既得利益者,宁愿先示弱再自发渐进地让主流同化期望得到更大利益,肯去冲杀的只能是少不更事的愣头青,剩下的都是可进可退的中立者,占据了全体成员的最大部分。中国的中立者主体跟风,实力上自己这边占据绝对优势,但精神力量上愣头青那边却是远胜,组织的年龄层还是偏年轻一些,所以一旦再立沙雅,内部的胜负还是难料。如果退一步,自己这边能够控制沙雅,那样就是最理想的结果。总的来说,既不能让沙雅重新蛊惑少壮派,也不能放弃让长老会同化了去失去最后的杀招,两者对组织的打击都是致命的。而可喜的是,以自己的视角,这样僵持的状况也是沙雅的现有状态。
正神游呢,听杨栖棣道:“方邦,你敢不敢挑战更大的平台?”
方邦有些错愕:“您是指。。。”
“比如你来接管‘妖蛰网’。”
葛成当即唬得说不出话,缓过来张口就是:“老杨你没事吧,病急乱投医也不来你这样的!”
葛成一激动反倒解除方邦的不安,插嘴笑道:“廖化当先锋挖?”
葛校长叹道:“不是我有意打击你,你虽不差,但天外有天,一个福都在泱泱大国算得了什么?我见过那么多候补,你也就勉强配给廖化打下手。”
方邦也不生气,转向杨栖棣道:“我敢接,毫不犹豫。”
杨栖棣点头:“好,看看这份合同。”
葛校长也凑去同看,读到一半两颗心同遭雷击,阅毕两人面面相觑。
杨栖棣道:“我给了你三年时间,如果到时准备够充分,妖蛰网就归你。”
方邦看看合同道:“这个合同算是对我的承诺,到时要是本人难堪造就,也算是我的补偿?”
杨栖棣赞道:“小小年纪看问题那么实在,很不错。”
方邦苦笑道:“我觉得,七位数会不会过分了...杨总您有必要那么落力去演这冤大头?”
杨栖棣道:“你不是说过吗,最近有脑残的单位开了六位数价码买你们才狼网,不超出一位又怎么显出小方邦的卓尔不群?”
合同的收购名录中,涵盖了方邦主导的从网站到软件林林总总十余项物事,唯独漏了才狼网,其中打头的叫做“骇鸟网”,本质是方邦全权负责建设的妖蛰网分支。方邦苦笑道:“这几乎是我全部家当了,难道杨总要炒作我?”
杨栖棣道:“你猜对了。就是这么回事。”
葛成恍然大悟:下场一塌糊涂的前任首选继承人是天才中的天才,所以这回刻意要找个并不强的稳重者。这个方邦别的不说,大局观确实是超级清醒,实在不像个少年郎。虽然眼下不够抢眼,如果真要刻意打造,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不可限量。难怪杨栖棣最先给了他协理妖蛰网后台的权限,很早就有这招暗棋了,原来他并不是单纯因为靠近沙雅才得到重用。
听到细节,方邦开始犹豫,杨栖棣不着急,葛成既然想通自然也冷眼旁观。静默片刻,方邦问:“如果我答应,未来三年,杨总对我是什么规划?我需要辍学吗?”
杨栖棣不答反问:“听说你的成绩可以轻松考进国内任意一所顶尖大学,比起这些你会对进入美国的顶尖大学更多一些兴趣吗?”
方邦道:“不太热衷。”
“为什么?”
   “我觉得哈,美国的力量是美国人的,外来人只能看不能摸更不能掌握。即使成为了自己人,一个孤零零的华裔,他的基业必然也是浅薄的。所以我要去美国,除非我能确定可以明显扩张自己的实力。”
杨栖棣道:“好,那我告诉你。那里会有能大大扩张你实力的东西。而且你必须去。因为一年内妖蛰网的服务器将转移到美国,并且正大光明地在美国融资。”
方邦脑子短路:“我怎么去?”
葛成现在是彻底通透了,解说道:“就是要你放弃高考,申请留学。”
杨栖棣点头道:“中国人眼里哈佛最大。4岁的沙雅说的好,人真正能说的上强大,是造出了‘势’之后并且把势利用到极致。你一个平民,为了将来造出最有利于你的强势,我要你必须去哈佛。至于到时证明了自己,真的接管了妖蛰,是需要继续攻读还是效法比尔盖茨麦克戴尔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方邦内心不爽脱口道:“实际上就是要我今年10月份去考托福嘛。随便哈佛要好多,不是我狂,哪怕600上面飘,凭本人的水平还不就是走个过场。除此之外,我那些破事,润色一下,个人向学校推销,加上托福的成绩,忽悠一个哈佛的OFFER想也不会棘手到哪去,何劳杨总破费。”
杨栖棣第二次失笑:“对了,有情绪才像个高中生嘛。不要表错情,花钱不是让你进哈佛这种破事,是你本身需要这些物质条件起步。一旦答应了我们的条款,你就不再是因为靠近沙雅才有特殊任命的白丁,要掌握匹配身份的筹码,最起码需要有专属你自己的团队。”
方邦释然,心瘙痒道:“承蒙杨总看得起,那我现在签?”
葛成笑道:“急什么。现在签有个球用!要签也得新闻媒体,我们的程校长,几个市政府的高官等等全体关键人物全部在场的时候签了。”
杨栖棣道:“还漏了一个我们这边的人,他也是签约时的关键人物。一位电子科大的毕业生曹武军。我们的剧本本来设定是曹武军的创业计划吸引了伊尹集团,这个计划就是围绕你方邦的骇鸟网,然后开始唱双簧。绝的是他还真引起了校方的兴趣从而牵线官方主动帮他做媒。你们这边的政府也迫切需要做点IT方面的业绩,所以没过多久我们这个戏就演大了。政府在这个态度上很积极,就算伊尹集团响应西部大开发的一个扩张计划,曹武军代表校方的利益,为我所用,你将会受聘为这个项目的顾问。现在政府还不晓得最关键的创始人是你这位高中生,所以到时候揭晓答案肯定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势在推助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尽最大化利用它。这次来,你们学校虽然是有麻烦,我们等不了他恢复平静,抓紧时间,你做好准备应付采访,我们大概在后天会正式公布,签订的仪式紧随其后,风声明天恐怕就会透露出来。明天我也会和葛校长到你家家访,做个形式,至于今天,今天下午曹武军会来约见你,葛校长会帮你请假。你近期会很忙。”
方邦点头称是。
方邦前程既定,直属上司葛校长都颇感欣慰,笑容满面,却听杨栖棣道:“敲定了未来,现在回来说当下。”
方邦心中有数:既然许了好处拉入伙,就是要我不能藏私。
杨栖棣续道:“你们刚才说的停电,逼使长老会决定清算他们在这个城市的全部人口,上面牵头的人可能也是这几天就来。既然是清算,最重要的据点,沙雅的学校必然要盘查。能这么长时间不被他们发现,不是你们做的好,是运气好长老会不重视技术,专职人员用些滥竽充数的菜鸟,被你们攻击得那么明显居然还没半点反应。现在你们真正的考验来了。”
葛成有点着急道:“那怎么办?服务器还好说,其他的总不能全搬吧。莫吉臣当年设计的时候不是还有个后招嘛,我们移到那里不行?”
杨栖棣没急着回他,问道:“方邦,是时候交底了吧?我知道你对你今天这个故障,系列动作,恐怕不是怀疑,而是断定是沙雅派人做的,对吧?”
方邦无奈点头,葛成有点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哪里来的人手?”
杨栖棣道:“不出意外,教室里的东西应该就是J所的成品。我有过J所背景,好巧不巧现在到,是成心让我背黑锅的。我看神童之前那么兴奋,不会天真地认为人家破坏监视是为了和长老会决裂,然后领导你们东山再起吧?”
方邦一脸尴尬,杨栖棣续道:“我非但不能申辩,为了保护她,还得主动吃下这罪名,这些应该在她谋算内。所以,现在必须立刻撤销对她的全部监控行为,莫吉臣的设计就算再完美,对手先入为主自然也就不休不止,最终还是得穿帮。好在天时撮合,这个时机也该你‘骇鸟网’的机房见光,6成设备还是有下家的。”
葛成苦笑道:“她动手的时机还真毒辣,压到长老会来人的最后期限出击。”
杨栖棣道:“此人布局的厉害,4岁你我就领教过。我在意的是葛校长刚才问的,她现在的帮手是哪儿来的?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定时炸弹!”
方邦心思一转,刻意咬牙,坦白道:“年初,妖蛰网频繁遭遇很厉害的骇客攻击,被黑掉上百个视频。最被动的一天,主界面都让人搞成残片。后来申基发我电邮,传了他做的黑客软件。这个软件功能很强,通过我们6个人远程协作,加上各自的手段后期加工,有攻击记录的真实IP大部分一览无遗。除开被直接拦截和轻易解除的,以及目的性不强的散客,大概有三派的骇客比较难搞。这三派共同点都是集团作战,每一派挂的都是同一个代理,其中两个确实如申基报给你们的,是欧美的知名组织,但是他们相对来说玩票性质多一点,攻击得并不深入。我们瞒报的是第三派,这一派的攻击最疯狂,而且看得出来是想彻底毁了整个妖蛰网。破解了他们的代理后,我们发现真实IP居然大都散落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参照历史记录,那天他们攻击的高潮时刻用的是宏达高中的局域网!”
杨栖棣道:“如果我是申基,至少要确定他们是遥控学校的主机群还是直接操作主机。”
方邦苦笑道:“都有。”
杨栖棣眉头紧锁,看向葛成道:“老葛,你省电的标杆选的妙啊!得调整对策,你们这里重点中学的格局给我说下,私立的不提。”
葛成听见连宏达高中也和顺宋一样有鬼,顿感血压再度升高,恨不能把欺瞒自己的方邦凌迟之余,忙组织下思路回道:“顺宋和宏达最好,两个外国语学校次之,有福都大学附中身份的富和还要差点,然后是咸僧路、贞文、海通、锦申、绣水、西南、胡德兰七个学校。往下面再好的也只是市重点了。”
杨栖棣看着方邦道:“你怎么看?”
这时的方邦不再隐瞒,道:“升上高二后,有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们这一届不对劲!好像全国的怪物一夜间都集中到这里了!如果把全城的高中生当成一个生物群落,我的感受是突然混入大批变异物种,改变了种类结构,掀开了群落演替的序幕。虽然表面上还是粉饰得很太平,却掩盖不了暗地里的蠢蠢欲动。新物种厌倦旧秩序勾结在一起想要抢班夺权那种感觉,我觉得有一个自发,自由,又相当有自立精神,由少量同龄人牵头形成的跨校的隐性势力存在。要吹毛求疵的话,我觉得这是个恐怖组织。攻击妖蛰网的人就算不是这帮人也多少有点瓜葛。”
葛成职业病发作问:“你纯主观的臆断是针对恐怖还是针对组织,还是整个词?”
方邦道:“葛校长还记得绣水中学的教师宿舍楼失火的事故不?”
葛成没得到答复,有些不耐烦:“晓得啊。川台的新闻都演过嘛,说是燃气处理不当引起的,未必你有异议?”
方邦笑道:“那葛校长你没看论坛第三层认证里面的‘妖蛰事件薄’的主区。有用户上传了偷拍的视频片段。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在下面按遥控器,虽然画质很差,但能清楚看到随即画面远端就起了火势。”
葛成刺激了记忆:“你说的我没印象。倒是看过两组照片,一组是胡德兰的苗圃藏大麻,还有一个是贞文化学试验室氯胺酮的残迹,就这些不痛不痒的抓拍了,和你说的完全没的比。”
杨栖棣道:“那些是第二层认证里面的,我曾经也看过。第二层的事件薄,基本上都是在捕风捉影,主要是好事的会员在那夸大其辞,不足以为参考。不过妖蛰论坛的铁律——我没记错的话,非用户行为最高只能列在第二层,只有论坛用户自己的行为记录才能放在第三层和以上级别的事件薄。我们在福都的会员什么时候有这种危险人物,为什么我和葛成会一无所知?”
方邦再次出卖申基道:“这个嘛,其实这些类似事件应该全部和妖蛰的人无关,考虑到事情都出在沙雅身边,一旦被你们发现,让你们如临大敌,说不定会出台压制沙雅的政策,所以我们一合计干脆都打到第三层。”
葛成没好气道:“说不通的嘛,难道你们认定但凡内部行为,就都不关注嗦?”
方邦看了看杨栖棣脸色,小心道:“这个么,虽然要关注,区区第三层的小CASE高级会员应该是没放在眼里的。”
杨栖棣气极反笑道:“被小辈看扁了啊。你们偷渡到第三层的记录到底有多少?”
方邦注意到对方表情已经很难看,不敢节外生枝,知无不言道:“28件。主角能确定是我们这届高中生的就有26件。记录得比较完整的也有6件。只是目前对号入座的只有1人。还有危险性超过第三层水平是真的一件也没有。”
杨栖棣盯住方邦道:“你们就锁定了一个人?那请你等会把剩下的全部打包到第五层的事件薄主区!”
方邦装模作样地吃了一惊:“第五层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哦?即使发布了,未成年人搞的事,在第五层不会有什么反馈的。”
杨栖棣道:“你不回避使用那个账号,很快就会有反应。”
方邦暗喜:申基还真有先见之明!故意开个口子,他们果然在意得很!不过就怕他们借刀杀人,难得这帮疯子对沙雅忠心耿耿,全军覆没太可惜了!怎么在中间再适度诱导呢?
杨栖棣冷眼一扫方邦道:“你和申基完全不得要领,就铁了心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要说这是针对沙雅,对也不对。”
方邦肚里道:说的云山雾绕,还不就是一个个家大业大,不想再被泥腿子们拖下水?
杨栖棣道:“几个小脑瓜在一起不是无往不利吗?奇了怪了,为什么就没一个饮水思源?既然知道这些人来历古怪,怎么就不去想想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好巧不巧,就在你们这个城市你们这一届成了气候?”
方邦心头一震,不禁止住心中腹诽,忍不住道:“杨总和葛校长早就知道这帮人的存在?”
杨栖棣问:“ 你最早是怎么知道‘妖蛰行动纲领’的?”
方邦想了想道:“当时网络论坛什么的才起步吧,有一天无意中用翻墙软件看到了妖蛰网,下属论坛层层设限的关卡吸引了我。那时的障碍和申基强化后完全没法比,很弱,靠我自己努力就破解到第三层,当时结构也很粗浅,有个置顶的翻录视频,打开就看见沙雅在宣读‘妖蛰行动纲领’了。”
杨栖棣端详了讲毕的方邦半晌,看得方邦快要沉不住气时,才慢条斯理地道:“十多年前有这么一帮小孩。他们四岁那年被关在一起反复看同一卷录影带。录影带的内容就1个小女孩演讲。每看完一遍有个成年人会带头喊话说,‘同样是4岁,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小孩们就得接:‘她能想到做什么,我就能做到什么!’”
方邦整个人呆住,嘴巴老半天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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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9 02:35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四 风云再起
第一次看到当年稚嫩的她宣读纲领,方邦认为这是命运,上天选中年龄相仿的自己来拯救沙雅——那个被囚禁在深处的本我。然而杨栖棣透露的信息将这份神圣的使命感彻底粉碎——大家可以尽管往脸上贴金,改变不了被招安的小毛贼身份,因为正牌的护卫十多年前就已问世,而且就连他们也被组织遗弃,地位比小毛贼还不如!
另外两位被方邦制作的视频集锦惊呆了:绣水的爆弹,隐藏在胡德兰操场地下的制毒工厂,贞文的十数名师生赤身露体在教室里癫狂寻欢,富和的晚自习刮起的一道狂风将教学楼下停放的四辆汽车吞噬的影去无踪。。。
良久,杨栖棣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葛成问:“有什么玄机?"
"毫无疑问,他们使用的都是那个世界的技术。”
葛成吓了一跳赶紧看向方邦,发现那小子还在兀自发愣,忙低声道:“说什么疯话呢?除了那三个还有谁能在现世和‘沙雅城’之间自由穿梭?”
“哪三个?”
葛成奇道:“沈香灵、黎玄道死了之后。除了沙雅,黎民,克劳斯,难道还有第四个人么?更何况现在的沙雅也得打个问号。”
杨栖棣摇头:“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到今天能来去自如的人早就不胜枚举。再说这些小孩,在十三年前就奠定了决定性的基础,而且谁也不敢断言在这十三年间,‘圣饼’真的就不复存在。”
听到“圣饼”葛成不由得背脊发凉,定了定神看见方邦仍在神游,赶紧又问:“就算是照你说的,只要当年被‘塞斯黑’改变了资质,在之后做足后天的历练,理论上就能把沙雅城当做藏经阁一样的去处,那么他们在现实里别说是以学生的身份了,就算是一个福都的有钱人,他们也没视频里那么强的执行能力!”
“如果是九圣在背后支持呢?”
葛成登时说不出话来。
杨栖棣道:“小时候的沙雅说的真好,‘知否决定人类强弱,全知即为神。表面上每个人每时每刻都有权选择是否求知,然而遗憾的是,有时候求知面临着夭折,有时候不求知也是坐以待毙。’这孩子眼下显然走到了后者的局面。”
葛成叹道:“你不怕他会失控?”
杨栖棣冷笑道:“你都说病急乱投医,那还顾得上他的死活?”
小方邦还在想象众小孩被喊话人引导循环往复呼叱口号由枯燥变机械再由机械达成亢奋,从此化身成神——这岂非最邪恶的一种变种传销!又不是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什么人上哪去找这么多四龄童?沙雅四岁那年,形势错综复杂,各种各样的危机一触即发,如果想有什么作为个个都在暗地里追求速成,唯恐落人一步,他们为什么还选择最难保守秘密,最不服管,见效最慢的孩子下手?如果这些孩子是经过传销筛选出来的,他们的衡量标准是什么?当时落后的物质条件,怎么能保证他们的选择无误?现在兴妖作乱的那帮同级生到底和这帮四龄童有没有关系?这帮四龄童和沙雅的恩师黎玄道有没有关系?还有最重要的,当年妖蛰成立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栖棣适时打断他思绪:“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神童有个叫宁铂的祖宗吗?”
方邦愣了愣神,赶紧点头:“晓得,好像是有他才有中科大少年班嘛。”
杨栖棣道:“要感谢宁铂。第一,他引爆了神童崇拜,开发神童才有市场;第二他惊动过总理兴师动众,后来黎玄道对沙雅大张旗鼓就不至于惊世骇俗,也不会寸步难行。再就是这个中科大少年班,黎玄道很善于把握机会,他为全国望子成龙的家长提供一个由他亲自甄别,推荐进入少年班的诱人渠道,以其为饵,成立轰动全国的‘玄道早慧儿童教育集训中心’。”
“玄道早教中心?”方邦彻底懵了。
“你们接受的教育,无非是长老会听说福都出了个神童,然后派天下第一聪明人黎玄道来教育她,配合着时代的漩涡,事态愈演愈烈。在高潮的时候,沙雅开十日谈,念‘妖蛰行动纲领’,从此一呼百应,长老会被逼挥泪斩马谡,杀死黎玄道,囚禁沙雅,只不过未雨绸缪的两人已经通过黎民让妖蛰问世。而黎民从此不知所踪,在暗处操控着妖蛰,如此这般。”
方邦注视着杨栖棣小声道:“可事实上真相被完全地掩盖了。”
杨栖棣凝视方邦道:“这样漏洞百出的阉割版你能释怀?你这样自信的孩子,就没有一次想过用技术彻底征服妖蛰网?”
方邦苦笑道:“我确实不知好歹地尝试过,所以我敢断言在妖蛰网的那一端,不光是只有黎民这么简单。”
葛成奇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方邦目光灼灼地看向杨栖棣:“是另一个世界!”
杨栖棣和葛成对视一眼,道:“这么说年初所谓的骇客攻击潮,非但没有施加援手,还在背后和申基偷偷地推波助澜。”
方邦叹道:“最开始,我们都以为妖蛰网的核心是人类史以来最强大的AI。我相信,全世界持这种观点的占绝大多数。于是才吸引了那次黑客大联军。说来讽刺的很,他们结盟那一刻,申基就通过妖蛰知道了他们全盘的计划。当时我想不外就像是卡斯帕罗夫对阵完美形态的深蓝,如果我们作为工作人员站在卡斯帕罗夫那边陷害深蓝,那么AI有输无赢。”
“那么结果呢?”
方邦一字一顿地道:“在最后的时刻,我和申基意识到,我们,包括所谓的黑客联军,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你们的结论是?”
“妖蛰网是一张壳,或者说干脆就是一条高速公路,我国高速公路的终点必然有一个收费站,然后我在电脑界面上看到有两个宏达高中的人穿越了‘收费站’,消失了!”
葛成清楚地看到,杨栖棣登时大惊失色,隐忍后,沉声问道:“凭什么断定是宏达高中的人?”
“因为在电脑界面上首先能看到宏达高中的机房,跟着就化为乌有,两个人影就开始漂泊在一片诡异混沌的空间中,再然后感觉他们似乎飘到了空间的尽头,最后消失殆尽。”
杨栖棣问:“你觉得你们和黑客联军被人当做了什么样的棋子?”
“我认为不管他们做到了怎样玄之又玄的穿越,但必须要通过网路触及到妖蛰网的极限,没有我们战胜那个AI,他们就无法搭乘穿越高速公路的交通工具。申基说,我看到的肯定不是全部。”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其实,我断定申基也是早有预谋,虽然他不具备穿越的资质,却等着崩溃的时刻在数据库搜寻着什么。”
杨栖棣目不转睛地注视方邦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要知道你认为他在查什么?”
方邦感觉到对方十足的魄力,深吸了口气,道:“事先说明,他浏览的符号信息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这完全是我的直觉。我认为他在寻找一个特定人物在那个世界的登陆痕迹。”
杨栖棣皱了皱眉:“能解释一下这个所谓登陆痕迹的概念么?”
方邦想了想,道:“硬要类比的话,像是论坛后台可以看到的包括用户每次登陆的时间,下线的时间之类,总之就是纯数字的信息。我的直觉告诉我就只是时间的信息,而且我认为能让申基都如此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葛成失声道:“你是说——黎民?”
杨栖棣问:“他有什么让你特别留意的话么?”
出乎杨葛二人意外,方邦沉思了片刻,两人禁不住对视一眼,方邦这才说话:“杨总愿意和我交换情报么?”
杨栖棣盯着方邦道:“想换什么?”
“我的‘盲点’刚才看来您了如指掌,我要您掌握到的妖蛰的全部真相。”
葛成乐于在旁看戏,暗自腹诽道:小鬼到底是没沉住气,既然要你上位,这真相自然得归你知道,上赶着欠一个顺水人情!倒是杨栖棣刚才捡到宝一样的表情,很有古怪。方邦这种能看见的程度大不了就代表他能来去自如这不是你说的不稀奇么,何况他一来没被改造,二来没圣饼吃,连进去都办不到,岂非百无一用?
杨栖棣问:“先答我一问——你所了解的全部,你之所以觉得13年前的沙雅伟大,是为什么?”
方邦不假思索道:“她作为第一代的全知也就是第一代的神!作为神,她并不高高在上,而是用‘十日谈’给了庶民改变命运的契机,只要选择相信,都成为日后黄金一代的传奇人物,开辟了希望的时代!”
杨栖棣问:“那么就你说的这几句,可有盲点?”
方邦道:“有,她的全知是如何来的,我毫无头绪。”
  “难道你不知道是黎玄道聚齐天下英才教授得来的么?”
   方邦摇头:“我不相信。”
   杨栖棣仿佛忘记了向方邦索取情报,微一颔首道: “那么还得回到玄道早教中心来。”
玄道早教中心是黎玄道本着一石二鸟的企图创立的。一来,作为沙雅工程的掩体混淆视听,毕竟团体活动会比个人令社会更在意;二来有备无患,万一零售沙雅行不通,这边无心插柳搞批发说不定能另辟奇径。
黎玄道将总部立于自己能量最强的北京,下属5个并列的基地,分部在广州、上海、沈阳、济南、福都五城。五个基地表面上均陆续有直属神童被总部举荐入读中科大,似乎都在潮气蓬勃地制造卫星,但其实只有最不起眼的福都才在贯彻黎玄道的真实意图。
在黎玄道看来,福都人民是全国最休闲也最好幻想的百姓群体,最排斥按部就班做人,有着好高骛远兼轻易服软的双倍可贵精神,这种人对现实会轻易低头,却因为贼心难死,对未来又有莫名其妙的强烈憧憬,若具备了家长身份简直就是为自己的早教中心量身定做的冤大头。后事证明这里渴望发射“神童X号”卫星的人口,果然全国第一。
此外,福都基地的启用,和黎玄道正式对沙雅开展训导完全同步。和其他四个基地最显著的区别——黎玄道唯独在这里只接收和沙雅同龄的小孩,生徒数量却列五个基地之首,多到以一敌四。
方邦还在贪婪地听讲,注意力百倍于听会考重点。杨栖棣讲道:“当时的教育团队有位吉米罗恩式的人物,很善于为凡人打鸡血。除此之外,黎玄道开发出了一种叫‘圣饼’的仙丹让这些小孩定期服用。一直到后来关了沙雅,灭了黎玄道,并没有换来偃旗息鼓。倒是‘妖蛰行动纲领’的母带,一传十十传百全国散布。那个阶段,靠传销决胜负,大家都马不停蹄,全力动用手里的一切人力资源。遗憾的是,玄道早教的基地当时五去其四——只剩福都这里因为没向安徽进贡神童,逃过一劫。而因为他很早就建议黎玄道把诱饵从直升少年班换成了到美国短期留学,上面对这的盯梢一直很松,这一换噱头还争取到一个很重要的进展,家长允许基地对小孩全托管理。那个时候的孩子只剩下了吉米罗恩认为的精锐中的精锐,一共32人。他们被接管的时间大概持续了两年。因为对黎玄道的处理是秘密进行的,家长还被蒙在鼓里,‘吉米罗恩’也抱着天真的侥幸心理,变本加厉地运作,之后的进程,你可以想象得到。”
方邦仍然执着地追问:“他们的下场怎样?”
杨栖棣想必十分看重方邦偿还的情报,依然耐心十足回道:“纸终归包不住火,这件事作为一般的欺诈示众。所以额外想了辄,补上‘吉米罗恩’死罪。善后的时候,确实想斩草除根,整个基地被少年宫吞并,唯独受训的小孩,上面想要冷处理,让他们自生自灭。”
方邦来劲了:“然后呢?”
“美国是去不成了,但对家长不是这么交代的,说是国家对这些神童还是重视的,虽然不能去美国却另有际遇,把他们强行整编,凑成一个不伦不类的培训班,从市教委选了一位特派员,就是你们的葛校长,担任培训班的老师。和其他的少年宫培训班不同,采取全日制的洗白教学,并且没有撤销之前的全托管理,吃饭睡觉都不能离开少年宫,换句话说,葛校长担当的实质上是个代理监狱长的角色。就在上任第二天,跑了一个孩子,因为他的失踪动摇了过度机构存在的根本意义,因此这个培训班被迫遣散。那个失踪的孩子,叫黎民。”
方邦心头大震,心里不满足口里下意识地问:“再然后呢?”
葛成插话道:“再然后就和正常小孩一样读小学,中间时不时派人跟进,倒也没有完全脱离视线之外。几年过去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对口负责的人还是不放心,那个时候在教委,没被老杨收编。你们小升初那年,有个暗箱操作交给我做。”到这打住,移交话语权。
杨栖棣接道:“葛成刚才提到那12所学校。也是你们福都当年的全部省重点。对家长来说,能考进这12所学校任一所都是值得自豪的。但是,最优秀的小学生,只会选择顺宋或者宏达。很不巧,那些小孩的成绩都属于最顶尖的厉害。要是加上沙雅的因素他们完全就会在一个学校再次聚齐。为了防止死灰复燃,葛成接的任务就是用规则拆散他们!他们读的小学大部分在小升初的保送对象就是顺宋,交到葛成手上有两个分配原则——不能有人保送进顺宋;同一所学校不能超过三个人。这里存在两个障碍,其一,如果学生家长一定要孩子读顺宋或者已经超过三人的学校,不走保送推荐的正道,这种情况是葛成无法阻止的。其二,十二所学校中,有两个外国语学校是自主招生,那么能够考进去多少也不是葛成能够作梗的。所以,上面又加了两道保险。第一是派人在两个外国语学校专属考试的阅卷上把关,那批人只放了三个通过,其余的成绩都一塌糊涂。第二,勒令当时顺宋的一把手,叫什么呢?”
方邦不自禁接道:“雷校长!”
“对,这个雷校长,凡名单上的小孩不论走的是什么门路,统统挡驾!”
方邦皱眉道:“杨总,有个问题。您刚才说有32个人,扣掉一个黎民,能填的学校有11个,又有三个用完两个外国语学校的名额,剩下28人对9个学校,咋个也不可能满足一个学校不超过三个人的基本原则啊?”
杨栖棣看了眼葛成,赞道:“好问题。这个其实和你们葛校长有关。当年那个情形,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地预见妖蛰的崛起,虽说是要防黎玄道的余波,比起真正的隐患,大体上也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时候家长的情绪是很敏感的,什么事都容易往坏的方向联系。作为欺诈的受害人,有远见的家长们都不想保留孩子的姓名家庭什么的在对方手上。‘吉米罗恩’当时后手很干净,先把这些孩子的详细资料全部毁了,葛成接手第一天也就来得及把大家召集起来合了张影,那个时候还有黎民一共有32个少年。第二天,黎民跑了,这个草台班子就散了,因为散的太快,很多家长是乘乱把孩子卷走的。下面牵头的人其实也没把这些小孩当回事,只不过每个孩子的基本联系资料都是核实了的,在这个环节上部分有心计的人有心作梗,也是被一一纠正过来。上面要求交一份联系资料,交一张有背后人名次序排名的合影,这任务就算结了。联系资料没有问题,至于照片,因为葛校长是当事人中唯一能够使用五笔输入的人才,能者多劳,所以顺理成章接下了在照片后面打名字的兼职。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造成了今天的悬案。”
葛成老脸难得一红,叹道:“丢脸的往事还是自己来说。那个时候胆子大,什么钱都敢吃。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土老板找上门,许诺五千块,那年月真没见过这么个数,要办的事又简单,给圈了四个名字,要照着他的设计装作拆错字跟打出来。这个钱觉得赚的,风险也不大,就算上面发现错了,本来就是抓壮丁半路出家,还不允许犯错么?大不了重做。所以那个合影,有四个名字是乱整的。”
葛成说到这就停住,方邦却觉得蹊跷了:“也就是说对留联系方式有忌讳的家长当中还有个别相当有能量的能确定搞定联系资料是OK的,并且连上面的具体要求都一清二楚,所以决定对照片下手?”
这下连杨栖棣都感到意外:“你还真是机灵啦,没错,这个照片也没发现问题就上交了。这些小孩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去管。直到1994年,黎民的妖蛰网横空出世,上面觉得不行了该旧事重提了那时候才发现那份联系资料早就不翼而飞,赶紧按图索骥,还好有名字,读的年级也算的到正好全部是一年的,除了那四个人全部都找到了!所以说你刚才的问题实际上是24人填9个学校。”
方邦登时眼前一亮:“ 难怪整整28个事件,只怕也是他们为了不让那四人独善其身代劳填充的。”
想了想,不禁问道:“葛校长真的已经不记得那四个人的名字么?”
葛成叹道:“八年前就有人拿照片问过我,能想到的就是页耳央、夕高、赤士录、林肯这四个写在背后的名字,居然还记得分毫不差。但是,不说前面那三个特别离谱的,你们这一届压根就没有一个和被杀掉的美国总统同名的,何况还是个女孩子。”
“土老板呢?”
葛成叹道:“那位暴发户早在92年的股市大跌中赔得倾家荡产,自杀身亡。”
方邦突然心中一动:“那张合影上有黎民吧?再不济也是五选一的概率,难道中间有什么问题?”
杨栖棣道:“黎玄道有个侄子,也有人传是他的私生子,他叫黎民。当年在少年宫失踪,也只是因为和黎玄道沾亲,性质才不同,放任那帮小孩解散的同时,却立刻展开了搜索。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真正的黎民在玄道基地成立之前就得川崎病死了,而合影的人,和这个死掉的小孩长的一模一样。”
方邦问道:“刚才您说,这帮小孩是黎玄道亲自甄选。这中间恐怕别有隐情?更重要的是,关于沙雅她为什么全知,您还一点没答。”
杨栖棣道:“前面这些你一知半解的地方理顺了,接下来说的才是完整的盲点,而且会扯到很久远的年代。这一段历史就算是我,个中细节也无法求证,只能靠自己参详。说来话长,首先,你了解ARPA网那段历史么?”
方邦不假思索地回道:“冷战时代的事还算耳熟能详。”
杨栖棣不答反问:“你如何看待一个有问必答,百发百中的预言家?”
方邦若有所思道:“神的使者,全知的代言人。”
杨栖棣道:“还记得你刚才是怎么描述沙雅的?”
方邦立时有点激动:“这不一样,要不然为什么不会是黎玄道甚至黎民或者随便一个当时的四龄童,而一定得是沙雅呢?要说是偶像效应,沙雅还比不上宁铂呢!”
杨栖棣道:“就是说你认为沙雅的全知不是来源于对媒介的掌握,或者是擅长的某个手法,而是她生而知之?这样,她岂非成了妖蛰的张角?”
方邦恢复了镇定,道:“特定的契机,人遭逢了突变,从此超越了时代,这是我能想到的假说。杨总您也不必试探了,再玄的解说我也不会意外。”
“那你来说说,那个时代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为什么会在宇宙的探索上竞争的如此惨烈?”
方邦恢复平静:“因为宇宙代表着最大的未知,也就意味着他有最庞大的信息量,一旦失去了先机就会注定败局。”
杨栖棣悠悠叹道:“表面上反而是那失败的一方占得先机,只可惜,这最开始就不是一个对等的竞争。这一切源自隐藏在深处的 ‘柯博登的克劳斯家族’。宇宙的探索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事情。”
方邦不敢打岔,听杨栖棣续道:“克劳斯,你认识,但你不确定和这个家族是否有关。”
方邦才敢问出:“柯博登在哪里?”
杨栖棣道:“在内华达州的林肯郡。”
方邦忍不住失声惊呼:“您是说51区么?”
杨栖棣顾自说道:“克劳斯家族在独立战争时代就以先知的身份在那里活动,据说他们有求必应,而且预言百分之百正确,只是一直以来神秘低调,声名不显。直到20世纪初,和沙雅‘十日谈’的效应类似,仰仗克劳斯先知的算无遗策发迹的人越来越多,当他们和他们的家族在整个国家变得越来越举足轻重,涉足的领域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与此同时在消息灵通的人士那里,甚至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们,对克劳斯家族燃烧起来不可抑制的占有欲。于是他们或是抱着独吞的想法单枪匹马,或是迫于形势狼狈为奸地勾结在一起,各路人马轰轰烈烈拥入了林肯郡,意图劫掠这些无所不能的先知,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从此克劳斯建立起至高无上的威严,他们本家所在变作神迹。有人说这是一个绝对领域,是一个超现实的小世界,大致圈出范围,设为禁地,命名为‘柯博登’!而克劳斯这个家族也从此消失在世人的认知,销声匿迹,作为神话一样传承于各个家族族长。至于这个柯博登在不在你说的51区,至少我无法回答你。但是也确实是在40年代的时候,克劳斯当代的族长,我们称之为S.克劳斯,他出现在了白宫和罗斯福见面,然后消失不见,没过多久,在那附近建起了军方的秘密试验地,很快,罗斯福也死了。在杜鲁门上台以后,S.克劳斯开始频繁地出世。有些人在他指点下挖出了远古的宝藏,有的是石油,有的是政要权贵的丑闻如此这般。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像彗星般崛起,迅速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并拥S.克劳斯为核心,就在那个时候S.克劳斯再度从这个俗世消失,连同整个家族继续过上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第一个把冷战中美国各种不可思议的飞跃和克劳斯家族联系在一起的是位克格勃,而他的突破口正是ARPA网!对于ARPA网他做过一个耐人寻味的形容。”
方邦心被提到嗓子眼:总不会是划时代的奇迹这么没骨气的话吧。
“他说那是‘笨拙的模仿’,因为这样的大放厥词,他被关进了苏联的精神病院。你也许会问,既然这样你们怎么知道他说过什么?很简单,因为我见过他。”
方邦大吃一惊:“冷战的时候,您去苏联的疯人院干嘛?”
“那还是70年代的事情。”
方邦问:“文革结束没?”
“名存实亡。那段时间,身为助理研究员呆在中科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有一天,一位大到顶天的首长指名要见我这个无名小卒。征用了所里的一间密室,警卫员在外待命,只有他和那位毛子。首长开门见山问,‘小杨,作为一个被看好的年轻人,你对ARPANET怎么看?越详细越好!’于是我滔滔不绝地发表了亢长的赞美诗,首长很有耐心,听完后说,‘请你用俄语转述给这位同志。’我不疑有他,兢兢业业字斟句酌地翻译了一遍。毛子当时就冷笑:‘这样笨拙的模仿伟大在哪里?’年轻气盛的我哪里容得他侮辱心中的圣堂,就和他激烈地争辩起来,这个过程首长一直饶有兴致地观战。与此同时,毛子不断地给我理念上的冲击,提出一个接一个在当时堪称颠覆性的创意,直到最后我哑口无言,理屈词穷,内心深处却一片茫然。说的固然是字字珠玑,但在这个世界却完全没有真实的佐证,岂非空谈?首长便在这时魄力十足地问,‘其实在你之前问过你们所长的意见,他的答案是一派胡言。现在轮到你了,作为专家,我要你排除一切杂念,冷静地思考再回答,你认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杨栖棣自嘲地一笑:“‘是真的’。谁能想到,一生的转折就始于这么简单的三个字。首长不置可否,结束了这次会面。两个月后,几位解放军战士到所上将我押走。在一个更加森严的机密所在,我见到了沈香灵,见到了黎玄道,见到了很多很多和我同龄以及更加年轻的男女,更令我惊讶的是,还见到了毛子。”
方邦却有点发证:沈香灵?那又是谁?杨栖棣把她的名字还列在了黎玄道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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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3 10:1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五 斩翼
首长站在高台上训话:“能站在下面就意味着是被承认的全国最聪明的年轻人。不过也用不着得意,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都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前途一片黑暗。眼下就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转机!”
最后一句话后,无数野兽般饥渴热切又充满戒备的目光立时聚焦台上。登时大家都发现了站在首长旁边的那位罗刹人,有惊弓之鸟沉不住气地低声嘀咕道:“所谓转机就是叛国做苏联的内应?”
罗刹人踏前一步,用流利的汉语道:“当今天下,看似美苏争霸,不过是美国蓄势不发,虚构的僵局。至于苏联,更是危如累卵,不出二十年,难逃覆亡。”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各怀鬼胎别转脸去,也没人交头接耳。
罗刹人的汉语极限就到这,听首长说:“美国的强大超出你们的想象,这一切只因为他们隐瞒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打这个国家出现的那一天起,就存在着远远超出我们文明程度的外星人!而这些外星人才是隐藏在深处,美国真正的统治者!”
     方邦惊道:“所以,克劳斯家族其实是外星人的后裔?”
     杨栖棣道:“上位者专用的愚民说辞,不用在意。柯博登的人自己自然是讳莫如深,就外人后来比较统一的见解,说不同物种,不如讲成我们进化后的同类。表现的特征也就是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卑贱的普通人如果看见第一反应是称呼他们为神。而所谓的超能力,很可能是沉睡在每个人体内的潜力,克劳斯他们知道正确的方法,所以他们能觉醒。事实上,人类史尤其是上个世纪有很多的特异功能其实是真材实料的,为了某些目的湮没在幕后,而有心挑选出跳梁小丑曝光给社会大众。即便是远古的祖先敬畏崇拜的神灵,说不定他们的本质也非杜撰。”
     方邦闻弦歌知雅意:“您是在帮我推演沙雅全知的真相么?”
     杨栖棣道:“在我看来就是暗和正确方法的偶发事件,在母体的时候,生母一定做过错有错着的系列行为,环环相扣造就了震惊世人的素质,这一切在信徒的世界里就会神化,然而事实上这些并不为你们知晓,真正被你们津津乐道的全知,则是后来的际遇。”
“是不是可以这么简化理解,柯博登造就了克劳斯,却非克劳斯创造的柯博登,如果首长硬要说柯博登是外星人的遗产至少就不算骗人。”
杨栖棣道:“没错,从这个角度想就能看出首长的情报异常精准,那次行动目的明确,直指柯博登。他栽赃外星人也是有学问的,训话大概是这么个内容,美苏争霸,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第一步,假美国之手灭亡苏联后,就轮到中国了,而因为抗美援朝我们粉碎了外星人最初的野心,导致我们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头号心腹大患。如果中国再败,那么整个世界将沦为外星人的玩物。这便是我们这最后的转机本身蕴含着的巨大历史意义。”
方邦觉得这简直连骗幼稚园小孩都嫌烂俗,不由心生佩服:指鹿为马到了这种程度,这帮人仍然能领会当中精神,真不愧是那个年代最聪明的人。
首长说,知识是力量的源泉,美国人在外星人的帮助下无所不知,所以天下无敌,但这并不是他们有什么了不起,这些知识让别人知道了,照样可以和他分庭抗礼。
疯人院救出的前克格勃官员和元帅同名,叫做朱可夫。首长说,根据朱可夫同志的可靠情报,柯博登的存在是需要能量作为保障的,这个能量很特殊,他就是我们整个人类文明在正方向上的变量,所以不但需要美国高速发展,还要诱使一个进度相差不远的对手,也就是苏联。现如今他们遇到了要命的瓶颈,别提苏联,光他们国家,举国的实践能力已经干涸,然而聚集着外星人高度文明的理论却一如井喷!外星人对美国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于是他们役使中情局展开了一项疯狂的计划...
CIA的人全世界流窜,将组织上认可的人物一网打尽,或威逼,或利诱,或诚意邀请,或虚言哄骗。为什么界定为疯狂,一来这系列人物的基数很大,甚至超越了美国智力资源的总和,二来说到威逼利诱,十起案例中,失踪倒占了九成。即便国士之礼请到柯博登,下场也很难圆满,反倒是才华相对平庸者反而能逃过一劫,因为越接近柯博登就越危险,就连美国人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来,朱可夫的搭档们前仆后继用生命的代价偷窥到当中的玄机——柯博登固然是世上最恐怖神秘的禁地,外星人和美国人固然是完全不对等的主仆关系,然而形势比人强,到了柯博登危在旦夕的关头,不得不和美国政府建立了合作关系,就在林肯郡附近建立了秘密基地。从世界各地强取豪夺来的天才中又大浪淘沙选出的精华,他们每天前仆后继地来到一件巨大无比又古怪复杂的容器内,让人恐惧的是这个容器的走向是单程,进去以后便没有可供人类使用的出口。
“看来就像是台榨汁机,人在绝望的惨叫中消失,消失之前,能清晰看到脑浆崩裂,再往后就是血水在搅拌,一根管道从容器底部伸长几米深埋地下。朱可夫说这个消亡的过程可以看作是柯博登在文明发展不能提供养分的恶劣情势下吸取廉价能量聊以充饥。特意选出来看的这几位都是从我们的牛棚‘营救’走的专家。但就他们的情报,曾经有一个日本人从这机器里活了下来,这个也有录像为证。”
方邦奇道:“不是说没有供人使用的出口么?”
杨栖棣道:“日本人那段有两个最大的区别,没有脑浆崩裂,看不见血水,是凭空消失。之后去向何方?不是别处,正是柯博登!首长最后总结,现在的情况,外星人迫于形势向外人开了他们那个世界的方便之门,然而这门可以说谁都能进,又可以说谁都进不去。不管是哪样,美国人本身并无优势,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一旦进去柯博登,主动权就操在我们手中。中华民族是世界最聪明的民族,你们作为被选中的一代,一定能在柯博登展现压倒性的优势。”
首长当时的声调想必是铿锵有力的:“是的,就是要你们在美帝国主义的核心地盘上完成一次对未来资源的洗劫,让他们从今往后一贫如洗,让他们的文明一蹶不振,让他们彻彻底底地输掉明天!”
动员大会本身就是最高机密,首长自信即便中情局也只会认为是一个极左的权要为了谄媚,把全中华的精英一网打尽关押在一个机密地方准备施行惨无人道的虐待。他正是那位左的离谱的权要。
大会结束,虐待接踵而至。这种事情,杨栖棣自然是一笔带过,方邦也不会傻地追问。
这个世上还没有人从柯博登活着出来,他们清楚这点之后,开始承受命运的摆布。那是一段漫长得远远超出当事人预想的日子,很多人自杀了,很多人“病逝”了,就在剩下的人都快要忘记拯救地球人的使命时,杨栖棣迎来了释放自己的人,便是首长。
    首长说:“他们已经被‘借’走了。”
“那我?”
首长微笑:“看样子,没有相中你。”
杨栖棣吓破了胆:“那我是不是没有用了?”
“恰恰相反,你被我选中了!可以说就在刚才,我们往柯博登投下了百余颗我们民族最优良的种子,也许会大获丰收,也许会颗粒无收。但这仅仅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那另外一部分就要看你的能力了。”  
“我?”
“最近会再安排你和朱可夫深谈一次。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的,把他掌握的来自柯博登的有用情报给我全部榨干!有了系统思路,人也好,钱也好,物资也好,都可以给你。只有一点,我要随时能看到成效,最终的目标很明确,就像你和他上次提到的那个词汇,开创我们的网络信息时代!时限是三年,如果柯博登的种子能够回来,你就要领导他们一起为国家的飞跃努力奋斗!这中间,不管什么时刻,一旦你江郎才尽,我会立刻把你送回这里。这里还剩下三十五位和你一样落选的同伴,什么时候无能为力了,不用勉强,相信他们都会乐意代劳的。”
方邦问道:“您想必是借着这个事业的东风,成就了后来的伊尹。可是那100来号天才的下场呢,黎玄道在不在其中?”
杨栖棣摇头:“天大的机缘不过是镜花水月。朱可夫的理论太过超前,我当时,或者说我们当时的力量太过有限,做出来的东西一文不值。唯有一点,也许在当时是领先世界的,通过我们笨拙的设备,我们能第一时间通过类似现代互联网的方式和大洋彼岸,朱可夫的余部取得情报共享。正因如此,我们得知那100多名英雄的最新消息。全部的精英都在柯博登外的测试中心,便是刚才聊到的榨汁机那一关变成血浆。讽刺的是他们能100%杀到去往柯博登的最后一关,很是激发了我们的民族自豪感,然而全军覆没又让我们脸上无光。”
方邦心道:“黎玄道没入选?”
“三年之期到了最后一年,文革已经结束。首长听说是每况愈下,已久未露面,前途未卜的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突然有一天,一队战士被一位副部级官员带到我们基地,说,一切都结束了,你跟我走。然后那里就被他们捣毁。”
“原以为又会被随意搬运,却不期直接坐上官员的轿车。上车他就说,老首长在秦城不幸逝世。这才晓得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这天老早变了。听到第二桩让我更加惘然,说那三十五位和我一样落选的同伴都没熬过最后这年,不算毛子,我成了那代人硕果仅存的一个。等他最后一桩讲出来,前面那两件根本不算事。他说,‘大登科’计划,也就是我们当年围绕柯博登这系列行动的总称,就在不久之前,终于有两名幸存者突破美苏控制下各种势力的围追堵截,一个取道外蒙陆路,一个取道日本水路,最后几乎是同时抵达北京会师。男的叫黎玄道,女的叫沈香灵。这还不是重点,最令人震惊的在于他们取得的成果,从结论说,相当于中国能很快仿造一个柯博登出来!”
方邦欲言又止,杨栖棣看了他一眼,说:“沈香灵这个名字毫无批注让你如鲠在喉?作为御前侍卫,周晓开不会不知道吧?”
方邦心道:那个如雷贯耳被长老会拉来殉道的白痴少年,能不知道吗?未及答言,杨栖棣又道:“沈香灵就是周晓开的生母!”
方邦傻眼了:既然能山寨一个全能神,当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放着亲生的低能儿不管?最不可思议的是照老头的说法,那时国家就等于坐拥天下第一宝藏,怎么二十来年过去了,还是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老头子既然起了那么玄的头,想必不会虎头蛇尾,是诚心实意为我扫盲,那就踏踏实实听故事吧。
不出所料,杨栖棣仿佛生怕方邦遗漏重点,自觉自愿补充下去:“她曾经还另有一个显赫的身份——长老会四大世家之首的第一继承人!”
方邦大吃一惊:“沈林杨姜的沈?”
“难为你连这个晓得,没错,她正是那个沈。后来四大世家被长老会淘汰,沈香灵自然成了落魄凤凰不如鸡,而沦为大登科计划的敢死队员。然而,当官员把我押到了她的面前,她已经摇身一变,作为一项被上面头等重视的宏图伟业的总工程师,权限之大,地位之超然,和当时的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的这项伟业叫做‘塞先生’。”
摒退左右,沈香灵问杨栖棣:“你猜为什么我们要捞你出来?”
杨栖棣认真想了想,苦笑道:“能从那不可知的绝地逃出生天,绝不会是念香火情的主。又在路上听闻你和那位黎玄道在这半年时间对世界大事以不可思议的绝对精确的预言已经彻底折服了上面,实在想不出我这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过犹不及。我和黎玄道必将夭折,希望在那个时候你能保全自己,继承我们的遗志。”
“你们的志向何在?”
沈香灵道:“你在朱可夫那应该也学到了不少,你觉得我们人类最初是什么样的一种形态?”
杨栖棣叹道:“我唯有再度苦笑。人类最初是什么形态,不就是受精卵吗?但看她神采奕奕盯着你,四平八稳的答案显然并非正解。于是,她说了,‘我们人类,生来是有翅膀的,并且,能够飞翔。’”
杨栖棣以为这是文学女青年的诗歌朗诵,丝毫没有在意便问:“柯博登所谓的外星人,克劳斯的族人长什么样?”
     沈香灵一本正经答道:“和我们唯一的不同,他们长着翅膀,并且能够飞翔。”
      杨栖棣这才注意到沈香灵直视过来那坚不可摧的眸光,几欲窒息,惶论说笑的氛围,才想到把沈香灵这寥寥几句串起来一思索,最根本的认知登时就崩塌了, “你不会是想说,他们才代表着人类原本的形态,柯博登之外连你我在内没有翅膀的全体人类不过是退化的残次品?”
      “优胜劣汰,结果论罢了;适者生存才是万物通行的生存法则。有人活着,只为追逐理想,如果糊涂一辈子,也许真能知足常乐,一旦知道真相就不能再欺骗自己,我是这样,黎玄道是这样,杨栖棣你呢?”
      杨栖棣联想到这些年来从朱可夫那里参悟的点点滴滴,以及朱可夫施教过程中有意无意透露的蛛丝马迹,一时间明白了八分,“文明是在倒退,或者说是一直在追赶过去?史前文明是真实存在的?克劳斯保存在柯博登那些失传的文明到底领先了我们几百年,几千年?”
      “克劳斯他们说,神在人类的历史是存在的,后来神妄图主宰人类的一切,人类妒忌恐惧憎恶中不甘做蝼蚁,团结起来殊死一搏,历经惨烈的杀戮,神被灭绝。鉴于我在柯博登所学,我认为这是真实的。”
      “他们算不算神的后裔?”
      沈香灵冷笑:“我不喜欢对牛弹琴,我们在美国这几年,你不会真是一事无成吧?老首长看来是白疼你了。”
      杨栖棣冥思苦想,试探性地问:“沈香灵,沈香灵?你不会是想说你就是那个长老会沈家的当代家主?”
      沈香灵微笑:“想明白了什么?”
      杨栖棣续道:“因为老首长那初步的计划,能够分享一些上层才有资格获悉的秘辛,其中最离奇的就有这长老会沈家家主骇人听闻的身世。她出生的时候,身披一对色彩斑斓的双飞翼,沈家老太爷当做妖邪,用家传的宝刀迎面劈了下去,人没砍死,斩断双翼,女婴在血泊中拼命说了四个字,‘吾非妖邪’。老太爷好歹冷静下来,内堂早哭成一片,生母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在那苦苦哀求,这女婴却已九死一生。沈府最优秀的精英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这女婴留还是斩,必须迅速做出选择。最开始很多人认为,媳妇偷情,并且乱伦,故而生出怪胎。而门下方士立刻跳出来与之激辩,说这必是天神转世,就此,众说纷纭,闹得不可开交。往后的细节,长老会讳莫如深,只晓得这女婴不但长大,还在6岁那年被选为家主继承人。假设所谓与生俱来一对翅膀的人类就是神,带着翅膀出生这点似乎就足以证明她也是神的后裔。我就问她,照这个说法,有个地方就不通,她虽然有翅膀,可她的母亲是普通人,父亲在沈家也不过是个中规中矩的角色,从遗传的角度说,神的后裔一说就不成立,除非这个也能隔代遗传。沈香灵便说,名义上的父亲被戴绿帽子是真,生父是个迷。她在见面之前显然高估了我的信息量,显得十分失望地说,那么你也一定不知道克劳斯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他们的翅膀不过是雀占鸠巢后,用了身外之物获得的,无法遗传。在克劳斯掌握的知识里,天生的翅膀是力量之源,一切在我们常识中超自然的能力最开始都是被这对翅膀激发的。他们后天催生出来的,虽然有类似功效,但实际作用天差地远。他们开始盯上那些特异功能者,照最初设想,如果能力是真的,这里面一定隐藏着残存的神裔。他们惯用的伎俩是让权威学者施展手段去揭破这些特异功能者,粉碎神话,让他们不名一文,无人问津的时候,将其捕获到柯博登,经过研究改造,质量上乘者,要不用来交配,要不用他们特制的那个榨汁机榨取生命精华作为柯博登存在的源动力补充。源动力补充是基本的生计问题,克劳斯最终的目的是完成种族的进化,回到神的时代。我当时有几个疑问,神如果是进化完成体,是完美的化身,到底算不算高阶的生物?如果算,假定达尔文的进化论是正确的,以其为模型类比,人和神的关系能不能等同于人与猿猴?比如说,人和猴子交配,生出来会是什么?所谓的神裔,是不是就是人和神杂交产生?”
“沈香灵是这么说的,达尔文的进化论虽然不正确,但用来类比是个好东西。按克劳斯的说法,人与神之间的鸿沟正好比人和猿猴,他们说的神裔不外两种,第一母体有神的基因,也就是我们说的那对天生的翅膀,这第二种就是完全依靠父亲的精子承袭双翼,目前为止没有兼得的例子。然而,这两种条件都不能单独确保遗传。在克劳斯的定义中,两者得一是必要条件,两者比较,又是前者在成功概率以及遗传质量上都远胜后者,所以虽然我不算优质,但用我来交配对他们是相当可观的。”
说到这,沈香灵就问:“我这样说应该能明白什么意思了吧?”
杨栖棣还是相当难以置信:“就算你这么说,要一下接受整个‘大登科’都是朱可夫为了你一个人布的局,这实在...”
沈香灵说:“朱可夫有自己的想法,老首长也有他的打算。以克劳斯之能,人类世界没有秘密,黎玄道是无心插柳的惊喜,所以我必定也是这个国家的唯一。那么我这个唯一从何处来?这就要追溯到五十年代!在北方一个村落附近的森林里,国家发现了一个极度落后的原始部落,他们几近赤裸,身体只略略覆盖了些动物的毛皮,用着我们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交流,更惊人的是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对翅膀。后来,这个部落消于无形。克劳斯的资料上证实,老首长是相关事宜的决策者。老首长通过谁知道这个部落的?朱可夫!”
杨栖棣顾左右无人,小心翼翼地问:“消于无形如何实现?灭门?”
“朱可夫提供情报,老首长却没有按预想发展。虽说不分青红皂白去攻打,被那个部落的人以一己之力害得全军覆没这部分是落入计划中。朱可夫装模作样跳出来给老首长补课,说这些外表上看是原始怪物,事实上都拥有超自然的力量,用剿匪的战术,无疑以卵击石,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表态愿意提供一项专门克制这种怪物的技术,不料老首长听到这些‘野蛮人’非但不野蛮,相反聪明得过分,心中反倒有了主意。表面上他不动声色敷衍朱可夫,说是还要给上面审批,朱可夫不疑有诈,老首长乘机直接去了部落要求谈判。他究竟和那些半人半神的怪物说了什么,彼此有过什么交易承诺连柯博登都一概不知。不过,我敢肯定,通过这次的谈判,在神这个领域,老首长掌握的不比克劳斯少。柯博登记载下来的只是一件让克劳斯和朱可夫都追悔莫及的变故——一夜之间这个部落的首领带队斩断了所有族人的翅膀,他自己的也由他手下代劳割断!从此这个部落的传说被彻底湮没。然而,其中有个执意不从的漏网之鱼,斩翼之时就不知所踪,这个人克劳斯是知道的,称其为常老,其实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代号,之所以这么取,因为他长生不老。克劳斯甚至怀疑,他正是‘长老会’那位传说中的创始人!’’
杨栖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们长老会,不说五千年,两三千年总有吧?”
“每个人死去,都有他的死因,死因不成立,结果也会随之更改。祖先杜撰神仙,并不是说寿命无限,他们提前算出大小劫难,丹药,修炼,唐僧肉,无所不用其极,平日里就千方百计想着渡劫,到了每个关口,如果失败,灰飞烟灭元神俱散,反之,则是长生。按照柯博登的记载,常老就是这么做的,吃过药,练过仙法,甚至吃过特定的人。通过这些我得出一个结论,个别神长生不死的根本原因在于先知!常老正因此免遭斩翼之厄。”
“个别?普通的神,也不能做到长生么?”
沈香灵说:“知之为知之,情报若能共享,世上哪来强与弱?你可知长老会立足的根本为何?”
“‘平等岛上存平等’,想来也是靠设立一个望梅止渴的乌托邦欺世盗名吧?不然,你当年胜就是胜,又怎会沦到和我们一道去博那微乎其微的万一?”
沈香灵笑道:“该知道的一头雾水,无关紧要的倒耳熟能详!那你知道平等岛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别名吗?”
“长老岛?长生不老的长?”
沈香灵道:“正是!所以脍炙人口的长老会,其实念常。为了家族通过考场上堂堂正正的角逐最终获得权力,只是表象。真正重要是拿到至高权力借用权之后,做过些什么。这些积攒下来的秘密,都隐藏在了平等岛中。克劳斯说,柯博登对于整个世界的认知只有两点完全不清楚。其一,常老;其二,平等岛。”
杨栖棣问:“什么叫完全不清楚,他们连在哪都不知道么?我记得,就连你年幼的时候都去过吧?”
“去平等岛是每个代表少年时代应有的权利。然而,没有谁在最后那段旅途和返程能够保有知觉。醒来仿佛置身仙境,再醒来,恍若南柯一梦,能作为线索么?”
“这么说,当年克劳斯实际上是希望利用老首长和常老建立合作关系,但是他们心怀鬼胎语焉不详,让这边会错意,整个事情就搞砸了,这才有后来作为补救的大登科计划。那么,一来他们肯定有相当的把握常老和平等岛有直接的关系,二来如果你唯一的推论不假,那么他们必然也断定你和常老有血亲——”
沈香灵截断他:“三来,集结后,老首长对我有单独交代。”
杨栖棣当时的神情定然是惨白的,咬着牙问:“说了什么要紧事?”
“常老是我的生父,这是其一;除杨栖棣之外的人都是弃子,这是其二;早在五十年代从那个神族部落首领处得知,世上不复有女神,我这样的条件,天下无双,这是其三;柯博登的人要的是神格,说穿了是用我交配,如果不是奇货可居,并坐地起价,用生死要挟,迟早沦为性奴这是其四;若能完璧归赵,老首长用特殊的方式承诺,即便他日落西山,上面也将在某些方面保持与我的一些交易,这是其五。”
杨栖棣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你到底是怎么办到完璧归赵的?”
沈香灵笑而不答,纤手一挥,杨栖棣就被抡到了半空中悬浮不动。
杨栖棣吓得魂不附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香灵正色道:“空口无凭,来亲身体验下。”
杨栖棣冷静下来,“这也是源自翅膀的力量?”
“你觉得斩断还能复生?”
“也许这就是你能全身而退的秘密——不对,这就是所谓的特异功能!翅膀虽断,还是有残余的能量,你故意示弱,瞒过了他们,然后暴起发难?”
沈香灵不答他,不慌不忙道:“这二十年来,你家破人亡,苟且偷生之余可曾憎恨这个社会?”
杨栖棣不假思索道:“有功夫去憎恨,连今天的机会都不会有。”
“有一点我不明白,最落魄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长老会的招纳?”
“人若有过最饥迫的经历,就最讨厌望梅止渴,偏偏他们连订金都拿不出。”
沈香灵叹道:“这样不肯放过任何机会又功利至极的性格,想来也是被压迫出来的,对于身处低位极端的恐惧。那么,若是你不幸就这样积极地死在我不成熟的手段上,也算得偿所愿吧。”
说到这里,杨栖棣顿了顿,看住方邦,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身在这个时代,凭你有多么的早慧,有多么过人的历练,有多么了不得的天赋,没有那批人见识的那么多黑暗与绝望,那么在最艰险的时候能鼓励你的,唯有野心。你能确定那颗野心是现在这个和平安乐虚荣的小世界绝对无法承载的么?有朝一日,你若回首,有自信不后悔亲手摧毁了这个井底获得的一切渺小却不失美妙的小泡沫么!”
方邦不出杨栖棣所料陷入沉思,杨栖棣也不紧逼,反倒是事不关己的葛成有些紧张凑去耳语道:“我是想到你会摊牌,但也不必延展到这种程度吧?你是你,他是他,万一死在这儿呢?”
杨栖棣摇头:“大可放心。此人资质虽然平平,信息量之大绝对罕有,技术上刚才领教过,并无过人之处,所以这么大的信息量不可能是单纯枯燥的抽象信息,老实说,我很早就期待着他的这么一天。”
葛成还待分说,杨栖棣唇边竖起食指,侧目一看,方邦已然恢复了神采,看住了杨栖棣:“我呢,刚好和杨总相反。虽然并没有背负什么沉重的命运,却不止一次地憎恨过这个社会!”
杨葛二人不约而同地问:“为什么?”
方邦问杨栖棣:“中关村最近出现了一位新偶像,叫做郎磊的,杨总熟么?”
杨栖棣皱眉道:“你这是明知故问了,论起他的助力我也是一份子。莫非,你查过他的背景?”
方邦笑道:“曾经,穷我小学六年心血而成的拙作,满以为能够改天换地的发明,被赤裸裸地窃取,结果仅仅是为初中的他做嫁拿下金帆奖,尤其伤自尊的,那还只能算万千陪嫁之一。从那时起,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也忘了对社会感恩,变得不识好歹。”
杨栖棣问:“既然如此,不必浪费唇舌,你若觉得我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物,希望你能先告诉用来和我交换的情报,申基当时的结论是什么?”
“申基说,黎民,在表面上,一定是顺宋的一位酷爱篮球运动的学生!”
“啪”的一声,杨栖棣拍案怒道:“胡说八道!”
方邦神情里透着一份就知你会这么说的意味,杨栖棣方自觉失态,顿了顿,问:“他必有一番说辞?”
方邦点头:“黎民的登陆时间如果以周为单位,只有一个盲区——周二的晚自习前这段时间,从无登陆记录。”
葛成插嘴:“周二有什么问题么?”
方邦道:“我们年级的篮球联赛就是那个时段!”
杨栖棣皱眉道:“只有这个依据?那为什么一定要是酷爱?”
“申基认为,以黎民的强大,君临妖蛰比吃饭睡觉还容易,正因为如此,他几乎什么时候都有登陆痕迹,曾经有过几乎连续数个24小时在线的状况。”
杨栖棣打断他:“这里的在线就你的理解是什么意义上的在线?”
“就是我之前假想的,隐藏在妖蛰网背后的另一个世界——”
杨栖棣不耐烦截断他:“这个节骨眼了,敢不敢把话再说直白点!”
方邦知道已瞒不下去,低头道:“是,那就是‘沙雅城’。”
杨栖棣笑了:“你果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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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3 10:1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六 前尘密辛
    申基说:“假设黎民在东八区,恒定不变在晚上十点过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过中间间隔的那八小时左右时间在沙雅城活动,结论是一年的晚上都不休息,显然不太可能,从这个角度,似乎可以推翻东八区的设定。可是,除了睡觉,一个人做什么事情会每天坚持在固定的时间开始,而且雷打不动需要不多不少八小时的呢?没有!”
   方邦提出了不同意见:“比如网吧熬夜,到了极限,第二天白天固定补瞌睡的人也是有的。”
   申基摇头:“网吧坚持熬夜不难,每天准时开始又准时结束,长此以往误差不超过10分钟,就有点牵强。更重要的是,一天之中除开那恒定漫长的八小时,还有很多切割的零零碎碎的在线时间,累计起来超过20小时的天数不在少数,也就是说如果这八小时都没有开小差,那这黎民简直就是铁人。而事实上,这么多年,黎民真身的下落一直让全世界一筹莫展,说明平时的伪装没有丝毫不自然的细节,平平凡凡隐藏在芸芸众生,毫无线索可挖,一旦有一丁点出格的行为,老早就暴露了。”
   方邦问他:“意思是两个独立不成立的结论结合在一起反而能成为唯一合理的解释?”
   杨栖棣皱眉道:“能在睡觉的时候批阅奏章,确实是无人敢想的思维盲区。可你们凭什么断定他就是顺宋的人,而且还要在你们同级生酷爱篮球的人中找?”
    方邦道:“实话说,为什么断定顺宋这点我没听懂,但估计他的说辞能为你释疑。他提到沙雅城的物质核心这个概念,然后他说物质核心就是我们所在的顺宋这整个学校!而决定性的事件则是莫吉成大师为我们学校设计的剧院和逸夫楼破土动工。”
    杨栖棣若有所思后皱眉问方邦:“难道他没告诉你,至少沙雅城最开始的物质核心绝对不是这里么?”
    方邦道:“您是说也是他负责设计的几乎和我校图书楼一个造型的可茵’么?”
    杨栖棣这倒奇了:“那他是如何自圆其说的?”
   “他说,可茵一开始就是幌子。依托可茵存在的是一座幻城,能体验不能拿,这是他不久前的亲身经历。”
    葛成奇道:“先不说真假,他凭什么可以出入沙雅城?”
    方邦眼中藏不住地神往,故作冷静道:“据说,他很早就用自己的办法得到了‘圣饼’,之后就坚持不懈,勤勤恳恳地服用,终于也具备了当有的资质。”
     杨栖棣脸色铁青,一时仿佛气的说不出话,方邦便续道:“莫吉成这样的牛人,为什么肯接国内,而且还不是一线城市,不过是福都的单子,有很多人说是您委派的。申基说,您一定会说这只是明面引荐,实际是九圣安排好了一切。”
    杨栖棣疑道:“他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撒谎?”
    方邦道:“他的意思,你其实也被蒙在鼓里。申基说,他在那座幻城见到了莫吉臣的师傅,好像叫林阳?”
    杨栖棣登时色变,葛成问他:“这个林阳是什么来头?”
    杨栖棣沉声道:“长老会治下有个‘淮阴林家’,你可曾耳闻?”
    葛成摇头。
    “‘林氏迷障壁’呢?”
    葛成失声惊呼:“林氏迷障壁之所以得名的林氏?”
    杨栖棣问方邦:“林阳和他说了什么?”
   “他说在偶遇的那刻起,林阳就对他专注观察的对象好奇,主动搭讪问在看什么那么起劲。申基说,闻名不如见面,传得神乎其神的沙雅城,原来是通过‘林氏迷障壁’营造的幻术,那么比什么桃花源记乌托邦海底两万里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林阳更觉不可思议:“少年,你真能看出这一切都是虚幻?”
    申基笑道:“前辈,别看我这样,从小也是圣饼管饱。”
    林阳摇头:“你就算再强,即使真的能分虚实,也没可能看穿作祟的本质呀,这里的层次和现实的设备不可同日而语!”
     轮到申基愕然:“您的意思是‘林氏迷障壁’可以在现实世界运用?怎么办到的?难道这座城还是一个真实存在?”
     林阳警惕地反问他:“你不是当年追随沙雅的黄金一代,年纪轻轻却具备那么惊人的信息量,到底是何来历?能看穿我的身份么?”
    申基摇头道:“说句冒犯的话,晚辈为进到这里做了很多功课,居然看不透您,只会比您更吃惊。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显然您是位大人物,既如此,晚辈坦诚相告,希望您也能如实奉还。”
   “请讲。”
   “老板是杨栖棣,很早时候写的相关源代码被‘赛斯黑’项目组据为己有,这样两条线索不知够吗?”
    林阳恍然:“果然名不虚传!你不老老实实守在奥斯陆,跑福都干嘛?”
    申基笑道:“志向再宏大的组织,上位者终究是上位者,脾性难改,请问你们把行动纲领的初衷放在哪里?我有什么义务眼睁睁看你们在真实的宇宙遨游,自己傻乎乎一辈子为一个掩护你们的幌子服役?”
    林阳颔首道:“反击得不错!论能耐,你确实早该出现在此间。至于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所谓林氏迷障壁的始作俑者罢了。”
    申基略惊,立刻兴趣盎然,拍手道:“原来是林先生,晚辈真是三生有幸哪!刚才班门弄斧,冒犯前辈之处,还望海涵,另外有一事不明,急盼赐教,这林氏迷障壁,听您刚才所言,若说的俗气点,在现实社会里已经投产?这是真的吗?”
    林阳道:“扯远了,我来告诉你问题出在哪。从实际需求来讲,你走错了地。”
    申基表怀疑道:“不是杨栖棣让余兆威许以重金使令高足修筑了这处可茵作为沙雅城的物质核心么?”
    林阳叹道:“这也算是一种投资,直接告诉你吧!对‘世界’的认知,你的老板远不如他自己想象得多。正如你掌管的妖蛰网,普通用户都以为信息源自互联网上的资源共享,事实上你自己都明白,不过是对口型的表演罢了。杨栖棣的误区与之类似,他以为世界是想象力驱动的虚幻空间,而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把这些超越时代的灵感捕捉,制造现实的化身。然而,大错特错!世界是真实,并且物质化的存在!”
    申基表怀疑道:“杨栖棣是知道‘初始世界’真相的人,对这个衍生出来的小世界理解会如此浅薄?您就那么有信心不是你们想太多?”
    林阳道:“‘林氏迷障壁’的本质你猜是什么?”
    申基试问道:“化学物质?”
   “是介质!”
    申基不禁惊呼:“这里难不成是把沙雅城的东西运输到现实的枢纽?”
    林阳赞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刚才的一切疑问在这个大前提下都不成其为问题。知道物质核心是做什么用的?”
   “‘世界’的能量承载体?”
    林阳续道:“然也。”
    申基问:“那哥特造型呢?两处都是令徒的手笔,这样的巧合有什么特别用意?”
    林阳点头:“果然敏锐,是我得出的不成熟结论,这是能最大限度供给能量的形态。”
    申基恍然大悟:“说我误中副车,那么顺宋才是发源地?所以令徒才把那的活也包了?”
    杨栖棣脸色铁青道:“那顺宋的核心地位是如何暴露给他们知道的?”
    方邦叹道:“这对我就是完全的黑话了,说‘十五大囚徒’原本不止十五,林阳也位列其一,‘十五大囚徒’云云就是发现了世界别有洞天的小众被一手遮天的黎民残酷镇压的产物,他们在那个世界和黎民有过一番激战——”
    杨栖棣皱眉截断他:“十五大囚徒在那个世界沦为黎民阶下囚的事,我再清楚不过。可林阳和黎民有过这层关系就是闻所未闻了。那么,黎民为什么不把他也关起来,要另眼相待?”
    方邦道:“申基听来的林阳是唯一从占据压倒性资讯优势的黎民那里逃出生天的人。劫后余生所在的现实空间,正是我校。于是那刻起,林阳断定可茵是假,顺宋才是陈仓。于是,他再次联系黎民,要求谈判。”
    申基当时兴致极高,问:“您到底用了什么筹码?”
    林阳道:“这种隐士型没什么志气野心,晓之以利是对牛弹琴。只不过告诉他,元老,往往是最没有办事能力的一种人类。你依靠这些人能创造怎样的世界?你的强大毋庸置疑,只可惜以当前的输出,碾压不了我。更要命被我印证了猜想,逮着短板。”
    申基奇道:“他的短板是什么?”
    林阳笑道:“说给你倒是无妨,不过切记,好几年前的支票,今天能不能兑换可就难说了。在当年,提到黎民的身份,大家默认是一位不世出的少年,再强阅历有限。依据这个思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把信息战引入我辈人生最刻骨铭心的十年。果然,知道和亲身经历有根本性的差距,于是他的控制力削弱,我得以逃脱。”
    申基问:“感觉语焉不详呢?那么,倒有个一直困惑我的江湖说法希望从您这里得到证实,如果说物质基础是能量承载体,最基础的能量又是什么?难道真的是锎?”
    杨栖棣完全被震惊了:“居然已经掌握到了这种程度,这就难怪他会施行那么疯狂的计划。”
    方邦瞧出杨总显然知情,比之听到神的存在更感荒谬:“那里真的能那个...能‘量产’锎?”
    杨栖棣不答反问:“你觉得黎民最大的过错是什么?”
   “怀璧之罪?”
    杨栖棣续道:“很明白事理嘛。替你整理一下,林阳说的元老,大约就是留在那个世界把现世物质转换锎的人。最开始的时候,利用了一栋古旧的招待所作为物质基础,那个时候应该就是行动纲领提出后没有多久的事情。发展了几年,作为物质基础的建筑结构已经承受不了姑且称为沙雅城最基本的负荷,于是黎民在最粗浅的城内约见我们,提出了第一次合作,这便是现在的‘可茵’。那时候,莫吉臣正好声名鹊起,余兆威这样的暴发户和他联系起来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我们如是约定,把余兆威莫吉臣推到台前。现在想来,可茵便是黎民望梅止渴的伎俩,只不过落在林阳他们眼中成了不折不扣的画饼充饥。那之后十五大囚徒掀起了叛乱,黎民利用可茵收拾他们不住,最后还是被他们攻进了本寨,暴露了顺宋当时所有的建筑才是沙雅城真正的物质基础,那之后,莫吉臣应余兆威之邀重返福都,为顺宋设计的那系列新建筑,彻底扩张了沙雅城的领域,你知道,对外人来说本质的改变是什么?”
    方邦想了想,道:“进城的门槛降低?”
    杨栖棣冷不丁盯住方邦一字一顿道:“申基找你的最终目的是不是把黎民揪出来,取而代之?”
    方邦叹道:“我也是这么猜的。”
    杨栖棣道:“本寨在顺宋断定他是顺宋的人,这点无争议,始于晚间十点,终于晨间六点,这种作息也确实偏学生可能性大;问题是为什么能直接缩小范围到是酷爱篮球的你的同级生?”
    方邦道:“杨总还想不通么,这算是难得糊涂!黎民能在几乎任何时候出现在沙雅城,从时间上看,上课和课间时间他都有分身出现在沙雅城,就是说理论上他随时都能分心处理城内事务,独独在周二这个晚自习前的间隙是绝对缺勤,恰恰说明他只有在这个特定时段共有的事件上必须全情投入,共有事件有且只有一件!便是我们年级的篮球联赛!只是看,到不了那种专注程度,所以我们一致认为必定是运动的参与者!”
    葛成大惊:“难道是罗渊!”
    杨栖棣一时也变得急迫,忍不住问葛成:“很突出?”
   “和这小子,沙雅都算学校顶尖的风云人物。”
    杨栖棣问方邦:“你们并不怀疑他?”
    方邦苦笑道:“我们第一个就排除了他。”
    葛成奇道:“为什么?”
    方邦叹道:“因为他参加的场次太少,除了和两个班的比赛,他都不会到场。”
    杨栖棣问:“你们为什么要排除专注的看客这种可能?这样一不能断言黎民是男非女,二不能肯定和你们同级。”
      方邦一呆,嗫嚅道:“这个。。。这个还真没想过。”
      杨栖棣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改口问:“这就是你用来交换的全部情报么?”
     方邦唯唯诺诺应了声,听杨栖棣道:“我们已落后太多,申基都查到这个份上,黎民的完全暴露就是这几天的事。从现在起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方邦,准备好了么?”
     方邦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脚下一空,被无形的力量卷到半空,大惊道:“杨总。。。你?”
     杨栖棣道:“稍安勿躁,只是让你体验一下当年沈香灵对我所为!”
     言语间,方邦只觉头痛欲裂,连说话的气力也被抽离,崩溃前发出惨叫,昏厥过去,身子同时下落。
     杨栖棣赶忙伸足一垫,小腿做了缓冲,方邦顺势坠地。葛成想去探鼻息,被杨栖棣打断道:“不消,他状态上佳,α波完美展开。”
     肉身贴地不起,灵魂却已苏醒,眨眼功夫,便不知身在何处。耳边充斥着奇怪的轰鸣声,仔细辨识,隐含韵律;抬头望苍穹,竟是紫光一片;困惑之余,闭目再看,却又是青光拂面。定了定神,凝视前方,登时呆了:天是什么颜色?这地是什么颜色?朝着自己旋转而来的飞盘又是什么颜色?
       近处升腾起五彩斑斓的薄雾,讽刺的是,这五彩方邦一个不识。噗的一声轻响,身侧喷出股地热泉,水体的色泽又是超出想象。就在此间,飞盘迫近面前,当空三米处停下,飞盘的颜色方邦仍感说不清道不明。飞盘的形状和寻常那件玩物无异,然则直径却有十来米,杨栖棣站在上面叫道:“方邦,跳上来!”
    “啊?”
    杨栖棣冷笑道:“青春年少,正当信心满满,妙想天开,你却连心随我动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方邦暗呼惭愧,尝试了一次大胆的意淫,居然险险落在飞盘的边缘,盘子震荡了一番,并未翻转。
杨栖棣似是很辛苦才忍住未发作,摇了摇头:“知道吗,我这老头子刚才空想一番都是生出一对翅膀飞上来的,费那么大劲,就构思了一出体考踩及格线的乏味画面,你还能算是年轻人么?”
方邦脸红问道:“这是什么原理?想象力为基准的映射?”
“想象力制约才能的上限。在这个世界,更是兑换能力的唯一筹码!”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邦飞速浏览四周,同时脑海开始狂想。这样一来,格局大为不同。
  空中星罗密布着不计其数的飞盘,大部分风驰电掣,少部分停滞半空,行者带着近似彩虹样的光影,静若处子是小众,他们色彩虽然绝不雷同但仍旧无法形容。方邦忖道:这是在暗示规则么?如果不施以变量,再强的能力也无法实现认知?
正想着,发现不光是有飞盘,天空被繁琐的轨道覆盖,散发着耀眼莫名的光辉,方邦心念一动:这才是世界的规则?
杨栖棣赞道:“不错,有几分眼力劲!”
方邦有点懵懂:“一闪念都能截获?难道您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杨栖棣摇头:“临死前的走马灯这种说法知道么?”
方邦点头,杨栖棣道:“把一切当做沈香灵的走马灯就好理解了,只不过她像神一般强大,所以形成了自成体系的世界,生生不息。我具有她赋予的只在这个世界有效的特权。”
方邦忍不住打断他道:“既然是死前的走马灯,有死无生,又怎么会生生不息?”
“好问题!这便是科博登乃至沙雅城形成的原理!”一面说着,一面把食指拇指分开少许,倏忽间生出一个通体发光的紫色晶体,续道:“便像是这样的结晶,凝聚着她生前的想象,换个说法,这块结晶本身便成了这个世界的物质基础!”
方邦举一反三道:“科博登就是神想象凝聚而成的物质基础作为源泉形成的遗迹?”
杨栖棣不置可否,续道:“按科博登人的学说,神和人生理特征上的差异,是翅膀。但本质的区别,却是差距悬殊的想象力。举个例子,这个世界给了你缤纷的色彩,刚才你绞尽脑汁在心里想为它们逐一定义,结果一筹莫展。事实上,别说是你,我在这里混了这么长的时间,颜色上面还是半点长进也欠奉。强如黎玄道在这里也是色盲。谁不是?只有沈香灵!”
方邦苦笑道:“以什么标准判断她认得这些颜色?”
杨栖棣道:“能在现实里为我们配色,记忆有的,逐一重现。”
方邦似有所悟,问:“颜色是鸿沟的界定,她的强大呢?为什么说她强的近乎于神?”
杨栖棣道:“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送你四个字‘心随我动’,然后意淫了一番,某种程度上确实心想事成了。沈香灵有多强?在现实的世界里她就能做到你这种程度。”
方邦苦笑问道:“我是哪种程度?”
“谨慎的幻想,然后八九不离十地实现。”
方邦需要确认,追问:“比如我刚才一蹦十来米被您说成是体考及格的表现呢?”
“她在你们学校的操场就能做到。”
方邦一时尽然无言以对,感觉线索繁多,消化不能。
杨栖棣似乎不愿给他喘息的时间 ,又道:“再比如柯博登,不是凭空出现,不是突然迁徙,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好像你我拼尽全力描述不出来的那些颜色,我们的无能动摇不了它们的客观存在,人类看不见,触不到,在领域上自由穿行,直到克劳斯们的出现。”
方邦问:“我记得您说过,克劳斯他们还不够资格当神,那么他们的出现算什么?”
“你猜,是通过什么发现了对普通人类来说是暗室屋漏的柯博登?”
方邦灵光一闪:“如果说颜色是鸿沟的界定,难道是颜色?就是这个世界我们辨识不到的那些颜色克劳斯他们能够认得?”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能迈出发现的第一步,通过几代人的努力,逐渐地做到了感知,然后学习,最后则是统治!”
方邦皱眉问道:“当年首长训话说柯博登最基本保障的能量源自人类文明在正方向上的变量,这句话是真的么?”
杨栖棣指了指脑袋:“人神本质的区别,想象力的差距。柯博登是遗迹,沈香灵这个世界的晶体是遗物,然而都能够向前发展,是用想象力作为能量维持。沈香灵这个世界主要是一个机械循环的流程,需要的能量不多,杨某人的想象就能维持基本的运作。柯博登则不同,人类文明在正方向上发展,俘获的人杰才会有足够丰裕的想象被柯博登榨取。然而这并不是主流,有一种方式对柯博登的补给更立竿见影。便是把柯博登以想象存在的幻想状态的技术,物质化!比如互联网技术。这就是榨汁机那一关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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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4 16:0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方邦忍不住又问:“既如此,那用沈香灵繁殖呢?”
“如果能造神,自然是一劳永逸。科博登还在不在就不重要了。只要让神创造新的世界,并且让他长生不死就好。”     
方邦感觉前所未有的兴奋,声音不禁有些颤抖:“创……创造世界?”
还待追问,眼前一亮,不知什么时候多站了一人,定睛细看,不由得打灵魂深处生出一股狂热:好美!
黑发黑瞳黄皮肤,衣裳乃是一件纯色长袍,颜色不明。按说就是个普通的美女,方邦却感觉浑身上下止不住的躁动,痴狂之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撞上她的眼波,恰如一江春水,整个人溺在水中,迷醉之际顿觉心旷神怡,莫名地满足填充了心怀,脑袋似乎正被美人一双柔荑轻柔地把玩,神魂颠倒间险些就要闭上眼。
杨栖棣道:“这便是此间的主人,沈香灵女士。”
方邦心中一凛,恢复神智,再不敢看美人一眼。听沈香灵温润的声音问道:“他是?”
“沙雅的同级生。”
沈香灵微讶:“申基呢?”
杨栖棣没有理她,对方邦道“你刚才算是表现不错了。她第一次对我显山露水,我比你不堪十倍。”
方邦自然是难以置信,不禁就看向杨栖棣小腹下面,杨栖棣冷哼一声:“虽不中,亦不远矣。现在你多少也有点心得了。相由心生,神在婴幼时期,靠自己的想象不断修正仪容,直至完美无缺。克劳斯的学说里讲,神天生的完美主义,这也是历史上他们把人类逼到绝境结果反而自取灭亡的根源。当他们的外形完工之时,早已远远超出世俗人的想象,你我根本无法抵御其诱惑,轻则神魂颠倒,重则魂飞魄散。”
“现在可以看她了。这便是她当年平时使用的样子。”
方邦心有余悸地看了过去,这回看到一个美貌少妇的形象,那些激荡的情绪则不复存在。
少妇笑道:“这伎俩,你的沙雅同学也是轻车熟路。”
方邦惊问道:“沙雅也是神裔?”
沈香灵道:“别急,你马上就会知道。”顿了顿看向杨栖棣,续道:“还有一个这样的人。”
杨栖棣立刻警觉万分,问:“谁?”
“沙刃强奸沙敬生的私生女沙凰产下了一个应该也是有基因的女婴,生前最后一次推算未来,算到这个女婴的孩子,刻意安排和沙雅犬子一年进顺宋。”
杨栖棣皱眉道:“这么事关重大的疑点,您就只肯透露这么模糊的情报?”
沈香灵冷笑道:“莫忘了,我拥有的‘息’都被沙雅夺走,参数不够,能算出来便不错了。”
方邦有点糊涂:“沙刃是沙雅什么人?”
杨栖棣道:“你们四川话,叫幺爸。”心下也是暗暗吃惊:真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意外打听到这条暗线!却是哪一方要做这黄雀,布了这么一手?神的事情,上面也没可能掌握得那么详细啊!
方邦却在想:刻意扮丑的话,学校有很多女生美的不成话,说不定都有问题!比如神不愿意太过委屈自己,干脆拉高世俗的平均值,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沈香灵冷哼一声看着杨栖棣道:“你想太多。刻意安排不等于知情。”转向方邦道:“倒是你的思路大胆新颖,值得称赞。”
杨栖棣正对沈香灵,道:“当事人的意愿,想得知历史的真相,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拜托了。”
沈香灵闻言又仔细端详方邦一番,吃的一笑,容颜未改,方邦却又莫名感觉吃不消,脸红心跳,欲望止不住地升腾起来,内心有点焦急:这是怎么了!她遮掩了本来面目,为什么还是抵御不住?
沈香灵笑道:“破颜而已,不必惊慌,只要我集中注意力,暂时不会大面积塌方。只恨物是人非,苟延残喘的寄生怪物,生存质量没法强求。”
方邦有点跟不上节奏:“寄生?”
“不是吧,原理问题都没给人讲清楚?你确定不会要了这孩子的命?”
     杨栖棣道:“他们是怠堕的一代,有能力,但缺乏生存危机。习惯了被长辈操办,主观能动意识很差。没有未知的惶恐,反而会糊里糊涂丧命。”
     沈香灵哂道:“倒有几分歪理。”斜眼一扫,方邦正好对上,真切感到造物主般冷酷无情,不由地不寒而栗,耳听清叱一声,双膝一软,眼看要跪地,不由自主奔沈香灵而去。恍惚间只觉单手按住自己天灵盖,收到一股超自然的吸力,让整个身子悬浮半空中。
     魂飞魄散之际,耳畔传来杨栖棣的呼喊声:“时不再来,拼了命也要保持全神贯注!”
     半盏茶的功夫,沈香灵纤手一挥,方邦重获自由,转了半圈,一个激灵,单膝跪地,那时候却什么都顾不得,冷汗岑岑,脸色惨白地看向沈香灵,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沈香灵微微一笑:“这表情真是再熟悉不过!叶公见过真龙之后哪!这就幻灭了么?”
“我。。。她?”方邦语无伦次中颓然放弃,脑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只不过已经顾不得研究神形俱灭的课题了,有一只手颤抖不已,展露着内心深处的恐惧。
  杨栖棣沉声道:“知道真相的你,满意了吗?”
回味过来的方邦这下连沈香灵都不敢看了,怕回想到刚才脑海里最后出现的那些让人作呕的画面,对着杨栖棣干瞪眼,气息仍然紊乱。
“现在该明白,希望她‘不要回来’是什么意思了吧?”
方邦喃喃自语道:“帕缇俱乐部,赛先生,圣晶…”
沈香灵杨栖棣听得真切,对视无言。
少刻,方邦鼓起勇气挺立在沈香灵面前问:“刚才您对我施予的那波身临其境的回想,我有两次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沈香灵读心比听声更快,截断他:“没错,你的感受就是当时我的感受触发的共鸣。感同身受表明你非凡的承载能力,接收的信息因此就变得非常完整。杨栖棣真是慧眼识英才啊,这要是十年前有过那次机缘,保不齐又是一个黎民呢!”
方邦定了定神,问道:“第一次恐惧,您初窥门径,盗走圣晶,面对着倾巢出动的柯博登这样的强敌难免紧张,我觉得可以理解。但你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不禁又回想起那不堪的画面,有些难以为继,沈香灵道:“你觉得半吊子的时代应付克劳斯家族只是有一些紧张,反倒是神通大成,被沙雅这么个小菜鸟骇破了胆实在有点不合情理?”
方邦点头:“照杨总的说法,您临死前的强大已经可以被称为神了!沙雅,黎民就算联手我想也不足以对您形成这么大的威慑,毕竟他们没有神格。”
沈香灵问:“你觉得什么是神格?”
方邦心道:照杨栖棣的概念好像是天生的翅膀带来的与生俱来远超人类的想象力?那个想象力强大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体化?
沈香灵道:“思路大部分是对的,你想的这种东西确实是我有,黎民没有,但是对沙雅来说没有半点优势。”
“为什么?她生下来也有翅膀?”
  沈香灵笑了:“那是犬子!”
  这下连杨栖棣也大吃一惊:“周晓开也有神格?”
  沈香灵白他一眼:“龙生龙凤生凤,他又不是我抱养的,又怎么可能会是其他物种?”
  这个冲击对杨栖棣和方邦都委实太大,杨栖棣赶紧镇定下来问道:“那他的翅膀,你是如何掩人耳目的?”
  沈香灵笑道:“我要纠正你们一个错误的观念。翅膀不过一介标记,对你们,尤其柯博登的人来讲,尤为重要,因为没有它,你们就认不出来。对于我们这些个体来说,完全无足轻重,压根就不是什么可笑的能量源泉。为什么女神珍贵的多?因为母体才是能量的源泉!在孕育新生命的周期,你可以赋予他想象的力量,可以修正他的仪表,包括那对笨重的翅膀!假如是一个凡人怀了所谓神子,神子的养料是乏善可陈的,比如我,我的资质就很一般。杨栖棣你应该有察觉到吧,从我第一次召见你到我在帕缇俱乐部开始正式启动赛先生,我强大了很多。你当时大概把这些都归功于我对圣晶的领悟了吧!”
杨栖棣涌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说。。。你——”
“猜的不错!初期我作为饲主喂饱了周晓开形成一定格局后,立刻逆向操作完全榨干了那孩子的想象力!让他变成了你们所谓的平庸孩子!”
方邦苦笑道:“总还是您手下留情,没把他变成痴呆。”
沈香灵笑道:“神子虽然有些夸大,但也不是什么凡品。杨栖棣应该晓得,仅剩点残渣,纵然不及沙雅惊艳,倒也当过一阵小有名气的神童。”
方邦插嘴道:“既然是这样,脑补虽然存在,到底神和人的天堑客观存在,沙雅何德何能可以把您压制成这样?”
“第二个根深蒂固的偏见。所谓神不过是远远超越你的同类,怀着羡慕你叫他仙,怀着敬畏你叫他神,怀着恐惧你叫他魔,怀着妒忌你叫他妖。人仙神魔妖其实都是一般。归根结底是力量的差距。创立妖蛰,那便是沙雅以妖自居,站在地位轻贱的立场反而更能聚集人气,端底是好算计!信仰的力量是最美味的能量,和这个比起来,本来的身份还重要么?我和周晓开的神格与生俱来,克劳斯们没有这些,他们就不活了么?”
方邦忍不住小声插话:“听说他们是用药后天得到翅膀?”
沈香灵笑道:“你好像很遗憾没能参与到当年的赛先生的扩容?”
方邦叹道:“恐怕不止是遗憾,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体连沙雅城都不能进入。现在想学申基那条路子,好像也晚了。”
沈香灵问:“进去了之后呢?你能预见会发生什么情况么?”
方邦愣住了,沈香灵笑道:“弱者,总是让被动的欲望驱策。纠结在资质这些细枝末节,终归是格局太小。你这样的思路,注定一辈子都在追寻真相,而实质只得到皮毛。”
方邦意外收到了启发,反而坚定了心思道:“我不比申基的野心,求的只是公平!不想被他人抛开太远,既然能有资讯共享,却没法入围,这样的悔恨足以纠缠我的余生!”
  沈香灵赞道:“这还差不多,也算殊途同归。但就你的企图来说入围的资格并不是问题所在。”
  方邦感觉希望之火登时点燃,控制不住插话道:“这么说,我现在依然也可能有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利令智昏哦,小鬼,都告诉你了这一点根本不重要。还记得我生前最后那次恐惧么?你不是问我凭什么会怕那对羽翼未丰的小孩么?”
   方邦赶紧点头,听沈香灵道:“你刚才在我的回忆里捕捉到‘息’的存在了么?”
   方邦继续点头,沈香灵续道:“‘息’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看来你已了然于心。‘圣晶’落在克劳斯他们手上之所以是明珠暗投,根源就在他们不能制造息,只能依靠息的自我繁殖,而有神格的人可以通过圣晶大量的制造他们。沙雅杀了我,于是息的生产停滞了。所谓的沙雅城不过靠着当年残存的息从感触世人榨取来的想象勉强维持着能源供应,你想进去,他想进去,狼多肉少,能量不济之时,便是城塌之时,都会埋葬在里面。”
杨栖棣插话道:“你死之后,沙雅和黎民想到了一个代替的方法。”
  沈香灵微讶:“在‘沙雅城’里面量产锎?真是后生可畏,勉强经营倒也够了——想不到你的爱将也是为了搞锎的原料铤而走险的!”
  转向方邦道:“也就是说我的优势在于我能外接电源,他们只能用电池,并无法拆卸,电力耗尽,其实不论他们还是我都是死路一条。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会允许我插上电源么?从此就和所有的战争一样比的就是消耗。发现油尽灯枯的时候,我怎能不惊恐欲绝?”
  方邦恍然大悟:难怪最开始制造世界的不是她!因为她怕死!想到沈香灵会读心这层,已经来不及了,沈香灵笑道:“不必避讳,这也是事实。我和圣晶融为一体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用他制造更多的息来,生怕世间的想象让我吃不饱平白无故地夭折,再无暇转顾其他,到现在一缕幽魂落在杨栖棣手上也是咎由自取。”
杨栖棣叹道:“我们的人想象力贫瘠,息又不能漂洋过海,这圣晶在谁手上才算真正的明珠暗投还真不好说啊!”
沈香灵笑道:“想象力贫瘠又怎么没见美利坚出现黎玄道,沙雅和黎民这样的人来?有话直说好么?时隔多年借用顺宋的息激活我的坟地到底有何企图?”
“依你之见,沙雅复活可信么?”
  沈香灵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声音也飘飘荡荡:“Serch me?‘赛斯黑’也好,她那一年半的奴化也好,都是从你那里道听途说。问计于我不如问你自己。另外,想从我这拿到助力对付沙雅,息也好,锎也罢,拜托下次多储备一些能量,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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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0 16:3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七 赛先生与赛斯黑
就要回到现世前,方邦不确定葛成是否有知情权,赶紧问杨栖棣:“沈香灵还有没有可能复活?”
杨栖棣没有回答,方邦暗自叹气:追根究底,大家都是活的浑浑噩噩啊!纵使是“神”,在绝对的真相面前也不过小丑一样挣扎!
     突然,杨栖棣开口道:“你就算抵触神这种说法,也必须清醒认识到,沈香灵她就是超越我们常识的生物。所谓复活,是建立在常识范畴内的一个概念。通常会犯的错误就是对方在落魄的境地时,产生可笑的同情心和优越感,忘掉对方的本来面目。比方说,生与死这样对我们理所当然,最本质的符号,对她的存在真有意义么?再比如说,很多我们觉得牢不可破的主权,本质的源头是什么?其实是先到先得这样不靠谱的常识。比如美国的原住民,和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更甚至你我受之父母的身体发肤。”
     方邦听懂了弦外之音,顿感不寒而栗:“只要时机成熟,她甚至能把您取而代之?”
     杨栖棣道:“我或者你,表面上得到了她部分亲身经历的全息图像,事实上逆向操作更完整,你我的情报被她利用那个瞬间全部掌握。这就是不对等生物之间的天堑。我太老,你太嫩,暂时是不得已为之时候的备胎,所以她意兴阑珊地走了。”
     方邦已经沉住气,道:“如果刚才被您带来这里的是申基,她早就迫不及待地雀占鸠巢喽?不过,您那会叫我全神贯注,若是我没有照做,会有什么玄机?”
     “玄机就是你意识里收到的全息图像不完整,比如画质较差。你的集中力不干扰她的接收信号,这便是赤裸裸的不对等。”
     方邦道:“然而现在主动权仍然是在您手中,如果不开启这个小世界,她照样无法作为啊?只要没有想法就不会与虎谋皮。”
     杨栖棣冷笑:“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双重标准。既然是超越了常识,焉知她现在到了哪个阶段?”
     方邦质疑道:“如此说来,暴露了申基夭折的情报岂非让我们的处境相当危险?”
     “沈香灵视人类如草芥,狗急跳墙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
     方邦忍不住追问:“视人类如草芥,那对沙雅呢?”
    杨栖棣白他一眼:“帕提俱乐部那夜你不是有和她感同身受的体验?”
方邦脑海中浮现主机群爆炸一瞬的画面,顿感不寒而栗,那是情感完全崩溃,升腾到极致的贪婪,在那一刻什么乱伦,屠杀,凌虐,一切突破底限的行为都是那样微不足道。
杨栖棣道:“不过能确定一点,决战前她不会无谓消耗能量,也就是我这点乏善可陈的想象力。”
方邦灵光一闪,急问道:“想象力而论,现在的您高于人类?”
杨栖棣道:“才反应过来么?所以有相同经历的你还艳羡圣饼着实可笑。这番际遇算是对你提供黎民情报对应的馈赠吧。”
方邦喜出望外:终于能和“黄金一代”至少资质对等了,那个世界我也能自由出入了!但仍有地方不能释怀:“沈香灵说圣饼已经不是重点是什么意思?”
杨栖棣摊手道:“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大开城门迫在眉睫,圣饼也好,你这样超人类的资质也罢,兑换通行特权的时代将被淘汰,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沈香灵对你把几乎全部欲望纠缠在进入资格这样初级的目标是很鄙夷的。深究下去这也是沙雅之所以能超越沈香灵原因所在。”
“聚合沈香灵瞧不起的蝼蚁形成开天辟地的信仰之力?”
杨栖棣蓦地心生警兆,再无耐性理会,扯住方邦身子道:“我们回顺宋!”
剧痛中,方邦忍不住一声叫,就像睡梦中惊醒般,双眼一睁,身处机房的地下基地,立时吓了一大跳,除了杨栖棣葛成以外,又多出十来个精壮汉子,另外独立一位头顶鸭舌帽身材修长的男子似乎是领头人。方邦待向唯一留在现世的葛成求问,却听他正惊疑不定地叫道:“你...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杨栖棣叹道:“莫紧张,这才是原著,小方邦所谓的设计还没用到他当年留下的一成。”
方邦,葛成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惊呼出声:“莫吉臣!”
莫吉臣笑道:“神童倒还罢了,葛校长不该呀!咱们可是有一面之缘的!”
杨栖棣皱眉道:“什么情况,为何提前进场?”
莫吉臣道:“长老会的明使大人突然变更行程,人已经到了单飘机场。”
葛成忍不住问:“这回是谁挂帅?”
杨栖棣道:“你认识,教育部的大佬迟乾同志。”
方邦看葛成目瞪口呆的表情,小声问他:“难道是部长?”
葛成苦笑道:“虽不中也不远矣。话说,你们这从头到尾到底是什么阵仗?各方阵营都祭出如此豪华的阵容到底是要来干嘛?”
杨栖棣径自对莫吉臣道:“那么就劳烦你们善后了。后续的据点有人照应么?”
莫吉臣道:“逸夫楼有葛校长的爱将吉老师静候三位尊驾。”
“有劳。”
只见莫吉臣手一挥似乎激活了什么机括,方邦三人脚下一空,落了下去,恍恍惚惚间约摸到了地下,黑暗中三人莫名其妙地挤上同一起滑车,系列的变故太快,方邦觉得沉默是金只觉得目不暇接暗自庆幸刚才显摆自己设置的时候没有太过沾沾自喜。葛成则没来得及质问,这滑车又疾驰而去,上面承重的绳索似乎十分牢靠,虽然运转如飞,一路却是非常平稳。好容易葛成缓过气来,滑车急停,正要发话,滑车陡然倾斜蓄力,紧跟着一荡,把三人甩将出去,却是不偏不倚落在一个简易升降机上,杨栖棣早有准备,方邦身手敏捷,两人协力稳住葛成平衡,三人都站住,升降机开始启动。很快,升降机四面漆黑,感觉被围绕得密不透风,三人一时有点窒息,葛成就更没心思追问细节,少刻,升降机悬停,背后裂开一道缝,乍现光明,杨栖棣当先走出,葛成方邦紧随其后,方邦见前方果然有吉老师恭迎,回转看背后已是严丝合缝的一睹墙了。
这里应该是逸夫楼无疑,听吉老师道:“杨总,葛校长喝茶还是咖啡?”
葛成摆手道:“不消,事态紧急,我们有要事相商,你先回避。”
吉老师看了看杨栖棣,见他不置可否,也不恼怒,微笑着,依旧把三杯茶三杯咖啡都留在了室内,关上门。方邦这才看明白原来大家正坐在人家的办公室里。
葛成终于忍无可忍叫道:“你让莫吉臣在搞什么!”
杨栖棣道:“通俗点的话,是请他当收荒匠?别的倒还罢了,电脑嘛,配置都还不错,小方邦这马上就要开公司还用得着,扔了可惜。”
葛成不怒反笑:“那么杨总,都这个节骨眼了,你敢不敢给我们说大实话?你能事先谋划这些步骤,只能说明你掌握的事态远比我们提供给你的严重的多!所以你到底要让我们这些基层龙套蒙在鼓里给你们挡多久的枪子?”
“稍安勿躁,事分轻重缓急。之前方邦差的功课太多,要让他先知个大概,这样才能有的聊。”
葛成冷笑道:“那么先请你解释下你们这么豪华的演员名单是怎么一窝蜂地在这个时机汇聚到了区区一所顺宋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致惊动了你们所有这些大牌明星?”
杨栖棣道:“方邦现在晓得什么是赛先生,说这个就方便很多了。最开始利用举国上下的神童崇拜,沈香灵制造了赛先生,在赛先生运转到最高潮,上层很自然形成一个合情合理的质问——谁能保证被赛先生制造的这些超越时代的天才们在羽翼丰满的将来不会反噬社会?而一旦他们这么做了,谁又能制止他们?于是,沙雅为这种担忧量身定做的塞斯黑应运而生,一经上手欲罢不能,使用的范围远远脱离了赛先生制造的那些成品这个局限,或者说和所谓的天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真正适配的对象浮出水面,并形成了以塞斯黑为核心的影响格局的根本秩序。那么,小方邦就要问了,到底塞斯黑是什么?”
方邦忖道:这玩意无疑才是妖蛰之所以能兴盛,上面尊沙轻沈的根本!
听杨栖棣续道:“简单说塞斯黑是赛先生的对立面,赛先生利用圣晶的力量给个体提供扩张想象力,赢取自由空间的机会,而塞斯黑则是利用圣晶的力量限制个体的自由。说白了,塞斯黑可以让人无缘无故地故去甚至消失,而围绕他建立的根本秩序就是,一切特权集团的领袖必将承载塞斯黑,只有这样集团才能享有特权!分享特权的集团必须背负赛斯黑,放弃特权的集团可以发动赛斯黑,形成世界根本的制衡。”
葛成插嘴道:“补课到这差不多了,他应该也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你说重点,发生了什么事?”
杨栖棣道:“第一,当今社会,对于特权重新分配的呼声越来越高,同时莫名其妙死去的人增多了!这些死命可能真的是上天的安排,也可能是塞斯黑的制裁,折射在现实里,就是人走茶凉,集团的特权随之旁落。集团与集团之间的倾轧摩擦,暗流涌动越来越繁复,这是其一。”
葛成问:“更重要的第二呢?”
“塞斯黑的一号实验体不是别人,正是沙雅!”
方邦葛成被唬的做声不得,半晌,方邦呐呐道:“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装置?”
“东西薄如蝉翼,五千米半径范围内,驱策终端监控宿主的一切日常行为是基础,此外有个终极启动,可以让类似人体自爆但完全不着痕迹地人间蒸发,再有就是以现阶段任何医疗手段都无法鉴定的暴死,你可以当做病毒植入类的手段,但是立竿见影。”
杨栖棣想了想补充道:“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详尽,因为这个业务就是鄙公司一手包办的业务,可以说也是鄙公司真正最牛逼最尖端的科技!甚至就是鄙公司之所以能发迹的根本!”
葛成脸色很难看:“那么你让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在学校煞有介事监控她干嘛?逗我们玩?”
杨栖棣道:“合作方拥有的暗桩器材能涵盖城市所有社会设施,包括他们福都城南的主宅,刚念中学时城郊孔曼雪买下的沙公馆2号沙公馆3号,青城山的别院,远的还有西山昆山孔曼雪名下各一处别墅无一旁落,但是,唯独长老会势力范围的顺宋那边有意回避,应该和当年长老会的协定有关。从道理上分析,沙雅如有异心,她会在明晓得严防死守的范围内轻易露出破绽么?最重要的一点,设备是我们提供并维护,但我们是不配实施具体监控的,这么辛苦无趣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却只能由上面分配的重要人物来承包,那么我们不能掌握第一手没有保留的情报。综上,在我们的立场,如果有松动,顺宋的表现始终才是最重要并且唯一的突破口。”
方邦问:“这个设备功能如此强大,耗损不严重么?如何定期维护?”
杨栖棣拍手赞道:“好问题!近来都是一年一换,新设备替换旧设备!沙雅的那个装置就安装在牙齿的咬合面上。”
方邦皱眉道:“一年一度,又是在牙齿咬合面上,难道利用的是氟离子透入仪每年进学校的那次机会?”
这下连杨栖棣都有些意外:“一点就透,年轻真是好啊,没错,东西是很薄的一层膜,咬的时候完成新旧替换,新的自动会吸附上去。”
葛成插话道:“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栖棣道:“最开始,你们学校的女生自杀以后,沙雅产生了异动,被监控的人第一时间给上面反馈,但是并没有引起重视。因为所谓的异动,说起来就是沙雅在家里弹了一首钢琴曲,便是末代皇帝里面的‘Theme Variation’。因为不重视这件事就走漏了风声,反而在我们的圈子造成了很大的反响。这时候你们福都有个人特别的兴奋,便是你们的干爹,余兆威。葛成应该有印象,当时他立即给你追加款项,而且数目相当不菲,你因为贪财没和我通气。然后他立刻加剧扩张,这个时候有很多投机的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借着余兆威的东风大发横财,像蝗虫一样,在福都蜂拥过境,很快范围扩大流窜到全国,这个时候,最上层选择无视,长老会基于这种态度做出决策,选择重击妖蛰。于是歼灭‘九圣’的胆子就有了。说起来,祸患的源头就来自于这次异动的刺激。”
葛成被揭破之前的污点,羞愧却比不上糊涂来的猛烈,避重就轻地问:“弹个琴到底怎么不对劲了?”
方邦欲言又止,杨栖棣晓得他心思,抢先道:“沙雅10岁,在西山的别墅讨好后母,用孔曼雪的蓓森朵芙献技,孔曼雪芳心大悦,就我们所知,在每处宅邸都专为沙雅购置了钢琴。但是,不知道沙雅如何对后母交代,自那次钢琴外交以后一直没触碰过其中的任一台,直到吕莎出事后没几天,在城南的主宅,当着孔曼雪沙滨的面弹了那首琴曲。其他的部分,我估计你麾下的神童已经晓得了,不如听他道来。”|
方邦在葛成注视下赶紧道:“妖蛰网点击最高的视频,除了‘妖蛰行动纲领’,就是‘Theme Variation’了。记录的是沙雅被囚前一刻和黎玄道合奏末代皇帝的主题变奏曲——沙雅弹琴,黎玄道负责二胡,72位观众凝神倾听。一曲终了,沙雅说:‘我若不死,终将苏醒。何以鉴别,只弹皇帝。’”
葛成陷入沉思,少顷,问道:“然后呢?平平无奇的校园生活后,大家算是被沙雅传说忽悠了,余兆威这只螳螂甚至直接把家当都给忽悠没了。又发生了什么足以惊动你们这些黄雀的大事?”
杨栖棣叹道:“本来么,这个枝节我觉得不是太要紧,不提这茬你又怪有所隐瞒,那么看好喽。”
刚才虽然一路狼狈不堪,公文包还在,取出超薄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来,一面操作一面道:“其实女生自杀之后,弹琴之前,沙雅专属的赛斯黑监察员还发现沙雅家里有样东西不正常。沙雅姐弟合用的笔记本电脑,打从出现那天起,就有一个戴面具的人隔三岔五将其偷走,通常是2个小时内又潜进沙公馆原物奉还。统管沙公馆内部的机械眼睛本生就有死角,出于对沙雅的尊敬,设计者还做了部分必要的屏蔽。于是我们发现有沙雅和电脑同时出现在监视范围外的情况,这种状况根据统计全部是发生在面具男潜入之后。电脑从未随主人出户,沙公馆外围有长老会的高手设防,面具男怎么做到不知道,反正我们是没本事直接打电脑的主意,想到通过妖蛰第五层的人脉去打探这位面具人,却是一头雾水。”
葛成问:“不敢惹长老会,为什么不在外围守株待兔把那小偷拿下?”
杨栖棣道:“主意虽好。可惜既不知道他怎么进去,也不知道他如何出来,这种条件下上面放权给我们的员工联合监察员后台支持勉强布置了几次埋伏,结果可想而知。谁想到,不多久让我们看见了这个。”
方邦看去登时气愤难平:第五层的私密区——私密区?居然还有这种设置!还真是资讯不对等呵,我玩一个装傻充愣外加知情不报都还于心不安,实在好笑!
视频播放键按下,沙文志和他的电脑玩伴印入眼帘,他们在沙发上嬉戏玩耍,转眼,好伙伴又被少爷赶到茶几上。这时只见沙文志意气风发,宛如编程大师,点击键盘行云流水处,又好似那李云迪弹钢琴,还念念有词唠叨着“入侵系统”。方邦便觉得头皮发麻:原来独处的小白痴就是这种造型!
突然,砰砰两声,画面一晃,茶几炸做两截,沙文志跌倒沙发上,脸朝内,再不动弹。
方邦咦一声,葛成才回过神来:“怎么?”无人回答也明白了,其中一截茶几上电脑残骸堆里赫然出现小一号的新电脑。尖锐噪音响起,斑点占据整个视频画面,此外什么也看不见了。方邦震惊道:“那台电脑难道是根据妖蛰的理念由申基设计的那个可以自动变形的最新型号阿其那-X?”
杨栖棣赞道:“神童眼光不错。”
鼠标操作拖曳一段播放进度,杨栖棣道:“再看。”看到画面由斑点恢复正常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设置居然和爆炸前仿佛原封不动,电脑也长成原来模样。方葛二人发掘残缺记忆历时两三分钟玩“大家来找茬”,徒劳之际,沙雅进入了画面。
眼前可爱弟弟死狗样晾在沙发上,姐姐微微皱眉,唤醒他:“起来,当心受凉。”
沙文志揉揉眼睛,逐渐睁大,看见茶几上的电脑,惊恐万分道:“啊!姐姐站远点,这电脑会自爆!”
沙雅伸手轻触沙文志额头:“烧傻了?”
沙文志着急了:“姐!是真的啊!刚才才爆过,直接把我炸晕了!”
沙雅指指一切如常的房间:“这就是你被炸晕的地方?”
少爷登时如泄气的皮球,视频进度也走到尽头。
杨栖棣道:“我们的人将这些上面不是太在意的情报收集起来,总结了一下,第一,认定有支神秘团队也在打沙雅主意,并且肯定和长老会妖蛰无关,虽然不愿意承认,他们行事的能力确实超过长老会妖蛰很多,就连我们最引以为豪的‘眼睛’通过这次爆炸可见也尽在对方掌握下。第二,基本认定团队的动机是想要拥戴沙雅,一个他们理想中的沙雅。第三,沙雅本人的态度很暧昧,她犯不着无视面具男做的一切小动作,睁眼瞎做太明显了就有庇护的趋势。第四,爆炸事件发生在吕莎死之后,沙雅弹琴之前,这次事件很可能是为了制造和沙雅直接交涉机会,从后续发展看,这次交涉很成功,沙雅起了明显的变化,因为她弹琴了,很可能这次交涉他们开始绝对效忠沙雅。第五,那个笔记本电脑也许隐藏他们和沙雅联系的全部秘密。”
方邦问:“这次行动不会是为了拆卸沙雅身上的赛斯黑么?”
杨栖棣冷笑道:“那么大费周章将东西还原是要怎样?有病?”
葛成插话道:“要这么讲的话,就是至少存在三方面的利用关系?信徒希望利用沙雅复出的决心,让女神复活;沙雅希望利用信徒或者整个妖蛰的能量,为吕莎报仇;特权集团希望她能破除赛斯黑的禁忌!”
杨栖棣颔首道:“老友,你说中了。你最最关心的大明星倾巢出动的原因就是,前几天沙雅亲自破掉了她自己身上赛斯黑的禁制。”
葛成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再不说话。方邦问道:“那么最近沙雅恐有杀身之祸?”
杨栖棣看住他道:“就在前几天,沙公馆有多人同时潜入,打屋内没人的时间差,在沙公馆内重新设置了监控监听设备,第一时间拦阻的长老会高手全部被他们放倒,剩余人手接到长老会上面指示,迅速撤离。这回的设置隐秘性很一般,但是覆盖的区域却很完整,包含卫生间在内,可以说没给屋内的人留一点隐私的空间。”
方邦顿感不寒而栗。葛成忍不住问了:“到底她是怎么突然就破掉赛斯黑的?”
杨栖棣道:“不是贵校又死了个她的密友么,那次崩溃的昏厥是个未解之谜,我是怀疑那次让她有了破局的思路。前不久贵校有位叫荆灵殊的女生去沙雅家探病。”
这名字不单方邦熟悉,葛成也能对号入座,问:“她去干什么?难道她也是女神的信徒?”方邦心道:维纳斯肯定当不了雅典娜的粉!彼此虚伪的应酬吧。
杨栖棣道:“我们所见,就是这位荆灵姝吻沙雅,沙雅立刻和她抱在一起。其实就是把这个女生绑为人质,应该在那个时候开始用匪夷所思的速度用她的舌触击装置。监察员在后台有接收到系统警告,虽然状况不明,但大致能猜到是面临拆除的危险,当时如果引爆的话,这个荆灵姝也得死!监察员通报上层并观望的同时,因为只是离开宿主,影像还存在,还能看看本人会有什么行为。结果沙雅毫不犹豫地将整个薄片捏碎,不给留一点机会,完全地脱离控制。”
葛成不禁吁出口长气,问:“最上面在那以后有什么动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明面上就四个字,不动声色。唯一的举措是正式和妖蛰解除了合作项目,今后双方,主要是我们这边放聪明点,就当从未有过什么赛斯黑。那么成为弃子的我们显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比如特权集团对这件事绝对是欢欣鼓舞的,他们是肯定不希望沙雅夭折的,莫吉臣这次来就是为他们服务的,于是我们走到了一起。”
方邦头大如斗:本来觉得沈香灵那里学到的人和神已经够玄幻了,这现实的尺度更是远超心理承受的极限啊!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局是明智还是愚蠢?
听杨栖棣问葛成:“再仔细想想,单脱困后这个时间段你们的人这边收集到沙雅的异常举动呢?重点是校外——干爹进了号子,不至于社会上的线人转眼全部散了吧?”
葛成道:“大概你们两眼一抓瞎那之后没几天,沙雅就返校了吧。返校当天,就和同学商量寻找吕莎遇害线索的事。放学的时候,跟踪的人发现她们去了吕莎遇害的地点,滞留了有将近一堂课的时间。之后平平淡淡过了大概一周,就在昨天和一个同班同学请假,实际上是相约去另外一所中学找她们以前的同班同学,她们认为这个同学的前男友很可能是害死吕莎的凶嫌。要中午的时候,约了那个男生见面。到下午的时候,和那男生独处,最后让男生用私家车送回沙公馆。整个过程,我们的人说应该有几路人马跟踪。”
前半截还好,后半截方邦也不知道,就把杨栖棣看住,看作何反应。
杨栖棣眉头紧锁,心道:这种少年侦探团的调调和她之前的行事差得也太远了,到底在图谋什么?难道说本人真的也在内战?少女的天性取得上风,不希望走回老路,只求扮演高分高能的王牌学生,兵不血刃地赢得全面胜利,包括这个明显有人作梗的案件?
念头一闪,问:“昨天还有另外一件呢?就是那个让程校长如临大敌的事情。”
葛成道:“昨天学校晚自习结束以后,沙雅同班的一位男生和同学分手以后,被人击晕。根据我手机刚才收到的消息,他当时醒来后已经被运到一个工地还是什么地方,虽然本人不肯透露,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多半是被几个男的鸡奸了——怎么,你不会觉得这才是沙雅暗度的陈仓吧?”
这件事,方邦又是只知道肤浅的皮毛,以为只是简单地修理了魏杭翔一顿,葛校长这一爆料,差点没让下巴掉下来。
杨栖棣问:“那个受害人家里什么背景?”
“哦,他家的东西烫!妈是省高院的常务副院长,这儿马上换届,肯定还要往上走。爸是家里的幺儿,少将军衔,为人比较低调,最厉害的还是他爷爷,是北京的一位老将军,总参的——”
杨栖棣皱眉道:“姓魏?”
这下轮到葛成发问:“能对号入座哦——这老头很不得了么?”
杨栖棣微微摇头:“长老会常态能量的极限是省部级。应付这老头显然不够。”
葛成讶道:“你是说北京那边会迁怒长老会?”
“有迁怒的,有顺势的,面对越来越谨慎的长老会,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会有了。”
方邦实在无法置信:“这种事怎么能栽到长老会头上?”
杨栖棣道:“如此邪乎的案子,一旦正当途径结不了案,必定会拉人埋单,作为得势的一方,只要别太离谱,可以指哪打哪。除非长老会能掌握关键证据,这盆脏水几乎可以肯定会扣在他们脑袋上。还有,魏将军的那个远在福都的嫡孙我听说是独苗!魏家得悉将会如何反应,你们可想而知。”
葛成问:“抛开这桩意外,将军是希望沙雅死还是活?”
杨栖棣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葛成又问:“可不可能是沙雅在策划这一切?”
杨栖棣摇头:“泥菩萨过河了,还节外生枝么?。”
说话间,杨栖棣手机响起。
葛成,方邦二人看去,瞧不出脸色变化,倒是方邦注意到掌握手机那胳臂有轻微非自然晃动。听杨栖棣开口:“你告诉他我们可以答应,相应的,要追加条件,让他老板再约时间和我亲自谈。”
杨栖棣看看满脸疑窦的葛成道:“有个叫叔尼的,这艺名好像一直没改,有印象没?”
葛成摇头,杨栖棣笑了:“给你个提示,你嫖过人家。”
小方邦在侧,葛成吓得魂飞魄散,惊怒交集,骂道:“你龟儿找球不到话说了!”
杨栖棣学用四川话道:“我龟儿真真正正没诽谤你。前段时间知道当年的小女生发展到今天还颇感慨这人生奇妙呢。杨某人就请你嫖过一次娼,嫖出这样一位奇女子。”
葛成尴尬至极,只觉得方邦在旁边偷笑,所以方邦那方向是无论如何不敢看过去的,别着身子瞪着杨栖息,横下心问:“到底是谁?嫖过那么多,我分得清谁谁?”
杨栖棣赞道:“率性而为真男人!这个叔尼,后来傍上余兆威,一飞冲天。听说两个人还结下了私情。所以‘九圣’还有一些极为隐秘的支线在她手上,虽然遮掩得很严实,不过以仇元的能耐应该也发现了,我们想在仇元之前和她接洽。刚才她开出了条件——真是出人意料,又令人感动的要求,保余兆威出来!”
葛成脸色不见好转:“不是更没边的事吗?”
杨栖棣这次有意看了眼方邦道:“不见得。余兆威这个人,算个帅才,书读的不多,但是有气度,尤其难得他这种粗人还懂得重视人才,用人上从来不吝花钱。这些年大家有目共睹,余总网罗了不少精英为他死心塌地做事,凭什么?就凭在这个分配不公的社会,余总能紧抓分配不公这个关键词。但很遗憾,余总是个政治白痴,所以他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个,他扩张得太快,唯利是图,却完全忘记了全面发展,资本是越来越雄厚,财富只用来孝敬,却不晓得绑定。当九圣的财富远远超越了‘企业’的程度后,社会能量却锐减。第二个,他有该死的狗头军师情节。麾下好手如云,不集思广益,独独器重一个书呆子当师爷。这个师爷有些小聪明,爱做无用功,比如帮他漂白一些不光彩的支线产业,而且漂白的过程滴水不漏,想必本人还是有意炫技的。”
方邦猜想这是杨总有意在和自己讲课,有疑虑便积极发问:“漂白难道不好吗?”
杨栖棣道:“余兆威获罪是什么理由?”
“说他是‘涉黑集团’的首领。”
杨栖棣问:“为什么漂白了,集团还涉黑呢?”
小方邦恍然大悟:“哦,就和检查卫生一个道理,重要的不是打扫得好不好,而是检查团吃谁的粮草。”
葛成也抛出一个问题:“这个狗头军师的罪过是能力问题,你们不能及时矫正,也有责任啊,再说他做无用功也构不成死罪。”
杨栖棣道:“你别急,这还不算完。这件案子有苗头的时候,其实是留有很大余地的,不然后来我们也不会来不及插手。最早长老会不敢独立做这件事,便在福都市政府旁敲侧击,提案通过后,执行的不是沙滨的人。前期的工作是搜集证据,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大有斩获,随便挑个把就可以给九圣定罪,这时候有合适的人去中间斡旋,一切没有摆上明面,就把那个把证据扔出来,牺牲几个小卒子伏法,然后‘消财免灾’,翻到公众面前可以说是‘九圣’出巨资协助市建进行大工程,这笔巨资就当赎罪的首付,最后当一段时间政府的提款机,这个案子就可以结束,轮不到长老会插手。”
葛成这下明白了:“可这狗头军师这么一漂白,那些搜集证据的什么也没找到?”
杨栖棣点头道:“不能顺水推舟,只好无中生有,才会让沙滨的人接管这件事。我们的中人这个时候开始动身赶往福都,计划介绍余兆威制作一个罪名主动去找熊辰。就这个时间差,师爷又支新绝招!设计什么法不责众,把和九圣有瓜葛的官员全部牵扯进来。硬逼着熊辰和沙滨联手,摧枯拉朽地灭掉九圣。”
葛成问:“你是说九圣倒,不是政府想搞,是长老会的意思?沙滨这样做不怕惹来非议吗?”
“什么非议?吃相难看么?九圣的规模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比喻成一个大宝藏毫不夸张。他是吃够了‘十日谈’甜头的过来人,没有‘十日谈’没有他余兆威飞黄腾达的今天,正因为他太了解这点,他对妖蛰的利用简直到了极致,换句话说他作弊次数太多,作弊尺度太大,财富已经聚集到了他余兆威,甚至是任何庞大的利益集团群都不配拥有的数量级。干爹替你们基地驱策的劳力,以及你葛成炒期货的那点花红埋单,只能说明他平易近人。但他坏就坏在平易近人,却富可敌国。所以沙雅一有了消息,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梭哈,那是因为对自己身份卑微由衷的恐惧,说明他自己也是清醒的。”
葛成苦笑道:“那么现在呢?到底还能有几成胜算,不求分一杯羹,至少回到从前的日子。不能利用妖蛰网搭线,在他们消化渠道上想办法么?偌大一个产业怎么也不能全军覆没啊?再者说,为什么要搭这个婊子的线?而且这条线为什么涉及到仇元?他有这么厉害么?”
杨栖棣道:“问那么多,因为沙滨他们请的就是仇元来接盘,刚好他又非常棘手。此人在你们福都装疯卖傻,扮作一位少数民族暴发户,真面目是全国圈子里出名阴暗的资本运营高手。就老百姓的视角,此人声名不著,但要说到代言官方蚕食民产这块,全中国都很难找到比他做得更美满的。这几年,多少家喻户晓曾经风光无限的利益集团,被他连皮带骨头吃得干干净净,经手之处,一律鸡犬不留。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为了余兆威的事有半年没有动静,在福都整整滞留半年,实在是不可思议的状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他背后的那位,即使长老会倾巢出动也得罪不起。”
葛成自觉算琢磨出名堂:“合着这件事上,长老会和上层联合起来了?”
杨栖棣未置可否,反问:“长老会立足的最大噱头是什么?”
葛成没好气道:“考我呢?不就是那个用高考决定一代人浮沉的基本法则么?”
杨栖棣摇头道:“流于表面,等于没说。”
方邦试探性插了一句:“我语文不太好,用少年生命粉饰的公平?”
杨栖棣道:“这倒是没差,但还只是形式上的总结。”
葛成若有所思道:“是从贯穿始终的这个角度来看?那你是想说长老会自始至终在一个制高点上挑拨分化,以此壮大维持他的实力?”
杨栖棣拍手道:“不愧是老拍档,一点就透!这个是他立足的根本,任何情况都不能动摇。”
方邦问:“应该不乏有家族问鼎天下的朝代?长老会从未试过借势登顶?”
“登顶的家族势必和长老会分道扬镳,转头视长老会为眼中钉,想要斩草除根,却很难攻击到实处。长老会永远站在光明顶,揭露世间的黑暗和不公,说白了就是从未停止过挑拨分化,偏偏任何统治都是充实黑暗和不公的,这一招永远都能轻易制造实效,任何的攻势从一开始就被瓦解了。所以,虽然仇元有自己的主子,但在九圣这件事上,仇元的立场是微妙的。”
葛成明白了:“仇元他再厉害,本质上还是一条狗。再凶猛的藏獒,他也得觅食。‘九圣’是块超大份狗粮,供方其实是长老会。”
方邦看的更远一点,暗道:更重要的是,对上面来说有比九圣更重要千百倍的事!那便是塞斯黑的崩溃!
葛成问:“你这么着急去图谋叔尼,那么说你并不看好沙雅能渡过当前这劫?”
杨栖棣摇头道:“问题不在这。都是比较理智的人,不是信徒。沙雅死不死,对我们想要的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葛成还有点糊涂的当,方邦开口了:“但是城门能不能真正意义打开就不一样了!”
“我果然没看错人,才华什么的比起大局观来是不值一提的。正是如此,城门一旦打开,那就是真正的信息大爆炸,是黄金时代的来临,一切秩序地位都将重新洗牌,而且人与人,集团和集团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加的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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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13 14:2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八 剑拔弩张
葛校长用手机通知了校内各直属分队配合莫吉臣团队的工作,自发藏匿自己的据点,同时莫吉臣也过来电话汇报说是校内妖蛰的监控基地已经清理完毕,只差画龙点睛的最后一步。
葛成忍不住问:“所以,这么做到底目的是什么?”
杨栖棣道:“清场,虽然她的生死对我们利害关系不是太大,免池鱼之殃总是必要的。”
方邦问:“今天总不至于会开工吧?”
“世事难料,你也留个心眼,看见有什么不对劲,及时联系我们。”
于是,方邦离开去扮演上课的学生。
吉老师被放进了办公室,杨栖棣道:“沙雅的人和沙雅是两回事。如果是沙雅她犯不着用J所设备这么扭扭曲曲的路子把我绑在一起,这种做事的风格倒很像是我们年代那种人的思维。”
吉老师道:“当前势力错综复杂,要分析动机,就必须搞清楚每一个人真正的派别,虽然用现实的法子难如登天,但如果能借助黎民的力量可以迎刃而解。”
杨栖棣摇头:“还不是时候,眼下你就算能捋顺这里面所有的关系,对实际操作没有太大帮助。现在的问题是不可控,我们的力量在这中间能做到自保已经不错。”
葛成问:“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根本的法则崩塌,就是整个妖蛰用钱都买不到真实情报。”
葛成倒吸一口凉气:“但愿不要回到这么黑暗的解放前。”
这边不提,且说方邦。一路上还在回想最后杨栖棣和他那段闲聊。
杨栖棣问:”你最近的大考在顺宋排名第六,如果生长在长老会的游戏规则下,为了活命,你觉得还能进步几名?“
方邦不假思索道:”除了一个考试机器和沙雅,都能赢,第三名。“
杨栖棣问:”第四名,你怎么看待人家的?“
方邦当场有点惊讶,但仔细思索,便即释然:”杨总是炫耀自己无所不知的超强信息量么?不错,我是在追那个女生。“
杨栖棣道:”招数有点老套,装的比人家弱就能顺理成章向她请教问题。“
这下方邦扛不住了,脸红道:”杨总,太八卦,会失掉上流达人的体统。“
这时杨栖棣道:”来真的,孙兰秀考不过沙雅,你也考不过秦西。"
方邦疑窦难解:他是想教育我卧虎藏龙,还是提醒我她是长老会体系的人?要不在妖蛰上买个她详细资料的情报?
胡思乱想之际正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老师念骈文的声音出来,正要敲门,听到一声巨响,出现了一瞬的巨震,似乎天翻地覆,脚下有晃动,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急忙稳住下盘,顺势单手在一面墙上撑住,才发现,周围完好如初,正怀疑是不是错觉,教室内大众有人咦的一声触动人心沸点,哄声四起,随即议论纷纷,有说造雨神炮,有人反驳说近几日暴雨天然有发生,有说地震,有人反驳说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地震这种刺激好事光临福气之都,更有说军区正试验新式武器,有人反驳说听过部队屠城没听说有哪国在市区给武器摸底测验的,七嘴八舌的议论也几乎是眨眼功夫,音量迅即渐弱,很快,老师念骈文的声响又巨大起来,反倒是方邦被一打岔,想明白当中关节,豪情顿生,大笑道:“莫吉臣真妖人也!”
没高兴多久,背后有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来打岔:“同学,你到底进不进去?”
方邦回神一看,认出是学校的电工打扮,再仔细端详确认不是自己人,有些惭愧,忙隔门朗声叫:“报告!”
门开,班主任仿佛看见一个被恒星级嘉宾的余辉粉饰得金光闪闪的爱将,有千言万语要倾诉的情动时分,又见那长相碍眼迫人冷静的电工兄弟,热情招呼方邦入座,硬转了句:“咋子?我们没报说有灯坏呢?”
电工也不生气,就在方邦也佩服他的涵养时,不卑不亢道:“你面前那盏的启辉器有问题,上面喊换。”
逸夫楼内,吉老师替杨葛二人沏了新茶知趣退下。杨栖棣看住葛成:”什么感受?”
葛成叹道:”原来这就是画龙点晴的那步,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这些蝼蚁未来会怎么样,你们这些上位者也不会放在心上。这玩意好像断龙石吧,一旦事发,要破脸深究,整个顺宋崩塌殉葬是这个意思么?”
杨栖棣打断他:“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什么上位者,和你同属蝼蚁一族,要埋的话,我也在此间。这也是弱势方不得已而为之。”
葛成问:“是因为妖蛰上有他们内部计划的情报?”
“比较严谨的一个便是让她死在低于建筑物坍塌规模的事故下。这招倒是一石二鸟,人也处理了,负责了学校大部分新建筑的妖蛰和莫吉臣都脱不了关系。不过莫吉臣早有后手,这就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了。”
葛成懂了:“刚才他耽误了半天原来是在研究如何下手。这么说现在的话,主动权是在莫吉臣手上,极端一点的作风,如果谁敢在学校内动沙雅,他可以把顺宋整个毁灭?”
杨栖棣道:“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倒是比较在意申基留下的那个东西。”
葛成讶道:“你是说他搞的那个网游?那成的了什么气候?高级会员除了小年轻,有几个会碰那个?”
杨栖棣叹道:“问题就在这里。这个‘妖域’正是在妖蛰风靡一时,那个世界的网游和现实的网游就是天人之别,除开这些更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设定——”
葛成打岔他:“这个吸引年轻人的设定,能用我可以听懂的语言讲述么?”
“这个‘妖域’只能用妖蛰账户注册,注册成功妖蛰用户的权限等级自动生成相应的‘妖域’玩家账号点数,然后操作是可逆的。这样讲你明白么?”
葛成想了想,道:“我大概晓得所谓网游,就是一群人在里面打打杀杀,意思我如果在里面把你杀了可以抢夺你的什么点数,然后直接兑换成妖蛰里面的资金和等级?”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葛成感觉不可思议:“这样强行的设定规则,潜伏于妖蛰网的AI,我说的不是做做样子被那些骇客攻击的那个,真正的那个,它居然通过了?”
杨栖棣道:“这不稀奇,黎民从本质也不相信功利主义的成年人关键时刻会站在他那一边,所以越来越多的少年加入进来抢班夺权,他是喜闻乐见的。”
葛成又琢磨了一会,道:“计划是不错,但假如像我这样不玩他们那个游戏的,我就不注册,他能奈我何?”
杨栖棣道:“暂时是这样,不过这个东西迟早会进化。申基搞妖蛰的动机,明摆着是想把黎民取而代之,一旦妖域的法则取代妖蛰网得到大众认可,那么妖域的点数就是唯一,他只要在妖域无所不能,就等于在妖蛰具备压倒性的力量。而且,棘手的是,你说的那种现在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你个老家伙知道代练是什么意思么?”
葛成茫然,杨栖棣道:“代练就是像你我这样不玩游戏的老古董,找年轻人帮我们玩。很多你认为绝对不会玩游戏的高级用户已经用这种方式在妖域注册,并且开始肆意掠夺点数了。”
葛成没好气道:“那你是不是跟着也要雇佣代练了?就不能想办法搞掉这玩意么?”
杨栖棣未及回话,手机铃大作,葛成接机,传来程校长那张皇失措的声音:“葛成?杨栖棣在你身边?”
原来,程校长收到了迟巨头兵发顺宋的正式通知,人在警局分身乏术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杨巨头还没给送走,更犯难的是迟巨头点菜点的便是杨栖棣,要在顺宋搞双雄会。
程校长心想:民不与官斗虽然是至理,可这位不过担着“民”的虚名,论面子怎么也不输你,更何况,论底细,换届在即,巨头行将过气,人家更没义务买你面子,正战战兢兢和葛成勾兑着看能不能发动熟人攻势,杨栖棣抢过电话,三下五除二首肯双雄会的戏码。程校长顿觉豁然开朗,赶紧找葛成布置细节。
耐心如杨栖棣直等得不耐烦,葛成方才挂了机。杨栖棣余怒未息,问:“怎么这么罗嗦?”
“不怪他,除了熊辰,福都市的要员几乎全部陪他过来了,即使是顺宋,恐怕校史中头一遭,难免失态。”
杨栖棣皱眉道:“搞这么大排场,连我也要卷进去,长老会在想什么?”
两人正在那满腹狐疑,葛成手机又响了,这次意外听到方邦着急的声音:“你们在哪?刚才怎么一直占线?”
葛校长正不爽这后生没有礼数,听方邦又道:“你手上还有人手没?不行,转给杨总,我怀疑有人要炸沙雅的教室!”
“什么情况?”葛成一面问,一面给杨栖棣使了眼色,把电话递过去。
杨总便听到方邦说:“刚才我们教室来了个很眼生的电工,越想越不对劲,就比对了我们在学校的资料,查无此人。他对我们教室的一根日光灯管做了手脚,我回想了上面教室的座位图,别的不敢说,但那个上方,肯定是沙雅的座位。”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杨栖棣立刻对长老会的大张旗鼓心中有数,沉下心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方邦听见他说话,微感错愕,便道:“可以想办法用我们在电工的人手立刻来排查么?”
杨栖棣道:“这办法太慢,我自有安排,你先和葛校长通话,看还有什么其他异常的地方。按理说,最坏情况有决心设置炸弹,就应该速速引爆,还没引爆,必然有其他的牵扯,学校里应该有其他的人在保护沙雅。安全起见,你出教室说话。”
电话又传给葛成,杨栖棣立刻取出自己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迅速接起,便道:“你刚才那一手,那边恐怕已经做出对策。在沙雅座位下方的教室似乎安置了疑似炸弹的东西。你在学校内还有人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道:“安排了,等消息,别挂。”
杨栖棣便问葛成:“他怎么说?”
方邦这时已经找了借口走出教室,刚出教室,不由呆住。夏风在吹,撩动着当前少女湖蓝色的裙摆,甚至让白净的大腿都若隐若现,她却恍若未觉安静专注地压住画板,枕在教室外向外延伸的露台平展的大理石台面上,一丝不苟地运送手中铅笔,只有台面上搁置的一副望远镜在陪着她。可不是他百看不厌的秦西么?
一时忘了那边要实况直播的葛校长,失神之际,一步步迈向那位全校闻名的画匠,想走到她近前听她用娓娓动听的天籁向自己汇报在画什么。一面,设想着她被惊动的娇态,一面已经到了面对面的境地。秦西还是没察觉他似的,专注作画。方邦只得转向画板,看了几眼登时汗毛倒竖,猛抬头去远眺秦西面朝的方向,觉着模糊,顺手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差点就要失声惊呼出来。
视角所在数百米开外有幢高大建筑,乃是一处长寿的危楼。秦西笔下线条简单,方邦却能一眼认出。楼顶上有几个人影,手握数十跟线索,数十架风筝冲天而起。近乎30只风筝,在半空中杀气腾腾,蓄势俯冲,这地方用笔细致,方邦定睛一看就认出,居然是秃鹫!
望远镜看到的,有7,8个黑衣人在楼顶上一字排开,30余猛禽将金属的线条绷得笔直,似乎已到暴戾的边缘。
葛成在那边焦急地呼喊:“喂,喂,听得到不!咋不说话!喂!喂。。。”
秦西仿佛被那声音搅了兴致,停笔,凝视方邦,问:“有一种腐臭的味道,闻到了没?”
方邦一愣,用力嗅了嗅,不禁变了颜色,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西淡淡应道:“我出教室的时候,还没这么浓烈。”说话间,收好画具,拿好望远镜,走远几步,又道:“电话喔,离你远些了。”
方邦大窘,待要分说几句,手机传来杨栖棣的声音:“告诉我们,你那边现在的情况。”
方邦尽量平复下情绪,捡紧要的说了,葛成和吉老师都在一边紧张看杨栖棣的脸色,突然葛成手里杨栖棣的手机传来说话声:“杨栖棣?”
葛成忙道:“我葛成,那间教室好像有突发状况,他在问详情。”
那边奇道:“还有什么状况?”
杨栖棣已经接过手机道:“学校内好像埋伏了腐肉,味道已经开始蔓延,一旦引爆,很可能对面高楼立即就飞下几十头秃鹫扑向顺宋。恐怕是因为要看清对手招式才没立刻引爆。”
那边问:“是黎民手下介入了?”
“不好说,你那边有对策没?”
“如果是炸弹,有能力提前打掉,之后即使引爆,只能炸下面的教室。有没有必要保这个险?”
“你下令,立刻做,没必要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杨栖棣三人所处的逸夫楼喇叭传来校园广播室的声音:“高二一班的同学请注意了,高二一班的同学请注意了!你们教室被不明人士安装了炸弹,请任课老师尽快疏散学生!有关方面马上将对教室进行排查!请尽快疏散学生!”
这条广播顿时传遍整个校园。方邦和秦西面面相觑,便听到自己班上有人说道:“广播站也开那么低级的玩笑,又不是愚人节!”立时有人接嘴:“哪个瓜娃子在广播站捣乱?”
任课的化学老师有些不知所措,下面开始热烈地讨论。便在大家完全无视老师存在,忘我说笑之时,李英宁站了起来,拔足而逃,开门冲出时,正和方邦、秦西打个照面,三人都给吓了一跳,然后各自把脸别到一边去,选定一处默默无言。人一走,教室顷刻鸦雀无声。旋即有三女一男的组合推门而出。再没有人有心思说笑,刹那间逃窜队伍迅速壮大。剩下的人,死要面子撑了几个回合,也实在架不住落单的恐惧,落荒而逃。化学老师再是有骨气的知识分子,也不愿担成为独赴黄泉白痴的风险,鬼使神差之际,脚早迈出教室。60多个人就在外面尴尬相对,谁也不说话。秦西忽然道:“不见了。”
唯一能听懂的方邦远看过去,只剩那孤零零的危楼,之前的场景仿佛一场幻梦,心里一动,用力吸吮周围的空气,接道:“也闻不到了。”
图书楼内,杨栖棣等人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失神状态,那边的通话声传来:“人呢?”
杨栖棣到底上了年纪,这下方才回魂道:“你说。”
“炸弹,刚趁教室没人拆了。执行您的原计划,人都朝外走,一个不留。元帅,现在孤军奋战,就别再藏‘杨家将’了,不怕一万怕万一,黎民只会保护沙雅,莫让迟乾替你收尸。”
扔下这番话,莫吉臣心里冷笑:只怕是我白费劲!长老会,杨栖棣,这些让人作呕的老派精英!反应迟钝,扮什么智者?草船借箭?遇上狠人便是万箭穿心!不过嘛,终于要开始了,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真心单纯要公器私用还是有更大的野心吧!
载人又载货的皮卡们通过莫吉臣设置在顺宋的密道早出发十来分钟,沿途有周密规划,这会功夫估计到了城郊。莫吉臣4人占辆金杯面包,等拆弹英雄。过程中遣出一人买吃食。
很快,运粮官携一大口袋食物回程,因为看到走秘道现身的拆弹英雄正掀车门,便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而来,有辆破旧并嘎嘎作响的自行车也被人高速驱驰。哐啷一声响,车子翻倒在地,运粮官的食物掉地上,人退了半步站住,横眉怒向那骑车的汉子,那人一身保安打扮,居然也站住了,脚下也落了一小口袋吃的。正想着怎么发声,保安先声夺人:“你个傻麻批!想死去卧轨三!”
运粮官压根不管他说了什么,让人抢先劈面骂出口,满腔暴怒无法抑制,蓄足少许力气挥拳照小腹打去,保安汉子出动飞腿。运粮官见着那腿速,大吃一惊,闪身避过,就地略一偏转,拳退脚出。这一下力道不自禁过了五成,轮到保安惊惶,后空翻退却。一退三五米,实在是生平之耻,彻底激起了凶性,双足顿地,运足劲道,向前弹射而出。运粮官收腿往斜下退了半步,看到保安来势,心中一凛,赶紧再退半步,心道:这哪来的保安,没道理啊?刚不设防踢我,被一拳回过去,即便是现在一二流的武师也没这反应避开,难道以前是特战士兵?
心里是如临大敌,身体的反应更快,保安敏锐意识到运粮官身体微微下沉,左掌护胸,右手伸直向地,似乎是一种奇怪的运劲法门,正前面立时传来哧的轻响,便在此时,隐约觉着运粮官右臂伸长了寸许,心里一寒:不好!还是小看了他!
围拢来的路人便见到保安整个身子居然在空中荡起来,水平面垂直方向上转了几近一个圆周,人离地至少3米高的滞空,运粮官飞跃而起,仍使右拳追击,保安空中摆腿封拳,笔直得如圆规描图,当中暗含巧妙卸劲,于是刚猛无比的拳头引到一边。保安口吐鲜血落地的同时,运粮官拳已散做五指,只是收势不住砸向保安坐骑,但见保安良驹生生被斩成两截,运粮官收手退立,保安擦血对峙。围观众人正稍带休息下神经时,地上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只见良驹的金属尸体分解再分解,惨遭车裂。众人再看两位,活像是见着白垩纪穿越过来的俩食肉系恐龙,本来形状紧凑的围观圈子开始崩裂,史前生物对决这么精彩的现场直击虽然不容提前退场,但都在注意保持距离感。
保安冷哼一声道:“最后那下你娃到底挥了多少拳?”
运粮官稍一犹豫,还是用普通话道:“不用担心会失手把你打死,这点让我很爽。”
保安也用普通话回道:“知己啊!”
话毕,两道影子闪过,瞬间缠斗一处,没几回合,残影交织处,超越人类的视力,大家什么也看不见了。大家这才确信无疑,身边除自己认识的都是群众演员,坚定地探寻摄像机位去,对两大主演的战况关注开始走神。
不远处的那辆金杯内,拆弹英雄脸色铁青,实在按耐不住,道:“我去拉他回来!”
莫吉臣摆手制止,拆弹英雄急道:“还等什么,现在这两个卖艺的就已经惹了那么多麻烦,到时候我们想走也走不掉了!一会的事情,又是离了他不行的。”
莫吉臣这才转头看英雄道:“你在他手上能走几招?有什么把握把人拉回来?”
英雄一时泄了气,喃喃道:“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有人接茬道:“由他去吧,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尽兴的机会了!”
运粮官真的很兴奋,兴奋得就快哭出来。十年了!还记得艺成的那天,师傅表情严肃地从沾满血污的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说:“早劝过你,有那聪明劲,就千万不要学到底——哎,算了,你这一辈子看来注定与富贵无缘!”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碌碌无为,此外还剩下什么?对了,刚出道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去到一个据说是当今武术界泰斗的武馆,本诚心求切磋,却被百般阻挠,于是一路打将进去,从保安,到学员,到武师,到持枪的警察,但凡看去有战力的人类都不是自己一合之将。第一个主动攻击自己的保安,因为气势逼人有加分,情绪亢奋下全力迎击,倒下后再也没醒过来。制造了满馆打地铺的盛况后,大摇大摆走出。后来,看到自己上了通缉令,才知道人世间是不自在的。于是游行山林深处,见着猛兽若干,又不禁手痒,一路屠熊斩虎,所到之处,滞留不多久,当地猎人必定立刻饱受严打之苦。一直以来,吃穿用度上从没有其他想法,抢劫什么的是不屑于干的,到头来还是四面楚歌,长年累月被枪械追击。渐渐,屠戮动物失去了兴趣,回到了城市之中,这下感觉没有谋生的手段,填饱肚子也是难事。
还只有找师傅。师傅倒不在乎这是个逃犯,把他带到一个叫金正的人面前。金正有一门手艺,举世无双,只要愿意,他可以给任何人一张崭新的面孔,想什么变什么,绝无破绽。改头换面后,又找到了师傅。才知道师兄弟们如今个个飞黄腾达,不是从保镖便是入伍起家的。最厉害的一个,在北京成立了一家了不起的安保公司。师傅说:“再不能打死人了!打伤也不行!”他问:“我不打了,只要凭我的本事像师兄他们成为有钱人就好。”师傅坚定地摇头,他生气了:“为什么!他们加起来包括您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师傅叹气:“当年就给你说过,我们这门技术学了大有用处,学到你这样精通就一无是处!”他问:“当保镖或者当兵难道不是越强越好吗?”师傅问:“你如何向别人证明你比他们强得多?”他说:“我用尽全力和他们打一场。”师傅同情地说:“一拳他们就死了。”他不甘心地说:“我出一半的力气!”师傅摇头说:“一拳下去也许没死,但至少也是重伤。”他气恼地说:“我出两三成的力气和他们比总可以了吧?”师傅认真地回答道:“那倒不会出事,不过那样你也没比他们强多少。”他气鼓鼓地说:“那为什么师兄他们可以证明他们很强?”师傅说:“因为他们用尽全力可以看出比普通人强很多,而且不会死人。”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这么强的人,世上就没有人肯花大价钱雇佣?”师傅说:“有。那种人如果要用你,一定要把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而且一定能查得一清二楚。”他惊恐地问:“包括我是杀人犯?”
师傅怜悯地看着他:“对,而且你一旦成为这种人的手下,一定会被严加看管,最好的情况也会对你严加监视。”他下定了决心说:“那我过平凡的日子,好吗?”师傅说:“好。只是有一点,你要忘了你那强大的力量,才能活得安稳。”
这些年做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不能享受力量充盈下,身体的完全舒展,那就不是自己!在那之后,束缚着手脚谨慎卑微地生活。也许当过兵,还当过保镖,最后当上了保安——保安哪!这个可爱又棘手的家伙可不也是保安吗?依稀记得自己当保安的时候,喝醉了酒,被一个开宾利的二世祖打得满地乱爬,自己拼了命地想要还击,却连人衣服都碰不着。那时候自己想的是:这人好强!自己不会就没命了吧?
莫吉臣救了自己,他说:“景晟,如果可以重新做回你自己,为我做事,给你富贵,还有自由。”
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景晟在挣扎的自由中不断扭曲,好几次觉得抓住了要领,又在眨眼功夫散失。渐渐地,他发现了自己真的很强,莫吉臣私有的高手,围攻自己,也不是对手。直到遇到了今天的保安,他感到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安全感。自己的所有攻击完完全全被他封住,一切繁复的招数变化在保安面前都是徒劳,再也不担心全力施展会带来的惨况。除开保安时代的那次,他第一次觉得有比自己强的人,终于可以全力而战,那样自己才是真实的。可是为什么他明明比自己强,自己却始终不觉得体力衰竭呢!一定是逼得不够紧,让他舍不得全力以赴将我打垮!那就瞧好了!
狂啸一声,一掌逼退保安,地上顺手拣了件兵器却是半截轮胎,怒吼一声杀奔运粮官,运粮官时间仓促,抓了带把的坐垫,勇敢迎击,倏忽间轮胎被击飞,保安坐垫为媒,施展连击。就在刹那间,景晟恍然大悟:力量没有衰竭,那是因为当下还没找回真正意义的自我。十年前打倒师傅,出道后踢馆,深山老林中荼毒生灵,所有的印象鲜明起来,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保安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众人眼前一亮,却是那坐垫也飞了出来,再一看,残影退散,两人又保持对峙的静态。景晟想:待我全力以赴把他杀了吧!
莫吉臣眉头一皱问适才插话那位:“柴,怎么看?”
柴道:“十招之内,保安必死无疑。”
拆弹英雄急道:“那我马上下去。”
莫吉臣摇头:“别做蠢事,开车。”
拆弹英雄呆了:“把他当弃子?”
“车走,人自然停手。”
金杯一动,景晟果然看在眼里,退后半步,问道:“你这是兼职还是专职?”
保安想了想,道:“和你一样。”
景晟追问:“那专职又是什么样?薪酬如何?”
保安笑道:“清洁工。给我的薪水嘛,还是可以的。”
景晟俯身拿起一袋吃食,瞧了瞧袋子,递去:“你的‘韩包子’。”
保安一愣,不接袋子,从地上取了景晟落下的大口袋,也递过去:“你们的‘龙抄手’。”
两人相视一笑,才互相完成交接,景晟道:“我学成以来第一次可以向对手毫无保留释放我自己。”
保安憨笑道:“我也是,不过,呵呵,我知道你其实是留了力要我多陪你玩玩。”
景晟也不争辩,提着“龙抄手”,转身飞奔。金杯未走远,前方靠边呢,门为他敞开,一跃而上,旋而掩门。保安紧盯着直到门闭合,往嘴里塞了几个包子,撇下自行车的残骸,径自赶往顺宋。金杯内,莫吉臣,司机柴,拆弹英雄,景晟以及一位沉默寡言的学究气极浓的老头一共五人,算是全体顺利集合到位。柴准备发动车子,莫吉臣对拆弹英雄道:“刚才要你回来的时候激活的那个,现在劳烦你发动!”
拆弹英雄不禁问道:“你来真的啊?一旦启动‘群睛’,这地区的供电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哦?”
莫吉臣冷笑道:“杞人忧天,今天用电厉害的人不止我们一家!”
柴也奇道:“能理解你给杨老头撂狠话。虽然他的计划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托大,不过单就结果看今天学校里应该就这样了吧?成功放下埋葬顺宋的机关,就连最后那个极端的炸教室的方案也被人搞流产了,马上迟乾他们还要来,你还担心什么?”
莫吉臣摇头:“那个保安的出现让我感觉很不安全。”
拆弹英雄亦觉得费解:“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撤退,就算看见又能做什么?”
莫吉臣道:“今天如果还有动作就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所以我们为黎民方提供全方位直播,然后观战。”
英雄再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鸡蛋,两手扯开蛋壳的架势,红光一闪,俩蛋壳中间落下的物事却非蛋黄,居然停滞半空,变成32开课本大小的长方形薄片,柴失声道:“这是阿奇那。。。什么型号?”
“目前的终极型号——阿奇那Y!”
英雄抓住薄片空中微晃,待到他停手,已经需要两手才能扶住,虽然薄如纸板,平面却约莫40寸屏幕大小。莫吉臣把一块键盘按在膝盖上,端坐的同时,英雄把薄片正对莫吉臣。后者一面平视薄片,一面敲击键盘。少刻,薄片像是缓慢地染色般现出了图像——却是顺宋那老派的伸缩门,有位扫地的校工在发牢骚,字字句句,观众听得一清二楚。便在这时,一道柔和的闪光在门前闪过,画面碎裂成若干矩形,等大家能真切聚焦时,40寸的屏幕已被百余小正方形填满,每一块正方形记录着顺宋的每一处不同风光。细心的人会发现正方形还在微细的分裂,似要覆盖每个角落,然后,柔和的闪光再度拜访,屏幕上又变成另外一幅画,却是沙雅的教室,沾光听到老师清朗自信的讲述。再然后,图像又开始分解…
屏幕定在汽车尾座上,除开那个老学究,都挤坐在莫吉臣周围。
正好图像再度合而为一,莫吉臣道:“保安朋友真快,都走到门口!”
“那位保安”靠近紧邻伸缩门的门卫室,还没进去,听见里面有人骂道:“白宇甲!偷牛去了?喊你马上回来,耽搁那么久!”
白宇甲送上“韩包子”,赞道:“老杜,四川话练得不错啊!”
老杜仔细端详了白宇甲,忙问:“怎么受伤了?”
白宇甲道:“碰上个高手,莫名其妙打了架。好像还有同伙,一起坐个面包车走了。”
老杜讶道:“是刚才在学校内搞出那动静的人?”
白宇甲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让我立刻赶回来。刚我买包子的时候,你不是说已经爆破了,要我先不忙回来吗?”
老杜吞了个鲜肉大包,道:“之后又出事了。说是上面有人去安了炸弹,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刚在学校的广播站捅了出来,这下整个学校都乱了套。这不都上午最后一节课了吗,三十六个班,学生都跑到教室外面了。”
“上面要我们怎么做?”
“本来是要我去拆炸弹,他继续在这守大门,你去抓安炸弹那伙计的。”却是校园内一个清洁工走进保安室。
老杜忙问:“炸弹呢?”
清洁工耸肩道:“被别个先取了。”
白宇甲插话道:“我不晓得你要来,没买你的包子。”
清洁工骂道:“买锤子,快点哦!那伙计还在外面等你,你马上把他押到葛成那里去。”
白宇甲和老赵往外一看,那个电工果然在。白宇甲有点尴尬问电工:“怎么弄?就这么把你带过去?”
电工冷笑道:“猪脑啊!半天都没说到重点。听好了!这个样子圆的:我打精神病院跑出来,偷了件电工衣服,跑到一个教室修灯,修完后瞎转悠就到了广播室外面,一高兴就向全校广播说自己安了炸弹。”
此刻的校园,乱成一锅粥,还好是顶尖的名校,老师至少能把学生锁到教学楼内,具体情形便是每个任课老师把学生封印在教室外所处的过道,这是老师的底线,打死不进教室,这是学生的底线。只有国际部那幢稍微棘手一些,冲银钱的面子,封锁最弱,便有学生成功踏足学校地面上避难。这些漏网之鱼也没有自在多久,就被机动的教职员挡住去路,便涎着脸和老师插科打诨并伺机遁走。
单表学校的正规军,临校门的那幢教学楼有本次骚乱的发源地——高二一班教室。他们的教室门朝学校正门开放,学生们挤在露台和教室的中间地带,喧闹不止,化学老师倒是视若无睹,反正没人胆敢离开老师视线。杨栖棣那边在告知已经成功拆弹后,立即中断联系,方邦一时有些茫然,想在人群中找唯一不是白痴的秦西交流,却被郭晴维挤到面前:“呶,怎么看?恶作剧还是真有恐怖分子?”
方邦随口敷衍道:“不知道咧。”
郭晴维仔细打量着他,突然扑哧笑道:“不会吧!你这失魂落魄的衰样,真被吓倒了?诶哟,我们的比尔盖茨这回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有人旁边接口道:“都怪李英宁,他娃一跑,全部都虚了。”
李英宁骂道:“你们龟儿不怕,不要跟到出来三!”
又有人指了指旁边道:“这还好啦,我是不爽,隔壁那班凑什么热闹?”
郭晴维冷笑道:“隔壁?你听楼上的动静,清醒点,OK?全校都有份!”
楼上高二五班和高二二班相邻,那也是块带露台的区域,两班人马混杂一处,抓紧这难得的机缘,含蓄斯文地联欢。男生们尤其情绪高涨,三足鼎立的校花,当中两朵同时同地同绽放的福利,一年能有几次!还要像今天这样贴近群众与民同乐的平台,怕是毕业之前不会再有,偶然中的必然,沙雅和荆灵姝被围在核心,并凑在一处。
往大环境说,今天原定是大喜的日子,为呼应名动天下的杨栖棣莅临顺宋这样的盛事,全校女生统一身着白衫蓝裙,明星的效应便是在这统一当中脱颖而出的光辉,那别样辉煌的两套白衫蓝裙的主人们此刻在人群中并蒂花似的挺立,却相对无言。齐蕊奇道:“今天怎么都装不认识了啊!假惺惺的互动之前不是还挺多么!是怎么了?和那位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对付我是不知道啦,你虽然阴阳怪气,人家百搭天后不是这样的人啊!”
荆灵姝专注地呼出一口浊气,看也不看密友:“我累,她有病。”华灵和林洗诗两大护法,最大的乐趣还是去调戏罗渊,被人从隔断和沙雅的联系也不在意。林洗诗问:“渊哥,堵着楼梯口是随时准备逃命么?好没情趣耶!耶稣的爹地好容易体恤民情搞次联谊,舍得躲那么远白白浪费?”
罗渊笑道:“这里视野好。”
林洗诗一愣:这厮这样接,我的梗下不来呀!
华灵恨铁不成钢地看搭档一眼,阴笑着看罗渊:“渊哥,高一那只小蚊子的香吻爽不爽?”
四周登时一片惊咦,主角不争气,这处角落却喧宾夺主夺了头彩,便是荆灵姝闻言也不禁看了一眼,唯有沙雅脸别往一边,似乎在仔细倾听旁边黄礼溪全情投入的诉说。罗渊再维持不了潇洒的做派,挠头苦笑道:“你从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华灵闭目做高僧状,拖长音道:“从虹口来。”
罗渊不禁看了眼沙雅,依然不见容颜,便忍不住目光停驻,不料沙雅立即侧首,看住他,罗渊一慌神,当即避开。
林洗诗逮着机会笑道:“没出息,一个回合就败退!将来真要成双对,不知会被压制得多惨!”
得益于荆灵姝那张臭脸,包围圈从中斩断,单拥沙雅而去,齐蕊便能和死党离开舞台的中心,正方便她撇嘴嘀咕道:“也就是罗渊人好,换我,绝对把这俩狗仗人势的牙尖婆娘抵得下不了台。”
荆灵姝眼望被起哄声包围有些脸红的罗渊,道:“好男孩罗渊,会选择尿遁,然后借机抽支烟。”
齐蕊讶道:“哎呀呀,难得一见的技术派分析!搞得如此用功,不会真打算挖人墙脚吧?”
荆灵姝指指不远处的沙雅:“高一菜鸟是当了福都第二,胆子才变肥,她敢和顺宋最强者为敌,我可不想死。”
齐蕊冷笑道:“得了吧,还入戏了。罗渊算个啥?就算沙雅,要我说,她也不见得就懂风月——啊,真让你说对了,好男孩去拜托班主任了。”
便传来李星鲁的声音:“只能一个个的去!罗渊你去了马上回来。”
齐蕊突然省悟,道:“你这满嘴乱盖,不要说成绩,就算是知名度,顺宋最强,什么时候轮到沙雅了,不是孙兰秀么?”
荆灵姝信口应道:“丑了点。”话音刚落,不自禁又皱起秀眉凝视前方,齐蕊仿她的视线一无所获,疑道:“怎么了?不舒服?”
荆灵姝问她:“看周围的东西有没有感觉晃晃悠悠的?就好像学校在被烟熏。”
齐蕊奇道:“没有啊,你用眼过度?”
再说罗渊那边,猎物逃脱,索然无味的华林二人才觉察到黄礼溪缠住沙雅那股腻歪劲,连忙分拨碍事的群众,掩杀回来。
冷眼旁观的尹晶晶冷笑道:“真遗憾呐!忠犬眼看就能从候补成员转正,排外的原住民又回来作梗!”
桑珍兰有点同情地道:“也真是的,死了两个,按说是空出两个名额,匀一个给忠犬都不行么?”
尹晶晶满眼的鄙视:“哼,人都自私。死了两个争宠的对手,凭什么放只宠物进来给自己找不自在?”
华林一到沙雅身边,识趣的李施黄礼溪赶忙让出黄金位置。黄礼溪不甘心话题主导权旁落,灵机一动恭喜李侦探乔迁之喜。这件喜事还是有少部分同学是知道的,立刻引起一小波讨论热潮。上次失窃,最终失而复得算是一次契机,那之后李施父母的夫妻店经营上突飞猛进,财源滚滚,这不,新近拿下一处豪宅!凡去过的,莫不赞美李探长新居坐落于风水宝地,气势恢宏,装潢华丽,左领右舍无一不是富贵达人,内里豪车比比皆是,便是自然风光也是秀美如画,福都无双!
言者由着性子满口乱喷,李施却听得仔细,心道:沙公馆是两层,我新家是三层,房间数,比沙公馆多6个,房间平均面积也是我家胜,沙公馆的花园没我家花园大,我家还有自带的一个游泳池,沙公馆没有…
结论就是,李公馆超越了沙公馆,李公子家里坐拥的财富应该也是超过了沙雅同学。李施美滋滋地想:现在,身份上有和人家平起平坐的资格!那么说,只要努力提高成绩,不用讲追上她,只要能在一个层面上,我就切实地有告白的资本了!
正在勾勒一副美好的蓝图,胡灵芝不知机地小声插话道:“喂,我说,我们是不是跑题跑得有点太厉害?”众人讶道:“跑什么题?”
“我们是为炸弹的谣言跑出来的,炸弹呢?”
猛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狠戾的中年女人的声音:“罗渊!上课时间在外面晃啥子?”
大家心领神会地眼神交汇从对方眼里得到确认:是李主任!
“我——我刚才解手去了,正——”
李主任不给他说完,叱道:“哪个允许你上课去解手的!规矩都兴坏了!”
众人但觉眼一花,又从对方眼里得到证实:李星鲁杀下楼去了!
果然,李星鲁的声音传来:“我允许的!”
李主任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沉寂了一会,众人听到:“你?你当班主任不好生监督他们上课,放任他们乱跑——”
李星鲁分毫不让截断她:“对不起!课我暂时没上,除了这个罗渊,全部学生我都放到过道上的。”
李主任气坏了:“其他那些科任老师也就算了,你作为班主任,就让你自己管的班不传谣不信谣,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嗦?”
李星鲁冷笑道:“只要你李兵敢说出了事情你全权负责,我马上让他们回教室!”
楼上不论五班还是二班,甚至再远点的周全班上,不禁纷纷小声喝彩:“老李,帅啊!”
一时间没了声息,大家脑海里大致都联想出李主任失了先机,给气出内伤,正在贪婪地调匀内息,以备随时暴起反击的虚弱却不甘的倔强扭曲状况。
就在有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兼有当战地记者的虚荣鼓舞,就要下去前线的当,李主任暴戾的声音再度响起:“方邦!你又是干啥子去!这节不是你们班主任的课吗!”
不少人登时就失望了:李主任也是个纸老虎嘛!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刚碰了个钉子没台阶下,就有软柿子顺赶着送上门来!那个酸丁瞿大诗人可没李星鲁那个志气来护短了。
卢贤隐,潘莎之流却是暗暗心寒:好险!下面站着两位二年级的种子选手,都是如此待遇,要换了我这种小角色,不知是怎样一出横祸!
天桥上,四人三岔口般的相逢,对于下面一层楼避难的一班,上面一层楼沾光的二班五班,均属视角的盲区,所以说李星鲁不虞担心现在脸上那份胆怯的没出息样被自己的儿郎看见,便是这样,恐惧感才会急剧上升,暗自恼恨刚才的冲动,偷偷看着方邦,硬着头皮算计着:不管怎么说,只剩装硬气一条路了!方邦这个学生气怎么是斗不过她的,要是让她发现我其实服软了,蹬鼻子上脸,就更不好收场了!
李主任也实在是气糊涂了,这个关节,完全忘了李星鲁和罗渊的存在,恶狠狠地盯着方邦。方邦瞧着那母狼样的眼神,不禁乐了:“报告李主任,葛校长让我去后台瞧瞧,好像刚才被攻击了。”
李主任一呆,便要无计可施之际,突然清醒过来:“后台,我们几个计算机老师是干什么的?非要你去!”
方邦微笑道:“正是他们搞不定才让我去的。喔,对了,您刚才提到我们瞿老,已经被葛校长叫到办公室去了。”
罗渊、李星鲁对望一眼,不禁都想到:从方邦那边下台阶那是没指望了。这时的李主任,实在有些抑制不住的脸红脖子粗,罗渊看见方邦好整以暇一副悠闲看戏的姿态对自己师徒二人施展,无奈地垂头,习惯性想往兜里掏烟,拔出小半截方才猛醒撒手。
难耐的假沉静被方邦的脚步声打破,瞧那架势,没有场面话结尾,就要从老李面前跨过。罗渊略有些鄙夷地看过去:这位少年老成著称的什么时候也变这副德行了?
李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只是不知是为方邦还是李星鲁。方邦似乎很欣赏过往跋扈的顺宋管家,好似去壳样的鸡蛋,在人前赤裸裸暴露着自己情绪的脆弱,仿佛随时就要崩溃,于是他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别样的韵味,似乎希望每一脚能引爆一个新炸弹,直到最后崩裂成碎片。
李星鲁是真以为这小子不懂事,心里骂道:这不成器的小兔崽子!除了智商高点,情商为0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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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13 14:25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到底,李主任这颗人体炸弹还没来得及引爆,广播声响彻所有教学楼的距离,那是葛成的声音,距离下课时间还有10分钟的时间。      
葛成向全校广播了事情的“真相”——那个“疯狂的精神病人”正被学校的保安控制着,等待警方赶来。而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到校长办公室确认了“精神病人”正是来自己教室修灯管的“电工”。一场风波消于无形,那么诸位回自己该回的地方——教室。
李主任愣了愣神,眼前的方邦,李星鲁,罗渊俱都消失不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就这耽搁的功夫,听到授课的声音此起彼伏,适才的躁动压根不存在,顺宋瞬间恢复正常。
电台数字化是顺宋比较潮的改革,计算机的老师也洛阳纸贵,虽然照旧领着闲差,地位却得到飞跃。到了今天才开始后悔,这种盲目追赶新朝的浮躁。胡陈二位计算机主将对着电脑一筹莫展。方邦奇道:“还在干嘛?刚才不是校长都讲话了么?”
胡老师羞惭道:“刚才是返璞归真,系统依然瘫痪。”
陈老师插话:“就连学校主页也被黑了,一堆乱码。”
方邦皱眉道:“干嘛把网线拔了?让。”
俯身拾起线头就要往接口凑,胡陈二人吓得魂飞天外均出手拦截,抢道:“不要!”
为时已晚,登时在两位老师歇斯底里的斥骂声中,屏幕上开始泄洪样的出现乱码。方邦两耳隔绝喧嚣,专注瞄着频幕,不过三五秒,双手坚定迅捷在键盘上敲击,行云流水的触击下不多久,胡陈便见到和蔼可亲的视窗重启界面又和自己见面了,各自闭上自己的臭嘴。方邦椅背上一靠,悠闲地环顾左右:“不回多功能教室上课么?剩下一些善后的琐事,你们确定需要监工么?”二老瞧见操作界面重见天日,只得灰溜溜告退,走前倒是交代了场面话,要小方邦面对万一变故时及时通知他们来救援。
估摸着人走远,方邦起身把门锁好,点了只葛成那封赏的“大熊猫”,烟雾缭绕中,享受动乱收场后的和平,心念一动:闹剧收场,闲着也是闲着,玩一把!
“妖域”的快捷方式藏得很深,方邦也不怕其他人发现。懒洋洋地拖动鼠标,自己那名唤“线粒体”的分身,在妖域的世界里骑行。座下麒麟,乃是昨天与一位68级的“商”单挑后的战利品。
妖域有商、民、官、匪、师、媒、卒七种职业。线粒体的职业是“媒”。申基的妖域须知中讲到,媒不能当媒婆,亦不能解作传媒,准确的定义是媒介,比如僧侣,道士是神传道的媒介,记者是媒体信息传播的媒介。能力设定上,属于感知系,现在已知的高级技能以空间穿越类的逃遁术,和对宝藏超敏锐的感应能力为主,此外只是一些攻击力中庸的召唤术。简单说,一个高级的“媒”,在妖域的团队中是极度珍贵的人力资源,只是不可对他们的战斗力抱希望。然而昨天,线粒体使出一招“神咆哮”,将比自己高6级的麒麟主人连带十数个30多级的随从打得灰飞烟灭,让大家见到妖域史上最绚烂的CG之余,也让大家知道,妖域居然还有招数可以做到元神尽灭的程度。
虚拟的战斗,大家都很勇敢,因为没有伤痛,唯独一点,害怕死亡。然而账号不注销,就能永生。换言之,战败不过是失去一些身外之物,若不是身怀大宝贝,战斗也能体验升级的优越感。但是昨天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高级的媒能开天眼看“生死薄”,神咆哮过后,他们找不到麒麟主人为首的小分队尸首,却发现这些人的名字全被灰化——注销才会灰化。
当事的“线粒体”不以为然,因为这个“神咆哮”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技能单里面,真要解释的话,八成是申基动了手脚形成的BUG。昨儿把掠来的全部家当打个包,潇洒地下线
但事实上,从来没听说过的大灭绝技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死人”,这两股大冲击波震荡着整个妖域。所以方邦骑着麒麟转悠老半天,却没人搭理,顿感不可思议:上线的人也不少啊。怎么就过了一夜,所有人都能泰然接受新事物了?
实在想不通,下了个召集令。“线团”的7位核心成员倏忽间在“线粒体”身侧汇聚。
叫做“星际浪子”的“卒”先开口:“团座,终于上线了?刚才瞧您巡视半天,想来清楚了当前的形势,想出什么良策没?”
“线粒体”问:“什么形势?‘线团’成为公敌么?”
叫做“亢奋战神”的匪插话:“团座不会到现在还在做神咆哮天下无敌的美梦?”
“星际浪子”赶紧为领导补课:“团座,昨天的“神咆哮”确实威风,问题是今儿上午又出现了至少三五个用‘神咆哮’的高级媒。你猜他们下场如何?统统被杀了!”
“线粒体”问:“和昨天我干掉的那些人一样?”
“没错。干掉‘神咆哮’的又是一个我们从没听说过的招式,叫做 ‘暗黑吞噬’,暂时只看见‘官’这个职业的人使出来过。在暗黑吞噬下面丧命的人超过了100,足足比神咆哮的受害者多出一倍。就是说到现在有超过100个账号已经被注销。”
方邦心中一凛:不管是申基还是那个人的手笔,像申基上回见面所说,最终目的是要把妖蛰陷入妖域的泥沼,那么将妖域引入乱世,真正的企图是要重新建立妖蛰的秩序。就是说只要在妖域侵吞了足够的点数,随便阿猫阿狗也能获得足够多兑换信息的筹码!更重要的是,之前用了巨额资金才赢得妖蛰的高级用户的人,就因为妖域和妖蛰绑定,很可能一瞬间就被一个我这样工薪阶层养的学生抢走手上的全部筹码。是不是这样,很简单就能验证。
心念一动,查看线粒体的账号状态,这一看,登时心中一寒:我这个账号什么时候变成85级了!
迅速默算一番,立即就呆了:妖域的换算比率折下来,点数刚好等于自己在妖蛰网主打账号拥有的筹码总值!明明是用小号生成的账号,居然被强硬捆绑了自己在妖蛰的主打ID!
一下子就急了,迅速用旁边的电脑登陆妖蛰,一个完全陌生的界面出来,带着极度的恐惧,神经质地一个流程操作下来,完成大幅的对比,包含杨栖棣,葛成在内,一干方邦所知范围内以为算是老派人士的账号都没漏过。心彻底凉透:是怎么办到的?真是彻底实现了妖域和妖蛰的自主对接!没人能独善其身!
现在的形势很明显了:杀人的利器肯定是有意配发,目的便是要妖域中死掉,妖蛰里也将被踢出局的新秩序。
亢奋战神在发表结论:“为今之计,只要我们不在妖域登出,就无大碍。团座应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吧?散会,大家下线保命?”
线粒体还没首肯,另有位成员仓促打了串:“不好!冲着团座来的杀手,我退…”
线团里另有高级媒,只来得及看见那是个90级的“官”,操作者定是手忙脚乱的强退。
线粒体其实发现最早,却动惮不得,知道是被这位官束缚,避无可避地进入单挑模式。线团的下属早逃得一个子不剩。
方邦只来得及看见这位官叫做“海瑞”,秘技单还没翻出来,电脑屏幕变成了小黑板,然后恢复成了视窗界面,这就算被妖域除籍。直气得把键盘一摔,旋而苦笑:这就是那活见鬼的暗黑吞噬?
听见短信提示音,方邦按了几个键斜眼瞧去,大概这么写:尊贵的用户,您的余额为0元,请用YZ渠道及时充值,24小时内兑换妖域基本点数8点,注册新账号,激活您的妖蛰账户,如有逾期,将注销您名为FB8的妖蛰账号…
这时冷静了下来,心想:妖蛰出了这样的事,不可能还在杨栖棣掌握中,好的话,他知情,在我面前摆空城计;现实点的话,现在还蒙在鼓里。已经净身出户,何去何从可得仔细琢磨,不过要是在意点数,必定会被淘汰。成王败寇,妖蛰到底归谁,还得看谁能赢得这场战争。不过,杨栖棣他现在还有胜算吗?
校长办公室里,葛成,杨栖棣相对而坐。
葛成突然道:“莫吉臣说的很对,你不带‘杨家将’真是很失策的一件事。”
杨栖棣道:“任何事都有风险,如果黎民的势力不能回护周全,那她也就不是那么值得期待。”
葛成冷笑道:“不是沙雅,说你。”
“我怎么了?”
葛成道:“如果说有什么事做得比不带‘杨家将’更愚蠢,就是把莫吉臣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告诉了我。”
杨栖棣心慌意乱地问道:“什么意思?”
葛成不答反问:“老朋友啊,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自信最上面觉得你很白所以不会动你?”
杨栖棣让自己强自冷静下来,问:“动我有什么好处?”
“比如说,垄断整个妖蛰。”
杨栖棣道:“为什么不能通过控制我实现垄断?”
“因为你毕竟不是真的听话。”
杨栖棣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忘了,现在的妖蛰网,只有通过杨栖棣这个人才有可能实现垄断。”
葛成拍手笑道:“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外面的贵宾,劳您久候了。”
杨栖棣看到推门进来的人,心沉到了谷底,声嘶力竭地叫道:“这不可能!”
来人居然就是杨栖棣他自己,不但长相衣着,连身高体型都一模一样!那人笑道:“杨总,谁是真品谁是西贝货呢?”声音都和自己如出一撤。
杨栖棣怒道:“金正怎么可能为你们做这种事!”
葛成笑道:“先不说真找到金正办事,他到底能不能为了你死扛到底。这件事,不瞒你说,是在福都办的。”
杨栖棣暂时抑制了冲动,问:“还有谁能具备这种能力?”
葛成道:“原来无所不知的妖蛰网也有自己的死穴呵。金正这个人一贯是敝帚自珍,从不肯真正收徒的,但是以前一时冲动却有个传人——”
杨栖棣大惊:“你是说古扭?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能耐了?”
葛成笑道:“好了,多说无益,早点上路吧,杨总。”
杨栖棣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放下身段开嗓尖叫,一只冰冷铁钳样的手掐住了自己脖子,能感觉出来假杨栖棣想要像捏断鸡脖子一样的手法对付自己,而且似乎也能感觉出来他是一定有这个能力的。
葛成笑眯眯地念佛道:“好朋友,你不能亲历黄金时代的遗憾,我会监督这位杨栖棣为你好生弥补的。”
哐啷一声,校长办公室门上的窗户被一个篮球击碎,击穿窗户之后,余势不减,继续飞行。篮球的运转速度实在太快,球威不详,假杨栖棣被迫松手避让。杨栖棣知道机不可失,拼了老命向后撞去,忽然脚下一空,陷入一片黑暗,整个身体似在急剧下坠,像是掉进了个无底洞。正在暗叹我命休矣,似乎着地,就地一滚,仿佛压着了什么机关。吱吱吱三声轻响,顿觉,灯光刺眼,然后有个至少2米的巨汉从天而降。只听他怪叫一声,撞上了篮板。杨栖棣这才发现自己正在顺宋的篮球馆内,刚才那个貌似是校队的中锋正在练习灌篮,看见自己像条滚筒诡异地在篮球架旁转溜溜地现身,吓得动作变形,球脱手整个身体去灌篮,摔得惊天动地。其余的人在周全的带领下,像看外星人样的看这突然的老头。教练消息比较灵通,定睛看了看,试探性地说了声:“杨栖棣杨总?”
被教练往外扶的过程中,杨栖棣心道:我得赶紧离开这学校。刚踏出篮球馆一步,听到一个熟悉温婉的声音:“杨总,您没事吧!”
见到那身熟悉的香奈儿白色套装,再见到那张清丽的脸蛋,杨栖棣像是被电击样,从教练的环抱弹起,就在教练惊讶的目光中昂然站立。
教练当场告辞,杨栖棣忙问道:“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
最得力的助理小露道:“沙滨先生打电话给我,说他们还有一些时间到学校,那时候已经联系不上您,怕有什么意外,擅自跑来了。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潜入学校。”
杨栖棣稍微松一口气,不敢轻易放心,盯住小露问:“你为什么知道在这等?”
小露知道老板戒心未除,身侧取出一只厚厚的泛银光的盒子,层层打开,变作一只超薄笔记本电脑,呈上。杨栖棣讶道:“这是黎民寄过来的那台阿奇那-Y?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小露恭敬答道:“是的。今天按您的安排,您单独前往顺宋中学,任何人不得跟随,而我负责去见叔尼。”
杨栖棣刚才吓破胆,仍处于情绪失控期,冷笑道:“结果这位小姐摆架子,连你去还见不了本尊。”
小露微笑道:“老板你也真是的!现在的处境没来由生这闲气干嘛?我结束谈判,曾给您打过电话汇报,在那之后沙滨给我打了电话,那时候马上又想联系您,结果才发现您的手机信号被人屏蔽,身上特制的定位装置也失去了效力。”
杨栖棣不动声色道:“可为什么就在不久前我的电话还被莫吉臣打通呢?”
小露委屈道:“贵人忘事哩!那部加密电话,您可没对我们自己人公开的。”
杨栖棣释然,便道:“嗯,我忘了这个茬,继续说下去。”
小露道:“小女子可没您这些大人物的定力,那会就假传圣旨安排全部精锐最快速度到学校待命。我在路上的时候,这台‘阿奇那-Y’自动激活。用字符和我对话,这一回,还是以黎民自居。他说您可能会被取而代之,一旦李代桃僵,我派去顺宋的全部主力连同伊尹甚至妖蛰都将为他人嫁。”
杨栖棣盯住小露的眸子,慢条斯理地问道:“这些超出常识的事态,他如何取信于你?”
小露道:“资源共享嘛,人家给我列举了葛成被收买的铁证,有一项手笔太大,足够驱使在您那位现实中装孙子,骨子里野心勃勃的暴发户故旧做任何事。”
杨栖棣有点不甘心,冷笑道:“什么大手笔,这么大魅力!”
小露眼里有些微弱的怜惜,却是淡淡地应道:“AX煤矿的开采权。”
杨栖棣不做声了,小露也不打扰他,少刻,杨栖棣心中一凛:不好!死死盯住小露,一字一句问道:“最后一次接你电话,你真的人在月华城?”
小露有点糊涂:“是啊,那时才刚和小姐的下人谈完,怎么啦?”
杨栖棣沉声道:“月华城到这里至少1个半小时车程。你怎么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出现在我面前的?”
小露想了想,撅嘴道:“说真话可不许发火哦,人家是坐地铁来的。”
杨栖棣气疯了,压住欲待上扬的巴掌沉声道:“你再说一遍呢?”
“我说,我坐地铁来的。”
杨栖棣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仔细咀嚼“福都地铁”这冷笑话当中恶毒的意味,终于绝望:最后一个隐藏极深的叛徒破脸了。难怪,葛成敢杀我!风光了几年,临到头被一个丫头片子羞辱,这是命哪!
情不自禁闭上双目,穷途末路的心境油然而生。便在这时,热气随风而来,心灵似乎被烫了下,浑身一颤:慢着!如果事关那座“城”,说不定是真的!
猛挣开眼,小露双手抱胸,正捉狭自己一副矫情做作的窘态,内心深处莫名通透,瞬间完整重拾信心,再不追问细节,问小露道:“沙滨他们人现在到了哪里?”
小露拍手笑道:“谢天谢地,真正的杨总好歹回来了!刚才我们在那墨迹的功夫,人家已经走到顺宋正门。”
伸缩门大开,考斯特领头,车队鱼贯而入。白宇甲和老杜侍立在绿化植园和大门的中间地带,考斯特就在他们站的地方不远,停了下来。白宇甲抽空看了下表,12点,正是学生打铃开饭的钟点。
迟乾是一个年轻有为的老青年,相貌上有着长老会典型人物的共同特征:仪表堂堂,踌躇满志,学历更是保持了长老会背景从政人员一贯的底气——堂堂的清华出身,并远离工农兵大学时代。沙滨、陈拯国分侍左右,福都政要但凡清闲无事忙的都云集左右,登时有种全城的核心阶层倾巢而出的错觉。
葛校长率众卑微地谄笑相迎。白宇甲忍不住又看了下表,已经12点五分,原来校方早给铃下了哑药。老杜却心存疑虑:在搞什么啊?还不把‘杨栖棣’带出来?
全校36个班一律延堂,上体育课的也不能幸免,被班主任押回自习。若说名校生徒的贵族气质,本质上一定指城府,口蜜腹剑是有的,不和谐的音符却难以生存,突如其来的连堂指令让午餐时间遥遥无期,面子上却是毫无违和感。
迟乾偏要当这煞风景的破局者,不理会葛成卑躬屈膝的场面话,瞪着他问:“杨总呢?”
虽然被远远隔离在大人物及相关角色的大圈子外,以白宇甲和老杜2人的眼力仍能轻易聚焦葛校长的神情,只见他不慌不忙道:“杨总执意要一个人在校内走走,不瞒您说,虽然他是我们国家屈指可数的优秀企业家,和我却是老相识了,我马上给他电话。”
迟乾冷哼一声道:“熟就可以不管不顾,招待得让客人下落不明,贵校这待客方式还真是有点别致,百强进十强,志气倒是有,就这么个进法?——你打电话怕也不妥吧,你知道在做什么,要正好是最重要的工序被你打岔,现出了破绽,怎么对得起本尊?”
李主任恨不能钻地缝,陈拯国却是心内大奇:这位爷怎么了?和杨栖棣有仇么?就算是有仇,您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说话跟个睚眦必报的市井之徒似的,是个人都听得出尖酸刻薄来?还有这话怎么这么晦涩,到底说的是个什么名堂?这家伙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真是怪哉!
圈子里有人干咳一声道:“电话不必了,本尊梳妆完毕,倒让迟部长笑话了。”
诸人看去,可不是带着小露的杨栖棣么?葛成呵呵笑着,走过去拍肩道:“老杨啊,你这调皮劲,可冤死我了,被迟部长好一顿数落!”
“迟部长”一出口,不单陈拯国,福都精英,顺宋精英,乃至京城来的随行精英个个倒吸一口凉气:这破校长好大的狗胆!人杨栖棣什么身份,可以挖苦京官,就算和杨栖棣称兄道弟,你自己算什么东西,居然依葫芦画瓢!
迟乾乘机对沙滨打了个眼色,沙滨从小露脸上得到验证,微微颔首,迟乾才放下心,淡淡地看向葛成道:“贵校的学子中午都是不吃饭的么?”
葛成肚里骂道:谁让你们饿死鬼赶午饭似的过来!难道那破考斯特在我校莘莘学子的人潮中乘风破浪你就快意了?
沙滨抓着这余暇,看向当前那幢教学楼,心道:女儿她,还好吧?
老杜握着上面特制的手机,渐渐有些颤抖,白宇甲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看他,两人都在内心祷告:千万不要在这时发指令!
两人目光相撞,老杜忙近身低声道:“公安还没到,你就跑这来,电工那边怎么收场?”
白宇甲环顾左右,看到无人注意,凑到老杜耳前道:“这个杨栖棣是真的,计划变了,上面命令立刻狙杀目标!”
金杯内登时安静下来,连同老学究在内5颗脑袋齐刷刷对准屏幕。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柴求助地看向莫吉臣:“应该知道有群睛,所以,是虚张声势?”
拆弹英雄壮胆道:“废话!再强的势力,也不可能在教室里把光天化日的狙杀掩饰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吉臣道:“把顺宋查个底朝天便知。”
景晟心领神会已有动作,众人便觉得眼前的画面走马灯闪过,老半天,景晟瞄着数个小屏幕汇报道:“杨栖棣的人手在退。”
拆弹英雄问莫吉臣:“没道理狗头杨的消息这么灵通啊?”
莫吉臣心不在焉答道:“这不奇怪,小露手上也有‘阿奇那y’。而且比我们会玩。问题是,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众人都在想:等他的人消失,没什么变故,那边就该开枪了。
这样的发展让金杯五杰措手不及,便是莫吉臣内心也开始动摇:你的运道到此为止了么?
当局人都清楚,今天开始未来几天内围绕沙雅插手的不是要死,就是要活,以及尽人事保她命三种态度。青天化日下,在这所全省超一流的名校展开,又兼得明面上如此多的要员在场,杀人比救人难。
莫吉臣一方之前对今天的发展做过反反复复的假设,不断地修订自己的计划,最后只剩下唯一的破绽,也就是杨栖棣的安全。只要杨栖棣无恙,谁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杀人。杨总虽然托大,不过福气也大,逃过一劫。刚才长老会送来另外一个大腕,迟乾压阵,合计两个腕,在大伙看来,这棋已经做活。不料,就算是这样,那边依然要强攻,他们到底有何所持?
莫吉臣待要拨打杨栖棣那部加密电话,景晟道:“可以确认了,大概12只小分队的人潜伏在12个区域——”
遍布全校的十二区,抽样选其一定格,然后细化,具体到伏地的单一个体,绿茵为掩体,盖在身上,纹丝不动。把脸放大了看,除却坚韧就剩下肃杀,莫吉臣这样的外行都心里一凉:这是特战的专家啊!
1只小分队大概就有三四十的兵力。地上,树上,房顶上,人就躲这几个地方。粗略看了下,和人员的素质比,掩体设置就非常粗糙,想来是要速战速决。虽然以这将近五百的尖兵团队,抹平一个女高中生的暴死还是感觉牛头不对马嘴,但敢摆出这么大阵仗,除非他们老板失心疯,绝无可能是虚招。
拆弹英雄惊恐道:“500多的兵力!他们是志在必得啊,谁要是阻拦。。。”
柴叹道:“得快走!免遭池鱼之殃!”
不消首领应允,柴迅速打火,此时此刻只想尽可能离顺宋远一点。
要沙雅命的是强权派,决不允许沙雅夭折的是黎民的人,想在自己利益范围内尽量保护沙雅,这一派的构成可是最复杂的。有杨栖棣和妖蛰,更有高高在上的发达派。
好比石头剪子布,互相制约,游戏才能成立。保护沙雅的基本战略很单纯,因为顺宋的战争有两个基本准则,一不能伤及无辜,二不能见光,所以设置不可规避的障碍让敌人一旦出手就会伤及无辜以及见光,就会立于不败之地——本来是这样想的。
莫吉臣问道:“往哪开?”
柴笑道:“月华城如何?”
拆弹英雄没好气道:“还没沦落到和杨栖棣抢婊子的地步!”
莫吉臣叹道:“我生平最瞧不起老头子,结果关键时刻还是比不过人家。”
柴奇道:“说杨栖棣呢?”
“停车。”
莫吉臣不经意间攥紧拳头,心道:都说妖蛰那些震惊世俗的力量,掌握在你手上,几十只鸟后,是不是也该给大家展示展示了?不然,你想看着她死?如果想博弈,让我们后面那些老狐狸出面,至少你得撑过今天!
其实还藏着一个侥幸:兵强马壮是事实,但如果那保安不是说相声,你狙击手大伙只能干瞪眼,就算定位也没谁有那个豹子胆给打下来,问题这教室里多了具新鲜女尸,怎么的也没办法掩人耳目啊?
其时,白宇甲觉察到左近出现一阵自己熟悉的气味,藏在身上的手机响了,暗暗苦笑:麻烦的指示还是来了!
金杯内诸位便听到:“32号,请立刻佩戴一切必备装置,不要东张西望,银沙一号在此,你和45号继续组队,按C计划锁定A区,协助银沙分队全员,控制现场,扫清一切。现在通报你具体情况,银沙在A区外围拦截四头秃鹫,尸体已处理,另外通报你全局情况,24支分队全体出动,覆盖学校全部20个区域,已启用本次任务最高应急预案。你和45号的具体职责,切记!监督A区银沙现场维护清扫工作,只限A区出现分毫细节不吻合,立刻及时通报银沙一号!上述细节,有银沙2号对45号解释,你确认清楚后,立刻挂断电话,用本次专用对讲设备连接银沙一号。”
白宇甲看见不远处,老杜果然也正面色凝重听手机。
拆弹英雄大失所望:“又用那些鸟?”手速最快的景晟操作着键盘实现屏幕上若干视角的切换。视角的转换直让众人眼花缭乱,却只是不断各种重复乏味平淡的场景,正当所有人逐渐倦怠,景晟突然停手,视角定格在正对校门的那片天空,观众都知道画面之外天空正下方位置汇集校内全体大人物和仰大人物鼻息生活的高级奴才们。倏忽间,秃鹫凭空出现,一只,一行,一群!来不及看真切,景晟就此展开疯狂地微操,转眼工夫,屏幕一分十二:体育馆并游泳馆一带上方,足球场并塑胶篮球场上方,逸夫楼上方,食堂上方,教师宿舍楼上方,学生宿舍楼上方,第一幢教学楼上方,第二幢教学楼上方,第三幢教学楼上方,国际部专用楼上方,后校门正对的天空,以及最初展现的正门上空,每一处看去,秃鹫泛滥成灾,12处视角,宛如十二块被密密麻麻黑点侵蚀的天空碎片。车内的人都是眼力超群的主,只这十余秒的功夫,都在肚里得出相同结论:顺宋上空猛禽云集,不到一千也有八百,没有后续手段,只他们来势汹汹的俯冲,足以埋葬顺宋。
500人对800鸟!
僵局头一次出现,车内集体失声,紧张地等待后续发展。
正门前,杨栖棣、迟乾之流所在,视角最佳,定然首当其冲。大家都想象得到下一刻他们见到秃鹫风暴仓皇逃窜敲响和谐顺宋的丧钟,钟声响起全校师生,虽然未必有生命危险,但全校男女,势必人人自危,便在一时间,惊弓之鸟、没头苍蝇、蛇鼠一窝地自相践踏,企图跳到骚乱之外实则饮鸩止渴地自取灭亡!
眼看秃鹫群就要遮天蔽日,还是景晟先停手,屏幕上能看见杨栖棣、迟乾谈笑风生,沙滨、陈拯国陪同左右,葛成位置还要靠后一点,其余的下人由上往下排位站立,众人站队等级森严,丝毫不见凌乱,再上方秃鹫们悬停半空按兵不动,居然连成一线!
众人不禁都松了口气:原来,是有后手的!景晟双手一阵疾点,清晰可见:秃鹫割据十二处,俱已成线!
什么仙法能够聚鹫成线?什么秘技能在在场所有人眼皮底下遮掩脑袋上大鸟的存在?
强如莫吉臣也只剩下发呆,愣愣盯着屏幕百思不得其解。
还滞留在校门不远处的应酬圈子内的小露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仿佛拼命记录当场的场面话,李主任这些顺宋的干部看过去,都在暗想:这屁话写不停的记法,到底是企业家的小蜜还是政治家的小蜜?
记事本其实是阿奇那-Y变的,有那么个配套的米粒耳机藏在杨栖棣耳内,写什么第一时间做音频传入耳内。
正写道:“结合黎民和妖蛰第七层的即时情报正式确认,今天的顺宋,正如预计,除开我们,一共只出现过三股势力,法家,为利家代言的莫吉臣,黎民的手下。一切如您所料,法家最后还是决定使用狙击手——我们头上几百只秃鹫乱飞,暂时还在黎民一方控制下。阿奇那说,法家居然还没有撤兵的打算。”
杨栖棣视若未闻地和迟乾,葛成、陈拯国虚与委蛇。忽然,紧跟迟乾的第一顺位随从道:“葛校长,我们现在抽取一位学生全程陪同。”
葛成一愣:“怎么个抽取法?”
随从道:“高三很忙,高一太小,这样,就指定你们高二年级成绩排第二的同学,这里面应该有老师清楚是谁吧?”
李主任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赶忙对葛成道:“是沙雅。朱老师,你马上到五班去带人过来!”心道:真运气好到家了!状元脸上有麻子,探花郎更是个书呆子,恰好第二名才貌双全,交际能力更是让人如浴春风,更是在场的沙滨的千金,那简直是顺宋最完美的代表了!
杨栖棣、葛成、沙滨都吃了一惊,忙看向迟乾,迟部长一脸云淡风轻,仰头向天,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你忘了两点。”不知什么时候,老学究坐到了莫吉臣身旁,还破天荒开金口。
莫吉臣深知这位肯发言的时候,九成就是结论,赶忙虚心求教:“劳您指点。"
“第一你们用的不是普通的监控,是群睛。第二,林氏迷障壁!”
莫吉臣满脸震惊盯住老学究:“您确定?”
同时,景晟在问:“什么是林氏迷障壁?”
柴、拆弹英雄也洗耳恭听。
莫吉臣道:“上面最想得到的妖蛰十大‘秘术’中当仁不让地排名第一!这么说吧,传说可以锁定一个区域,隔离出一个封闭的世界,随意操纵世界里所有人的视觉,让他们看到相同的假象。”
柴摇头:“如果是相同的假象,为什么我们能看见秃鹫?”
老学究道:“因为‘林氏迷障壁’骗不了‘群睛’。”
莫吉臣奇道:“听您的意思,这迷障壁还可以阻拦秃鹫降落?”
老学究微微有些诧异:“你不知,令师后来在‘迷障壁’上的突破?”
莫吉臣摇头:“是什么新进展?”
“视觉上看不到,却实体化的壁垒,防御能力超乎想象。阿奇那给我用用。”
景晟迅速让贤,少刻,老学究道:“阿奇那的分析,顺宋目前处在双层壁的控制下。第一层就是秃鹫排队的地方,不到100米的高度,而第二层高度在800米左右,平面上则是学校外围相距300米的一个接近圆周的区域,我们的车刚好在这个区域外。”
莫吉臣皱眉道:“因为外面那层壁,所以上午虚放秃鹫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里面那层要么没有开启故意让顺宋的学生都能看见,或者说是已经开启,遮掩了秃鹫的具体兵力?但至少现在,群睛开启的情况下,我们能确定这么多的秃鹫都是确实存在的!所以不管细节什么,黎民的战术应该很直接,就是用这些秃鹫来威胁法家。”
老学究道:“就算先一步杀死目标,内壁一开, 800只鸟冲下来,500个杀手只能一览无遗,斩雅派也就完了。所以,黎民赢定了。”
莫吉臣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林阳献的是连环计呢?”
老学究有点上火:“你这算什么意思?居然怀疑你恩师?”
莫吉臣道:“您冷静。想想刚才,我们都猜500多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埋伏得乱七八糟是因为他们要速战速决。如果说,他们是有恃无恐呢?”
老学究声音有点颤抖:“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莫吉臣道:“要确认很简单,黎民既然摆出这种阵仗,那边也会严阵以待,我们只看杨栖棣那边的情况。”
还是景晟操作,回到正门下方的空地。画面一出来,莫吉臣5人直感脊背发凉:30来个人有恃无恐地把杨栖棣迟乾连同白宇甲等人围在中间,一律持枪警惕地看向上方,圈子里的人照旧谈笑风生!
老学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莫吉臣道:“至少,林氏迷障壁客观上也在为法家服务。最坏的情况——”
景晟外的三人齐声问:“是什么?”
“他们操纵了学校内所有人的视觉!”
烈日当空,炊烟渺渺,顺宋的食堂还在等待。花丛中,草地上,除了戾气不曾留下什么。好个顺宋!一无所知的人不是在上课,便是在接客,抑或是时刻准备着接客;似懂非懂的人,不是在普通人眼皮底下暗自蓄势待命,便是在大众看不见的明处机械重复流水线作业;最明白的人,心怀鬼胎地聚集在考斯特周围虚伪地应酬,眼里瞄的都是同一间教室——高二五班的教室!
事情回到了原点。因沙雅而起,自然也要在她身上得到终结。
另外一位阿奇那Y的操作者,小露突然失声尖叫起来!众目睽睽下,那张苍白的秀脸的主人瑟缩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杨栖棣一看便知,她手上扣了米粒耳机,8成是耳膜严重受损强行拆卸的。在众人慰问前,只剩半条命的小露居然保持深蹲咬牙狂写。在众人不齿的目光中,杨总集中12分的注意力凝听部下传来的重要信息——有6个字:“秃鹫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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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 10:0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三十九 六月飞霜
开始怀疑杨栖棣会一败涂地,方邦就改了主意,立刻攻击妖域。出道就是横行无忌的黑客,即便是申基设障,他也不会服输。
用妖蛰网的一个小号捆绑的妖域账号,凌驾于玩家视为铁律的升级法则之上,瞬间升到90级。投射到妖蛰网,那是足以进驻到第五层认证的,这样就算是回复了之前大半的实力。然而,想要更进一步盗取诸如神咆哮、暗黑吞噬的超必杀技,却失败了,害怕再遭截杀赶紧下线。
便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方邦在妖蛰的平台琢磨:要重新选择哪几款套餐呢?嗯,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关于沙雅的即时情报纳入购物单。对了,基地毁了,这里能连学校的监控,看看有什么动静没。
三心二意的操作下,出现低级失误,点成较早录影,突然,方邦意外地眼前一亮:“男的是谁?”
女的认识,初一年级的所谓未来校花,叫金熏,小女孩发育不错,挺翘自如,胸前那一对正被一位高年级学长把玩,就连裤带也摇摇欲坠。
方邦哂道:“真带劲哪,就在逸夫楼搞!这不便宜吉老头么?”
方邦突然想到:那小胖傻子,不是在追这个金熏么?听说还拜常枫为师——咦,这禽兽学长可不就是常枫么?
毫无征兆地,图像消失,又见黑屏。方邦定了定神,料有后续,也不忙应变,果然屏幕上出现两个粗体蓝字——“帮我”
方邦吃了一惊,正想自己是说话还是打字,取而代之四个大字——“你用说的”。
方邦问:“沙雅危险了?”
“你先危险。”
方邦正要问危险何来,“看你手机”。手机上也跳出一串蓝字“这里马上断电”,跟着一声蹭的轻响,这间机房所有电器齐刷刷歇菜。
“有人在外面,在他开门前,把你背后那台电脑移开。”
方邦听着钥匙钻孔的声音,顾不上怀疑,赶紧单手推开那台电脑,盯着手机问:“然后做什么?”
“下面有块凸起的地板,看见就把它撬出来,然后握紧。”
方邦看到那块明显凸起的地板,赶忙俯身,木板在握迅而起身,便在这时,门开了,门口赫然站着那个诈称启辉器有问题的电工,登时就急了,把蓝字信了个十成十,有些焦急对着手机叫道:“接下来做什么?”
电工有些诧异:“在跟我说话?”
“别出声,他看不见你。”
方邦险些就要破口大骂,拿块破木板就当隐形,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一叶障目么!
“尽量不出声,往旁边移几步。”
方邦余光看见电工一个箭步就往自己所站跨过来,也顾不得别的,惦着脚尖闪了半步不到,电工杀到近前,方邦吓得魂飞魄散却听那电工故作悠闲,喃喃道:“刚才不就在这说话么,这小鬼到底藏哪去了?”
“乘现在,跑”方邦坚决贯彻指示,撒腿飞奔。风声一起,电工立生警兆,条件反射一出手,抓着了方邦衣襟。方邦拼命挣扎,电工光有触感,什么都没看见,手上不够坚定,居然让方邦挣开了。
就到了门口,踏脚便能出去的当,电工听风辨形,锁定门框的范畴,臂展全力施展,把后心抓个实在。方邦心底一凉,知道再难挣扎,困兽犹斗,便用尽全部力气大叫:“杀人啦——”
电工见机更快,循声猛击,方邦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手中那块木板也脱手而飞,顿时现出人形来。电工顺手一抄,把那块木板抓到眼前:“这又是什么宝贝?”上空有声响,仰天一瞧,居然能看到满天秃鹫,并能真切听到它们的惨嚎,声音是越来越刺耳,恍然道:“原来如此,了不得,受不起!”随手搁在地上,问方邦:“原来你就是黎民?”
方邦啐了口血骂道:“犁你妹!”
逞口舌之快,是有挨打觉悟的,却看见电工烂泥般倒下。方邦一愣:谁使得电击棍?
现在确信那块破木板有古怪,赶紧去拣。刚握好,耳朵传来震耳欲聋的喧嚣,疼得紧闭双眼,就要跌跤之际,险些拿捏不住那块板子,好容易靠门套立定,琢磨出握的力度减弱,音量也会降低,小方邦调到接受范围内的噪音,听出那惨厉的声响来自上方,举头望天空,呆若木鸡:这是世界末日么?
天上黑褐白三色混战,白在静中扩张,黑褐在不断扭曲挣扎,半空中又卷起一股巨大的漩涡,无数的秃鹫拼命地扑闪翅膀却身不由己地被吞噬,连羽毛也不曾见着。
旁边多了个人,一个眼镜男,20来岁样子,和自己一般高矮,当老师嫌年轻,当复读生像范进,方邦心生警惕,收起一肚子不解,从容笑道:“恩公就是传说中的黎民?”
眼睛男伸出手道; “别讲冷笑话。曹武军。”
这名字熟!眼镜男快马加鞭:“杨栖棣要你下午见的人!”没有握手,却去掩住方邦的口,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身子就跑,不过三五米把方邦往墙上贴去,方邦待要推开封口之掌,曹武军已然先行撒手,依样背粘着墙,神色紧张地站定。这么一来,方邦倒是不敢妄动了。
嗖嗖两声,外面轻飘飘跳进来两个人影,稍稍一滞,掠到电工身前,一位低下身子施展急救,很快便起身,和搭档交流了几句,就将电工扛到背上神情森冷环视周围,另外那位直冲进大门敞开的机房。方邦不禁瞧了曹武军一眼:挂了?看不出来眼镜兄这样的狠!
这一眼,瞧的正是时候,曹武军刚巧抬起一只手,一块遥控板,对准扛人的高手。曹武军拇指按下,高手哼一声,连同肩上的同志向后栽倒。
曹武军叫方邦:“跟我跑!”
说话间,另外那位高手从机房跑出,没有理会躺下的人,径直朝方邦他们的方向冲来。方邦又气又奇:眼镜兄大学念傻了?一个活靶子,说毙就毙,好过你我这么抱头鼠窜。
就像是为眼镜兄辩解似的,有四五个影子升腾到视野齐平的高度,还没回过神来,五道影子同时斜向上一冲然后硬生生下坠,稳稳落到这层楼的平面上,声音都听不见。方邦傻眼了:这挑战牛顿三大定律的运动轨迹算是绝世轻功不?算上阴沟翻船的那俩,已经8大豪侠,凑七小福都有多,个个揍洪金宝有余。
一面在肚里插科打诨纾解压力,一面得面对现实,声音始终暴露着曹武军和自己的逃向,6大高手很快就要追上,曹武军的遥控板虽然歹毒,穷追不舍下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刚才可以分岔的楼梯口都来不及转拐,两人仓皇中一条直线地奔逃,终于选择了死路。方邦气喘吁吁地怀着绝望喵了近在眼前的墙,那个时候自暴自弃地在想:说这幢楼的墙漆都用的巴斯夫。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看着曹武军没有减速,小方邦少年心性便也全速前进。然后奇迹发生了,曹武军和巴斯夫的墙漆融为一体,消失了。小方邦来不及细想,便也触及到那墙,然后,穿越了。
有一种时光倒流的幻觉,或者说更像是超越了时间的运转,不像人间,更不是天堂,似乎作为两个NPC投射到一个电脑程式里,周围万籁俱寂,稍一动念,像是容不下一粒渣滓的光明,却又觉得是一无所有的黑暗。旁边的曹武军好整以暇点了烟,方邦实在有点沉不住气,问:“这是哪里?”
曹武军所剩无几的友善被六大名捕碾得半个渣不剩,没好气白他一眼:“脑壳上那么大的店招不会看?”
方邦心意一动,抬头就见到那LOG,怒极反笑,阴测测地道:“露咪咪的山寨美人鱼,我在福都都没见过。”
曹武军斜眼瞪过去:“十多年前,全世界的星巴克都不遮咪咪。”
方邦吃了一惊:“这里难道是80年代玄道基地的遗迹?”
这答复生生撑圆了曹武军双眼,透过眼镜像在看怪胎:“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邦心底一沉:敢情这家伙救错人了?
电光火石的神情交错,曹武军顿悟,焦躁一挥手:“罢了罢了!你果然不是黎民!”
方邦愣住了,隐约感觉误打误撞下得到一桩大机缘,他首先想到,这里应该是一座城!
然而门可罗雀的咖啡馆,就算这是星巴克,外面仍旧是一片黑暗。要说是城实在牵强。
有一位着绿色围裙的无头木偶,这个节骨眼上,两只臂膀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饮料缓缓走来。方邦嗅到了奶味,目送饮料落桌,跟进瞄了一眼,心道:这玩意,贾云上次请过我的。
曹武军凝视方邦道:“你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邦谨慎地走近人偶端详带触碰老半天道:“没有头的实木人偶为你倒了杯焦糖玛奇朵。”
曹武军微微错愕,没好气问他:“实木你也看得出来?你们家不是搞印务的吗?”
“那是老爹,老妈是装修工。”
曹武军道:”让你看店招前,想着是我把你带过来,最起码也得给你个交代,所以什么都看不分明你也不着急,就等我答疑。那时的你更不可能看见这个人偶。然而,你刚才描述的,还不算是真相。”
方邦奇道:“真相是什么?”
曹武军道:“我能看到的也不算真相。但至少能纠正一个错误——这个人偶有头!”
方邦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那木偶,30秒过去,灰心丧气地问:“为什么我还是看不见?”
曹武军有点不屑:“原来,这就是你的极限。”
“什么极限?”
曹武军冷笑道:“没工夫陪你浪费时间。如果到现在还装疯卖傻,我瞧不起你。如果是真傻,死不足惜。”
店内灯光一暗,迅即转明,曹武军早已影去无踪。
独自留下,方邦惊魂未定,音乐响起,有人唱:
“I WAS A HIGHWAYMAN,,ALONG THE COACH ROADS I DID RIDE
WITH SWOD AND PISTOL BY  MY SIDE”
方邦喘着粗气,惊恐地发现:这房间似乎没有氧气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一氧化碳!
强自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还是程序,只要完美地执行游戏法则,就一定能牢牢控制住主动权。曹武军刚才所说,关键词有三个,消极、真相、极限!消极,现在能做到的是集中力。真相,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越接近真相,越是强大。曹武军先行离开,因为他比我更接近真相,所以能提前预知危机,先行逃离。那么极限又是什么?
到这步田地,呼吸已经很困难了。方邦却保持灵台清明冥思苦想:曹武军更接近真相的本质是什么?有头和没头的区别?
蓦然拍掌叫道:“是更翔实的信息量!”
信息从何而来?纲领既然号称全知,那自然从妖蛰而来。这个世界必定是妖蛰的衍生物,那么只要在过去的岁月里在妖蛰占有的信息量足够必定就会和这个世界产生交集,交集就一定会明示你真相的细节!
方邦已然汗流浃背,偏偏心如止水,闭目端立,脑海里海量信息汹涌而出。
耳边传来歌声“I’LL FIND A PLACE TO REST MY SPIRIT IF  I CAN”方邦倾听着,仍然没有睁开双眼,走前几步,左手按在一处虚无。就感觉身子轻轻飞舞,离开地面升到了空中。
那样新奇刺激的飞翔遭遇怎么也想用双眼见证,慌忙开眼,却是已经站在教学楼内了。眼前赫然是高二五班的教室。
金杯内众人面面相觑。柴习惯性求问莫吉臣:“杨栖棣蒙对了?他就是黎民?”
莫吉臣皱眉道:“老本赔光,弹尽粮绝又没人差遣只好亲自上阵,是这个逻辑?”
柴问:“不通吗?”
与此同时,负责喊学生代表的朱老师离方邦所在的楼层也只有半截楼梯的距离。楼下,杨栖棣扶着小露,专注地倾听迟乾讲官话,实质是想要看透迟部长脸上那张面具。
才接受林阳出卖妖蛰事实的老学究插话:“处理声音始终是林氏迷障壁最弱的一环。”
拆弹英雄深以为然:“没错!所以他们特别害怕广播站再出岔子,刚才用那么大动作占领了后台。”
莫吉臣道:“方邦刚才能全身而退,只能证明,他可以进入‘沙雅城’。然而,当时你们也听到了,他像在和空气说话,被空气拖动,结果这个人的存在居然连群睛都无法捕捉。”
拆弹英雄问:“所以,那个人才是黎民?”
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人分五等,最下等的普通人看不见法家的士兵,法家的士兵看不见方邦,方邦无法在‘群睛’下隐形,而我们的‘群睛’看不到那个人。”
老学究摇头:“那学生能和空气说话,其实已经和群睛打成平手。甚至群睛看不到的那位,凭借的装置也不能断定就有学生的先进,多半操作有问题。毕竟是几年前的作品,放在学校里除了保养,一直没能进步,能克制大部分迷障壁的变化是因为沙雅有先见之明,其他的部分靠和阿奇那Y联手,其实在技术上已经大大落后。能够在迷障壁里完美隐形的技术,又不知比迷障壁先进了多少,群睛没道理会发现。”
莫吉臣道:“是啊,黎民在顺宋藏匿多年, 亲自设下群睛,就算被逼身先士卒,又怎会在它面前栽跟头?况且他人都到这里,还能隐形,直接对着沙雅教室大声造谣,今天的闹剧就收场了。有那么会功夫了,他还是动也不敢动。”
拆弹英雄叹道:“所以这对双方都是计划外的变数!”
景晟插口道:“老师迷路了。”
隔着高二五班的教室门大概三五步,方邦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适才站满了学生的过道,现下孤零零的学生被二十余位强壮魁梧的成年男人围在核心。朱老师在下面鬼打墙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由地无名火起:姓朱的搞什么鬼!这上面搞堂会似的,他不敢惹,爽快地滚远远的也就罢了,老在这附近转圈子是什么意思,秀下限么?
机房外的逃亡,余悸未消,这帮人和六大名捕无疑是一丘之貉的高手,首先想到的不是女神的安危,而是那只碍事的手机,关机那一瞬甚至按键的动静只怕都会让危机一触即发。这个时候天上晴空万里,十来分钟前那些飞禽发出的恐怖噪音随着烟消雾散,因此左手持的木板握得不能再紧。右手的任务就不那么轻松了,拇指一点点地在压迫,渐渐褪去电池挡板,手掌悄悄移动到胸口附近,那里有个兜,耐心在等时机,过去了两分钟,刘定被抽起来答题,带动椅子和地面产生尖锐摩擦,赶紧松手,挡板正好滑落兜里。紧跟着用指甲撬电池,蓄谋已久的动作,巧劲使得恰如其分,一击攻成,两指挟着电池,放下心中大石。
这系列行云流水的小动作直把一面包车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拆弹英雄哭笑不得:“这真是胆小自私鬼中的精英。”
柴叹道:“都没想到今天就是正日,耿直的家伙看不到真相,有知情权的按兵不动。”不经意看向右下角的小方块内的迟乾。
景晟问莫吉臣:“既然说要狙杀,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莫吉臣冷笑道:“如果没猜错,这是个假口令。”
这下连老学究都坐不住了,插嘴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想干嘛?”
莫吉臣道:“今天的状况,所有保沙雅的完全措手不及,只是杀人,早该得手了。正相反,每次动作都会隐晦地提前告知,让你有足够时间反应,等到黔驴技穷的时候才收网,这是要全歼!说明一开始看重沙雅是对后面的这些尖端又极端的力量很忌惮。以沙雅为饵,不怕对方有保留。至于杀人这最后一步,到现在已经一目了然。”
老学究问:“怎么杀?”
莫吉臣道:“我猜想,打林阳和金正两张牌。就是想在光天化日下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完美的替代品换掉两具尸体,死老头子死少女是一回事。毕竟不像对付杨栖棣那么轻松,所以这间教室要20来个高手团队合作善后。”
景晟不屑道:“屁的高手,就刚才过道上的货色,加起来不够给那保安揍的!”
电话响起,莫吉臣神色凝重:“杨栖棣打过来的!”
杨栖棣道:“长话短说! 已经从妖蛰上得到证实,‘狙杀’是他们的暗语,真意是‘围猎’!”
莫吉臣猛然醒悟:难怪他比我们快一拍,一车人居然一个没想到同时从妖蛰获得情报。强行打压下心绪的波动,冷笑道:“我知啊,到这步田地元帅还有什么计较?”
杨栖棣道:“你的人没走远,可以想办法在外围做出什么大动作,绊住他们手脚?只要有动静,他们只能撤退。眼下就靠你们了。”
莫吉臣哂道:“元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挂电话的时候,杨栖棣的老脸有些不自在,沙滨看在眼里更加焦灼,陈拯国讶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迟乾拍拍沙滨肩膀,陈拯国就不好再问,便在这个时候迟乾的第一顺位随从问葛校长:“朱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迟乾似乎是无意听到,又离开沙滨责备地看向葛成。官威逼人,虽然有所持,葛成也知道不可直撄其锋,垂头装奴才来个眼不见为净,心下直嘀咕:该收网了吧,再这样下去别说一网打尽,也别想沙雅,会出乱子的!
小露推开好心扶她站立的女老师,疾步走近,失魂落魄地冲杨栖棣说:“被拿走了!”
杨栖棣只觉手足冰冷,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白宇甲正紧盯着传说今天对手的领袖,耳机传来指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全盘计划已经暴露。金沙命令:各组立即执行最后行动!1到58各外围成员全力善后!”
金杯内诸人看着他们的首领,拆弹英雄抢先问道:“杨栖棣的那台阿奇那Y上比我们功能更强么?”
莫吉臣正在看自己的特制手机:“动真格了,妖蛰网把法家的计划挂在了首页上!”
除开景晟都凑过去——“沙雅危在旦夕! 27个打手包围高二五班教室,用林氏迷障壁封锁全校师生视听,当警车开进学校的同时就会动手。首选方案用三个人护送整容成沙雅的女生进教室,留下一人协助沙雅完成互换,另两人在外面把沙雅处理干净,候选方案由三个人进入教室,一人应急,二人挟持沙雅,让其坠楼而亡。敌方行动在即,最终方案敬请刷新。”
老学究有些奇怪了:“刚才形势没这么危机的时候,我怎么看你比现在还着急几分呢?”
莫吉臣笑了:“此一时彼一时。”
“怎讲?”
“虽然只做技术顾问,老板最慎重的嘱咐您也知道吧。”
老学究想了想,问:“要你在确认黎民身份后,立即不遗余力地保护沙雅?”
莫吉臣道:“不错。这些首领都有个共识,黎民暴露身份的同时,必然就是攻击目标发生转移的一刻。只是所有首领包括黎民,没一个会想到对方在第一天就全力进攻。这个做事比程序还缜密的情种,当他亮相的时候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壮烈,也必然是今天闹剧收场的符号。”
老学究又问:“那为什么杨栖棣反而急不可耐要你出手?”
莫吉臣冷笑道:“因为沙雅对他其实不重要,黎民死了,他就完了。”
顿了顿,又道:“而对我们,拔掉这个妖蛰发展的最大阻力,‘沙雅城’的伟大引擎才会真正开始运转。您不期待么?”
老学究双眼中果然有一闪而过的火星,欲言又止。
柴在这关头上明白过来:“就算能争取时间,杀掉黎民之后接着杀正主,你又有什么办法?”
老学究叹道:“这不明摆着么?到那种情形他会让对方知道他这个疯狗还在场。”
柴和拆弹英雄对望了一眼,不敢置信地异口同声道:“你真要让整个顺宋陪葬?”
景晟奇道:“既然早有这个打算,那刚才还担心什么?他们就算再强大十倍,也不可能阻止整个学校崩塌的设置。”
莫吉臣道:“杨栖棣,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就算敢杀,也得找个替代品。我,没他的地位,但凭空消失也是不好交代的。但要是有涉及到数千条人命的威胁,随时可以狙了我。”
拆弹英雄更奇怪了:“对啊,那人家等黎民一出场先把你干掉,不就得了?”
莫吉臣晃了晃手机:“现在杀不了。”
老学究吃了一惊:“黎民?”
莫吉臣环视车内所有同伴,目光落在柴上,道:“我们的汽车被他控制了,法家的间谍可以试试。”
伙伴们登时都看向柴,柴脸面有些抽搐,待要分辨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下意识地扭动车钥匙,登时面包车发出青涩烟民似的轻咳,稀稀疏疏地,五六秒功夫便停歇;再扭动时,金杯干脆就像假装咳嗽般发声,虚情假意下演得也不地道,两三秒就噤声;还要试验的时候,就只听见钥匙在里面捣鼓的声音。
莫吉臣也没闲着领头去摇晃车门,事涉生死,老学究,拆弹英雄也在动手,门闩无法提起,车门更加摇撼不动,车窗有打开的区域,手向外探,却被看不见的坚壁挡住。唯有景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司机身边,杀气腾腾好似要干掉柴。
就在此时,银光一闪,正中屏幕。景晟立即扬手,那呲呲作响的屏幕被卸下来,没有爆炸,但瞧模样是没法复原了,想学拆弹英雄那如意金箍棒的玩法变得轻灵细小,自然也失败了,仍然是四五十寸薄薄一大片的累赘,另外一只手闲着正准备收拾发射暗器的柴,莫吉臣道:“慢着,就这样,挺好。”
拆弹英雄知道里面有文章,静观其变;老学究更加事不关己,不过有些好奇;景晟自然是令行禁止。倒是柴最不能接受:“为什么?非选在这个时候破脸?”
莫吉臣道:“演不下去了。原以为你和我们一起看电视,他没办法联络我,结果用了手机。”
柴问:“汽车上做了什么手脚?不可能就是简简单单一个禁足而已吧?”
“十分钟后,整车陷入‘沙雅城’。”
柴大骇:“他要活埋我们?”
看见莫吉臣甚至老学究都还是一脸泰然,无名火起:“你们俩是不是以为,以你们的能力可以在沙雅城全身而退?”
老学究叹道:“摄政王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墓穴,我可不敢妄想还能出来。”
拆弹英雄也有点着慌,但看见莫吉臣似乎别有用意,便忍住不做声,柴问:“你暗示我毁了阿奇那Y,就是说你要背着他做动作?”
莫吉臣道:“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在他发觉我其实不会毁灭顺宋前,发动汽车。单纯对付禁足的咒语,小弟还是有的。”
柴重重地吁了口气:“这么说,黎民终于被逼亲自杀向高二五班的教室了?”
“不错。”
柴叹道:“只可惜你让我毁了我们的眼睛,见证不到那一刻。”
老学究冷笑道:“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拆弹英雄叹道:“押了俩血本,惊天动地却找了一对叛徒师徒,是天才还是蠢蛋?”
柴挠有兴致问他:“听你的意思,是对沙雅很忠心么?”
拆弹英雄冷哼一声道:“未雨绸缪是好习惯,但起码得你活过当下。”
柴不理他对莫吉臣道:“你是今天在场的人最清楚我们意图的,可上面对你的想法却一点也看不透,杀或者保甚至不作为,三者都不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吉臣道:“雇主能掌握即可。”
柴颇为忌惮地看了看景晟道:“除了你这位金牌打手,老前辈和庄氮,他们现在还能信任你么——啊!”
毫无征兆的惨叫声中,右腕被拧断,皮肉撕裂处有白骨突出,柴已昏死过去。景晟手中多了块闪着银光的瓶盖大小的金属物件,呈给莫吉臣。庄氮皱眉止不住恶心道:“窃听的装置藏好就得了,非嵌到骨头里,这得要多变态?”
老学究知道这是打手刚偷瞄主子手机的成果,失笑道:“莫吉臣哪,你的头号红棍,要去这所名校当学生,就凭这双眼睛,也会名列前茅的!”
莫吉臣道:“不如对黎民公布答案提速管用。”
庄氮冷笑道:“你自然也怀疑过我?”
莫吉臣道:“设这个卧底有利无弊,上面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就有暂时性的安全保障。”
庄氮不以为然追问:“那你放倒他干嘛?”
莫吉臣把玩那微细的窃听器:“有它。”
然后续道:“这盘棋下到读秒,不止是黎民,要杀人的也是。”
老学究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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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晟道:“抓那个‘疯子’的警察被沙滨催命一样,已经来到了学校附近。”
   老学究不敢置信地看着莫吉臣,庄氮却已经沉不住气了食指正中莫吉臣面门:“你故意讲给他们听!”
说曹操,曹操就响起警笛,金杯周围的路人个个侧目。莫吉臣笑道:“妙啊,长老会不给力,爱女心切的爸爸只好火力全开。”
那警车便和金杯擦肩而过,景晟报告主子:“车上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湖翔分局的马维局长,另外是市局的王权同志。马维堂堂一局长,小王一介虾兵,却是市局的小龙虾,华丽地组合起来对付那个装电工的精神病。
小龙虾负责传沙滨圣旨的时候,老马还在伺候伏鄱木一干人验尸。尸体形态已然扭曲得十分抽象,散发的体香更是不可磨灭的精彩,但那身顺宋夏制校服上的校徽虽然已模糊特征却明显,程校长,房尹节、朱奇双亲都一气看个分明,朱母当场休克,朱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老马在乱中听到小龙虾的密旨,眼帘中伏鄱木的影像迅即消失,在伏局长一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溜烟跑掉。到半路上的时候,突然想起,小王同志干的是文职,自己的局长也是靠写文章来的,两人合在一起的战斗力估计在一个片警之下,鼓起勇气放低了身段,问开车的钦差:“小王,你确定只要我们两个人去吗?”
小王知道这小局长在害怕什么,宽慰道:“人已经被学校的保安拿下,今天您也知道,那里有很多大人物,叫您去图的是好结果。”
要到学校的时候,马维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慌忙对小王道:“快!沙书记要我们鸣警号——我接个电话,你搞快哈!”
警笛声中,马维接了第二个电话。
“马维?你在做什么?”声音十分的不客气。
“熊,熊市长?”马维心里直嘀咕:难道是伏鄱木刚才怀恨在心到他面前下的烂药?这小子也忒没气量了!
“有人投诉你们辖区一辆警车非公务鸣笛,结果一问,居然是你在里面!”
“啊?”马维傻眼了,急忙要分辨,“我是在执行公务啊!”
“什么公务这么紧急需要你亲自带队还要鸣笛?为什么我不知情?”
“我。。。”马维立时语塞,转念一想:不对!这里面水深哦!刚叫了几声,他就知道了,简直有鬼!这是什么意思?俩大块头掐起来了!我帮沙滨就坏了熊辰的事,听熊辰的就得误沙滨的事!最起码,根基不能丢,都在沙滨那,可不能本末倒置。都到这了,怎么也得去见他一面,到时候,那边有意见,也得先找沙滨,好过我这么半途而废,赤裸裸得罪一方!
拿定主意便道:“是沙书记亲自吩咐的!说是要给今天到顺宋的要员一个交代,我现在马上到顺宋去见他。”
熊辰声音便缓和下来:“这样啊?那你至少把声音关了,你是非要让顺宋的那位以为我们这里摊上天大的事了?听到没有,马上执行哈!”
挂了电话,马维让小王靠边,就坐在那冥思苦想。深思熟虑后,又反复演算了几番,觉得误差不大,便道:“开车!”
小王问:“还鸣笛不?”
马维咬牙道:“鸣!到前头调头,包到学校外围再绕一转!”
小王怀疑这匹老马脑袋被驴踢了:“那还去学校不?”
马维握拳道:“去啊!绕完一转,到顺宋里那条巷子,你就把声音关了,干脆把灯也撤了,就这样开进去!”
“啊?”
不多时,金杯内诸人看到那警车啸叫着调换了车头方向从旁边驶过,大家都是面面相觑:“这就打道回府了?”
“咦?”警车并没有如预料中直行,提前右转了。
这时,莫吉臣的手机响了,老学究眼神询问机主,莫吉臣摇头:“不知道,加密的。”
迟疑片刻,还是接通。那边道:“为什么砸掉阿奇那?”
莫吉臣心中一凛:电子合成音!现在连本音都不肯露,预测他呆会慷慨赴死的好像天真了点?
口里问道:“学校里情况如何?”
“如你所料,法家全面上风,不过,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莫吉臣紧绷的神经自动过滤掉不过二字,径自道:“还有6分钟,要怎样做你才不会提前把我们埋葬在沙雅城?”
“毁了窃听器。”
莫吉臣将手中的小玩意往景晟抛去,红棍会意,右手紧握,眨眼功夫,碎末从手缝泻出,庄氮甚至老学究看得咋舌不下。
从怪力的震惊中走出,才想到正事,老学究觉得不可思议:“你为了黎民,断这条后路,疯了么?”
“麻烦开免提。”
莫吉臣照做,手机搁在大家都比较近的位置。
“抱歉,我没打算做黄继光。”
莫吉臣不以为然道:“不然你觉得你还有其他办法保住沙雅?”
“为了什么肯在这个节骨眼答应别人到我们学校?行动纲领的责任感?十日谈的报恩?或者,‘沙雅城’?”
莫吉臣直言不讳:“‘沙雅城’。”顿了顿,补充道:“趁城主和门卫还在世,进城玩玩。”
庄氮真着急了:“警车就快进学校了,这之前那边肯定会下手,你还有时间和我们闲扯?”
“庄邦成老师的外甥,果然比长老会的光明使者耿直多了。”
老学究和莫吉臣对视一眼,看出对等的意外。
庄氮冷笑道:“可不是么,就好像你是妖蛰实际的CEO,今天做的事也没见比我这种小卒子高明到哪去。”
“我在等。”
轮到老学究稳不住了:“等什么?”
“真正拥护沙雅的压倒性力量出现。”
莫吉臣算是明白了:“只为了挽回败局的话,你随时可以做到?”
“抱歉,我刚才忙着上课,做不了大事。”
老学究连忙追问:“现在不上了?”
“我控制了他们奉若至宝的林氏迷障壁。”
莫吉臣觉得他空城计玩得太过,好意提醒道:“他们的窃听器我真毁了!”
“你们车里面的事,比刚才用群睛看顺宋更清晰。”
手机在此时涌现了新消息,莫吉臣瞟了下内容,微微一怔问:“首页上刷新后的新情报你发的么?”
“你是说,警车打算环校外围一圈再进门的计划么?不是。我是打算再等会发布他们退缩的消息。”
据莫吉臣通话地点400米外,马维手机再度响起。马维有点恼火了:“妈的这熊辰得寸进尺么!”
瞧了瞧手机屏幕,有点意外,定了定神,赶紧接起来:“岳父啊?怎么啦?”
“维子!听爸的,马上掉头回你们局。”
自己是沙滨的人,老爷子比谁都清楚,近几年都没干涉过自己大小事体上的抉择,如今居然这么言简意赅地下指示,非同小可,马维本不敢废话,实在觉得代价太大,心虚地问:“我对那位该如何交代?”
“今天晚上带我女儿到家里吃饭,应酬统统给我推了。”
就此挂断,马维只犹疑片刻,喝住王权:“上左道。”
王权道:“左拐是单行,上去就走远了哦?”
“那你给我下车。”
王权冷笑道:“马局,单还是双,关系一辈子,非得此刻买定离手?”
马维也不计较小龙虾的不客气:“如果要给沙滨电话,下车打。”
王权拉了手刹,面无表情说了句:“您要是害怕了,单行道上逆行,大家也会理解的。”
“滚!”马维脸色铁青,摔门下车。绕到驾驶位侧的门旁,车门虚掩,王权早已不见。半截车身在左道,剩下的半截挡住了后面的大巴,警灯闪烁中,大巴也没胆子用喇叭宣泄不满。
老爷子的预判这一生从未失准,难道说真的大厦将倾么?姚痕举之所以完蛋,只是因为他是沙滨的警犬?
想着想着,双手开始颤抖,一咬牙,在旁的驾驶员羡慕嫉妒的眼光中闯过红灯。
十数秒后,黎民说:“沙滨的援军逃了。”
莫吉臣,老学究对望一眼,彼此会意,都不做声,庄氮问:“这意味着什么,那边为什么又延缓出手?”
“他们刚扩张了迷障壁的领域,你们现在只剩进城一条路可选了!”
莫吉臣笑道:“固所愿也!请开城门。”
“楚教授旁边的车门,请打开,那便是为你们准备的入口。”
老学究不假思索依言行事,平开门这次一带即开,无视开门的喧嚣,向外跳去,顿时影去无踪。景晟明白莫吉臣心意,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将人掷出去,也凭空消失,转回来对着庄氮:“你先?”
庄氮坚定摇头:“你们走吧,我决不去不现实的地方逃避问题!”
景晟有些同病相怜,还待解说几句,突生警兆,赶紧纵身跳出金杯,一闪之间,血光掠过,只一瞬的悲凉,立刻呆住:居然进了顺宋的校园内,而且漂浮在半空中?不对,是置身在一个半空中的透明泡沫内。透过泡沫承载着的双足向下看,直线距离十余米处便是学校的足球场,最近的一幢建筑是学校的食堂。突然,泡沫破碎,景晟登时感觉像坠入太空中的尘埃,失去了万有引力的保护,就要四处飘零,一转念,切实感觉到掉入飓风中心,四面八方的劲风呼啸而至,随时会被撕成碎片,作为绝顶高手那不可一世的自信当即灰飞烟灭,换来绝顶的惶恐,急促过度之后,终于情绪崩溃地哭嚎!有生以来第一次懂事的啼哭献给了顺宋,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眼见着要完全透支知觉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臂膀抓住了自己的身子,力挽狂澜地驱散着那狂风,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只臂膀似乎作为媒介源源不断传递到自己身子滚烫的能量!是的,只可用能量来形容,那种感受只有武侠小说描述的绝世高人将毕生修为输送给主角的场面才能比拟,就像是易经洗髓般的飞跃,浑身上下充盈着无穷的力量迫不及待想要宣泄出去。那时,信心膨胀到了极点,扔开那位相助自己的强人手臂,长啸一声,凭空一跃,这一跃就像是在飞翔,冲上云霄般的舒爽,离弦箭般的尖锐,向上升腾了4,5秒,只觉云淡风轻,自然而然停步,居然悬停空中,球场已在脚下60米开外的距离。这才来得及四下俯瞰找寻适才插手相助的高人,崇慕之余全是激荡不已的心绪:这人的强劲,实在是生平仅见。原来师傅也是坐井观天,世上真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上方传来一阵悠悠的轻叹:“别做武侠梦了,救你的是我。”
十来米的上方悬浮着莫吉臣和楚教授。莫吉臣又问:“他死了?”
“是。”
楚教授叹道:“死的第一个,居然是我们的人。”
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救,景晟实在不甘心追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强?”
“这里以信息量决定人类的实力,知道的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大。”随着话音出现的是第四个人,莫吉臣眯着眼看那仙人般飘过来的男人,问:“曹武军?”
“能被莫大师叫出名字,真是受宠若惊。”
莫吉臣叹道:“配合这高明十倍的身法,我不认为你的情绪有多真诚。”
楚教授问莫吉臣:“年轻人,扮猪吃虎到底图什么?”、
曹武军道:”如果您是指当杨总的傀儡这件事,至少能得到实利。”
莫吉臣问:“出手救另外个傀儡的人也是你?”
曹武军这回倒是没有隐瞒:“我以为那就是黎民。”
莫吉臣明白了:“原来是为保黎民而来!”
“黎民真的存在么?”
楚教授和莫吉臣被问得一愣,埋葬在意识深处的信息开始苏醒:确实有一段时间,出现了一种很有市场的极端假设——第四个能控制塞斯黑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黎民,其实是黎玄道根据现有素材捏造出来,他的原型实际上是沙雅当年在北京为了保护自己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
莫吉臣摇头:“但是,早就被申基否定了。”
曹武军问:“申基到底给你们传递了什么信息,让你们都确信,黎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莫吉臣食指拇指做数钱状:“沙雅城内的交易好像是雅币,给我们几个菜鸟十雅的面值见见世面换情报。”
曹武军反倒是好奇了:“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和你不同,我们想要黎民死!”
曹武军大惊失色:“你们想释放15大囚徒?”
莫吉臣不置可否,道:“曹老师,论信息量,我和前辈都在你之上,要怎么做才能像你这样飞行自如?”
曹武军叹道:“看起来是飞,其实是被系统传送到你们这里。”
楚教授皱眉道:“自主行动,就只能向上?”
莫吉臣掌心朝地运劲,景晟便在曹武军羡慕的眼神中奔莫吉臣而去,抓牢了红棍的胳膊,拽着整个红棍的身子,莫吉臣脸不红气不喘道:“不要妄动,下一刻,谁都可能横死,此时此刻,你自保能力最弱。”
便在此时,那电子合成音再度出现:“莫老板对救命稻草的感情还是足够真实的。”
现在,莫吉臣四人基本站在一条水平线上,仰望着来人,那是一个顶多五六岁大的孩子,罩着一副蜡黄的人皮面具,整个脸孔僵硬无神,说不出的诡异,除景晟外的三人都想:看样子是当年在玄道基地的打扮,必定是黎民在这个空间的化身了!
小孩开口果然就是那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抱歉,情况有变,所以怠慢你们了。”
莫吉臣打心底一万个不相信他真的掌控了迷障壁,倒也不纠结于此,问:“出什么状况了?”
话音刚落,耳边嗡的一声,眼一花,再向前望去,四人发现正漂浮在主教学楼外,正对的是高二五班的教室,门依然紧闭,方邦闭目倒在地上,旁边睡着朱老师,20来个高手虎视眈眈把一个少年围在核心。
少年很是不甘,高声叫道:“你们为什么能看见我?”
有人答:“别白费心机,里面听不见。”
莫吉臣侧身问楚教授:“你不是说声音控制是迷障壁的弱点吗?”楚教授哑口无言,上方传来电子合成音:“刚才就想提醒你们,楚教授犯了以己度人的错误。”
楚教授再无法淡定,声音有些嘶哑:“他…林阳是怎么做到的?”
景晟一声惊咦,莫吉臣问:“怎么?”
“这小鬼不简单。”
话音刚落,少年尖啸一声向教室门窜去,当场一位拦路的汉子让他生生撞到地上,然而,包围圈的空缺处被黑洞洞的枪口封住,少年反倒退了两步立定,那倒地人再无活动迹象。便在此时,少年却冲教室门叫道:“美女!甩个正面好么?我们对你的大屁股没兴趣!”
莫吉臣四人闻言都把目光落在教室门口,这才发现一位女子,白衫蓝裙的顺宋女生装扮,背对大家而立。
大家为沙雅而来,都做足了功课,知道她的座位在靠门第五排。如果想用这女孩替换本尊,从正门进,显然不如后门进,舍近求远必有缘由,所以又都赶紧关注后门。后门有两位高手护着门锁,蓄势待发,结合妖蛰网刚才公布的二选一计划,想必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实施暗杀。
莫吉臣问:“小孩,哪来的?”
上方答:“你们查到的26人之一,叫柯帅。”
莫吉臣心中一凛,曹武军插话问:“他靠了什么隐藏到现在?还有,方邦的东西是你给他的,怎么会暴露?”
上方又答:“柯帅和你一样,都用的SBKBJ,估计你们都是看在5折的份上,六一那天专程到‘晁盖之家’提货。方邦呢,虽然有最优的型号ZFKBJ,不过操作有问题,把电耗光了。”
莫吉臣问:“迟乾他们呢?还在下面?”
上方答:“葛成已经拦不住了,正准备上楼,我们进教室了。”
倏忽间,五人如幽灵般悬挂在室内。
门外有惨叫传来,听出有刻意嘶吼的成分,黎民为四位解说道:“柯帅,被打死了。”
四人尽皆默然。
“谁来把这一句换成倒装强调句?”
没人来,大都在咒骂学校有完没完。年轻的张老师自讨没趣,兼之自己也是饥肠辘辘,也不计较,拿着课本继续讲。
黄深书在后面拍华灵肩膀,华灵脑袋微微后仰,低声问:“做什么?”
“再发点薯片,求你了。”
华灵掩嘴嗔道:“都吃了我半筒,还要怎么样?拿钱来买!”
教室的气氛稍微有些活跃,传递零食的,交流赞美学校脏话的,猜测部级领导最新动向的。张老师念在这帮名校生徒平素乖孙子似 的表现,以及再一次的感同身受后,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念手中的文章。
教室的门开了,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各行其是。俩玩锁的高手,悄无声息潜入内,步步紧逼靠门的第五排。两人几乎同时走到了沙雅附近,隔着一个华灵,就此驻足。华灵正看着沙雅:“天哪,别告诉我你在记小张的笔记?”
沙雅冲她微微一笑,继续埋头书写。那个时候,李施也在偷看,心里赞道:真美!
就在此刻,其中一位高手,祭出手刀,斩向沙雅后颈!他的搭档落后半步,一跃而起,直掠过华灵的脑袋往沙雅欺去。电光火石间,那搭档已将昏厥的沙雅挟在怀里,右足往墙上一蹬,再飞过第四排的鲁橙脑袋,到第三排的单月腕椅背上轻轻一点,吸足一口气,向前弹射而出,这回直到前门处才落地,门敞开着,那位西贝货也走到教室内,真人被搭档扛到了背上,两条秀美的长腿在他身后软垂下来,微微地晃动,仿佛这让人失望平淡的结局。
李施忍不住又看了爱慕的女神一眼,女神还在专注地记笔记。
楚教授都忍不下去了:“你不是说你控制了迷障壁吗!还在等什么?”
莫吉臣无奈地看了老学究一眼:这迂夫子,明摆着是要和我们谈判押筹码的空城计嘛!
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那张僵尸的脸面发出:“还得等。”
曹武军暴怒,喝道:“等锤子!老子真是失心疯了,居然想着来保护你!控制迷障壁,你批也好意思!你个骗子!你个眼高手低的阿斗!不是你目光短浅,制造了15囚徒,今天又怎么会是这种下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老子至少不像你这么惜命!——”
黎民没有做声,似乎是被骂懵了。
这边在吵闹,那边的动作却没停下。两个高手,一个扛着沙雅,剩下的那个也在前门旁,只见他手一挥,替代品就被抛向空中,白色的内裤一闪即没,紧接着,就发现那女生不是被动的皮球,居然能像街霸的春丽在空中自行急速旋转,就在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稳稳落座。正巧,华灵要拿笔戳沙雅,高二五班的师生便听到有人敲门。
曹武军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噤声看去,其实是有人在虚掩的门外敲门。张老师走过去煞有介事地开门,扭了把手,拉开前门,并未觉得异样,门外站着那个扔替代品的高手,张老师奇道:“朱老师?怎么了?”
高手说:“葛校长要沙雅跟去陪同参观。”
楚教授听了这声音有些困惑了:“迷障壁连声音也能处理?”
黎民道:“不错。”
曹武军骂道:“不错个球!到现在你还给我那装智多星哪!你要不尽快解决问题,要不快放我出去!晚点就来不及了!”
黎民道:“你的SBKBJ也快没电,去也是白白送死。”
“你妈的——”曹武军忽然闭嘴了,那替代品起身,走向门口,全班都在注视的这副面相,少说也有25岁了,楞是把人当成自己的好同学,很快,姐姐镇定自如地关上门。
5具幽灵立刻瞬移到教学楼外。
那边的团队已经进入争分夺秒的阶段,扛人的高手摆出一副卸货的姿态,随时要把身上的沙雅给倒往楼下。
连莫吉臣也耐不住性子了:“到头来,一个都没出来。死心吧!你要是真有办法解除迷障壁的话,现在还不动手!”
景晟适时通报:“教育部那帮人就快拐弯了。”
黎民仍然不做声。
一手抓沙雅的脖颈,一手托住臀部,行刑人轻松举起妖蛰唯一主神的整个身躯,接下来就要弑神。
曹武军彻底绝望了,没有骂人的气力,莫吉臣和楚教授脸色铁青仰望着最上方的黎民。
“下雪了!”有个冲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爬!”
“真的下雪了!”这是几个人兴高采烈的呐喊。
学校沸腾了,各个教室的人涌到窗边,争先恐后地朝外看。“天哪,好大的雪!”
白宇甲站在校门口发呆:“福都。。。福都也会下雪的?”
旁边的老杜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叫道:“你们现形了!”
持枪小队的队长沉声问:“全员?”
白宇甲倒吸一口凉气:“树上,楼上,草坪里,我的视野内全部都能看到了。”
秦西乘全班师生涌向窗侧的乱,悄然开门出了教室
李主任的声音在颤抖:“下。。。下雪了?”
沙滨、杨栖棣最为焦急,再也顾不得身份,争先恐后的向楼上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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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8 10:3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四十 六神无主
      
      从一开始,出现的就是雪球!落了三五批,改成雪刃,隔着降了千万把,化作鹅毛大雪,便是在天的烈日,也只得战战兢兢地在雪光里若隐若现。然而,总归只是障眼法,本质还是酷热,与之辉映,蛰伏的势力开始了反扑。
     落雪的那刻,准备摔沙雅的好汉中弹。下一秒钟,便是更加血腥的发展,红色的瀑布雨中,剩下的人瞬间倒下大半,最惨的是沙雅的替身,被割下了头颅。同一时间,居然有三个人拿布替沙雅遮挡血液,不知道是谁将沙雅的身子斜倚在教室的墙边,整个身子也裹了一件毯子,容不得沾污。
     这等变故超出常人的理解范畴,三位都很茫然,莫吉臣便对手下使眼色,景晟开始解惑:“8个干倒了15个,配合很默契。”
莫吉臣回过神来,迟疑道:“这。。。这些内鬼也是你安排好的?”
黎民道:“我的王牌便是控制迷障壁,仅此而已。”
楼下,秦西的画笔在疯狂地飞舞,飞雪连天,草木皆兵,净收眼底。这雪来的如此畅快!势如破竹地摧毁了之前扭曲的视界,强烈反差带来的超强刺激催动着作画的执念超越理性,望远镜放在一边不管不顾,视野似乎也扩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就连校门附近那两个保安的面目,都能细致入微地呈现在眼帘。然而,雪也在逐渐地消失。
楚教授这才发现问题所在,惊叫道:“这不可能!”
莫吉臣叹道:“没什么不可能,前辈。”
六月雪的幻术带不来真正的寒气,但它比迷障壁更真实,结果连凶猛的秃鹫都无法突破的壁垒在雪花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轻易地开始瓦解。
沙滨就要迈出踏上女儿那层楼的最后一步,他心急如焚惊恐万分悲痛欲绝的前行却被遏制了,惊怒交集地转向拽住自己的杨栖棣,杨栖棣叹道:“沙书记留步,化险为夷啦。”
沙滨惊疑不定:“消息可靠?”不等杨栖棣回答,自己想通了,重重的舒了口气,叹道:“不好意思,失态了。”说罢才发觉,衣衫后背完全湿透。
上面的情况比较微妙,杀人易,善后难。存活下来的8位战士毫不负责地撇下3位昏迷的男女,16具尸体消失不见。眼下,迷障壁的庇佑已经彻底消失,而雪阵也悄悄地偃旗息鼓。莫吉臣他们看见,在这层楼的两端都出现了疑似法家的人手,贼头贼脑地藏匿身形,眼睁睁看着中间地带的一团乱麻,不敢动弹。偏偏每间教室都是被六月雪搞得极度亢奋,随时可能情绪失控冲出教室。
正在进退维谷,传来一声轻吟,却是沙雅幽幽醒转!法家的战士甚至连同莫吉臣诸人也被渲染,大气不敢出,死死地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沙雅压裙收腿,两手轻撑地面,支起身子,环顾左右,看见了左近的血泊和16具尸体,健在的一位同学,一位老师,面目沉静,也不发出任何声响,一丝不苟地浏览完毕,默然站起,旋而毫不拖泥带水背离教室,往楼梯方向轻快地走去,中间精准地绕开一切障碍物,不单如此,落足点完美地排除掉所有沾染血迹的区域。
很快走到楼梯口,听她发出略微惊讶的声音:“爸?”
沙滨微微点头,迟乾和杨栖棣对视一眼,有心想要问葛校长话,又实在不能当这么明显的六月雪没发生过。至于葛成,李主任陈拯国之流,这时候已经完全傻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到底干体育的行动能力强些,李主任硬生生想到了个问题问沙雅:“朱老师呢?”
葛成虽未亲历,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朱老师至少是躺下了,真恨不得抽李主任两个耳巴子,耳内的米粒耳机传来指示:“不管用什么借口,把他们带下楼!”
眼见沙雅就要开口,葛成急忙道:“沙雅,你来为我们的贵客做向导,参观我们学校。”
说完就暗叫糟糕:这丫头要是又往上面引,这不搬石头砸自己脚么?
沙雅微微欠身:“好的,各位领导请随我来。”轻盈的脚步一路向下,众人自觉为她让出通道,由她从队末走到队首,葛成松了口气。一行人就此消失。
这帮瘟神刚走,两端的战士旋风般的杀到凶案现场,一下又来了20上下的人手。扛起16具尸体外加朱老师一溜烟就消失,剩下的做事就更精彩了:有人拿抹布,有人拿拖布,有人倒清洗剂等等等等,活脱脱一支保洁团队,所不同的,做工的情形只可用风卷残云来形容,十秒内的功夫,扫除结束,这下走的一个子不剩,就留一个方邦打地铺睡觉。
与此同时,楼下的秦西,终于画断了手中的铅笔,她开始喘气。眼下的世界,是那平淡无奇的绿化植园,杳无人烟的考斯特车队,刻意显得悠闲懒散的两个保安站在空地上晒太阳,再看一眼内容饱和的画纸,秦西觉得很好笑,于是笑出声来,清脆悦耳,银铃一般。
楼上下来沙雅一行,秦西眼角余光证实校花完好无损,便即往楼层内稍避。
画板下坠有一个小手袋,里面有振动的闷响,秦西等那行人消失不见,又确定周遭无人,撇撇嘴,解开绑缚的严严实实的袋口,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
也不等对方说话,抢先道:“梅师,徒儿办事不力,让沙雅活了下来!”
梅仁荑似乎怒了:“放屁!到底在想什么!长老会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秦西眯眼笑道:“既然上面都不要脸将自己没本事完成的作业经由您口发给最基层的下人我,我给他脸静观其变,这样您还不满意?非要徒儿去拼命才算没有辱没师门?”
梅仁荑语气缓和了些,犹自不放心:“她。。。她真的没事了?”
秦西叹道:“您老到底哪边的?”
电话那头立即断了线。秦西想把手机收刀检卦,熟知这玩意不争气地又响了。
仍旧是抢先说话:“哟,哥,刮目相看啊?这么高端的事件,你也有份?”
电话那头的席英一愣:“你说什么?”
秦西语气转冷:“巴巴打过来,什么要紧事?”
席英道:“因为种种原因,刚梅师交代,迎接检查的事要提前,今天放学了直接到莫老师那去。”
秦西奇道:“去干什么?”
席英道:“要你临时救急,做‘他’这几天的教练。”
秦西登时头就大了:“什么指标?”
席英道:“会考成绩下来,要全部达优。”
秦西倒吸一口凉气:“请直接杀了我——诶,别挂!”
“他妈的,真挂了!”秦西咬牙切齿还没施展开,顿觉不妙,身边多站一人,却是另外一朵校花——荆灵姝。
手机来不及藏,荆灵姝正在仔细端凝,秦西笑道:“瞧够了没?穷是穷,手机可不是偷的。”
荆灵姝把玩着那叠画纸:“潘玉良新作当前,就别提手机了。”秦西一凛:什么时候被她拿了!
“如此高产,相应的,翘课时长不短哦。”
秦西笑道:“正好拿来和红线女反常的乖巧做对照!”
荆灵姝喃喃道:“这方面倒是很执着,可记录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秦西没有作答。
荆灵姝追问:“用沉默讽刺我么?”
秦西反问:“说说你自己,为什么下到我这层?”
“盖茨在楼上午睡。”
秦西一怔,又问:“你觉得会是个什么样的收场?”
“圆满的。”
恰在此时,再度响起校园广播:“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刚才的雪你们看到了吗?那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国宝级著名导演常术武担纲的拍摄小组在我校布置的雪景…”
曹武军、莫吉臣、楚教授面面相觑:这样也可以?
楚教授苦笑道:“常术武?他现在人在哪里哦?”
莫吉臣看了看手机:“九寨沟拍片,倒也不远。”
校园喇叭还在恬噪不停,三人却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趣,各自想着心事,此节,黎民插嘴道:“顺宋的角逐告一段落,各位前辈,先走一步。”
旋风中,人影消散。
莫吉臣瞪着曹武军:“老手,有出去的窍门吗?”
曹武军苦笑:“以前 ‘进城’从没有遇到这种贴近现实的遭遇。”
莫吉臣冷笑道:“看来如何全身而退,就是摄政王的考题。”
猎犬通晓人意果然是至理,景晟已经把手放在主人背上,楚教授一面照做,一面奇道:“你居然有办法?”
莫吉臣道:“没进过城,也知道最根源的法则不出信息二字,他走前提点了关键词——‘顺宋’,事关‘顺宋’的信息量够大,八成就能在这个领域占据主导。我应该是看到了一些你们没看见的东西。”
曹武军不傻,赶忙依葫芦画瓢,四人刚刚汇聚一处,莫吉臣怪啸一声,这个空间也失去了他们的身形。
折腾了半天,校园广播放出结束语,总结下来四个字——下课开饭。
那个时候,迟乾一行已经走进了逸夫楼。高尔基说他扑书如同饿汉扑面包,此刻却不必担心图书楼的魅力会战胜食堂。
葛成在那琢磨:她到底是巧合地做此安排,还是料敌如先,把时间精确到妙一样地算计时机呢?
迟部长打断他思绪:“贵校还真是大手笔啊,常术武亲自捉刀,光这点,别说是从百跻身到十了,就算位列十大名校之首也不为过。”
葛成讪笑道:“迟部长说笑哪,刚才敝校的广播也说了,常导为回应熊市长的盛情邀请才决定百忙之中为福都量身打造一部精美的宣传片,顺宋不过适逢其会,才得其所哉,在这部宣传片做一点微薄的点缀。”
再度听到葛成复述事由,陈拯国承受之前程校长听闻杨达人乃是葛成的狗肉朋友完全一模一样的打击。沙滨杨栖棣对望一眼,心照不宣的掉转头去默算各自下午的明暗应对之策,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吃力。
大人物对话的时候,沙雅娴静地退到角落处。唯有小露毫不掩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就是十余年前的那个神!漂亮的你,是否也和所有漂亮的东西一样容易被人粉碎呢?
“你是不是还坚持认为有人借助迷障壁的掩护从你手中抢走了‘阿奇那Y’?”
小露吓坏了,惊慌失措地环顾左右,什么疑点也没发现,倒是镇定下来,还好这节骨眼上,就连杨栖棣也没功夫管她。
“沈露,恭喜!你已经得到阿奇那的终极形态——‘阿奇那Z’。你是世上第一位拥有它的女性。从今往后,阿奇那与你同生共存,一道直面你的旦夕祸福,如果需要可以用你的意识随时从它得到最睿智的指点。作为能源供应,你的所见所闻要足够丰富,并同时由它上达信息到妖蛰的最终归宿——‘息母’。细节并不重要,随着你日后操作的熟练度,迟早会逐一掌握,只有一点请你务必牢记,‘息母’必须属于沙雅。”
校门口迎来迟到的喧哗,当中参杂小部分做作的矜持,和常术武造的雪有同等的虚伪。一时间,少年披着虚伪的统一,揣着各自的鬼胎和发自灵魂深处对部级领导真实的诅咒塞满了考斯特车队外的空地。
老杜皱眉道:“上面不会是忘了还有个炸弹的谎没圆?”
白宇甲赶紧塞了个不冷不热的包子吞下,老杜白了他一眼,又道:“刚才没说完,你一个人下来,那电工现在在什么地方?”
“被杀了,替补队员应该还呆在我们的‘大本营’。”
保安室深处传来响动,打扮起来有七分像的电工替身双手绑缚着现身,口里骂道:“那个死全家的小局长,开到门口,不晓得中了什么邪,居然跑了!”
老杜慌道:“你龟儿不要走这么出来!”
白宇甲苦笑着低声提醒:“杜哥,这是位首长!”
电工身子挺直,道:“注意喽,开始传达新口令。”
又过了一会,校门口的人头攒动终于迎来了强敌,是一辆警车,虽然不闪不鸣,仍旧一目了然。同学们惊讶地发现,两大保安押着学校的电工靠近警车。当中的内情,校园广播为大家预习过,知道这就是今天声名大噪的精神病电工。
伏鄱木换了辆车第二次光临顺宋,此番足不点地,由两名警员下车完成交接,关了车门一左一右把电工夹在核心。车门合上前,白宇甲欲言又止。犹豫的功夫,警车出了校门。
电工看了看未满员的前排,冷哼一声道:“不但坐前面还当司机,伏局长,戏过了。”
伏鄱木装作没听见,不敢答话,像只驾考的菜鸟紧张地死盯路面生怕碾着一路顺宋的同学们。
电工好生没趣:看来想装糊涂,既不敢当大人,又不甘当下人,这些无聊又无能的公务员啊!
顺便就看向旁边那俩捕快,顿生警兆:不对劲!
为时已晚,有一位祭出电击棍,电工当场昏厥。
伏鄱木舒出一口长气,立即转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大概是个什么来头?”
后座的捕快答:“安心,就是个少校。不过身手了得,还好偷袭得手。”
伏鄱木把头缩回继续开车,颤声问:“接。。。接下来我。。。我要怎么做?”
“你们这里有一所绣水高中,前不久不是发生了火灾么?今天的未遂,算是一个连环。”
那边的白宇甲已经吃完了包子,打着饱嗝,抱着电风扇,对着已经冷清下来的校门发呆。老杜奇道:“你在想什么?“
白宇甲笑道:“我在想,果然还是做得多错得多。领导嘛,换谁也可以当。”
老杜心中一动:“你刚才说首长,什么首长?”
“本来的银沙一号,当你首长委屈了么?”
老杜讪笑道:“真是个不会享福的首长。”伸了个懒腰,哈欠中道:“就等上级正式通知解除警戒了,想当个平凡的保安不容易啊!”
白宇甲没有理他,一面吃着包子,一面紧盯着在校门外学生包围圈中鹤立鸡群的那个高大的喇嘛:没记错的话,这个面目腐烂的和尚,我去买包子的路上朝过一次相,是另外一路的什么人吗?
炖猪也在尝试正视门口的保安,不期有些心虚,不由地一凛:要是刚才真逼得要派人进去,保安这关就很困难!
顺便接起了手机,那边甜美的女声道:“炖猪,学校的问题已经搞定。老板说你可以走了。”
其间有个插播,炖猪挂了女声后,那边说:“炖猪哇,你那个叫麻应的小弟老早就不在西藏军区了。不过嘛,既然这么在意,就多过问了下,最后是被一个地产商把人要走的,大概是到了华东。”
炖猪有点好奇:“有那么大面子的人物,恐怕和您都有一些交道吧?”
那边道:“李熙云,听过没嘛?哼,终归是个上不得台盘的东西,问你,白问!”
出了顺宋里,走进甘肃街上的一辆破旧面包,炖猪坐好,从副驾位顺手拿起一摞资料在看,翻第一张就定住了——“李笛,父亲李熙云”。
赶紧回拨过去。
“又怎么了?”
炖猪顾不上用敬语,迫不及待道:“是不是李向阳的李,康熙的熙,赵云的云?”
那边有种鲁肃三天后见到吕蒙的感觉,炖猪还不放心地继续给他冲击。
“他是不是最早在江浙一代活跃,后来转战厦门,也包括香港,最近把触角伸向了台湾…”
炖猪却被一个莫名的直觉刺激着:麻应人八成在福都!证实完毕,当即布置一番。
“去找一个人,他叫麻应,退伍军人,现在受雇于蓝琼碧波的董事长李熙云……把他从去年的九月份一直到现在的动向都查的一清二楚!”
炖猪破旧的面包不远处有辆“霸道",里面的司机困惑地问:”您说,好好的突然去查李熙云干嘛?“
格日灯的前东家仇元在旁边仰躺,闭着双目,看似入眠,嘴角却飘出一句:”不参合学校的事,就是好孩子。”
司机又问:”既然知道炖猪老板是那位,为什么还这么防范他?“
仇元挣开了双眼:“前段时间,他买了我的格日灯。猜猜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卖?”
司机试探着问:“和那座城有关?”
仇元道:“林阳断定城的正门一定和他弟子在福都的动作有关,是‘妖蛰’能在福都投入密集劳动力唯一光明正大的理由。徒弟有两件作品——这学校的剧院-图书楼套餐和可茵酒吧。格日灯所在是当年唯一和这两项工程同时动工的工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说的正是莫吉臣这号人,修筑正门只能选在他的领地之外,所以格日灯嫌疑最大。”
仇元顿了顿,冷冷地看了一眼炖猪的面包:“买下格日灯就应该知道已经替沙雅黎民当了头号箭靶。”
司机思索道:“老板只会在乎沙雅的死活,一亿虽然夸张,有长老会撑腰也是拿得出手的,会不会是长老会就要借这次的机会别苗头呢?”
仇元道:“迟乾的发挥已经充分表达长老会的‘强势’。倒是黎民的这场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然,小猪仔的牌面是一定能暴露的。”
这时,车内传出杂音,仇元司机对视一眼,知道有人成功干扰了监听,默契地噤声。与此同时,炖猪转过身隔着面包的后窗看去,很快就目送霸道掉头离开。然而,他又转回,靠椅合眼,没有动身的意思。
顺宋不远处有座四星级酒店,名曰“新疆”,不足十个福都人知道其实是仇元的产业。司机的耳目凌驾于福都人之上。
“新疆”饭店顶点的办公室,内置有宽敞的起居室,其时紧闭房门,那里散发着仇元一贯俗不可耐的珠光宝气,核心是条黑金花的办公桌,司机更在意上方悬挂的一排液晶屏幕,居中那块展现炖猪的实况,能看出他很焦躁,衣衫摇摇欲坠,上身赤裸多处,比起破面包的空调更依赖手上剧烈晃动的大蒲扇,热到这步田地居然还赖着不走。两侧紧邻的屏幕,其一跟踪的是迟乾葛成杨栖棣沙滨父女一行,另外一侧似乎是一处喧闹的会场,司机注意到闪现的一人,讶道:“另外一个使者是他?”
“不错,这回的暗使,他也算是最佳人选。”两端各剩一面屏幕,一端监视的是熊辰的办公室,熊辰正襟危坐,好像知道有人在看似的摆了标准的公仆造型应对。另外一端则黑屏,司机忖道:上意一日不明,终是不得安宁。
“肃静!”会场立刻沉寂,仇元司机同时注目,看到暗使一如所料融入听众。仇元知道他们身在区教委的一间礼堂。只见与会者近百,形形色色,却有着不可思议的一致性,说是有相同的气质,不如说是同类。
主持人说:“庞秋华到了没!”
“这里!”应声的人白大褂在身。
“李星鲁呢?”
“我在!”荆灵姝的班主任就这么站起来。
“你来说最新情况!”
李星鲁略略打个腹稿,答道:“过程,连我在内全校的师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到了结束的时候,学校里下雪了——”
听李老师开始植入窦娥冤,哗声四起。主持人皱眉再喝:“别起哄!”
台下立时肃然,主持人便道:“他没有信口雌黄,所谓下雪,应该是人为的幻象。至于你们什么都看不见,和‘林氏迷障壁’有关。”
有人小声问:“‘林氏迷障壁’是什么?”
主持人道:“事实上它和长(常)老会颇有渊源。上世纪八十年代,淮阴林门的奇才林阳开发出一项神话般的技术,它能够随心所欲操控既定区域内所有人的一切感官!这项技术,于上世纪末实现大成,得名‘林氏迷障壁’。”
“也就是用来蒙蔽白丁的高科技,对吧?那么上道的发明,不用想,自然得落在高处。”
主持人道:“你错了,事实上一直是妖蛰独占,只是最近传说林阳变节了。李星鲁,你遇到的雪在本质多半也是迷障壁内的反控制。那么下雪之后呢?”
李星鲁听他解释正觉茅塞顿开呢,赶紧应道:“下雪之后,全校就开始骚动,好在不多久雪就停了。学校开始放广播,说这场雪是常术武的摄影组为配合福都的宣传片搞的。这事就这么圆过去了,那个时候沙雅已经和明使大人会和。”
常术武造雪这个漏洞百出的弥天大谎立刻又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交头接耳两三句,主持人突然暴喝:“什么时候了!还有脸皮在这说笑!你们可知道,就在今天上午这段时间,沙雅差点死掉!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半年时间,要是能把这说笑的劲头用上一心半点,事态又怎么可能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或者说,已经忘了身为长(常)老会直属,一旦被暗使评定劣等会有什么下场?”
最后一句,语调转柔,满座却不寒而栗。
这时看向了白大褂:“庞秋华来说说!沙雅入院期间,都有哪些失职之处?”
庞院长魂飞魄散,颤声道:“暗使大人明鉴!住院那晚,若非我派人迷倒孔曼雪,再倾尽可调用的全部人手,当晚她就得丧命啊!而且她当时的情况我可没敢懈怠,没有一丁点隐瞒,一五一十都上报了啊!”
主持人点头:“确实,表面上没有你当机立断,光是沙滨两口子探视的时间耽搁,她一定送命。然而,那晚上的事情就在这里错的厉害!”
庞秋华带哭腔道:“大人哪,哪里错了啊?救人还有错嘛?”
主持人冷冷地看着他:“你应该很清楚,配给你的班底本来有七个,这七人各自还统领着我们的人,规矩无论大小病痛,必须是上上下下都在我们掌控下完成。结果其余六人的电话都没能打通,及时通知并按时过来的只有一个!事急从权,你就让他带着你们本院的人马上了。术后,你和他以及姗姗来迟的六人串通一气,当这是原计划七人在场时候主持。迷倒孔曼雪的药也是他下的。但你却不知道,他和协助他那些你们本院的人,都是孔曼雪的人!”
司机讶道:“孔曼雪有什么理由要瞒着长老会非得暴露自己的人来做这个手术?”
仇元道:“只有一种解释,孔曼雪知道真正的病因,判定这个病因绝对不能让长老会知道。”
司机更是不解:“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在家里抢救而一定要绕到医院去?”
“恐怕都低估了她,不但知道家里的监控,搞不好还知道塞斯黑!”
庞秋华浑身颤抖瘫软在地,台下很安静,期盼着下一个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四月十五下午2点到3点,在银雪花卉市场的人都给我站起来!”
四十余人各怀鬼胎耸立。主持人质问:“谁是负责人?”
一位六十来岁的驼背老头唯唯诺诺垂头应了。主持人道:“潘驼背!把一个小小的花卉市场临时掌控在我们手中60分钟是很难的事情么?”
潘驼背头仍然低垂,却不卑不亢应道:“大人明鉴,如果不是当天通知,确实不难。”
主持人冷笑道:“埋在这个行当如许年,当一个钟头的群众演员就被她揪出那么多南郭先生!仙客来可耐奇寒,这是你教的么!”
潘驼背知大势已去,不敢再答。
“退一万步,最后沙雅成交的铺子,为什么没有我们的人!”
潘驼背索性光棍接道:“因为那个地方本来就没有铺子,银雪虽小,却不是我们的地盘,谁也不知道那里无中生有。”
主持人皮笑肉不笑道:“现在明白了么?”
潘驼背皱眉道:“敢问大人,原产地美国有什么玄机?”
主持人看向人从中一出,旋即叹道:“自然是指‘圣晶’!”
所有的人震惊了。
司机问唯一黑屏的显示器努嘴:“这个情报恐怕连那边也不知道吧?”
仇元喃喃道:“圣晶,再度现世了。。。”话音中,会场的画面开始模糊,继而扭曲,再而旋转,很快湮没于黑暗。
司机赞道:“不愧是暗使,时机抓的真好。”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仇元,脸色煞白。
冷不丁地问司机:“季炫,单栤这两人的能力你给我个评价?”
司机有点莫名其妙:这不是你仇青天张龙赵虎那级别的大将么?和着是要求提升配置,逼我下差评?他胆子肥了?
仇元看出他满腹狐疑,便道:“最近征调他俩,并负责年初那次具体任务的是你,所以才问你,放到现在的圈子里,是个什么水平。”
司机更奇怪了,问道:“照样是顶尖角色啊,你是怀疑他们缩水还是你遇到过他们应付不了的局面?”
仇元道:“放到今天的学校里,能排得上号么?”
司机哭笑不得道:“仇爷您别开这种玩笑!虽然顺宋今天是派了整编的精锐,那也顶多是团队的精英。你手下的季炫,单栤是什么人?”
仇元懒懒地接道:“当年的事迹都听出老茧了,十大杰出青年嘛。”
司机犹自说道:“说句不爱听的话,你要不是他的人,还真不配驱使这哥俩。要我说,就你这一年半载常驻福都的阵仗用他们当护卫实在是暴殄天物——这是?”
仇元摊手道:“仔细看!”
黑金花桌上立起的笔记本屏幕正播放一段夜场打斗录像。一个小男孩力敌四猛汉。司机只一眼,就赶紧冲去按住了暂停,把进度回拉至原点,只两三秒,又再度重复作业。四猛汉居然就是仇青天的四大护卫。
司机知道,王朝马汉是凑数的,被外行偷袭来躺下,虽说是极不可能发生的小概率,但理论是行得通,问题在第一个和第二个上的张龙赵虎。他们居然在3秒内被双杀!
司机把细节已经看清,单栤首先出手,反倒被小男孩先用酒瓶命中脑袋,只此一击居然就完全失去还手之力,跟着小男孩在下阴补了一脚,直接踢昏。季炫更不可思议地被小男孩一拌即倒,背心上一踩,就此被干掉。
     司机关了播放器陷入沉思,良久,问:“他们应该在你这种夜场不止一次杀过人?”
仇元大方坦白:“不错。他们特别喜欢杀坏孩子。”
司机续道:“如果我没猜错,后面上的那两个屁事没有。”
“昨天听说他们前几天擅自去把那小孩的车砸了,但没遇见人。我就让他们把那小孩给我弄来,结果就失踪了。”
司机凝视着仇元:“季炫他们现在还没恢复知觉?”
“是的。”
司机仍旧盯住仇元,彻底收了恭顺:“权限,我也不低。有什么话,直说。”
仇元也盯紧了司机道:“我身为长(常)老会当代的监察,只有会首一人知道。这个针对长老会的监控,是会首的专线,我看不了,他也看不了。如此这般,不是他想亡我,就是我要为他陪葬。”
司机问:“你现在最怕什么?”
“天下第一的暗杀拳。”
司机讶道:“为什么肯定我会有相同的结论?”
“你分析录像的动作和我请教的人如出一辙。”
司机道:“那位高人没告诉你损门已经灭门了么?”
仇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眼:“这一年来,多了很多死的莫名其妙的人物。”
司机哂道:“什么级别的人物?”
“大到‘塞斯黑’下起居的先辈,小到自由不羁的草莽流寇。”
司机装傻道:“作奸犯科那是作法自毙,长生不死更是痴人说梦。”
仇元也自说自话:“我不想步他们后尘。两天之内,我不会离开这个房间,我要你像跗骨之蛆保护我。”
司机不再掩饰冷笑道:“两天,正好是法家行事的最后期限,倒是个好算盘。不过,我那上不得台盘的生理需求想必你是知道的,你的级别还足以让我禁欲。”
仇元也不生气认真地问道:“满足的时候介意旁观么?”
司机道:“那倒无妨,不过虽说四川本来盛产,你又是个藏品丰盛的主,我的口味却不是那么好敷衍滴。”
“我没有收藏幼女的变态嗜好,好巧最近赞助了一档节目,叫做天籁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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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 14:0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四十一 池鱼之殃   
    新开了家川菜馆子,在全仗学生维持经营的甘肃街商圈意外的人气高涨。柳修在门口生生止步,转身道:”换一家?“
    张志新往里一瞄,冷笑道:”换什么换!“
    众星捧月的韦雯对三位高二前辈甜甜一笑,柳修担心地拉扯张志新,求助地看向罗渊。餐馆内的熟人还有林洗诗华灵黄礼溪,此外就是高一的几个小团体,角落里是初中的花魁金熏同学和侍奉她的闺蜜。
    上周末的虹口传说是发生了香艳事件,顺宋能打入资优生圈子的同学都有资格知道这桩秘闻,抑或是被人刻意授予了知情权,好巧是此地在座的同学都和那圈子有或多或少的瓜葛。
    张志新没有像大部分人期望的那样修理插兄弟两刀的罗渊,说明女生反客为主怕是真的,韦雯虽红,到底魅力不如沙雅。
    黄礼溪发言了:”其实这不是个事。本来就不喜欢,借着这个机会摆明,就算完了。“
    林洗诗没理她,对华灵笑道:”天籁少女果然没什么做不出来,强吻完雅姐的御弟哥哥就四处散布消息做成既定事实,不愧圈中达人。呵呵。不晓得,敢不敢在这里生孩子?“
    华灵冷笑道:”还不是败给了五音不全的申甜雨。“
    不远处的柳修眼前一亮,道:“看,来了辆保姆车。“
    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有人问:”里面的难道就是大导演请到顺宋的大明星?“
    张志新也看入了神,插口道:“真是爱尔法耶,难道还是个港台明星?”
    ALPHARD逼近一辆黑色宾利停下。突然,绝色美人跳下,动若脱兔,惊鸿一瞥,已经藏进了宾利里面,众男还在神摇意夺的时候,只剩下适才划过地面的那身绚烂繁复长拖尾的彩纱尚可回味,至于面目,如梦似幻,藏匿于云端,迷醉那刻,消炎解暑。
    馆子里不自禁看向韦雯的男生,眼中意味不言自明,天籁少女亚军脸色铁青,左近的丫鬟不知如何应对。然而,更多的是困惑——谜样的,做贼样的女神,到底是哪位明星?
    罗渊开口了:“是申甜雨。”
    大家豁然开朗,一时间安静下来,韦雯的脸孔更扭曲了。罗渊在这时站起,走向韦雯,馆子里再加倍地注意噤声。
    罗渊问:“你是不是觉得化出来的样子没什么了不起?换你也一样能做到?”
    换做是别人,韦雯是宁死也不肯承认的,唯独罗渊面前不肯服输,倔强地点头。
    罗渊说:“你觉得为什么会输给她?”
    韦雯咬牙道:“你说。”
    “她如果能做很多你不屑的事。我想,这就是专业性。”
    韦雯冷笑道:“你也能为沙雅做很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么?”
    罗渊道:“没错,那也是我努力的方向。”馆子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韦雯再忍不住,呜咽着哭出声来。
    柳修讶道:“这吹的什么风?头一次在公共场合示爱,是为张兄找场子么?”
    张志新显然心绪阴转晴,问道:“你们说,申甜雨到这边来来干嘛?用上宾利接的排场,这附近可没什么可以拍宣传照的名胜!”
    柳修补充道:“而且方圆十公里没有高端大气的别墅区。”
    罗渊笑道:“有家高端大气的新疆饭店。”
    张志新柳修面面相觑:“包裹成这样去开房?”
    其时,韦雯在婢女太监的保护圈中捧脸逃走,擦桌而过的时候,护主的婢女低低啐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自大狂!”张志新欲言又止,罗渊似乎心神不定,柳修看见搭档的表现,只得装聋作哑。
    不多时,菜已齐全奉上,大家正在眉开眼笑的关节上有七八个社会人鱼贯而入,登时违和感满溢,那最后进来的一个没有随前面的人填补韦雯走后的空缺,大喇喇在罗渊那桌坐下。柳修待要分说几句,馆子里一扫,确实是再无干净的空桌。张志新在意那身强健的肌肉:这施瓦辛格难道是韦雯师法罗希琳召唤的?
   衣不蔽体的施瓦辛格盯着罗渊道:“你,不要吃了。”
罗渊笑道:“叔叔凭啥管我?”
施瓦辛格手往前探,身材较几个同学矮小,臂展到极限应该还够不着罗渊面前那盘菜。众人正在纳闷,突然他整个人跳上了桌子,冲罗渊弹射而去,桌子没被掀翻,罗渊整个人却飞了出去!柳修,张志新还没回过神来,施瓦辛格已经一脚生生踏在了罗渊胸口,俯视着罗渊那惊惶失措的表情,盛气凌人地说:“这就是给脸不要啊。”
女生这才想到尖叫,却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至少一名刚才进店的猛男环伺,连眼泪都吓得不敢出来。刚收好钱的老板瞧苗头不对,坐不住了,跑到近前,还没发声,就被人一拳轰翻,不省人事。伙计们同学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还真是一伙的!
老板倒了,两个厨子兼墩子赶忙顺手拿着菜刀出来,也是瞬间被干掉。转眼功夫,这一行八人就控制了整个川菜馆。柳修暗自心惊,乱了方寸:是有谣传说韦雯家里有涉黑的,也不至于把这事做的这么绝吧?就为了点女生的面子,比当年的罗希琳那可是狠了几十倍!更何况罗渊又不是卢贤隐!这应该构成刑事案件了吧!
从来只见王子白马背上笑,校园内凡事无往不利。哪里见识过这等卑贱苟活的场面,旁人犹可强撑,唯独黄礼溪,心房崩溃,哇的大哭起来。当场就被赏了一记耳光,转了半圈,嘴角带血,被林洗诗华灵接住。
施瓦辛格低头道:“刚才在女孩子面前不是挺能说么?小帅哥,别光顾着骗妹妹,也出个声让我们听听!”
便听到罗渊的惨叫。皮鞋还在胸口恶毒地蠕动,声音越发凄厉。
华灵等人却心中一凛:果然是为刚才韦雯出头的!
柳修瞧罗渊的反应,不敢再耽搁抢上一步道:“大哥!我们都是学生娃娃些,经不住!千万手下留情!”
施瓦辛格停止了踩踏,罗渊头歪倒一边咳喘不停。只见施瓦辛格抄起桌上一大碗白米饭,冷冷地看着身下道:“先吃饭。”碗口朝下,全部米饭劈面而去。
“小帅哥,不准剩饭!”又是一脚踏向胸口,张志新再也忍不住,怒啸着飞扑过去。恰在此时,一道白蓝混杂的光影闪现,施瓦辛格面朝地轰然倒下,穿着顺宋校服的少女也用一条腿踩在他的后脑勺上,地面上当即有血迹蔓延。
张志新扑了个空,勇气泄完,身子虽瘫软,震撼地无以复加:“荆…灵姝?”
荆灵姝嫌恶地看了看地面,离了施瓦辛格身,问柳修:“你还不扶罗渊起来?”
柳修如梦初醒,罗渊已经踉踉跄跄支起半截身子,满嘴的饭粒,偏还含含糊糊地开口:“谢。。。谢。。。你救我。。。”
荆灵姝挥手白他一眼:“得啦!满嘴喷饭的德性——你们,还等着群殴一个小女生么?”
有人淫笑:“小贱人!群殴你作甚,轮奸你差不多!”
霎时荆灵姝如离弦箭出,身形快若闪电,动作的施展没人能看清,似乎有过一个过肩摔的架势,便有人直飞出店外。
店内鸦雀无声,剩下的五六人对视一番,有两人朝荆灵姝走近,荆灵姝退后半步,彼此提防中,那两人俯下身子,架起施瓦辛格,默默朝店外走去,荆灵姝也没理会。这时大家突然发现:剩下的人居然也不见了!
   松了口气,来看罗渊,整个人面无人色,双目半闭,软垂在柳修身上,身子却没有半点血迹,再瞧仔细点,似乎只在出气没有进气,一会功夫脑袋猛地耷拉下来。众人吓坏了,齐蕊赶去掐人中,荆灵姝打掉她的手,道:“不至于,别急,等送医务室,瞎碰嘛,全是内伤。”
齐蕊摇头急道:“现在都吃饭去了,哪有人?”
林洗诗建议:“先搭把手,把人带过去,打李老的手机,让她喊人。”
有高一的学弟们来帮忙,张志新赶忙打给李星鲁,却是关机,立即通知吴玥为首的2班同学帮忙,听到罗渊躺下,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谁也没注意到,饭厅左侧的一个小房间,有扇窗户,轻轻地合上。房间里面有一张小床,方邦躺在上面,关窗户的人坐在床沿,穿着顺宋电工的制服,转头对方邦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邦皱眉道:“馆子受了这场无妄之灾,也不见你关心啊?”
电工点烟道:”现在的形势,找谁诉求?“
方邦想了想又问:”葛成做了这么大的动作,为什么你们都没看出来?“
“比如?”
方邦道:“学校死人以后换上的新保安是他的关系户,校工他一口气就换了那么多——"
电工直接打断他:“塞人再正常不过,何况换保安是程校长的主意,校工其实只有一个电工和清洁工被辞掉,还都不是我们的人,新来的也是昨天才到位。”
方邦反倒糊涂了:“那你怎么晓得葛成反水了?”
“运气,有个清扫工刚好看到第二个杨栖棣准备进葛成的办公室。后来大家紧急集合整理了下,就发现了问题——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你能做什么才是我们感兴趣的。”
方邦迟疑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和杨栖棣取得联系,只要我和他在公众面前签了这合同,至少福都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不过,按照约定,还是要杨栖棣安排的人下午先来找我,我还是得等。这中间的时间要是他被替换掉一切都完了。”
电工白他一眼:“就这样吧,果然也不能对你抱太大希望。”
方邦生受了电工不加掩饰的嫌弃,不敢还嘴,上午那遭走下来,着实再没有胆子在处处杀机的学校主动找杨栖棣搭讪,何况校内群星璀璨,杨栖棣应该也没空搭理,想着想着不禁翻了个身。
电工瞧在眼里,怒极反笑:“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要在我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方邦头也不回:“待我缓缓,事故太多,脑子太乱。”
电工道:“别的不说,你这个同学被打恐怕不是巧合吧?”
方邦蓦地转向电工:“你是说那边怀疑他是黎民?”
电工吐了口烟圈:“要我也这么干。接下来再搞事,要是黎民一下子都没回应,那就八成是你了!”
方邦苦笑道:“你们大人可真够狠的!”一翻身跳下了床,电工讶道:“你要干嘛?”
“白马王子被接走了。那个挂名的老板不是报警了么,我还留着等录口供啊?”
方邦打开房间的暗门,待要出去,听电工道:“今后有事找到这来,学校我是不会去了。”
交代完,电工索性上床,拿出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少许,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外面捕快的声音,听着腔调异常懒散,忖道:看来上面交代来敷衍了事的,安心睡吧。
正这么想呢,暗门开了,电工大吃一惊,起身一看,奇道:“王权你跑来干嘛!你的戏份不是都结束了么?”
刚和马维搭档在校外游街被弃的王警官啐道:“别提了!走半道上又接个电话,临时喊到你这来演个查案的龙套。”
电工冷笑:“公务员真是闲的丧尽天良!”
王权接过电工赏赐的烟,骂道:“哈批,让你一个片场一个片场跑断气的搞法来试试?”
“之前怎么没到门口就跑了?”
王权骂道:“四个滚滚儿的要走,两条腿的能怎么办?”
“局长不是沙滨的人么?”
王权道:“有高人指点,他也算纠结了一番。大不了以后不坐沙书记那条船了。”
冷场片刻,电工没话找话问:“你有个弟弟好像在负责跟省高院院长那条线?”
王权奇道:“你说那个女人么?你怎么晓得?”
电工道:“刚上午当跟班来了学校,他偷偷给我打了招呼。”
王权登时有不好的预感,拿手机拨号,不多久那边接通,他开门见山问:“海娃儿,你今天去了顺宋?”
那边道:“你等下,我马上给你回过来。”
电话挂掉,王权忧虑又添几分,想了想问:“他主子来你们学校干嘛?平时算个角,赶今天的热闹不很有点没有自知之明的意思么?”
电工道:“他儿好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听说出事了。”
王权深表怀疑:“私事兴师问罪带王海来?成何体统!显然是公事,至少面子上是!”
正说呢,电话来了,王权接通,王海先开口:“你人在顺宋?”
“我这不重要,你现在在哪?简阳?”
王海低声道:“我现在在军区门口。”
“什么情况!”
“夫家的人勒令我把车开到了军区门口,丈夫亲自迎接,呃,应该是直接从我车上捕获了,押走之前,当着我的面,打了一顿。”
王权得到电工适才的指点,大约能猜出因果,问道:“她儿子情况恶化了么?”
“儿子应该就那样吧,要加剧,那也是心灵的伤害远大于身体的创伤。不过,我这边的进度是彻底黄了,她连沙滨的面都没来得及见。”
说到这个份上就没什么好聊的,电工见他通话完毕,问道:“院长怎么了?”
王权冷笑道:“照听来这个剧情,因为本末倒置,已经被押回将门世家去军法处置了。此外,当着舍弟的面打了一套杀威棍。”
电工问:“如此说来,是警告长老会不要和她涉入太深?”
王权苦笑道:“这女的是个自鸣得意的草包蒙在鼓里,男的心下雪亮着哪!”
想了想追问道:“话说你手上有没有什么最新鲜的妖蛰情报?”
电工叹道:“你也是想立功疯了,我这里就是一些学校的情报,学生方面的你也派不上用场,大人的你还真是不听为妙。你不问我馆子里这件案子么?”
“还真有要问的,那少女什么路子,这么厉害?”
“顺宋最顶尖层面的优等生是也。对了,有件直接关乎你们利害的——妖蛰已经确定,顺宋现在的保安是法家的高手装扮无疑。你待会万一要进校内取证,举止注意一点。”
顺宋这边虽然又生事端,大局上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与此同时和顺宋齐名的宏达却是天壤之别的平凡无趣。宏达的校长好生憋屈:说好的顺宋宏达,待遇相差怎么这么大?那边又是中关村的大boss,又是部长级别,又是书记市长五脏俱全的戏班子吹锣打鼓,凭什么呀!
一面腹诽着,一面正要上自己的座驾,司机持门侍立,这时有人叫住了校长,向他汇报了学校上午发生的一件怪事。校长耐着性子听完,回了俩字“胡闹”,头也不回地上了汽车,扬长而去。
这是件什么样的怪事呢?当然比起动不动就是炸弹,秃鹫,下大雪的顺宋,那是逊色许多的,但以重点中学的尺度来讲,还是相当可疑。这件事发生在顺宋闹炸弹的同时,高二五班的班上。老师课正讲的入港,有人敲门。
老师问:“谁!”
不回答,继续敲门。老师火起,打开门,门外站着位快递员,大惊:“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贵班是不是有位李笛同学?烦劳他签收!”
老师怒道:“是不是听不来人话?问你怎么进来的!学校有传达室,有什么东西那里自会处理,不要来影响上课!”
快递员不退让,耸肩不卑不亢道:“可我就是你们传达室让进来的啊。真有规矩,何苦如此?”
“放屁!”
快递员叹道:“为人师表的,这么说话不好吧?你有功夫和我这扯皮,早把那李笛叫出来我都交差走人了。”
老师深吸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这快递员身边有个硕大的箱子:好家伙,个头比一般成年人还高呢!
乘着还没气糊涂,忍气吞声把李笛叫出来签收了,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教室侧后方有个小阳台,那个大箱子就扔在了那里。
一下课,老师迫不及待地冲向传达室兴师问罪。气势汹汹地一逼问,传达室的同志像看疯子:“快递员?没有啊。邮差倒是有几个,扔了东西就向后转了!”
“那你意思我撒谎了?”
传达室的同志也火了:“照你这么说,是我撒谎了?”
最后,校长的意见是:胡闹。
那个纸箱子被扔在教室,倒不断有关系不错并好奇的人要求打开,李笛一直置若罔闻,心想:来路不明的东西,等晚上上了车直接处理就是。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除开中午回家的极个别人,大部分同学都回到了教室。惯常要游荡到临近上课时间才会出现的李笛党都已落座高谈阔论中。薛煜辉的同桌,爱好惹是生非惹事的那位好事女冷眼旁观,也罕见地没有挑衅,有意无意地往箱子那瞟。
说到这位不安分的主,在班上的诨号正是“好事女”三字,倒也不全因为赞美她事精的作风,因为她的芳名换做郝仕绿。
郝仕绿踌躇了半天,似乎没有下定决心,娇小的身子站了起来,薛煜辉条件反射地一惊充满戒备地看着这位可怕的同桌。
郝仕绿噗嗤笑道:“怎么上个大号也要和薛总通报一声?”
薛煜辉如释重负赶忙谄媚地笑道:“郝总客气惨!您慢去慢回。”
郝仕绿心事重重反常没有抢白,薛煜辉乐得自在,赶紧转向李笛道:“你说你们昨天看的什么电影来的?”
“叫什么这个夏天有异性。”
薛煜辉皱眉道:“什么鬼东西啊,听都没听过。大陆国产的?”
李笛摇头:“好像有twins。”
薛煜辉赶紧对旁边女生叫了声:“借几秒还你。”按住报纸中缝仔细瞧了瞧,物皮笑肉不笑地瞪住李笛:“拓哉兄,你这屁放的好啊!”
“什么意思?”
薛煜辉冷笑道:“太平洋院线吧,港产的就一个蓝血人,有个狗屁的twins!”
李笛大惊:“给我。”抢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登时毛骨悚然:从头到尾连个夏天的夏字都没有。
郝仕绿并未走开,在教室墙外全部听了一清二楚,又看了箱子一眼,这才真正迈步。漫无目的下了一层楼,有人叫道:“赤士录留步。”
抬头看见麦商,冷笑道:“夕高有何见教?”
麦商笑道:“不要敌意那么重。我是确定没有耳目才这么帮你提神醒脑。”
郝仕绿道:“麦哥今天上午劳苦功高,怎么做都有道理。我只关心今天在沙雅那个陪读面前暴露行藏没?”
“樊同学么?感觉他心思不在这里。”
郝仕绿长叹一声,麦商纳闷道:“怎么了?”
郝仕绿正视麦商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本不想暴露自己,该忍不该忍的都统统克服了,但我今天还是决定去做一件很low的事情!既然碰见了,事先打个招呼也算有个交代。”
麦商变色道:“你要打开你们班上那个箱子?”
郝仕绿不答反问:“你我不在27人之列,逃脱了圣饼的摧残,不像他们靠着余兆威赞助和那个世界频繁互动,为什么对“沙雅城”还是那么的狂热?”
麦商无言以对,郝仕绿道:“我想找到答案。”
麦商问:“我们前不久从机房第一次飞进世界的感受不能释疑么?”
郝仕绿白他一眼:“除了爽,还能说出什么来?”
麦商明白了,仍劝道:“你要向沙雅递投名状,有千万种方法,何苦出此下策?”
郝仕绿问:“那么你觉得送箱子过来这明显有前手无后手的行为,是什么动机?”
麦商叹道:“不能再等等么?”
郝仕绿摇头:“李笛绝不松口,没人敢动手。更何况时机稍纵即逝,等到一切步入正轨开始上课,就算开箱也会被程式思维消磨,难有太大反响。”
顿了顿,续道:“当然,麦哥雅量高致,深藏功与名隐身幕后运筹帷幄,我也不坏您的节奏。”
麦商摆手道:“毫无诚意的说笑,眼下黎民的真身都快不保,我们四个这种半吊子又能瞒得住几时?”
郝仕绿歪头沉思片刻,道:“柳暗花明之时,宏达明牌二人组会拿你我如何处置?”
麦商也长叹一声,道:“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余兆威拍那24个人的视频确实对我们有很强的诱惑,事实我们也确实上钩了,问题是对他们来说,我和你有那么重要吗?”
郝仕绿摇头:“这是你过度解读了,从重要性来说,谁比得过李笛?没有他的那档子事,包括沙雅在内,大家都还在夹着尾巴做人,哪有这么多兴风作浪的念头?”
麦商道:“这件事,我也实在想不通。那件案子不难啊,更莫名其妙妖蛰对那件案子的情报设了最高禁制。”
郝仕绿冷笑道:“麦哥这是和神混久了已经失去一个普通人类的思考能力!”
“此话怎讲?”
郝仕绿道:“难度不大?你将心比心,你是政府,一个自杀案件,鉴定是死者自己写的日记就一定得立案么?一个管理那么庞大人口的政府有义务对每个可能的细节追根到底?”
麦商不敢苟同:“问题是自杀的事由悬而未决确实是在只有普通人介入的时候就已经上升到问责的阶段了啊。”
郝仕绿冷笑道:“自杀的女生家里是普通人?麦哥你在搞笑么?换你我这样的家庭,自杀之后剩下封遗书。遗属要求对遗书真相不明问责会有效果?”
麦商奇道:“不论贵贱,这事问责道义上难道有疑问?有关当局天经地义该给个解释啊?”
郝仕绿翻他个白眼:“麦哥,社会的现实就是校方乃至社会上但凡有良心的人士会给你我的遗属说算了吧,徒劳无益。再说,这事就算你有能量,正面的做法也是需要你的牺牲,比方这个女生家长最后选择的正常火化那是决计不行的。想要绝对的真相还想女儿清清白白地焚化,麦哥,有这样的道理么?”
麦商似乎变得奋激起来道:“我承认从理智和现实,确实你说的更合乎情理,可你说管理那么多人口就没必要对细节追根究底这种奴化的思维我不敢苟同。现实也许做不到,但如果不能质疑,那就是对人权认知的丧失,难道你意思是世界上就找不到一个在细节上严格要求的国家么?”
郝仕绿笑了:“有,但绝对没我们人多。照你这个想法你应该是沈香灵那派啊,怎么错投了门楣到了沙雅这派?”
麦商有点不爽:“这和沈香灵和沙雅的分歧有何关系?”
“你不要忘了,研制塞思黑系统虽然是沙雅为了自保的权宜之计,但也折射了沙雅统治妖蛰的核心精神。”
麦商没好气道:“什么核心?”
郝仕绿正色道:“其实就是调节可控和不可控此消彼长的关系,推进妖蛰的进化。当两者发生动摇根本的冲突时,必须毫不犹豫用站在可控一方掩杀一切碍事的不可控。人越多,对应的揽责就越大,不可控就越大,为了保留决战的根本不拘小节牺牲平民的利益那是本质的生存法则,能够服务周到只因服务规模浓缩罢了,你那样的美好奢望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难道不是和贪恋一切不可控结果被不可控吞噬的沈香灵如出一辙么?算了,话不投机多说无益,先走一步,道不同,我想大约后会无期了吧。”
麦商大惊:“你这就要去做了?”
“还不是时候,迟些教室人数接近峰值再做吧。想一个人静静。”
麦商还待劝说几句,郝仕绿竖起食指紧贴唇边,然后笑道:“麦哥还是做你的幕后英雄不错,蛮帅气的,比如今天远程制造炸弹谣言,酷毙了。”
麦商正下定决心强行挽留,人一溜烟跑掉。
又过了十来分钟,这个时候离上课铃敲响不足五分钟,高二五班除了郝仕绿全员俱在。麦商思虑半天终决定守株待兔,静候女主角,站的位置在教室内人视线死角位置。
“何苦?”
麦商看向郝仕绿:“原句奉还。”
郝仕绿叹道:“兔死狐悲么?麦兄,你我真不是那回事。”
一闪身,挣脱了纠缠自己的手臂,冲进教室。因为其势极猛,刚一进去就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然后脸面上歇斯底里变态的欢笑,又拉拢了剩下的小半人。薛煜辉因为是她同桌,深悉她那完全没有节操的谐星行为,此时尤为地关注。李笛党其时正凑一块说笑,一人有异,余者也被传染,注目郝仕绿。这时大家听到她欢笑道:“我实在忍不住打心眼里的好奇了!”一径扑到了阳台上,李笛脸色登时绿了,腾地站起,就准备破口大骂。
然而好事女名不虚传,动作实在太快,波的一声,一件物事弹射出来。郝仕绿“妈呀”一声,双足一软跌坐地上,那弹射半空的物事后继乏力直接摔落在郝仕绿身上。这下郝仕绿乖乖不得了用吃奶的力气尖叫出身。这系列的变故太过剧烈,李笛一时应对失措。全班同学都呆若木鸡看向阳台上的奇妙景观,却没有一个能看出大概端倪的。
借着这个时间差,郝仕绿把箱子里蹦出来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这色泽,这触感,和真人简直无二!更可怕长的都和那人一模一样!应该还有其他的设置,单纯一个静物无非就是个高端的充气娃娃反倒坐实了是低端的恶作剧,既然特意要做成这副模样,必然有后手。
一面寻思手却没有闲住,迅疾地在周身探查,还真碰着一个明显凸起的机关,旁人眼里就是她鬼哭狼嚎着想把那怪物要推开,突然怪物一身响,完整地站了起来。郝仕绿惨叫一声,仓皇逃窜,出了教室,在门口看也不看麦商一径地遁走。
李笛和全班同学这下看明白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女生!她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裙,李笛看见了人几欲魂飞魄散:吕莎!然后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昨天沙雅那件衣服,是说怎么那么眼熟,不正是听说吕莎那晚上出事时候穿的么?这女的居然把这件穿了来见我!
然而这还没有完,众目睽睽下,“吕莎”倒是不走,却开口了,声音清脆明亮:“李笛,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派人强奸我?我不是你的女人么?”
李笛终于控制不住,冲了上去,对着“吕莎”拳打脚踢,薛煜辉等人还没来得及拉,已经把那人偶打的稀巴烂!
于是宏达终于接过顺宋骚乱的火炬,东施效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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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9 09:4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四十二 虚情与真意
方邦和曹军武正在同看李笛打“人”的视频,因为曹军武的恶趣味,两人见面地点故意定在现世里的星巴克。当然这里不会有什么实木人偶负责端咖啡。此外,方邦发现,曹军武对自己态度莫名有一百八十度转变。
于是方邦问:“杨栖棣要我在第五层事件簿主区把那28个同级生搞事的视频一并发送,上午这局势实在变幻莫测,我一时半会还没来得及,现在您觉得还有必要照做么?”
“做啊!为什么不做?”
方邦疑道:“可是申基的妖域不是已经变更了玩法,颠覆了妖蛰的本质,我刚才又发现一旦在妖蛰登录,不论你是不是玩家,妖域也会默认在线,那么就可能被直接截杀,点数损失殆尽——”
曹军武截断他:“大错特错!你不要因为知道了本质的状况,而乱了根本的方寸。事物都有两面,本质的法则和表面的套路,缺一不可,你现在了解了本质的皮毛,就瞧不起表面的套路,这种庸俗的逻辑是绝对成不了大事的!甚至不如说本质的法则是表面所有套路运转合力的结晶,是一种被动的结果,还不如套路重要。”
方邦不敢苟同:“大势不可逆,城门即将开启,信息必然大爆炸,什么最高级的第五层算的了什么?除非像沙雅黎民这些掌握关键信息的人在那个时机前全被错手杀光,这需要有掌控力的人全部鼠目寸光这根本就不可能,就算要结果,也得办了事再处理。”
曹军武笑了:“你果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我就明确地打醒你,就算你期待的大爆炸时代来临,再基本的套路也不会变,也就是之前一直由你和申基这些人维系的最卑微的,你们觉得是忽悠人最粗浅无聊的工作那还是妖蛰的根本,你知道为什么么?”
方邦苦笑:“我觉得不通。”
曹军武笑道:“这也难怪,杨栖棣虽然看好你的务实,到底也只是少年级别的。你根本就没见识过世间的疾苦。这个世界任何了不起的思想一旦想正经实施并壮大,最终的架构都逃不了庸俗的框框。比方说,永远都是最卑微的工作承担最大的能源供给,永远都是极少部分的人分享最甜蜜的果实,永远都没有公平。大公司的销售,官僚体系的基层公务员,种地的农民,流动的民工,都是所谓有志气的人不愿意长期扮演的角色。沙雅的十日谈,最牛逼的人得到了特异功能,成为半神,绝大部分人不过靠一个你们觉得微不足道的情报改变了一生。”
方邦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不管怎样更新换代,妖蛰要生存必须是大众认知的那种形态,一旦超越了大众接受的范畴,即使有少部分的明白人,他们的明白也是渺小的。”
曹军武点头道:“正解。上位者要的是法则,但是大众只接受套路,套路不在了,那个法则就是过时必败的法则。”
方邦叹道:“你虽然说的基本都对,可唯独一条,申基妖域的设定是客观存在的,你可以说他大局观缺失,但他的这个设定确实破坏了套路的基础啊。我现在可以在第五层放出,但是之前的高级用户只怕会被这波乱云不说消灭多少,至少点数大幅减少,他能不能有这个阅读权限都得打问号,我岂非给瞎子作秀。”
曹军武像看白痴:“你还不明白么?杨栖棣要你这么做不过是让你维持套路,你既然知道本质就该晓得你提出的问题,只要妖蛰愿意,都可以秒答,并且绝对正确!但是对大众来讲,需要一个提出情报需求,然后卖家接单,系统匹配,收钱后完成问答这个流程。这二十来个人是谁,我相信杨栖棣是已经知道了。至于申基的影响,你更是想当然用你筛选的个别参数愚昧地判断大势,妖域的最新状况很巧我也有关注。我可以告诉你,他绑定的只限他在意的极少数人,根本就不是你所担心的无差别绑定,而你担心的大波用户侵吞点数的攻击只限于极少部分点数超高这个阶层。换句话说,申基对套路变更毫无兴趣!他走上当年失败的沈香灵一条路子,从骨子里瞧不起卑微的蝼蚁,想跳过根基建造空中楼阁。”
说干就干,笔记本打开,视频发送,问题发送,悬赏额度因为第五层问的都是关乎组织共同利益的,答疑者一律只是象征性收取5000元情报费。问题,方邦斟酌了下,打作“谁能提供这28个视频中主事者的姓名,基本身份,现在简单状况?”
不出二人所料,很快有人接单。杨栖棣给的这个账号虽然方邦验证过已被绑定妖域,点数却没有减少,显然很意外没有被掠夺点数那帮高手视为眼中钉,在曹军武操作下转账完毕,收件箱里收到了新消息,打开来,没有多余文字:
第一个视频,绣水中学高二七班学生柯帅,玄道早教基地沙雅班学员,今天早上在顺宋被打死,尸骨无存;第二个视频,胡德兰中学高二一班学生陈思商,玄道早教基地沙雅班学员;第三个视频,贞文中学高二四班学生裴清闻,玄道早教基地沙雅班学员;第四个视频,富和中学高二八班学生许杏帛,玄道早教基地沙雅班学员;第五个视频,锦申中学高二六班学生彭礼盈,玄道早教基地沙雅班学员;第六个视频,西南中学...
曹军武很快看完,打开自己电脑,略微操作一番,展给方邦:“你可以比对下这份当年28人下落的名单,有些问题就很明显了。”
是一封邮件,题目无题,正文无头无脑就写着:福都外国语学校:蒋欣诗,胡巡;福都实验外国语学校:江南;宏达:樊锰,郑琪麟;富和:廖珠,许杏帛,鲁玉;咸僧路:章光醇、吕霜,曾宁;贞文:裴清闻、赵耀,鲁蓝树;锦申:彭礼盈,杜怆,祝銮;绣水:柯帅,费榛榛,傅安辛;西南:兰骁龙、葛茫炫,陈亚鳕;胡德兰:陈思商,白府;顺宋:宋缘寰;海通:柯蔼(现居奥地利)。
头一张花钱买的名单倒还罢了,方邦是个明白人,这27人加黎民以及页耳央那四个凑起来便是当年沙雅班的残部,曹军武的这张着实让方邦大吃一惊:宋缘寰!
又寻思:分配原则不是不让顺宋有人么?再一琢磨倒是自己想明白了:初中他好像是海通校队的王牌,难怪海通名单上就一人。
这两张单子一比对问题一目了然:28个事件,完全没有人参与的学校有两个外国语学校,海通,顺宋,宏达五所中学,在27人沙雅班残部名单内没有参与28个事件的有蒋欣诗,胡巡,江南,樊锰,郑琪麟,宋缘寰,康肯,白府八人,28个事件发生地包括了沙雅班成员入读的这12所学校除两个外国语学校外的全部学校,并只在其中选址。
方邦叹道:“这么看来就有这么几个耐人寻味的特点了。第一,搞事的人只刻意回避两个外国语学校,两个外国语学校的三人明显置身事外似乎也没把那些人惹毛;第二,顺宋这个学校比较特殊,有所不同不足为参考,但是海通和宏达的人也完全没有参与其中,这点想来是让行动的人不爽,因此这两校的场地都被他们征用过参展;第三,有人参与的学校基本都是沙雅班成员全员有份,唯独胡德兰那个什么白府没有参与,而陈思商,许杏帛,柯帅这三个人是积极分子,其他的同学都只有一份作品入围,他们三个非常多产,合计搞了12份。”
曹军武道:“你列的这几条,我能部分解读。先说那个外国语学校三人组,他们背后确实比较有能量,你应该有听杨栖棣他们说过,表面上那四个隐去姓名的小孩算是最有办法的,其实不然这种偷鸡摸狗的比正大光明能洗白的还是差一个层面,而外国语学校这三位是有办法做到划清界限回到光明世界的,不然当年也不会获得入读不逊于顺宋宏达的学校的机缘的,其余人考外国语学校的不少,基本都被搞掉了,所以这三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去趟余兆威的浑水的,而那帮小鬼要恨也不会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开始就分道扬镳没有被背叛的实感。再者就是宏达那两个,那个叫樊锰的身份特殊,是长老会为沙雅配备的陪读。”
方邦奇道:“那为什么不读我们学校?”
“他们的规矩,陪读要读对手的学校。比如沙雅对手的陪读就读的你们学校。”
方邦顺口问道:“是谁?”
曹军武冷笑:“当百科了么?这些在妖蛰属于禁制情报,我怎知?我倒是晓得沙雅那个对手很没下限,连宏达的高中都没考上,长老会倒也没有难为他降格跟去转学。”
方邦问:“还有那个什么郑琪麟呢?她又是什么来历?”
“她的情况比较接近外国语学校那几个。她父亲是早些时候你们福都很了不起的一个商人,消息比较灵通。制造天才的赛先生你应该知道,最开始起步的时候是个高风险很没人性的项目。”
方邦感觉他要一笔带过,忙着确认道:“你意思指脑死亡概率高这点?”
“差不多吧,说白了,最开始就是要累积实验小白鼠的案例作为参数修正校准赛先生的运转模式。强行扩张想象力的对象,沈香灵总结后认定两龄童最佳,死亡概率至少对半,若非心甘情愿简直就是屠杀。这个郑琪麟就是这种第一批接受赛先生测试的,这位郑先生做这种事算是雪中送炭,为此阴差阳错地扩张人脉提高了身份地位,那之后,上面也承情,加上这个女孩本来就资质平平,也算优待她没有沾染沙雅班的污点。”
方邦兴奋地一拍大腿:“是了!问题就在这!照理宏达应该享受和外国语学校他们同等的待遇,然而,陈思商他们几个却明显对宏达这个场地很不爽,频繁征用,说明他们也断言这个学校有鬼!再有就是同样无人参与却被人栽赃的海通,那四人一定就在这两所学校里!”
曹军武问:“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妖蛰会封锁这四个人的情报?”
方邦猛省道:“他们一旦暴露,黎民就不远了!”
曹军武问:“沙雅班这31人里,你对谁最感兴趣?”
方邦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宏达幕后那几个了,上次潜入沙雅城的应该就是他们。能力在这当中最强无疑。”
曹军武好奇道:“申基对他们评价怎样?”
“这点很奇怪,申基反倒是对那志大才疏的恐怖主义分子柯帅很有兴趣,单独约见过。”
曹军武道:“这有什么奇怪?申基需要的是不可控因子,并加以最大程度的利用,本质还是要掩护自己。”
方邦问:“你怀疑他的死讯?问题是我找妖蛰验证过,妖蛰情报的真实是绝对的。”
曹军武没有正面回应,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刚才见过黎民,感觉他已力不从心。”
方邦大惊,欲言又止。少刻,曹军武道:“说回你自己,能动性回来没有?”
方邦苦笑:“实在是线索太多,不知何处着手,前辈可否指点迷津?”
曹军武道:“定位的错误,你不是进城的材料,就算你现在有他们相同的资质,虽然这是不可能的,那也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方邦暗呼好险,这是基本被他反话说的全中,隐约觉得他提点到了自己确切困惑的地方,心瘙痒问:“那又如何自处?”
曹军武道:“抛开超现实的优越感,立足城外。只要他们没有有种到不出来,就是你我的机会。”
方邦奇道:“那您这么频繁出入那个世界所为何事?”
“接近本质,才能拓宽套路。你不是也有相似的思路么?在此之前,据我所知,你在妖蛰一直利用职务之便希望得到他们的情报,可惜你知道的实在太少,空有权限,问的不得要领。”
方邦感觉在这个人面前藏不住秘密,索性合盘端出:“没错!我很迫切地希望和黄金一代合作,可不知道能有什么筹码。”
曹军武眼看他差不多会意了,当即截断他道:“你有!不但有,还是很大的筹码。你我条件之优厚堪比当年两个枭雄。”
“谁?”
“余兆威和杨栖棣!”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邦方才明白这帮人围绕自己做事的深意,“谁是杨栖棣,谁是余兆威?”
方邦在曹军武白眼下赶紧摆手:“您莫生气,我有自知之明,顺口一说。”
曹军武看此人眼睛明亮,果然一扫颓唐,暗赞:杨老头还真有点眼光,这小子一点就透,这么轻易就能认清现实步入正轨。
方邦暗呼好险:自己只怕在淘汰边缘走了一遭。得到面见真神的机缘,看到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真相”,自己真起了争雄之心,殊不知,真正走上这条路就是被杨栖棣他们放弃之时。原来看到真相的目的是让自己认清现实。
方邦问:“那么这次包装之后将把我抬到面上而隐去您的光辉了?”
曹军武道:“正是!天才少年,这才是大众接受的套路。比如你们学校那个国际象棋最年幼的大师。”
方邦被他无意中激起心中恨事,克制了下,又问:“我等自己的头条出来就去找他们合适么?”
曹军武道:“分下工,你作为光明的骄子,那些搞破坏,造春药,贩毒的必须统统pass掉。”
方邦讶道:“陈思商,裴清闻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异端有用么?”
“当然有用,自命不凡的他们会代替你我在那个世界探索,而且他们所作所为也注定他们在现实能够留存的空间越来越窄,如何在那个世界生存的能动性也远高于其他人。“沙雅城”你也呆过,听说你还被神开过光,有用么?还不是差点窒息。”
方邦一念及此,心有余悸,去直面世界真相的宏愿又被削弱大半。
方邦又想起滞留很久的一个疑虑,问道:“之前,杨栖棣在我面前提过对沙雅的看法,说我们心理医生和他是一个派别,什么意思?”
“之前对沙雅定性有过一个争论,大概分成两派,说粗俗一点,杨栖棣支持的那派认为沙雅是双重人格,哪个人格占据上风取决于现实的刺激。”
方邦见他言尽于此,赶紧问:“还有一派呢?”
“沙雅本凡人,逼上梁山而已。其实大部分人都支持这个观点,包括法家内部,然而,现实中都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方邦有点糊涂:“简单的说,双重人格和逼上梁山有什么区别么?”
曹军武正色道:“如果是双重人格,那就是说野心勃勃同和谐美满在共同发展。杨栖棣和余兆威是如何发迹的?是在妖蛰那个沙雅不存于世的情况下!”
“如此说来——”
曹军武晓得方邦终于明白截断他道:“是的!我们的老板希望黎民完好无损是一片真心,他希望沙雅死也是诚心实意的。”
不提这两位新一代的枭雄共商大计,再表顺宋校内那几位大鳄,以长老会明使大人迟乾,妖蛰大佬杨栖棣,福都擎天柱陈拯国三巨头为核心,移驾新疆饭店,其时,程校长已风尘仆仆赶回,于是葛成告退,同时沙滨要务未决,沙雅学业为重,父女双双使出罪遁。余者在新疆饭店展开宴席,席间老板仇元也落落大方作陪,只因身边多了位结束采补后神采奕奕的兼职保镖贴身护卫。
觥筹交错间,陈拯国接了个电话,神色诡异。只见他似乎在字斟句酌地打腹稿,好一会功夫,开口道:“打岔诸君,常大导演刚才结束了顺宋的拍摄以后,本来应该立刻赶往九寨沟赶拍戏的进度,结果他刚才打来电话,说他觉得有必要来感谢下我们刚才顺宋师生的全力配合,来向程校长致谢,于是把未来几天九寨沟的拍摄工作暂停,抓紧我市宣传片的拍摄力度,适逢其会,我便邀请他移驾仇老板宝地,共襄咱们福都盛举,领导见怪么?”
迟部长笑道:“陈书记眼中原来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么?该当罚一杯!”
陈拯国笑道:“领导说的是!该罚该罚!”
杨栖棣乘他举杯的时候和迟乾交换了一下眼神,暗自嘀咕:所谓常术武的电话不晓得是陈拯国哪个主子打的,不过这条跟风狗跑得够快的啊,九寨沟都快跑拢了,难道是直升飞机投递的?还有未来几天还拍片,临时招募演职人员是不行了,难道他要用九寨沟那帮天王巨星来拍福都的宣传片?
大家又测试了一轮仇老板酒店杯子质量后,有心腹走近仇老板身边看了兼职保镖一眼,耳语道:“老板,她刚才恢复神智,血也彻底止住了,已无大碍。”
仇元狠狠蹬了兼职保镖一眼,保镖耸耸肩,依旧挺立。想了想,叫住心腹:“既然醒了,让人给补下妆,隔会有用处。”
心腹领命,速速退下。保镖全程旁观,心下冷笑。
不多久,常术武现身,众人起身相迎。常术武作出三步并作两步的姿态飘荡过来,绝对苦情的脸上奇迹般地现出让人如浴春风的亲切友善,陈拯国更是手法纯熟地揽住大导的肩膀,大导一经触碰彻底启动热情的机关,脸上的笑容推送到热烈的最高值。两人瞬间勾肩搭背,狼狈为奸地为大众科普他们之前为福都宣传做出的各种细致入微的设置。其他人都是见过大导六月飞霜神技的,唯独可怜兮兮的程校长被这二位大神唬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大导这位殿堂级人物抓个正着,程校长直感觉自己在做梦,耳边听着常导对自己学校没口子的称赞,免疫后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顺宋上上下下确实被感谢得无以复加,但是涉及到人名的部分,他程校长是没有份的,全校唯一一个留姓名的感谢单位就是葛成,也就是说这无疑又是一次葛成背着自己拉私活的经典案例,自己自始至终蒙在鼓里不提,重点是这几个私活合作对象都大牌的离谱,所以这平素一直看不起的手下败将葛成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拯国之后,常术武再依据表面尊卑的顺位依次向迟乾杨栖棣仇元施展虚伪的应酬。正当八面玲珑之际,仇元后发制人问:“常导,身为福都的一员,鄙人不自量也想为这个城市的精美包装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却不知能否入常导法眼。”
常术武瞬间一脸正经,正色道:“仇总请明示。”
仇元不慌不忙道:“仇某人新近出资搞了一档面向草根的全国性质的选秀节目,受限个人修养和财力,不论是节目品味和推广影响都不甚理想,所以我也不晓得常导可曾耳闻?”
常术武有备而来,哂道:“天籁少女吧?仇总太过谦!这节目不但质量口碑都算得现今的翘楚呢!仇总请点正题。”
仇元拍了拍掌,便有人牵引了一位盛装少女出来,却是又换了装的申甜雨。常术武看去,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暗叹:真是焚琴煮鹤。他人看去多也是觉得美得让人心碎,杨栖棣暗叹:他要是拍红楼梦,你这说不定人家就将就给一个大名鼎鼎的管事丫头了。才糟蹋完就推出来显摆这也太不讲究了!常术武怎么也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殊不知,申甜雨此刻全凭意志站立此间,前一刻功夫还在急救,好容易回血又被化妆师抓去摆布,现在只觉身体不是自己的。
上午的时候,被兴奋的母亲架去一家颇负盛名的经纪公司,说是遇到了重大的机缘。有一位圈子里地位尊崇的牛逼人物亲自接见了母女,然后出现了一只很专业的团队。其中有一个很粗俗的手段验证了自己的身子,然后他们告知了牛逼人物。牛逼人物似乎很是意外赞道:“我们的圈子里像你这样干净的孩子实在是一股清流。你这样的孩子是我们圈子最宝贵的财富。”母亲高兴坏了,止不住地自吹自擂。然后牛逼人物说了,今天确定会有桩大机缘,和母亲说了一番黑话,就把自己带走。最开始是羞怯紧张不安惶恐,到了后来一股脑被兴奋吞噬。然后第一次遇到了全副武装的专业团队,自己变成了往昔艳羡的绝代佳人,当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上保姆车前往拍摄地点的时候,她才第一次确信,明星的光彩照人的人生即将启航。半道上母亲又打来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语重心长,说是事情发展突飞猛进,将直接去见更了不起的大人物,要她小心做事不要违背大人物的指令,坚持住,那么地位就会扶摇直上。于是,她跳下保姆车,进了宾利,直奔新疆饭店顶层,见着了仇元和他现在的兼职保镖。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一朝相就把自己剥得衣无寸缕,眨眼间随他堕入修罗场,随着他的暴行自己青筋暴起频繁禁脔乃至呼吸困难白眼乱飞,片刻已经血流难止,他的动作却更加残忍,像是要把自己凌迟,肢体虽然痛苦不断加剧,却始终被他维持得灵台清明。后来她明白了,她在他面前轻贱无比,根本就不算人,连个器物都不如。这时候才感念学校的美好,恨不能重回校园时光,哪怕被刻薄老师骂作胸大无脑,被班上女生集体冠以贱女之名也好过在这生不如死。
申甜雨语文学的很不好,到后来却反复在脑海浮现着一句话“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直至那个人玩腻这才昏厥。当醒过来被架上梳妆台时,那时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还活着,这时已经明白干净是圈子里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意思,反倒是莫名鼓舞起余勇不肯放弃了。
所以再次看到保镖,申甜雨虽然打了个寒战,还是勉力站住,仇元和保镖均感意外。但很快,仇元恢复了正常,没脸没皮地说:“福都的宣传片,用这位天籁少女福都赛区的冠军做女主角好不好?”
出乎在场包括仇元在内所有人在内,常术武答得干脆利落:“这孩子再合适不过!”
申甜雨听罢,强撑的气力终于衰竭双膝一软,仇元的下人赶紧扶住,这才看见少女已然热泪盈眶。
常术武补充道:“不过,我得强调一下,是双女主。”
众人讶道:“双女主?”
常术武点头:“是的!两个视角,一个本地女性,一个外地女性!”
杨栖棣问道:“敢问常导,外地视角启用哪位明星?”
常术武笑道:“就地取材了,自然是在九寨沟剧组了。我现在有点犹豫,到底是李妙金还是曹然是我还没想好。”
众人一下哗然,李妙金不必说,享誉国际的顶尖港台明星,以现在港台明星的不可一世,不是想利用你常术武的名头冲击下奥斯卡什么的,九寨沟拍戏都没门,所以还让人家为公益事业加班那也就是场面话。倒是这这曹然是虽然不过及笄之年,但也是国内被强推的新一代花旦,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大众对她纯净无暇并与年龄不符的高雅清冷的气质很是推崇。申甜雨更是激动地浑身颤抖:我竟然能和这两位之一相提并论?
说罢常术武那帮人忙着为六月雪这个弥天大谎埋单,回到各方势力暂时鸣金收兵的顺宋。罗渊已被送往医院,方邦翘课是有葛成暗示了班主任是天经地义的,沙雅虽然用了上课之名却没有回到学校,高二年级一下又减员三名,人心惶惶,多在议论白马王子落难的案件。韦雯闻此噩耗,心痛无比,顾不上中午受的委屈,真真切切哭的一塌糊涂。不过高二的人认定她雇凶打人,自然也就鉴定成鳄鱼的眼泪。于是讨论的热点变成了应当如何处决这个蛇蝎女。就在这个时候,沙雅缺课的真相终于被少部分知情人给披露出来,瞬间全校轰动,再没有人理会蛇蝎女的话题,便是王子住院与之相比也是不值一提的,而或有心或无心,总之这个爆炸性的真相,唯独韦雯不知。
课间时分,韦雯就在同学们冷眼中教室门口等荆灵姝。齐蕊不爽道:“不许理她!”
荆灵姝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和沙雅抢醋了?”
齐蕊啐道:“你少装蒜!”
荆灵姝已经出去了,韦雯双眼红肿拉住荆灵姝问:“他怎么样了?”
荆灵姝叹道:“何必呢,为了赌一口气,强吃渊哥的口水,就因为吃相难看,其实什么都没做,结果大家都埋汰你哟。”
韦雯道:“莫名的罪责我不在乎,只要他没事,学姐告诉我好吧,急死我了!”
荆灵姝道:“我觉得不严重,虽然去了医院,最重要是没有破相。”
韦雯脸一红啐了一口问道:“哪家医院?”
荆灵姝意味深长看了韦雯一眼,并不作声。韦雯好生着脑:“学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通气嘛!”
荆灵姝叹道:“你闺蜜瞒着也是为你好。宇多田光听劝,正宫娘娘出手了,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韦雯闻弦歌知雅意,但从心底不愿接受现实,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黑话,学姐你告诉我大白话,凭什么我今天不能去!”
“你猜是谁送你渊哥去的医院?”
韦雯冷笑道:“正宫娘娘拉的下脸皮,难道她扛得动?”
“她是扛不动,她爸的车扛得动,车上还有位保镖加司机,请问这杠杆成立么?”
韦雯惊呆了:“沙雅,她...她今天疯了么?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她不要脸了吗?”
荆灵姝微笑道:“论不要脸嘛,你们一时瑜亮,你是亮。”
哭哭啼啼着来,失魂落魄地去,送别韦雯荆灵姝看见齐蕊那帮人拍手称快,白他们一眼道:“可悲的嫉妒心啊,人家小天后收之东隅眨眼之间,难道你们到时又临时抱佛脚发功拆散人家?他们倒也罢了,小吴玥你不也是弃妇么,好意思笑人家,以后渊哥被管起来再不敢叫你菠菜妹妹了,你何以解忧哪?”
吴玥笑骂道:“瓜婆娘,知道那是你宠物,你也别保护过度啊,小心哪天疯病犯了连你一起咬!”
柳修叹道:“不过今天雅姐实在太猛了,直接半道从车上跳下截人。”
齐蕊赞道:“今天真有些感动啦!患难见真情,再也不藏着掖着,渊哥这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雅姐这回应不枉他之前一片痴情了!”
荆灵姝看着吴玥,笑靥如花:“敬爱的菠菜妹妹呢?您也感天动地么,可喜可贺哟,自家的白菜终于有猪拱了,还是那么漂亮的小母猪?”
吴玥啐道:“呸呸呸呸呸呸!老娘早就鼓励过他放胆去追好不好?”
贺琪诗叹道:“女生妒忌的怕是远没有男生多吧,除了韦雯还能有谁?男生嘛,嘿嘿嘿。就连你们这几个哥们一直等着看人家笑话的,打击蛮大的吧?”
古心纯赞道:“今天实在太帅了,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校花美女救英雄,逼着另一个校花使出传说中的神物,爸爸飞毯,渊哥何德何能被我顺宋双神女如此抬爱!”
吴玥怪叫一声:“不提这茬,我都忘记了!咱们说一千道一万,唯独漏了姝儿今天也是真情流露哪,为了挚爱化身常山赵子龙,落得个渔翁得利,难怪说话这么阴阳怪气,不过有赵子龙这个劲敌,现在买爸爸飞毯赢,怕是早了点吧?弄得不爽,子龙一个过肩摔把正宫娘娘搞个半身不遂。”
荆灵姝哈哈大笑:“菠菜真还没冤枉你啊,三两句场面话都过不了,多么阴损的诅咒啊?娘娘这还没吃上,下半辈子就被你这毒妇预订在床上了。”
齐蕊插嘴道:“我帮赵子龙澄清!她的真情是为了张志新,她害怕张总被坏人胖揍,担心过度才出手的!嗯,这个头条差点力度,可以角逐今天的娱乐版头条。”
张志新脸一红待要回击,被荆灵姝凝视得发毛,听她软语道:“得知真相的张总有何感想?是心动还是困扰?”
张志新苦笑道:“校花大人别拿小弟寻开心了,我也就配暗恋您那会唱歌的宠物。”
柳修插话道:“其实哈,我不认为人是韦雯找的。”
张志新白他一眼:“那是鬼找的?”
柳修道:“这和魏杭翔那事有人非要载到李英宁身上一样别无二致,你一定把因果关系限定在我们这个圈子,那只能这样强行攀扯呗。”
贺琪诗赞道:“说的好,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么最起码也得有个由头吧?罗渊犯了什么事得被收拾成这样?”
齐蕊叹道:“共同点还是有的。”
众人齐问:“什么?”
齐蕊撇嘴道:“一目了然好不好,自杀的,被杀的,住院的,全部都和沙雅有直接关系!”
荆灵姝笑了:“所以她是不折不扣的灾星?”
齐蕊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换人话把这个意思说出来?”
荆灵姝笑道:“人话怎讲?”
邱心冲口而出:“有人盯上了沙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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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6 16:4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四十三  谁是渔翁
遍布青春气息的顺宋,上午的诡谲阴森,无常纷乱消于无形。尤其沙雅班上,喜气洋洋,男男女女如同喜鹊一般渣渣叫着笑着,分享着爱情的甜蜜,再没人提及魏杭翔那个倒霉催的。
门外路过驻足休息的郭琴维赞道:“消费自己,引导舆论基调反转,高招哪。”
“哟,维小姐,怎么有股浓浓的酸味呀?”却是华灵,林洗诗两护法连着新晋忠犬黄礼溪出恭归来。
郭琴维也不着脑,淡然应道:“有说错么?不是校方刻意要借题发挥,会默许她高调同行,会放任这么低俗的谣言扩散不作为么?恰恰相反,一反常态扮开明,落落大方的因势利导哩。”
揶揄中看定了三人,笑道:“难不成还真以为你们的雅姐对罗渊动了情?”
她这么说,三人都暗呼惭愧,看来还真是被牵着鼻子走了一番,情绪转折完全落入校方预期。
黄礼溪叹道:“这也多亏是葛校长暂时挂印,程校长是绝对不懂得这波操作的。”
华灵撇嘴道:“他在难道就敢拂沙书记的面子?”
郭琴维瞧这三人如释重负的表现,心下冷笑,耳听秦西催她:“走不走的?”
林洗诗奇道:“福会长见召么?”
郭琴维哂道:“‘副’会长挟教育版头条的势头,业务整顿中午就想开的,延到现在够憋屈了,未曾想贵班那位头牌又爽约!”
秦西没顾得上嗔怪郭琴维啰嗦,正向又一位程咬金寒暄,便是已经保送还来毕业班鼓舞军心的贾云前辈。郭琴维心下冷笑:又是一个硬要来刷存在感的,不是你们的时代,硬要加戏,徒惹人厌。
贾云装作才注意到郭琴维,笑道:“顺宋的口语皇后也在?”
郭琴维娇嗔道:“领导没的取笑人家,这口地道的福都英语不是已经在CCTV让你们看了一出笑话么?还皇后呢!”
贾云笑道:“太自责。依我之见,皇后之败不过是为我西部积弱埋单罢了。”
郭琴维叹道:“想领导身为我大西部一颗璀璨的明珠,到了中原人首屈一指的学府却有因为门第之见被中原人束之高阁的可能性,那才是这个世道最荒谬可笑的地方呢!”
贾云哂道:“小蹄子,这一口一个领导叫的倒是顺溜,把福会长摆在什么立场?”
秦西笑道:“您的不肖子孙罢了。”
华灵忍不住插嘴问:“所以福会长到底是要大家商量什么?”
贾云看了看郭秦二女,道:“改议题了。”
秦西,郭琴维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问:“把您也惊动了?”
贾云道:“改议协助常术武拍片相关事宜。”
郭琴维腹诽道:收回前言,老太后这属于临危受命啊!
林洗诗奇道:“还拍么?上午那六月雪的抓拍我以为就已经结束了。”
贾云问:“你们班的玉女掌门人还没回来么?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人物啊。”
黄礼溪笑道:“做戏也是要带点感情的嘛,校方都是默许态度,暧昧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哪有那么干瘪瘪就折返的?”
贾云微笑地看着她道:“是么?所以我亲爱的小黄啊,你可当不了正面人物!至关重要一点便是滴水不漏。学校之所以默许正因为深信她能点到为止,不留话柄。别的不好说,敢说现在已不在医院,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
黄礼溪一万个不相信,可不敢当众打前副会长的脸,华林二人将信将疑,唯独郭秦二人暗赞老领导看得通透。
其时有一个翘课者不动声色回到了学校,却是方邦,听从了曹军武的建议,大大方方去校长办公室见葛成。方邦一个人找上门,葛成并不算意外,冷场不多久,率先开口:“最迟后天,我将辞去学校的职务。”
方邦有点猝不及防,想了想,索性光棍道:“去安心做煤老板么?”
葛成笑道:“杨栖棣在妖蛰说的么?世上哪有这么慷慨的交易?”
方邦还是无法释怀:“为什么连你都不看好杨栖棣?”
葛成嘲笑道:“你现在跟着他这么大有前途,为什么还这么积极地谋求自救?”
说完摆摆手,赶紧补充道:“你不用紧张,没人向我提供你的情报,都是猜的,只是我相信八九不离十。”
方邦叹道:“您不愿说就算了,闹到杀人未遂,不怕妖蛰那些极端分子的报复么?”
葛成道:“我早有觉悟和这事无关。也算给他提个醒,没有谁是不能替代的,没有神,人类也不过就过得艰苦一点。小方邦你自己更得明白,入了这个局,随时就有横死的可能。铡刀轮到你未必就是你做过什么。这和你之前玩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家家酒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方邦明白了:“原来是项庄舞剑呢!”
葛成冷笑道:“不用套我话,关于项伯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方邦肚里暗道:这个金正的手艺真是可怕,若是到了那个地步,会不会按着我的模子也做一个呢?
葛成却问了:“而今现在眼目下,你觉得谁是黎民?”
方邦倒是被他提醒了,又答又问道:“更糊涂了——贵方为什么要去派人试探罗渊呢?”
葛成笑道:“你得感谢自己别有用心提供的线索呀,正好救杨栖棣的也是只篮球。”
方邦苦笑道:“我不是第一个就排除了他么?”
葛成食指一按方邦脑门,皮笑肉不笑道:“少装!我还不知道你!”
方邦没有再申辩,直截了当问道:“那只篮球是从什么方向飞进来的,上往下还是下往上,走门还是走窗的方向进来?”
“知道你在想什么,打烂的是门上的窗,所以绝不是从操场一侧投射,理论人是能驻足在走廊完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因为箭在弦上,顺手扔了个篮球,但是那个抛掷力度绝对不可能是现实的人所有。”
方邦皱眉道:“也就是说很可能人是在那个世界监控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但是您暴起伤人就出乎他的意料,事情紧急,他被迫从那个世界发起攻击,至于暗器,自然是就近原则,所以这么一来随身物事至少能暴露这个人的爱好。”
葛成道:“你那边的发现呢?”
“我?”
葛成冷笑道:“别装傻,人是在全洋洋的馆子打的,你没躲在那里才怪!”
方邦叹道:“你们的人下手太重太黑,恐怕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演不演,就被揍个半死。后来荆灵殊粉墨登场,他们借坡下驴的吧。早干嘛去了?”
葛成沉声道:“你错了,他们没有演,荆灵殊是真的强。听说,再呆下去,全部躺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方邦震惊万分,脱口而出:“已经不是偶然了,上回救沙雅,这回救罗渊,说不定她才是正主!”
葛成冷笑道:“不是罗渊就是荆灵殊,这才是你和申基最后的结论吧?”
方邦叹道:“他们倒是有一个共同点。”
“都只剩一个妈?”
方邦点头:“黄金一代散伙归散伙,跑得了小孩跑不了家长吧。您当年一手造就四条漏网之鱼,但至少到你手上的时候资料是全的。可是黎民就不同。”
葛成奇道:“你什么意思?黎民是因为他身份记在黎玄道名下呀。”
方邦道:“但是黎民他并不是黎玄道真正的侄子,除了黎玄道谁也不知道他真实的监护人。当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明显的漏洞就让他跑掉,只留下一个形式主义产物的大合照。”
葛成更糊涂了:“你虽然批判的很有道理,可我怎么也没发现这当中黎民有什么破绽可以利用?”
方邦道:“都把重点放在谁知道黎民的监护人在哪里,黎玄道不在这个线索当然会断。事实上黎玄道是怎么取得黎民的监护权,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黎民再强他在现实里就是一个和我们同龄的小孩,他在福都一天,没有家庭的庇佑他就无法生存。听说黎民被黎玄道带去帕提俱乐部的时候只有两岁多一些,这种情况家长能有多讨厌自己的孩子?所以黎玄道之所以能得手,只能是因为黎民本身的监护力量有问题。我调查了我们学校所有学生的家庭基本成员情况,除了三个人以外,都是父母双全。一位是孤儿的秦西,一位是单亲的罗渊,还有一位是介于孤儿单亲之间的荆灵姝,就连离异重组的都只有沙雅姐弟!”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孤儿的秦西?”
方邦苦笑道:“葛校长考我?既然已经晓得她是沈香灵宝贝儿子的陪读了,要说她的监护人沈香灵得算半个,沈香灵始终都没有让周家的人和赛先生扯上半点关系。”
葛成沉思片刻问道:“罗渊的妈好像是卖保险的串串儿嘛,荆灵姝又是个什么情况?”
方邦道:“妖蛰的情报,是华东某重点高校校长,男的,的私生女。她的生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房产是给女儿留下一处,但她基本过着独居的生活。”
“这里面就有问题。以前妖蛰的设定,但凡涉及黎民的线索都有禁制,要不,那四个人早就暴露了!如果你推论是真实的,那么就不该出现你这次成功的情报交易。”
方邦笑道:“恰恰相反,以妖蛰的实力,非独家垄断的情报资源,拒绝回答就是不打自招。”
葛成也明白了:“你们是想谏言让法家调整策略,以便尽快揪出黎民?可是人已经被揍了,现在讲法家的高参蠢也没意思了。”
方邦定了定神,道:“打了没关系,还能补救,不过突破口不在沙雅和罗渊之间有什么后续,如果罗渊就是黎民,两人身经百战这么多年,想在他们身上挑刺完全是浪费时间,但罗渊的母亲就不一样了,如果应对失当很快就会露马脚。”
葛成开始重新审视方邦了:“可以哦,你们老板一门心思要保黎民,你们俩就在后面漏油。”
方邦见对方已会意,又别有深意看了前领导一眼,变了种音调道:“那么,葛校长,我去“窖室”上课了?”
“晓得了,去嘛!”
出门转拐,走了几十米,看见左右没人,在身侧的墙壁按一个特殊的鼓点迅速敲击一番,一块墙向内陷,方邦闪身入内,墙面和好如初。
这是一个莫吉臣设置的暗室,里面一切基本电器设施和学校其他地方无二,但能隔却一切窃听设备,是商谈秘事的首选,方邦他们用的暗语叫做窖室,讲的时候音调不同,自己人能分辨出来。
方邦打开灯,坐下耐着性子看曹军武给自己的那张今天的福都晚报,桌上还有一张昨天的福都晚报,两张报纸好巧都有教育版,更巧是都用顺宋的人物做的头条。桌上用的是贾云,方邦手上的则是福占奇。
贾云那篇方邦倒是仔细看过,配了张贾云靓丽的生活照。全文浓墨重彩地渲染了这位保送北大,才貌双全的佳人,那多姿多彩的校园人生。讲小学的时候代表试炼小学被江泽民主席接见过,讲她在学校平易近人友爱团结,虽然卓尔不群却从不摆架子;她生于外交官家庭,精通数门外语;她学习成绩一直在顺宋名列前茅,是大家追赶的榜样;她领导着学生会,精明强干;她多才多艺,并样样造诣颇深,设计并负责建设的顺宋官网简约大气;她在顺宋一天便是学校当之无愧的焦点...
虽然叙述手法比较老派,方邦看的时候却不抵触。在一些细节地方高于生活,比方说学生会转正,方邦也能接受,最重要的拼图,成为顺宋门面网站的首席工程师自然是方邦隐身幕后捉刀,当然这等机密算上顺宋全部师生,知道的不超过两个手掌,方邦看到这个地方还露出会心的微笑。然而此刻当他拿着今天的教育版时,那表情愤懑得好像听说吴三桂迎清的李闯,随时都会让报纸车裂。
福占奇在整个版面占的空间更夸张,字数其实相差无几,可恨字数不够图来凑,琳琅满目的图集点缀下整体观感比之昨天顺宋的焦点贾云学姐,华丽百倍,相较之下昨天核心的宣传资料就是一个单纯寒酸的豆腐块。浮华的是表面,文章倒还中规中矩,是这么写的:
福占奇,这位帅气内敛的福都男孩,面对着新近收到的来自美国要求答复的最后通牒,在昨天做了也许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抛开未完成三年高中学习生活的遗憾,毅然决定今夏去往美利坚合众国开始他人生的新冒险。
两个月前,GL大学向福都顺宋中学2003级六班学生、17岁年纪尚在高二年级的福占奇发来录取通知书,外加每年34900美元的奖学金!据悉,今年该大学共收到3600名中国内地学生递交的本科入学申请,福占奇是该校录取的唯一幸运者。
昨日下午,记者在福占奇家中拜托福占奇的妈妈给我们展示当时GL大学寄来厚厚10多页的国际快件。该校招生办本科生主任eric clapton在给福占奇的信中热情洋溢地写道:“我们确信,你的天赋对于我们学校来说是独一无二,并且是极有价值的……”GL大学的“全球学者”组织更是抢先一步,让“准学生”福占奇提前加盟:“你已被任命为GL大学的‘全球学者’,这项奖励每年给予极少数国际学生。”
  同龄只输卜祥志
据了解,按GL大的录取标准,报考学生的托福成绩须达600分,福占奇只考了555分,GL大为何对她破例呢?福占奇家中满满一纸箱奖状和一大堆金灿灿的奖杯揭开了谜底。
福占奇6岁起师从巴蜀国手张暗学习围棋,从7岁起又进入福都青少年宫学习国际象棋,很快他的围棋才能率先绽放,10岁那年入段,12岁升二段,11岁那年和本市知名新锐旗手,有着“石佛未来天敌”美誉的劳春海,劳小胖一道入选国家少年围棋队。然而,天才总是伴随着幸福的烦恼,正当小福的围棋事业蒸蒸日上,他在国际象棋界开始崭露头角。1999年,13岁的福占奇在全国棋协大师赛上经过11轮拼杀,最终获得“棋协大师”这一成人专业称号,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国际象棋大师之一。于是人生的第一次重大选择摆在了小福占奇的面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技艺若想再精进,只能从中舍弃一个,是围棋还是国际象棋呢?
福占奇的父母是一对十分开明的家长,他们把选择的权利完全留给了这位双料的天才棋手。妈妈接受采访时,雍容地告诉笔者:“我们从小就比较注意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所以儿子从小就独立自信,很有主见,大胆而理智,他的自主选择一次也没让我们操心过。”
福占奇当时给父母说的很妙:“相比围棋,我的国际象棋要弱一些,我对自己不足的领域兴趣更大,所以我想选择全心全意地投身国际象棋。”
妈妈说,当时听了儿子一席话,十分感动,当即和爸爸表示对儿子不遗余力的支持,从那天起也许就注定不久的将来,这世上少了一位九段棋手,多了一位特级大师。
第一次看小标题的时候,气的没把报纸揉成团子给吞了:把卜祥志给拉进来,他妈的比南慕容北乔峰还不知廉耻啊!然后想起初中进顺宋第一天,李主任训话张口来了句“北有南开,南有顺宋”直接颠覆自己三观的切口,暗叹:也许浮夸是顺宋独有的文化吧,保不齐这记者是咱们校友呢?然后听见曹军武就着这段文字比划道:“看见没有,这就是他背后的人经营高明的地方!只学不从业,当噱头不当饭碗!在这个基础上,坚决放弃围棋,因为美国人不喜欢。学下去,他和那个什么劳春海加一块也斗不过李昌镐。在好大喜功的业界,没有业绩的初段那就不值一提。国际象棋则不同,虽然他好像比不了卜祥志,也混到了特级!这个作为宣传筹码足以登天!”
此刻回想起此节,又不由地恶向胆边生:这傻逼的埃里克克莱普顿!你们GL那么喜欢下国际象棋的,干嘛不直接招卜祥志?给个乞丐版发通知书要闹哪样?
特级大师之后的小标题叫做:有远虑并不跛脚的天才。是这么写的:
不同于单纯的特长生,福占奇的学习成绩同样硬气。不论中考成绩还是高中以后历次大考,始终在学校顶尖的水准。
方邦看到这时暗地冷笑:顶尖水准直到高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以前。
那之后,顺宋学期两次大考告别本校老师出题时代,福占奇连四十强都没能进入了。当然,作者可不是方邦,并没有这么刻薄地注解。重点是讲有远虑,怎么个有远虑法?文章提到方邦在高一的时候完成了高二才需要的四门科目会考考试,而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又完成了高中时代剩余的需要会考的科目——福占奇是一个很有紧迫感的学生,能深刻认识到光阴的珍贵,能清楚感知到时代的脉络。他一直行走在同龄人的最前端,对校园生活依依不舍的同时,又时刻呼应着命运的感召。渐渐地,学校也意识到循规蹈矩的节奏已经无法匹配福占奇的才能和飞速发展,建议福占奇考虑跳级高二。于是福占奇面临着人生的第二次选择:是忠实自己的强大选择升级,还是忠实于自己的兴趣和同级生们一起度过弥足珍贵的高中生活?
这一次福占奇的说法依然很妙:“这一次我还是选择跟随自己的兴趣指向,和同学老师相处的时光让我觉得很有趣,高中三年人生只有一次,我不舍得因为功利至上的想法让他打折。”
接这段,曹军武点评道:“这是一个暧昧的设定,却刚好能撩拔西方人。我们这边会一眼看穿这小子打擦边球,因为实力不够脚踩两条船。如果真要跳级,大可以堂堂正正并入你们上一年级学习考试——”
方邦冷笑:“这样一来,他的卷面成绩就更加惨淡。”
曹军武道:“为什么对这个人敌意满满,对昨天那个却非常宽容?要说作假,她做的还多一些,甚至直接窃取了你的果实。”
方邦一聊起这个话题语气就没法友善,不假思索道:“学姐的宣传资料也是谎话连篇的泡沫不假,好歹学习成绩这点没有水分。我们这代学生除了会考试,其他的才能谁又能有多了不起,不吹牛确实没法推销,但吹牛得有起码的节操吧。这种吹牛戏法,大家都默认,每年这个时候,几个顶尖学校的都得上报来包装包装,但这家伙的横空出世着实是从未有过的下限!我就没见过堂堂顺宋以前推过成绩这么烂的,还粉饰成这样!考托福都能给香烟牌子打广告的弱鸡,还给推成这样,不就是家里有么,我这种老百姓的孩子自然是各种不爽了。”
曹军武喝了口咖啡:“你这其实也属于洗脑后的人才有的思路,是很矛盾的病态心理!一方面你觉得旧有的套路单一乏味,另一方面新的套路出线又百般不爽。我问你,凭什么要用以前的条条框框来界定新时代的偶像?假如你产生新的套路还得沿用以前的指标,那么还能叫新的套路么?”
方邦一时语塞。
“公平么?知道妖蛰存在的和不知道妖蛰存在的。吃了圣饼和没吃过圣饼。你这样见过沈香灵和我没见过神的,这中间可曾有一样是公平的?”
方邦自嘲地笑笑:“道理懂,感情却是无法控制的。”


  阳光男孩多才多艺
  “福占奇不是成绩最拔尖的学生,但他是综合素质最优秀的学生。”据班主任老师介绍,福占奇在学校担任年级学生会主席、“全国十佳校园文学刊物”《顺宋之曦》主编。当他当上主编以后,大力改版,新的《顺宋之曦》让大家更加爱不释手,受到了全校师生的一致好评。
方邦看到这又忍不住腹诽:所谓大力改版,不就是改成全彩页增加成本的败家子方针么,除了听见搬书的骂娘,有个毛线的好评!
曹军武的关注重点却是尾声的一段:2001年,国际教育资源网巴马先生从美国来顺宋中学考察,福占奇作为学生代表陪巴马度过了10多天的异国之旅。几个月后,福占奇参加了在福都举行的国际青少年环境保护论坛,并在论坛上提交了与同学孙兰秀合写的论文《环保近在咫尺》。2001年7月,联合国环保署署长给福占奇发来邀请函,邀请他去往纽约参加..
方邦实在高兴不起来道:“我不爽是不爽,现实还是能认清的。选这个时机炒作,效果上对我们不利啊。正如曹兄所说,大众接受的套路才是关键,人家以一个高二学生的身份居然拿下了GL大的OFFER,这在社会舆论的套路里是多么轰动的效应啊!我这再怎么炒,也就是少年CEO的调调,难免会造成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负面影响。”
曹军武逐字逐句重读完毕,道:“我们先来看他手上有什么牌。他最大最硬的牌就是特级大师,其次就是那个联合国的什么劳什子的活动他有参与进去,后面那个追根溯源的话是两件事,第一他被你们学校选去陪那个巴马积累了人脉,因为有这个人脉他有了去参加福都那个国际青少年环保论坛的机缘,第二就是合写的那个论文,有了这个他才有了后来联合国环保署下面那个活动的履历。这两个我敢说美国佬看重的程度,并不亚于那个特级。把上面这些东西统统筛选以后,你会发现他其实真正自身拥有的牌只有一张,就是那个特级,然后被他后面的人活生生打出了现在这个局面,GL大的OFFER也好,炒作的这一串琳琅满目的头衔。”
方邦奇道:“那是怎么样办到的?”
“家长给力,校方配合。照你说的,此人以正统教育指标来衡量的实力在顺宋绝对算不上一流,被你这样露骨地妒忌痛恨,那个同样作假的高年级女生你却安之若素,说明他为人处事的技术也很一般,所以这种情况下,你能回忆一下为什么会轮到他代表你们学校去陪巴吗?”
方邦日有所思道:“学校的活跃分子就那么几个,高中进校考试他会讨老师喜欢,出题的重点能摸个大概,那个时候比成绩的话,还是很有地位的,又积极又奠定了地位,出风头的事话他倒确实在前几的顺位。里面论口语的话,接待的话比他合适的郭琴维那会好像在参加电视上的英文比赛,明显比他强的孙兰秀和沙雅应该都刻意回避此类活动,也就是说他是抓住了下滑的机会?”
曹军武道:“所以这么看的话,即使用你刚才的脑回路来整理,也不是说一代不如一代。上面正好有那个女的,自身条件没有短板,而且本来就有意愿,那么校方和本人一拍即合。而你们这代,不是说校方有病,人才济济,却非要选这么一个争议良多的人物。”
方邦恍然大悟:“每到了特定的时候,学校要经营一定要推出这样一个人物来,不然就会说顺宋后继乏力。高三的有贾云了,高二稳妥起见的话是要找个品学兼优的人来承上启下,可是这一代品学兼优的人比较冷淡,活动寥寥毫无谈资,所以福占奇的家长很早就遇见到了这一点,从最早开始就要夺取我们这代人的魁首,而他剑走偏锋,反而误打误撞搞了个更大的效应出来!”
曹军武道:“你好歹是看到这点了。因此这个人我们必须压倒,声势从全方位碾压。”
方邦苦笑:“除非我现在能拿到哈佛的OFFER,一点胜算都没有。”
曹军武道:“这个是你多虑,不过他这则报道一出,杨栖棣之前制定的策略相比我们需要达成的效果确实弱了一些,需要调整。”
方邦问曹军武:“他四月份拿的OFFER,为什么要拖到这个时候来宣传一波,早为什么不搞,有必要这么厚积薄发么?难道是有关势力刻意针对杨栖棣?”
“这个你想多了,纯属个人问题,正好是他最大的隐患所在,他打的这么多擦边球,最重要一个就是只参加会考不跳级,应该也是和学校勾结达成一致的。实际上就是学校发给了他毕业证,但他只参与高二的课程,这件事呢本来无伤大雅,但闹大了就很难收场。在美方那看来,不论你是否跳级或是其他什么路子,你就是应届的毕业生,这其实是他拿OFFER的一张暗牌。在不知道实情的外人看来,一个高二学生就拿了常春藤的OFFER那这个人不要太屌!”
两张报纸终于都要翻烂的时候,窖室迎来了葛成。葛校长这回发给方邦的是大重九,窖室虽然没窗,暗藏的通气口却很多,二人对吐烟雾倒不虞熏死。
葛校长叹道:“你猜的没错,刚才那里是有全方位的监控,法家有专人监视。”
方邦笑道:“葛校长果然颇得重用。”
葛校长没好气白他一眼:“说吧,曹军武想怎么合作?”
方邦虽然从曹军武那里得到确切情报,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试探性地道:“他说葛校长您在福都的夜场经营的蛮不错的。”
葛成两眼一瞪:“你能不能不要装蒜,直接说正题。”
方邦咋舌道:“我是真没想您的业务这么广,呃,他说今晚在您最大的场子见。”
葛成笑了:“他还有说什么?”
方邦横下心道:“他说要你放心,他会是第二个余兆威。”
葛成哈哈大笑:“封心,你小子胃口倒不小!那么,你便是第二个杨栖棣了?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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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8 10:1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四十四 黎民何在
    华兴医院,罗渊享受的是单间。医生诊断伤势很严重,用了药,预计会睡两三个时辰,几个护士看见那个超漂亮的女生在里面陪他,啧啧称赞道:“这对小情侣真是绝配,金童玉女呢。”
沙雅在床边侧身微笑道:“谢谢。”
护士们愣了愣神,接着有人尖声道:“受不了,太幸福了!”
这个时候罗渊还迷迷糊糊做着最后的挣扎,沙雅软语道:“罗渊同学,睡吧。伯母刚才我通知到了,马上过来。呆到她来就回学校。不用感到亏欠,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是也拜托了荆灵殊来探望么?”
罗渊肚里苦笑:我怎么觉得这话是讽刺我没有登门拜访呢?
沙雅噗嗤笑道:“没有登门那是你脸嫩,何罪之有?”
罗渊大惊,连想都不敢想了。
沙雅掩嘴一笑,再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罗渊发现不但无法入睡困意简直损失殆尽,便听沙雅道:“要不要我让护士把医生叫来,问问他是不是用了假药?”
罗渊苦笑道:“药效一直有那么好,那么我情愿用假药。我是怕他们误诊,不严重搞的多大阵仗,没的白花钱。”
沙雅轻拍罗渊额头道:“渊哥真持家,韦雯有福了!”
罗渊叹道:“这里没有别人,雅姐不必扮演恋爱少女的。我是真觉得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了,倒是想就这么从床上跳下去,就怕医院下不来台。”
沙雅看了看表:“我的建议嘛,继续躺下去,伯母反正也没多久就到了,何必节外生枝?既然痊愈,先行告辞。”
“如此甚好。”
还不到三两分钟,果然看到心急火燎的母亲闯了进来。罗渊正挺直上身在床上伸展两个胳臂。讶道:“沙雅到底给你怎么说的?”
“她说你就快好转了啊。”
罗渊更奇怪了:“那你老人家这么慌张干嘛?”
罗母没好气在他脑袋上轻敲一记:“自家儿子就这么一个,眼见为实,不该担心么?”
罗渊笑道:“自家儿媳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她的话都不相信么?”
罗母笑骂:“臭小子,别贫。我看你是没戏,这不,才多久的功夫,还要避嫌,明摆着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
罗渊淡然道:“这个自然,你儿子也就是过过嘴瘾,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罗母叹道:“那就好,你,我老人家还是放心滴。不过你没问题的话,我们是不是准备出院了?”
“好嘞。”
按了护士铃,南丁格尔们想着看金童玉女又有什么新花样,来了一个姐妹团,玉女没见着,多了个老同志,更不可思议那金童好整以暇坐着说要出院。按医嘱那是一百万个不可能的,好说歹说,这对母子冥顽不灵要见医生。于是退下搬救兵。医生一听:这还了得!暴跳如雷地赶过来,正好看见罗渊穿好衣鞋,原地蹦哒着。
略经波折,母子走出医院。罗母心情大好:“儿子!晚上想吃什么?老妈请吃顿好的!先咱们娘俩逛逛。”
说话间小鸟依人偎依在高大的儿子身侧。罗渊瞧了瞧母亲一身拉客户的标准战甲,便问:“话说金牌业务员今天成了几单啊?”
老母亲仰头嗔道:“好意思问?你这咱高攀不起的媳妇一个电话,老娘还不跑断腿地飞奔而来,哪有什么单子?”
罗渊耸肩道:“没捞着,那咱们还是省点为好。”
“不要!老娘今天高兴!”
远端,一辆黑色低调的老奔驰,司机问后排道:“沙小姐,现在开始盯梢贵友母子二人的尾巴需要我们代劳处理么?”
“无妨。劳您久侯,我们动身吧。”
车内连司机在内,一共四人,前排大约是司机和保镖的混搭,后排与沙雅相邻是个华冠丽服的女子,此人将自己引上奔驰,沙雅耳闻她谈吐雅致,目睹她风姿绰约,虽然正值酷暑,仪态举止无懈可击,独独脸上蒙上一层黑纱,面目难见。此女真面目显然是至高禁忌,前排两位绝顶高手不敢稍有侧目,俱是正襟危坐,目光一旦旁落,必然是看向沙雅。
车行途中,四人静默无言。良久沙雅凝视面纱女道:“大堂姐为何不先去看令爱?”
面纱女娇躯一颤,继而恢复如常,幽幽叹道:“你应该知道,蒙面本来也不是用来瞒你。”
沙雅道:“小妹了解,尽在不言中。”
大堂姐道:“现世对如今的你还能有什么秘密?”
沙雅摇头:“前途未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堂姐这番话作为结语,车内再度安静下来。
那个时候,正经八百的福都市区很小,奔驰纵使很低调,也很轻易出了城,此后一直在禁止通行标记的道路上飞驰,这样的标记记不清通过了多少。良久,荒不见路,前面是一片密林,奔驰仍旧没有减速,完全不尊重逢林莫入的江湖规矩,粗鲁地插入林中,出人意料行驶平稳,整好有一条仅供一车通行的密道,路况之好,福都难寻。不知又开了多久,前面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肃立,不怒自威。然而奔驰仍然没减速,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士兵们井然有序闪到路旁,路面实在太窄于是低调的奔驰就这么和他们擦身而过。
之后又在森林里穿行老半天,这才到了尽头。当前一条明艳照人的河流,对岸仍是一片森林,河流在中间蜿蜒伸展,不知来处,难寻去路。走下车,别样的新鲜扑鼻而来,汽车走过一条道,此外全是碧游游地毯样铺设的草坪,酷暑被葱郁的屏障拦截,渗透进来的日光倒是负责地给本就无比清澈的河流打造了一套流光溢彩的首饰。
大堂姐装模作样介绍道:“最早的长老会属地,你曾和黎民在这里嬉戏,后来成为禁地,现在福都的达官贵人无人知晓。”
沙雅笑道:“大堂姐说了歧义的话哦,长老会的进度只到河这边。对岸的另一个世界,小妹一直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大堂姐柔声问道:“难得故地重游,不缅怀一下?”
    沙雅反问:“大堂姐不怕怠慢尊者?”
“愚姐恃宠而骄,尊者习惯了。”
大堂姐端立河边,司机保镖左右侍立。沙雅不知什么时候荡在一起老旧秋千上,只闻吱吱呀呀的声响,开始微微摆动,河边三人视若无睹。于是,乐得自在,双足发力,连动整个身子活跃起来,倏忽间,林间的少女脱了秋千身子向上升腾,头下足上,斜斜地朝林木激射而去,秋千空荡的噪音中,传来一声轻微低沉的触击声,只见那少女裙底朝天,单腿伸直,脚背吃住一根树枝,另外一条折出慵懒的曲线,悠闲的悬空而置,携同皓臂别样屈伸,不理会裙摆大方任春光外泄,整个人不可思议倒吊,秀发下垂,下面的人不但见不到春光,也看不了面目。
司机保镖有点犹豫,忍不住看向面纱女,大堂姐只摆摆手,三人保持原状。
恰在此时,歌声传来,三人俱是心中一荡,纵使明日当空也只觉得悠远凄迷,暗黑无垠。再听下去,大堂姐犹可,司机保镖不经意间已各自捏紧了拳头,身子止不住地出现颤抖。那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语言,音节间毫无停顿,或者说音节这种概念完全不适用,倒吊的少女完全没有换气,音波连绵不绝,前音不绝后音穷追,仿佛在林中不断撞击,整个听者陷入音域的漩涡,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共鸣,从生到死,从渺小到浩瀚,在人生当中觉得理所当然游刃有余的已知一下子变成微不足道的光点被毫无头绪的未知构筑的黑暗重重包围,那莫可言状的恐惧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司机保镖不由自主先后足底发软,跌入河中,水冷刺激下也毫无效果,这二位就这么跪在岸边,水位及腰。大堂姐身形腾挪间避开两波水花,不理会随从死活,凝视沙雅,用心听她的唱词,虽然深奥玄妙,大堂姐却是能勉强解读的人,越听越是心生寒意:是不是关键词解读有误,难道她在复活黎玄道?
蓦地林内生意盎然,鸟语花香,少年追逐打闹,仿若时光倒流,大堂姐大惊失色,预感下面会幻象环生,拼命想挽回灵台清明,这下再不顾及体面了,看准沙雅所在,蓄势以图一击即中。
刚一念及此,沙雅由静转动,轻盈地从那根树枝脱身,眼看要下坠,身形一扭。轨迹改变滞停另一根树梢,整个身子向上飞,直接转折到另一棵树,身形陡然加速,超越人类极限,践踏物理规则,歌声始终绵延不绝,然而活动范围却大幅的扩大,当沙雅的残影同时遍布大堂姐视力所及森林的各个角落时,大堂姐才意识到歌声也超越了时空的规则,从沙雅发声起各个周期的吟唱形成了大重叠汇聚到一起成为诡异的合唱。
大堂姐想通此节反倒不慌乱了,决意谋定后动,气定神闲看去一切形象更加鲜明,曾经有过的飞禽走兽,追随沙雅的黄金一代和教授沙雅的各行老师们,错落有致的良庭雅筑一发地重现。司机保镖已经站起,浑身湿漉漉的,大堂姐再仔细端详周围,登时色变:不知何时,四面八方藏匿的真人齐刷刷抛头露面并顺着她的调和音,大堂姐猛省:这是原来十日谈循环的旋律啊!
合唱者数百者众,男女老幼,神色激动,缓缓从林中各个方位踱步出来,夸张的更是热泪盈眶,慢慢地站定,专注于和音,慢慢闭上眼睛,却没有注意到沙雅残影消失,亮出唯一的真身,挺立处相距不过咫尺,沙雅静观众人,那重叠的歌声便戛然而止,唯有大众仍在虔诚鸣唱。
大堂姐心中一凛,叱喝两旁的随从:“别看人!”
好在令行禁止,左右惊惶中,回过神来,心有余悸中垂头看地。
这么一声清叱,大众尽皆睁眼,这下哪还顾得住鸣唱,鸦雀无声。大堂姐的随从仍然只敢盯着足下的草坪,靠双耳来判断情势,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厚重呼吸以及吞咽唾沫的混响。只一忽儿的功夫,黑压压跪倒一片,林中仅剩四个站着的人类,并且没有一个能够抬头挺胸的男人。
大堂姐惊骇欲绝地看着全身上下释放圣洁光辉的沙雅,眉仍是眉,眼仍是眼,然而大堂姐看来容貌比之来的时候细致到发肤已经完全没有瑕疵,换言之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非人的怪物!大堂姐晓得这是本来面目,也只限她这样程度的能见,相由心生,普通的人心放对完全不在自主操控中,沦落沉迷那还是轻的,林氏迷障壁正是植根了这种‘神’的特质。
然而还不算完,跪倒的人索性俯伏于地,没等到五体投地,沙雅这回用汉语唱道:
“何物不香?腥血不香!何物不灵?冥顽不灵!
心怀苍生,为何追求玄道? 天生神翼,却图苟活不老!
卑微的泥腿,他叫余兆威!过气的高知,名唤杨栖棣!
最火的是赛先生,客似云来。最富的是郑百万,黎民何在?
爆炸的信息,落后的时代。易撩的人心,躁动的舞台。可悲的童年,黄金的一代。
开业酬宾用十日谈,飞黄腾达靠塞思黑。改变人生向我三问,鸡犬升天不管是谁。
赶上赞机遇,错过骂妖女。利家变巨富,法家屠池鱼。
坐享其成的长老会,献女破产的郑宗磊!上进的凡人吃圣饼,上层的精英图圣晶。
侥幸不死郑琪麟,英年早逝沈香灵。生死未卜黎玄道,命丧黄泉屠红骄。
世事更迭,桑田沧海。沙雅醒来,黎民何在?”
众人高唱:“黎民何在!黎民何在!黎民何在!黎民何在!黎民。。。”循环不止,慷慨激昂间,沙雅正在大堂姐近前,仿佛收了法身样,回归寻常的美丽,似乎没瞧见那两只落汤鸡,笑道:“小妹业已告别过去,请大堂姐指点未来。”
群众们还在奋激地演唱四字经,大堂姐忍不住问道:“他们这般执着到底是惯性还是因为你未及施救?”
沙雅只是微笑摇头,大堂姐难辨其意,也不追问,拉住沙雅的手走近河边道:“且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大堂姐跃上河面,犹如蜻蜓点水,带起一路涟漪,凌波仙子一般从容,波纹未散,人已在对岸。两只落汤鸡这时已经能放胆注目沙雅了,河对岸的工作他们是没有资格参与了,所以在这最后他们也很感兴趣沙雅如何过河。大堂姐的法子他们是知道,也学不来的,更何况她是用踩红毯的鞋完成——最开始大堂姐启动了机关,水下的暗桩升起,紧贴水面,大堂姐正是立足其上腾挪跳跃到达彼岸。现在见识过沙雅的恐怖,他们甚至不怀疑沙雅能变出一对翅膀飞过河。
   然而,纵使她有各种神通,最终只能选择一条过河法,同时会被认定是唯一的生存态度,是神是人,还是半神半人?这种态度对参与进来的各种势力尤为重要。不光是对岸的大堂姐,岸边的司机保镖,连那数百人的合唱团也停止胡闹,摈住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目标人物如鬼魅一般,分毫不差照着大堂姐的轨迹,连速度也压的几乎完全一样,整个过程是更加平稳的漂移,然而双足一直是悬浮的,没有涟漪。刚踏足对岸,大堂姐已将她拉住,登时,合唱团彩声如雷。大伙热情高涨之际,两人前后投林,不见芳踪。
   林中,大堂姐赞道:“贤妹真是心机深沉。面子上是人类的办法,骨子里却是神力,怎样都能圆。”
   此刻的大堂姐已经撤掉面纱,露出和沙雅适才一样绝对完美的容颜,甚至真有几分相似,皮肤同样闪着异样的光辉,并同样的冰冷无情。沙雅却似笑非笑只管瞧着大堂姐的足下,一言不发。大堂姐因问:“贤妹发现什么趣事?”
“确定要讲?”
大堂姐仍是一脸寒霜:“一定要讲。”
沙雅抬头笑道:“尊者雅量高致,爱好着实有趣。”
“何以见得?”
沙雅闭目感知着这边似乎更加自然的天地仿佛在脑海里播放着录影似的,柔声道:“完美的林氏迷障壁笼罩下的人造荒野前几日终于正式迎客,堕落凡间的女神被强行披上上流社会最顶端的场合才用的最最中看不中用的布帛,喔不止那遮羞布啦,包括全身行头,不经撕扯,寸步难行,女神却用他们在这里越野,在这里保持尊者禁脔的尊容,直至衣无寸缕。尊者看样子是个对暴力和亵渎有执念的老前辈呢。对了,您似乎常年服侍尊者强行维持原貌,所以,还能撑多久?半年?三个月?”
大堂姐叹道:“愚姐灯烛之火,不比贤妹操控如意,因此有时得靠这面纱。”
沙雅笑道:“大堂姐说笑!区区药人怎可能比得上纯正的血统?”
“血统纯正,能比的过沈香灵?”
沙雅道:“这是个老掉牙的话题。虽然是神,消费观却太老派,要有一千的存款才敢做五百的买卖。所以迟早被做掉。”
大堂姐叹道:“她好比郑百万么?”
沙雅冷不丁道:“大堂姐最近有类似迈克尔杰克逊的烦恼?”
大堂姐倒也不意外:“被你洞悉了,没错,所以这黑纱倒也不全是为了禁脔的缘故。”
沙雅奇道:“身为神族你为何不去摄取“息”?沈香灵当年建立帕缇俱乐部在北京应该圈养了不少吧?何至落到这步田地?”
大堂姐此时的笑甚为冷冽:“饱汉不知饿汉饥,你的想象力一直用于和沈香灵的战斗,所以摄取这种事对你来说很简单。而我从觉醒的那天起迫于生计一直倾注在容颜的修缮,频繁变换面相应对芸芸众生,最初才能其实都是相等的,用你的话,无非是消费观的分歧罢了。等意识到危机的时候早已失去了捕捉息的能力,能看不能吃。你刚才有一句说的不对,禁脔并不是完整的真面目,虽然有林氏迷障壁,但还是远远不够的。”
沙雅顿悟:“原来如此,刚才小妹还以为尊者单靠林阳亲自坐镇就能完全征服心魔,还在赞叹不已哩。”
话锋一转道:“既如此,最多一个月吧!所以你想最后见一次荆灵姝?”
大堂姐虽然早有觉悟,墓地得到判定,还是有些黯然,叹道:“她干嘛要去主动帮你?”
沙雅笑道:“也许想求我出手搭救穷途末路的大堂姐?”
“如此孝顺的好孩子听说今天还打架了?”
沙雅抿嘴道:“她似乎偏向战斗型多过修缮型哩。”
“年少好事,身为残次品操着完美型号的心,连贤妹的男宠被揍也要拔刀相助。”
沙雅微摇食指道:“我不会让她白忙的。”
仰面,克服掉对方踮脚带来的劣势,直凑得能与大堂姐互通鼻息,四目相对,轻言细语道:“不过,我认为她比您更想死呢。”
河的这一边正如沙雅所说,做得原始荒凉,就像是全未开发似的,下一秒就见窜出三五只大熊猫,然而这并不是竹林。
两女见怪不怪,大堂姐借机和欺进的沙雅保持距离后退几步道:“现在不怕怠慢尊者了么?”
“总得成长,试着学习大堂姐的恃宠而骄,尊者既然等了十年也不在乎这早迟片刻。倒是——”
屈指一弹,大堂姐适才落足处地面居然裂开一条缝,沙雅弯腰喊话道:“林先生,地下水的滋味是那般甘美么?阴暗的凉爽居然让您舍得放弃光明磊落的太阳!”
地下应该有极好的扩音设备,一个极为清朗的声音,虽然没有发力却入耳清晰:“为了享受日晒雨淋,放弃做人的尊严,花样年华活的像个头号通缉犯,他黎民这样的人生轨迹我确实是抗拒的。背叛了您,无可辩驳。打算秋后算账,凭您处置便是。”
“出来吧!”
轰的一声,地面破出一个大洞,多出一个青衫文士打扮的男子俯伏于地,浑身颤抖,显然骇破了胆。沙雅见他头顶结发髻,头上缠网巾,笑道:“多年不见,林先生还在坚持反清复明呀,可敬可佩!”
林先生惊魂未定,抬眼就看到大堂姐,吓得赶紧垂首。
沙雅走上前,递给林先生一样物事,林先生讶道:“这是?”
“你可以当作是微型的林氏迷障壁,能把沙琳玛的尊容降到大众喜闻乐见,这样堂堂淮阴林阳,也不至于低下高贵的头颅听我们说话。”
林阳带上那特质眼镜,缓缓站起,叹道:“女王大人,我,别人不知,您是了解的。两面三刀是赖以生存的绝技,不瞒您说,你们后脚到,我前脚才从法家的营地过来。这样的我,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过适才挥洒自如到了这种天人的地步,怕是早将圣晶融会贯通,远胜十年前的沈香灵,还有什么事能难住您?”
沙雅笑道:“林门主忠肝义胆堪比吕布,我还是知道的。倒也不用乱拍马屁,这种程度不过就是你几年前和黎民斗法的水平,你若是愿意反抗,我相信是能够轻易化解的。”
林阳忙道:“不敢。”
沙琳玛意识到主动权已经旁落,虽然深恨林阳,但更怕无所不能的沙雅就这么把人宰了泄愤,赶紧插话道:“林先生是尊者心目中头等重要的人物,贤妹到底打算如何发落?”
沙雅转向林阳笑道:“是这样么?林氏迷障壁,一招鲜吃遍天。”
林阳毕恭毕敬道:“喝水不忘掘井人,全仗女王庇佑。就像杨栖棣一样。”
沙雅突然问道:“眼镜好不好使?”
林阳赞道:“不愧是女王御赐,直面沙小姐毫无异状,远非林氏迷障壁可比。”
“是了,眼镜也不是白给你带的,上面有着和你的迷障壁齐名的附着物,借镜架嵌入你的右耳处,现在已经渗透进去。我这也算是为一会的正题练手,不同的是一会是拆,对你是装置。大堂姐,这样尊者不会见怪吧?”
林阳彻底慌了,颤声道:“什么类别的?”
沙雅答道:“世俗绝症,严格遵循病理,林门主不必担心暴毙。”
林阳硬着头皮道:“沙公馆的设置实在是板上钉钉了,其余的我倒是能做主。”
话音刚落,若干红点拂掠,迅速在沙雅脑门集合,沙琳玛欲言又止,林阳赶紧直起身子,控制住面部表情,死死盯住沙雅。
沙雅闭目微笑,红点散乱,刹那间又在林阳脑门汇聚。沙雅指了指自己:“林门主知道吗?此时此刻,射手眼中,瞄准的还是这里。”
林阳噗通跪地,一众红点仍然不偏不倚落在脑门处,颓然叹道:“沙小姐,你当真要将计就计当女王借的刀么?”
沙琳玛冷笑道:“林门主,外人损毁设施,禁制随机发动制衡不正是配得上尊者最起码的素质么?才多久功夫,你就不相信我能令行禁止,怕他们贸然走火?若是这样,这定力未免教人失望。”
林阳拍拍膝盖站起道:“既如此,当我没说。”面朝沙雅续道:“女王今天让我大开眼界,却好生困惑。十多年前,沈香灵事事藏巧若拙,只求厚积薄发,就连和您的最后一战,也因为顾虑入不敷出,神通舍不得多用,不敌敢于透支的对手,最终横死。所以刚才大展神威是在效法当年透支生命么?”
沙雅截断他道:“林门主言不由衷,心里猜的没错。沈香灵命薄没活到今天罢了。以前的坚持和忌惮放到当下已经不值一提。你若能苟延残喘,没准还能撑到神仙遍地走的盛世呢。”
林阳忙道:“还望女王施恩。”
沙琳玛冷笑道:“今天上午差点把恩主宰掉的法家技术担当你告诉我是谁?”
林阳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我坚信以女王之能定能化险为夷。”
沙雅留意到林阳脑袋上催命符样的红点消于无形噗嗤笑道:“林门主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呀,好像气色不太好,会不会觉得喉咙有点腥甜?”
话音刚落,林阳呃一声血从口出,卧倒在地狂呕,顷刻身下一片暗红,身子颤巍巍地趴在地上意犹未尽地干吐。沙雅叹道:“真正是病来如山倒!刚才还好端端的,飞来横祸,说不行就不行了。”
林阳强撑一口气道:“但...但求女王法外开恩,唯愿病去如抽丝。”
沙雅哂道:“林门主不急,从今往后更要注意身体,说不准真有用得着你的时候,一定健健康康地待命哦。”
林阳面色蜡黄,苦笑道:“我这是消化道出血并发的什么绝症么?既然遵循病理,病症详细进度还求女王赐告。”
沙雅皱眉道:“林门主这是病急乱投医了,我哪懂什么医理?瞧你这么可怜,就斗胆猜上一猜。林神医既然诊断是消化道出血,呀,说着说着就放了个那么恶臭的屁,看来马上就会出现黑大便啦!胃镜什么的我猜检查不出来什么,不过腹水一定会出现了,跟着是门脉高压,我猜医院会建议你做支架手术,最后的难题嘛,大胆猜想是胰腺上会有个恶性肿瘤。”就地一拂,血迹不见,向地上的林阳踏去,眼见林门主要沦为肉垫,忽然消失不见,此外地上的裂缝已然闭合,一切物事恢复原状。
沙琳玛问:“你安在他身上的塞思黑呢?”
“自然如影随形。”
事涉上位者,沙琳玛不敢打马虎眼,又问:“原先的林氏迷障壁呢?”
“不必担心,照常运转。”
沙琳玛这才关心道:“那他不及时医治输血,会不会死掉?”
“大堂姐放心,淮阴林阳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估计已盘算好如何逃遁,死活也与你不相干。”
沙琳玛不再纠结,呼哨一声,片时深处有动静,居然来了两匹阿拉伯马。沙雅看去,马鞍缰绳但凡能想到的一应骑具统统欠奉,两马到了沙琳玛近前,不约而同趴下,瑟瑟发抖。沙琳玛选中其一,优雅落座,那身盛装完全没有沦为行动的累赘似的。剩下那头正准备起身,沙雅已然悄无声息在它背上了,然而它似乎比对沙琳玛更加的畏惧,没有丝毫异动,乖乖跟着沙琳玛的座驾,前后驰骋。
这边的森林比对岸还要深远几倍,马儿疾驰半天也不见头。一路上,净是珍禽异兽,不过有迎客的熊猫,代步的阿拉伯马,实在也算不得稀奇。相对夸张一点的是东北虎和非洲象。虎象背后又是一条小河,却明显袖珍许多,两马不假思索趟了过去,一上岸,沙琳玛即翻身下马,沙雅紧随其后落地,眼前是一座园林。两个唐装婢女打扮的美人垂首躬身向沙琳玛行礼,沙雅一眼看穿,美则美矣,四目无神,竟是两个盲丫头。走了进去,内里其实平平无奇,倒是仆从甚广,里面穿行忙碌,好不热闹,只是见到沙琳玛二人立刻退避三舍,连窥看的人都没有。沙琳玛更不搭话领着沙雅一穿到底,从后门出了园林,却见着一座山,半山有座亭,有个樵夫打扮的人在那歇脚。
二人一路劳顿,也就地休整,沙琳玛没有抬头望樵夫,暗暗观察她的贤妹,此时贤妹的双足,些微泥点鬃毛不必说,更有一些部位红肿,双腿微颤面色潮红,微微喘息,一路行来各种举动看似举重若轻,只怕也不是毫无代价的;贤妹也没有看山,看上沙琳玛的脚,依然如无暇白玉,一尘不染,再往上整个人尽收眼底,衣衫破损,人却死守原状。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且说上面坐着的樵夫,足下横着柴刀,砍下的战利品却一丝不苟绑缚在背上。沙琳玛走到近前的时候,赶紧帮他解开放在柴刀旁,倒也没抗拒。樵夫面前有张石桌,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
樵夫开口道:“坐,你!给沙雅倒茶。”
沙雅从善如流,泰然自若接受执鱼化龙壶的大堂姐服侍。
喝了茶,樵夫任由沙琳玛端立身后为自己捶背,问沙雅:“这里能看见很多的‘虫子’?”
“能看见,谈不上很多。”
樵夫追问:“哪里最多?”
“美国。”
首长纳闷了:“宝贝被你们取了,城你们也建了,怎么还比不上一个残破的遗迹?”
沙雅微笑道:“老爷爷,渺小的福都,去和全面开启民智的国家比,不公平吧?再者说,柯博登,堂堂的禁地,咱们这个城,到现在还属于违建,藏匿在幻想中打游击,等同于疯子的好高骛远,虽然千百般的不愿意,也只好承认我们的大登科对宝物来说就是明珠暗投。”
樵夫不认可:“不可妄自菲薄,最关键的,黎民这个傀儡差你太远!从一开始就是名不副实的城。”
“虫子多寡是代表潜力大小。东西还是好东西,就算是现在,美国的外星人还经常冒着巨大风险深入这边城的深处探秘。但如果要讲潜力,大环境如是,换我没有空窗期也没这个能耐在现实里推广超现实的学说啊,十日谈不过是暗合时代一个侥幸成功的案例,其实呀,没有黎民和黎师,区区一个沙雅也是难以成事。不如说,区区黎民,是孤单无助的。”
樵夫问:“潜力,主要靠兑现的能力?”
沙雅点头:“说起兑现,这么多年过去全国就只有林氏迷障壁和塞思黑,这和美国比起来是很可怜的,虽然单这两项让他们望其项背,但是毫无意义。”
樵夫奇道:“你那个有求必应的十日谈还不算兑现么?”
沙雅摇头:“不一样,那是个闭环。造一个神透支能力满足私欲,从结果看就是一种启智手段,他们从而知道了原来有这样的操作,日子可以这样过,想象力扩张了,然后把受众扩张起来的这部分想象力产出的虫子全部关在城内内循环使用,实际上还是存在于幻想,没有交换到现实里,所谓的造出来不过是自身期望的投射。因为第一我们有宝贝,第二那时候的虫子很壮硕,所以刚开始,是繁荣期,但是这个虫子没有繁殖能力,并且短命,所以在沈香灵的眼里她不认可这算是正宗的息。没有物质化来约束,想象终会失控偏离发展的轨道,然后没有后代虫子终会死绝。”
樵夫顿悟:“沈香灵嘲讽你们吃死虫子原来是这个意思,结果吃活虫子的被营养不良的干掉了。说起来看准民智才是胜负手,算是你们以弱胜强的根本。世事无常哪!原是她最理想的虫子,一门心思把你养肥吃掉,什么赛先生都是她公器私用的幌子,到头来却为食物做嫁。”
沙雅奉承道:“您记性真好。”
樵夫又皱眉问:“你们俩想到的创意,通过在城内量产锎,产出的虫子,也不能出城?”
“是的。外面的虫子还是越来越少。”
樵夫消化了一忽,叹道:“你说的有理,再好的东西不能兑现便是空谈。躲在虚无的世界里称王称霸很无谓。这就是咱们俗话说的见光死!”
沙雅没有做声,樵夫冷不丁问道:“圣晶现在已经在你手上?”
此言一出,专于侍奉的沙琳玛都不禁侧目,气氛登时凝固。不料沙雅答的异常干脆:“此言不差。”
樵夫问:“为什么没用来繁殖现世的虫子?”
“只有神能做到,我是西贝货。何况,我的立场有更迫切的事要做?”
樵夫对此更加关注:“听闻是城快要崩溃?好端端的,急转直下,根源何在?”
沙雅道:“只因当下这个畸形的时代。”
樵夫讶道:“身边都是夸赞信息大爆炸前兆的,畸形一说是绝无仅有,怎么个说法?”
“现如今,本质还是信息闭塞的环境嘛。民智已开的少部分却以精英自诩,被舆论神话,膨胀,以为掌握到了世界的真相,妄图引领世界的变革,达成人类史上最伟大的飞跃。精英坚信他们的世界观唯一正确,蔑视庸碌无为的绝大部分,并希望由他们来主宰这些猪猡的命运不让他们成为制约时代发展的拖油瓶。事实上他们在这个时代已经自居为高人一等的神了。这个精英过度脑补的时代,对‘城’是致命的。创造世界的时候,我们的死虫子是能源,元素是外面沈香灵认可的正宗虫子和圣晶联合产生的,当死虫子在这个闭环开始逐渐成为元素,世界终于扭曲,败给了人类的臆想,危在旦夕。”
樵夫问:“近几年妖蛰网的假情报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是的。最要命的是人很难不刻舟求剑,有朝一日自己突然能进‘城’,第一想到的是自己强大了,而不会想是世界糟糕了。”
樵夫追问:“解决办法是?”
“用圣晶让世界升级,摧毁人类的自信。二位应该有所耳闻,为此前段时间小女子差点一命呜呼。”
樵夫沉思片刻道:“就是说你用圣晶打开闭环,把外界这些活虫子放进去,净化了环境。”
“不止是放进去,是完全地取代里面的死虫子。圣晶吸纳了足够现世的虫子,我再把它带进去,先格式化再填充。”
樵夫沉吟道:“你的步骤是先拿圣晶,后解除塞思黑,再发动圣晶,追溯的更远一点还有弹琴来撩拨世人,环环相扣。还要追本溯源的话,从你们研制塞思黑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布下,这等算无遗策的深谋远虑,称你是神毫不为过。”
沙雅笑道:“结果论倒推的话,只会没完没了地神话。您要提到塞思黑,那就是单纯的兑现行为,不然光靠信息饥渴的小众那点乏善可陈的想象力,何以为城?我们就是想完成一宗空前的大项目,规模宏大则必需要大客户的全力赞助,投其所好,才有了塞思黑这个创意。”
樵夫赞道:“你们当年的团队我到今天都是佩服的,当得起叹为观止。你作为质子收监,黎民隐身幕后把超现实全部分解成现实每个环节的技术行为细则,杨栖棣说动屠红骄为你们牵头,之后照单做事担纲整个项目的一切细节,其中调用的一切人力堪称精英中的精英。谁曾想这个格局一晃就是十来年牢不可破,算起来,我与这塞思黑不多不少也共存了十余载了。”
沙雅笑问:“您应该恨我还是感激我?”
“恨?没有你们的塞思黑,焉有利家的今天?”
沙雅追问:“不恨法家乱杀人?”
樵夫摇头:“有件事你说的很透,那就是世人的膨胀。所谓法家和利家,分岔口在最初的决断,积极还是保守,我们选择了特权,保守派选择了制裁权而已。拥有制裁权一天不杀人是没有威慑力的。妒忌和跋扈混在一起制造摩擦,但膨胀的一直是跋扈的利家,不甘心被扯后腿的想法是更强烈和攻击性的。但是法家开始杀人以后,他们也膨胀了,一切就变了。你不也是看到了这些才开始弹琴的么?”
沙雅笑道:“主宰生死的快感几乎就是上帝的感觉,所以法家的膨胀还要厉害的多。”
樵夫叹道:“积压太多,反弹就厉害。两年前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人也太多了点。法家强盛到了顶点,利家人心惶惶。这个时候你选择弹琴,不管出自什么动机,自然成了一呼百应的救星。”
沙雅道:“死循环咧,法家没料到世道如斯发展,重新分配资源,你们肯定不接受,拿着塞思黑卷土重来,掌舵者死了,资源就得重新分配,这样一来他们又拿着塞思黑,又拿到了特权,那么利家覆亡就是迟早的事,明智的话就不会坐以待毙。”
樵夫道:“不是死循环,就不会成为你们的连环计了。不过也不怪你们,这便是人性。不过黎民对你的信心很足啊,没有进过一次‘城’,全靠自己的力量凌驾在塞思黑之上。弹琴之前,应该志不在此,你到底花了多久的功夫研究身上的塞思黑?”
沙雅看了看沙琳玛道:“如您所料,弹琴那天开始,一直到您这位侍女的千金探病,都是解题时间,到最后其实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因缘际会,千金凑了过来,就行险一搏,然后成功了。监视解除,才敢踏踏实实去城里走了一趟,一来净化城市,二来就是为了您身上的东西做功课了,本身你们的型号就要高端一些,总不好意思拉你们这些大人物像我这般赌命吧。”
樵夫问道:“我本来的下场,是不是就像林阳那样消化道出血引发门脉高压死掉?”
沙雅赞道:“您果然敏锐,这算是循环使用吧,节约环保。”
沙琳玛听二人这番对答,面有异色,忍不住看了沙雅一眼,沙雅还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樵夫问:“林阳这个人你觉得他膨胀了吗?”
沙雅笑道:“ 活在‘世界’,想象力是判别强弱的唯一标准,活在现世,结果才是唯一评价实力的标准,所以更需要的是具备强大实践能力的集团。林阳么和杨栖棣是一类人,茫然无知的阶段,把我敬若神明,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巴不得我去死,这样为现世而生的人很难膨胀的嘛。难道不正是看好他这点,您才愉快地和法家愉快地分享这个人才么?”
樵夫皱眉道:“他刚才联系我,说已经离开了,他说他要去见黎民。”
说完这话,推开沙琳玛,站了起来,一个虎背熊腰的老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沙雅道:“我就是为现世而活的老人,今天救了我这件事情已经结束。现在关心的,你觉得他能见着黎民么?或者换个说法,你知道黎民在哪吗?”
沙雅不为所动,轻描淡写道:“沙雅在一天,黎民就会毫发无损,不牢外人挂怀。至于外人想见,那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樵夫哈哈大笑:“都说黎民是王后,果然盛名无虚!”
收了笑容正色道:“那么,我们也郑重回应你,直到平安去往平等岛,利家保沙雅毫发无损。”
说完,问沙琳玛:“拍下来没有?”
沙琳玛点头,樵夫道:“放出去,让他们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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